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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水匪们胆子再大,见了官船也得退避三分绕道而行。
贼不与官斗!哪有做匪徒的敢抢劫官船的道理。
凌静姝抿唇一笑,不再多说什么。
众人回了船上,各自进了舱房休息。
采买的厨子们很快也回来了。厨子们采买了新鲜的食材,中午的饭菜也做的格外美味。尤其是一道清蒸白鱼,更是鲜香味美。
凌霄最喜吃鱼,这道清蒸白鱼极合他的胃口,几乎被他一个人吃了大半。
凌静姝细心地为凌霄剔除鱼刺,将白嫩鲜美的鱼肉放进凌霄的碗里。
孙氏将凌静姝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对这个温柔静默的侄女更添了几分好感。照顾两个字可不仅仅是放在口头说说而已,凌静姝对凌霄的呵护爱怜和无微不至的关切,人人都看在眼底。
“阿姝,你别总为我剔鱼刺了。”凌霄小声地说道:“我都快吃饱了,你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凌静姝敷衍地应了,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别人看着她照料凌霄,一定会在心中夸赞她这个做姐姐的温柔细心。可对她来说,这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她也从未将照顾凌霄视为负担。
正因为有了凌霄,她才会变的更坚强。
。。。。。。
午饭后,众人照例坐在一起闲话。
凌静嫣讨好地笑道:“娘,我今日在码头上闲转,看着一家胭脂铺子里有许多上好的胭脂,特地为你买了一些呢!”
孙氏眼里分明有了笑意,口中却揶揄道:“我看你是买的太多了,便分出一些来给我,好哄得我做这个冤大头,将你所花的银子都补上吧!”
凌静嫣被说穿了用意,也不羞惭,笑嘻嘻地坦然承认:“生我者亲娘,知我者亲娘是也。所以,今天花的银子到底补不补给我嘛!”
众人都被逗乐了。
孙氏莞尔一笑:“罢了,你厚着脸皮讨要一趟,我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戏谑中带着亲昵。
凌静姝含笑倾听,心中却微微有些唏嘘。
有亲娘疼宠的少女,才有骄纵任性的权利。她早早没了亲娘,亲爹只顾着吃喝玩乐纵情声色,对她漠不关心。看似疼爱她的祖母,也是面慈心冷。。。。。。
比起娇宠一身的凌静嫣,实在差的远了。
好在还有阿霄和她相依为命。
凌霁故意咳嗽了一声:“娘可不能厚此薄彼。今日买了胭脂花粉的可不止妹妹一个。”蒋氏这个儿媳脸皮薄,他这个儿子可没什么不好意思张口的。
再说了,这些日子蒋氏在婆婆面前受了不少委屈。凌霁此时张口,也不无为蒋氏说情讨好的意思。
凌霁那点心思,孙氏岂能看不出来。半真半假地嗔怪了几句:“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话说的半点不假。只知道心疼媳妇,我真是白生养白疼你了。”
凌霁也不反驳,就这么笑眯眯地任由孙氏数落。
蒋氏心中却是暖融融的,含情脉脉地看了丈夫一眼。
当年她尚未出阁的时候,家世出众,才貌俱佳,登门提亲的绝不在少数。凌家只是其中之一。她躲在屏风后,一眼便相中了凌霁。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嫁错人。
成亲后,凌霁一直待她温存体贴。公婆也颇为宽厚。虽然没有嫁到高门贵族的风光显赫,日子也过的舒心顺畅。
如果能早些怀上子嗣就更好了!
一直含笑不语的凌静姝,用羡慕的语气轻叹:“嫣堂姐和堂嫂都可以报公账,实在令人艳羡。”
孙氏立刻笑道:“罢了,你和阿霄买的东西花了多少银子,一并算在我的账上。”
凌静姝口中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脸上却笑的喜滋滋的。
于是,慷慨解囊的孙氏便更高兴了。
其实,花费的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小辈们这般作态,只是为了哄她开怀罢了。这份心意才是最令孙氏高兴的。
众人有说有笑,气氛颇为融洽。
凌静嫣又将码头上的一幕当成趣事说给孙氏听:“。。。。。。当时也不知是哪个孟浪的登徒子,一直盯着姝堂妹看。把姝堂妹吓得都快不敢动弹了。还以为是被什么匪徒盯上了呢!”
孙氏失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个贼子敢打官船的主意。姝姐儿不必自己吓唬自己了。”
又被调侃了一通的凌静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嫣堂姐莫非要一路取笑我到京城么?”
