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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人。”郗路下意识的答道,但话出口后,他又立即意识到其中的不妥,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道:“小娘子,您也知道,这六十八人是明面上的数。其中有些有特殊情况的人,平时也就……也就不怎么值勤,所以……”
谢道韫微微一笑,道:“路叔你就说吧,实际上能有多少护卫?”
“四十人怎么也是有的”
谢道韫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道:“这谢氏终归是大族,难免出现这种机构臃肿的事情,尾大不掉啊娘亲虽然管着家中的账务支出,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平素又不怎么放在心上,以至于家中近些年显露出捉襟见肘来。而路叔虽然对家里忠心耿耿,但毕竟是个男子,心粗了些,也没有注意到这些账目上的事情。更不用说那酒鬼爹爹,一天到晚的除了喝酒就是哄老婆孩子,哪里操心过家中的收入和支出?这么下去,家中早晚得玩出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
虽然知晓问题的症结在何处,但谢道韫也知道,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万一弄的急了,则有可能涌现出新的问题来。
老子不是说么,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治家其实也差不多。
先将这事归入档案,谢道韫收敛了心思,开口道:“路叔,我有个主意,您看看成不。”
“小娘子请说”
“之前便说过,我那套身法是要挑人的,既然想要从这些护卫里培养厉害的角色来,那倒不如广泛培养,重点选拔。呃,这词用的……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大家都来学学,等学的差不多了,再选择身手好的,那岂不是更好么?”
“这……”原以为,这个主意郗路会十分轻松的答应,谁知郗路却皱着眉头,措辞了好半天,才道:“小娘子,您不知道,这些个护卫,其实都带着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谁也不愿意挨累的。我先前挑出去的那十二名小子,都是肯吃苦的,若是按您的方法来办,怕是会有一大半都不乐意……”
谢道韫闻言眉毛一挑,好嘛现在是什么时代,连招个护卫都要在裙带关系里面找?还不愿意挨累?这是养护卫还是养大爷?
郗路见谢道韫面色,便知道她是着了脑的,便想要开口去劝,却被谢道韫伸手挡下。
“得路叔不用多说了,这种事情我明白绝对没有让你出面得罪人的道理。他们懒得练,说实话,我还懒得要那十二个就十二个,少点也不怕权当是试点工程了明天我就亲自去教他们,咱们什么都用不着带,只要带好手脚便是路叔你不必劝我什么,我这些年也是懈怠了,本以为可以就这样混吃等死,却忘了这终归是个乱世,若是没有一身功夫,自保都是问题,何提保护他人呢?而且,路叔你放心,这件事情,族中长辈定是不会说什么的。经过上次的事情,不论是叔父还是爹爹,都对我宠溺的不行,尤其是在这种问题上,不会逆我的意的。”
郗路与谢道韫商量好明日的安排后,便害怕打扰小娘子休息,躬身退了出去。谢道韫将手中的茶饮尽后,见身旁的青杏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好奇的问了问。
“小娘子勿怪”青杏儿很是恭敬的跪了下来,道:“方才路叔所言不错,这家中的护卫里头的确是有好些滥竽充数的。奴婢的堂兄,便是其中的一个。”
谢道韫微觉诧异,道:“我又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青杏儿姐姐你起来说话。”
青杏儿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道:“我那堂兄仗着我在小娘子身边做事,便从路爷那里硬要来这么一个职务,这也是奴婢前些时候才知晓的。他平素也不当什么差,却是白拿着每月两千钱的月钱……奴婢在小娘子身边做事,知晓小娘子您每月的用例也不过如此……您……您还是发句话,将我那堂兄从护卫中辞退了吧”
谢道韫闻言不由得微眯了双目。一个护卫的月钱便是两千钱,而方才听郗路说,向青杏儿堂兄这样白吃白拿的人便有近三十人,这可就是六万钱啊虽说对于自家这样的大族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之数,但是谢道韫却知道,这种事情若是不想办法制止,这个向外流钱的口子只能是越来越大。而且,这样的地方必定不止一处,既然护卫这里能够有白饭吃,其他的地方自然也有类似的状况。
这算是怎么一档子事儿?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当米虫的。可是环顾四周却发现,原来自己身边的米虫也不少,而且还和自己盯着同一个粮仓那要怎么办?利益均分?想得美
只是,自己这只米虫的身材实在是太小了些,手上又没有相应的势力,又如何能斗得过他们那样的利益集团呢?
谢道韫挥手阻止了青杏儿的劝说,开口道:“我还太小,这种事情,过两年再说。过两年再说。”
青杏儿只好止了言语,心想着要如何劝说一下自己的堂兄,让他趁着年轻力壮做些实事,不要再虚耗光阴。只是,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不知多少遍,他能听么?
就在此时,刚刚离开的郗路有走了回来。他对谢道韫施了一礼,脸上带了些似笑非笑的味道,轻声道:“小娘子,刚刚得来的消息,说是谢柳之出门了。”
谢道韫眉毛一挑,旋即平淡的吩咐道:“招呼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未若柳絮因风起第三十三章鳖已入瓮也
第三十三章鳖已入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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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娘的,是谁在念叨小爷我?”刚刚走出谢家大门的谢柳之打了个喷嚏,想着方才自家兄弟谢朗的话语,心中就觉得不是个滋味。
“去给谢道韫赔礼道歉?怎么可能?我才是兄长好不好?你们谁听说过,身为兄长的要向妹妹道歉的么?”谢柳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对自己身边的仆从们说道。
仆从们自然是满脸堆笑的点头,连说谢柳之的话语有理。
或许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的就是溜须拍马的人,虽然谢安将谢柳之身边的那几个仆从都撵走了,但是这眨眼的时间过去,便有新一批的马屁精投入了谢柳之的怀抱。他们就如同传说中,某个居住在星宿海的老怪物的下属一般,每天就靠着一张嘴活着,溜须拍马、四处逢迎,保证可以忽悠的你腰不酸,腿不痛,上楼下楼都有劲儿……
说起来,自谢道韫被掳走之后,这谢柳之还真是胆战心惊了好几天,生怕族人知道了自己与这件事情的关系,将自己踢出宗族。要知道,这个时代,人们最大的依附便是宗族,若是连宗族都不再容纳自己的话,那就真的如同丧家之犬,无路可去了。
三魂没了七魄,谢柳之只好去抱自家弟弟的大腿。谢朗知晓自己兄长的德行,也知道此事若是自己不来担当的话,兄长真的会陷入十分糟糕的困境。没有办法,谢朗只好去谢安那里自承罪过,想要一力承当。谁知,谢安却是早已弄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只是对谢朗进行了一番宽慰后,便将他送了回去。
可谢朗却终是不安心,因为他不清楚谢安有没有日后再找自家兄长算账的意思,无奈之下,他只好一咬牙一跺脚跑去跪宗祠。这个行为的目的很明显,他就是想要告诉族人,这件事情,其实是他的所为,与谢柳之没有分毫的关系。
谢朗不是笨人,他知道自己兄长的风评如何,若是真的让族人知晓这件事情与兄长有关的话,那谢柳之极有可能会被开出宗族。但他谢朗不一样,他可以算作是族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仅凭这一点,即使日后事发,族中对他的惩罚也会轻的多。尤其是谢安既然已经知道真相,又见谢朗为兄代罪的行为,自然会生出回护之情,到时候,所谓的惩处应当只是几个月的禁闭,亦或抄书之类的罢了。
因为谢朗莫名其妙去跪宗祠的行径,流言飞语传破了天,可是族中长辈没有表态,便没有人敢直接说谢朗的不是。而后又逢谢道韫平安归来,众人本想看看谢道韫对谢朗这个“罪魁祸首”的态度,结果却是平平淡淡,什么都没有等到。或许有人听说谢道韫亲去宗祠接回谢朗的事情,但听闻之后只是更加弄不清其中的复杂含义,旋即便也抛之了脑后。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已经不了了之的时候,谢柳之这个当事人,便也屁颠屁颠的向自己阔别了快要半个月的烟柳巷陌,伸出了一双臂膀。
说起来,这个谢柳之也是个极品,别人以为这件事结束也就罢了,他身为一个知晓此事前因后果的人,竟然也如此认为三清道尊在上,若是不给这种人一个教训,情何以堪啊
所以,谢道韫发话了:“要给安石叔父和父亲大人一个面子,不要在明面上来,但暗地里,我们可以弄上一弄。性命就罢了,毕竟我还好好的活着,但是他害得我娘亲病了一场,你们就让他也好好的病上一场”
于是乎,郗路心领神会的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就等着谢柳之来自投罗网。
身为谢家的仆人,按理来说,郗路是不该对谢柳之动什么心思的。毕竟谢柳之姓谢,当着他的面,郗路还要躬身唤上一句“郎君”。只可惜,郗路不姓谢,姓郗。
即便是来到谢家近十载,他仍是习惯性的将自己当做是郗家人,而他一直敬奉的,也只是自家的主母、郎主以及两位小主子罢了。至于谢家的其他人……对仁祖公、安石公那样的长辈自然要恭恭敬敬,而对于其他的小郎君,表面上差不多也就是了。总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韫儿小娘子说他谢柳之是主谋,此仇若是不报,如何对得起卧病在床的主母,和受了近半月惊吓的韫儿小娘子?