凌静嫣倒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闻言一本正经地竖起右拳立誓:“以后每日只提一次,搏大家一笑,绝不提第二回。”
此言一出,众人都哄笑起来。
在众人的说笑声中,官船离开码头,平缓地向前行驶。
河面上船只来往频繁,官船民船商船来来往往,无人留意到在这艘官船离开后不久,有三艘民船尾随而去。
☆、第四十六章 夜袭(一)
尾随着官船的三艘民船都不算大,就是最普通的民船样式。
只是负责划船的船夫格外的精悍健壮,坐在船舱里的“乘客”也都是壮年男子,人人手边都放着奇形怪状的包裹。
长长的包裹里放的是长枪,稍短一些的放的是长刀。还有诸如软鞭铁棍之类的兵器。
只要无人登船进船舱里检查,这么远远地看着,并无异样。
这三艘民船没有并行,每艘之间约莫隔着两里左右的水路。掺杂在河上来往的船只来,半点都不惹眼。
第一艘的船里的人最多。约莫有二十多个壮汉。瘸腿乞丐刀疤脸都在其中,领头的男子虎背熊腰,一双三角眼,正是这伙水匪的二当家。
“二当家,我们真要冒险做这一票?”刀疤脸有些不安地问道:“这艘官船上的护卫可实在不少。万一。。。。。。”
瘸腿乞丐嗤笑一声,抢着说道:“哪有什么万一!刀疤,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那艘官船上最多有二十个护卫,再加上船夫,也不会超过四十个。我们这边可有足足七十个人。再说了,我们又不打算登船杀人。只要拔出刀制住他们,抢了人就走。这种勾当我们可是早就做惯做熟的!”
风险当然有。不过,他们做的就是刀头舔血抢劫卖人的勾当,畏首畏尾的哪里成得了大事!
二当家赞同地看了瘸腿乞丐一眼:“瘸子说的对。想发大财,哪有不冒险的。大当家已经让人来催了几回,说是手中缺上好的‘货色’,蛮夷那边有个贵族首领,已经出了两百匹战马的高价求绝色美人。”
船舱里的匪徒们眼睛俱都亮了起来。
两百匹战马!
运到关内卖出去,至少也有七八万两!按着惯例,大当家二当家分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众人均分,也有近千两。
干完这一票,足够花用吃喝玩乐花用一两年了!
想到这儿。一个个情绪激昂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刀疤,你这个怂货要是不敢动手,到时候就留下看着船。”
“就是。我们要跟着二当家干这一票。”
“要吃肉喝酒快活,不冒点风险怎么行。。。。。。”
刀疤脸被众人耻笑了一通,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二当家见手下摩拳擦掌,心中颇为满意。想到白日在码头的惊鸿一瞥,心里又蠢蠢欲动起来。
掳过的标致少女也不算少了。可像今日这般美丽动人的却前所未见。这样的绝色娇颜。别说是两百匹战马,就是要价再高一些,也不愁出不了手。
只可惜为了卖个高价,得是没被人碰过的处子。
就是将人掳来,他也只能干看着而已。。。。。。
转念又一想,干了这一票,能分到一大笔银子。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漂亮女子没有?
“大家先静一静。”二当家收敛心神,沉声说道:“我们做的是杀头的勾当,一个不小心,大家伙儿的性命可就都完了。所以。在动手之前,我得把规矩在说一遍。”
“第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妄动。第二,不能杀人,不要贪图船上的金银,动作要快,抢了人就迅速撤退。如果有谁不听我的号令。。。。。。”
二当家狞笑一声,三角眼里冒出骇人的凶光:“我的刀可不认人。”
刚才还激动叫嚣的匪徒们齐声应了,船舱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瘸腿乞丐仗着自己报信有功。大着胆子问道:“二当家,夜长梦多,不如今天晚上就动手。免得一路跟着,惹来官船上的护卫疑心。”
二当家不假思索地说道:“先等等。我们三艘船。轮流着跟上去观察船上的动静,等摸清了船上的具体情形再动手。”
。。。。。。
两天后。
天色渐暗,船夫划了一天的船,俱都疲倦不堪。离下一处码头还有几十里水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停靠码头了。
船夫中的领头人特意去禀报了护卫首领:“。。。。。。今天晚上,只能停靠在岸边休息了。”
走了这么多日水路。这样的情形也有过。
只是船行至人迹罕至之处,河边一片空荡荡的荒地。除了偶尔路过的一两条民船外,根本看不到人烟。
护卫首领点点头应道:“我去禀报老爷夫人一声,你让大家伙儿都好生休息。”
凌大爷知道后,只吩咐了一句:“晚上让护卫们辛苦些,轮流值夜。”
这只是以防万一的举措。哪些宵小胆敢打官船的主意?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
众人各自用了晚饭,坐着说了会闲话之后,便各自回舱房休息。
白玉燃起了烛台。凌静姝捧着书本,轻声地读给凌霄听。
“阿姝,”凌霄忽地皱起了漂亮的眉头,轻声说道:“我今天一整天都觉得心惊肉跳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都说双生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原来是真的。
凌静姝这一天都心神不宁,没想到凌霄也和她一样。
“别胡思乱想了,这一路平平安安的,不会有事的。”凌静姝故作轻松欢快地安抚凌霄,目光却掠过枕畔的竹筒。
这是她特意命白玉找船夫要的。若是船上突发不测,只要拔开竹筒的盖子,用力地扔出去,竹筒里便会冒出冲天的光焰。隔着三十里水路,也能看得见。
这是官船遇险时的求救信号。只要是看见这样的光焰,不管是什么船只,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赶来救援。
官船出行时,必然会备上几个这样的竹筒。
其实绝大部分都没机会用,船夫老大那儿,存了半篮子这样的竹筒。也因此,白玉去讨要的时候,没费多少口舌便要来了一个。
凌静姝的枕下还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不过,这样的事就别告诉凌霄了,免得他更紧张。
“你从未出过远门,也没在船上住过,大概有些紧张,所以才会乱想。”凌静姝放柔了声音:“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洗洗睡下吧!”