郗路微微冷笑了一下,右手一挥,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像往常一样,谢柳之出门头一站就来到了城西的一个大赌坊。赌坊中的小厮自然认得他这位大主顾,点头哈腰的上前请安后,就偷偷的伏在谢柳之耳边,指着中间的一桌低声道:“那桌坐庄的,听口音是南边来的人,已经派人打听了,没什么背景。那庄家手气背着,十局能输上八九局”
这毕竟是京城之内,首善之地,谁知道街上走着的看似普通的百姓,是不是那个朝廷大员的表舅亲戚?谁又知道那个看起来只是普通佃户的主家,会不会是王谢那样的高门大族?没有人愿意得罪人,可很要命的一点是,赌场就是一得罪人的地方。于是乎,这种毫无背景的外乡人,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肥羊。
谢柳之闻言眉毛一挑,差点笑歪了嘴,自己“大病初愈”后头一回出来,竟然就遇到了这等好事,若是不好生把握,岂不是对不起三官帝君?
随手赏了那小厮半吊钱,谢柳之一掳袖子,一抖衣袍,在众仆从开路后,径直的闯到了那桌赌局的面前。
在赌局上钓鱼向来是有说道的,要是钓大鱼,自然没有上来就大杀四方的道理。这一个“诱”字,便是此间的至理了。
先让对方赢上一些小钱,等对方眉开眼笑的以为今日手气冲天的时候,再反扑过来杀他个丢盔弃甲最高的境界,自然是让对方连内裤都输掉……呃,当然了,这个时代还真没有内裤……
谢柳之很幸运或很不幸的,成为了今晚的大鱼,只是以他的脑袋,直到身上已经身无分文的时候,他才想明白了这一点。
“那个,这个……”谢柳之傻呵呵的抱拳笑着,轻声细语的商量道:“小弟今日带的银钱有些不够,几位看能不能打下欠条,明日必定派家仆双手奉上”
带着谢柳之来到这桌赌局的赌场小厮,早就看出了势头的不妙,此时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叫谢柳之在心中一顿好骂。
与谢柳之对赌的是三个彪形大汉,看那一个个的精壮模样,再看他们腰间的佩刀,就知道必定是练家子。
那三人互视一眼,为首那人皱眉道:“我们兄弟明日就要离开了,再来建康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欠下的银钱今日若是不还,我们三兄弟上何处讨要去?”
“大胆我们家郎君可是姓谢的焉有不还钱的道理?”还未待谢柳之再说些软话,他身后的一个仆从就已经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起来。
“呵”为首那人闻言冷笑一声,道:“姓谢的?在南边曾有个姓顾的欠了你爷爷我八百贯,他那小子也曾想仗着姓氏不还钱,却被我和我兄弟打折了两条腿最终闹到顾家那里,那个小郎君还被开出了宗族怎么,这位谢小郎君也想玩这么一回?”
北方士族是王谢为首,而南方士族也自有顾陆朱张四个大姓。这男子口口声声的顾家,自然是南方士族中的顶梁大姓。
谢柳之闻言不由得心下一凛,心道:“这人说的不无道理啊若是族中的长辈知道我在外赌博,输了这么多的钱财不说,还想要仗着家族的权势不还钱的话,那必定是饶不了我的而且听朗儿说,安石公似乎已经知道谢道韫那个小丫头被掳,是和我有关的……若是两件事情放到一起,我绝没有侥幸的道理啊”想到这里,谢柳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奶奶的,真是给脸我要脸我们谢家能和那些貉子比么?”这样的当口,星宿海一脉的嫡传弟子们又开始招摇起来。
对方一听,其中一人眉毛一挑,二话不说便直接动手。只听一声凄惨的叫声之后,谢柳之身后的那名叫嚣的仆从,已然被掰断了右臂。
赌场中这种事情实在是常见的很,那掌柜的一看是谢柳之这个家伙在吃瘪,当然也有些害怕,急忙唤来了一个小厮,让他立时往乌衣巷报信去了。
只可惜,这个小厮刚刚嘟嘟囔囔的跑出赌坊百米远,就被人干脆利落的敲了一闷棍,直接扔到了马厩中去了。
“路爷,咱还有什么活计?”
“没了剩下的,就是看热闹”
夜色中,隐隐传来这么两句对话。
赌场中的谢柳之擦了擦额上的汗,干咽了一口吐沫,得得瑟瑟的问道:“这位……这位壮士小弟今日实在是囊中羞涩,您们看,能不能另想一个法子?”
“这位谢郎君,这可是整整三百贯,绝没有一笔勾销的道理啊”为首的男子冷冷一笑,接着道:“当然了,办法也不是没有就看咱们这位谢郎君敢不敢了”
未若柳絮因风起第三十四章行散秦淮畔
第三十四章行散秦淮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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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四百贯就是一条腿。之前也说过,那顾家的郎君欠了八百贯,所以我们兄弟断了他一双腿。”
赌坊内,那三个吞吐着南方口音的男子摆弄着手中的色子,如同看到手的猎物一般看着谢柳之。为首的男子阴测测的笑着道:“谢家郎君欠了三百贯,当然是用不着断腿的。”
“啊是啊是啊用不着用不着”谢柳之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还不停的颤着。他一面满脸带笑的顺着对方说话,一面在心中腹诽那个被自己派回找弟弟谢朗的仆从,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哪里知道,他的那个仆从在奔出赌坊后,也步了那个赌坊小厮的后尘,一个闷棍后,直接与周公会晤去了。
那三兄弟对视一眼,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按老规矩办这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谢家郎君既然想不还钱,便要拿点彩头出来放心,我们不断手也不断脚,只是想要这位郎君身上的衣服”
……
正是月朗星稀时节,朔风吹着几片零零星星的雪花,轻飘飘的落入冰封了一半的秦淮河中。
若是在春夏之交,这秦淮河畔可是个好去处,杨花榆荚的曼妙,春莺掠水的灵动,自是可以让人忘却烦恼的好景致。可若是换做隆冬之时,寒风凛冽,再在秦淮河畔漫步可就不是好事情了,尤其是当身上不着寸缕的时候……
“喏看见没,那是我就是谢家郎君,正在行散,体验天人合一之感,你们不要乱去打扰”郗路交给值夜的卫兵长官一贯钱,拍着对方的肩膀笑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的们自去别处巡夜,哪里敢打搅郎君那”那卫兵长官点头哈腰的应下,在谢家的仆从面前,他们这些毫无背景的皇家苦力,也只有顺从的份儿。什么宵禁不宵禁的,没听到这几位是谢家的人么?什么国法,什么晋律,怎么用也用不到这些士族的身上那卫兵长官是个上道儿的人,笑意吟吟的收下银钱后,大手一挥,带着手下九人转身往别处去了。
“头行散是个什么东西?”待得这路卫兵行的远了,一个年轻的卫兵好奇的问道。
“小子刚从乡下出来的吧连行散都不知道”那卫兵长官眉开眼笑的将一贯钱仔细收好,道:“五石散听过没?就是寒食散听说是可以益寿延年的仙药也就那些个士族大家的子弟能够吃得起吃完那仙药想要发挥药效,就要走路行散”
“哦那行散就行散呗,这大冷天儿的脱得赤条条,就不怕冻着”那小卫兵接着问。
“臭小子懂什么要不说怎么是仙药咧听说吃完可以不惧寒暑的,你听说过那个神仙是畏寒的么?”
听得长官语气不善,那小卫兵只好唯唯应下,心中却不由得想着,自己穿着这么厚的铠甲还觉着有些冷,那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