凌霄闷闷地应了一声。
待哄走了凌霄之后,凌静姝也简单地梳洗一番睡下了。
大概是精神太过紧绷的缘故,微风吹拂窗子的细微声都如同在耳边作响。
凌静姝少见的失眠了,直到过了子时,才迷迷糊糊地入了睡。
不知睡了多久,凌静姝陡然被惊醒了。
。。。。。。L
☆、第四十七章 夜袭(二)
是两艘船轻碰到一起的声响。
声音并不大,船只因为碰撞带来的轻微摇晃也不明显。就像水波荡漾时的摇晃一般。
陷入熟睡中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此时已是深夜,这艘官船又靠在岸边,绝不会挡了水路。这是哪来的船?
更何况,有什么船会在深更半夜行船?
凌静姝全身都紧绷起来,根本顾不及穿衣穿鞋,就这么赤着脚下了床,摸索到枕畔的竹筒,迅速地走到了窗子边。撩起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令她全身巨震,浑身冰凉。
今夜空中挂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儿,满天的繁星也被遮在了厚厚的云层后,光线十分暗淡。可纵然光线再暗淡,也能看见有一艘船紧靠着官船,匪徒们手持着明晃晃的利刃,一个个轻巧地跳上了官船的船板。
这些匪徒,竟然都用黑巾蒙面,又穿着黑色的夜行衣。犹如行走在暗夜里的魔鬼!
还有另外两艘船,也渐渐靠拢了过来。
陷入熟睡的船夫们一无所察。
值夜的几个护卫不知被什么迷倒了,软软地倒在了船板上。
凌静姝来不及多想,迅速地推开窗子,拔掉竹筒盖子,用尽全身力气将竹筒扔了出去。
竹筒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声响,然后轰地一声炸开,骤然发出炽烈的光焰,直冲天际。
悄然摸上船板的匪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动作一顿,领头的三角眼壮汉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不是时机不适合,二当家简直要暴起骂娘了。
尾随着这艘官船整整两天,摸清了船上的护卫和船夫人手,才选定了今夜动手。
一直等到了四更天,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睡的最熟的时候。就算是值夜的护卫,也免不了有几分困倦。
找一个深谙水性的人游了几里水路,悄悄摸到了船板边,然后放出迷香。将船板上的护卫迷倒。
再然后,靠近官船,悄悄摸上船。趁着船上的人熟睡之际,迅速地制住所有人。以最小的伤亡和最快的速度。抢了人就上船离开。
顺利的话,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干完一票。
这般精密的筹划,仔细又谨慎的行动,没想到却功亏一篑。还没等人全部上船动手。就已经惊动了船上的人,还放出了求救信号。。。。。。
紧跟着二当家的刀疤脸心中一紧,低声问道:“二当家,现在要怎么办?”
这是官船特有的求救信号,只要看到的船只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
他们和那些杀人越货的匪徒不同,走的是掳人卖人的高级路线,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愿做杀人灭口的勾当。
二当家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按计划进行!”
而此刻,护卫船夫们都被尖锐的声响惊动了,立刻就有了反应。
在第三层舱房的凌家人也都被惊醒了。丫鬟婆子们跌跌撞撞地燃起了烛台,往窗子外一看,顿时尖叫了起来。
。。。。。。
此时想悄悄行事也不可能了。
二当家阴沉着脸,迅速地将哨子靠近嘴边,尖锐的哨音两长两短,飞速地传到了另外两艘船上的匪徒耳中。
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
不用隐藏行迹,迅速抢攻!
两艘船不再遮掩行踪,迅疾地靠近官船,一个个跳上船板。而此时,官船上的护卫和船夫们也都从船舱里冲了出来。
黑暗中一交手。便有人惨呼出声。
这样的情况下,想留手不伤人也不可能。
二当家并未身先士卒,反而后退了几步,哨音又响了起来。
一长三短!
尽量不伤人性命。免得结下生死仇怨。
“怎么会有匪徒!”凌大爷又惊又怕,想高声怒骂,又恐匪徒循声而来,一脸气急败坏地压低了声音:“怎么会冒出匪徒来!这些匪徒是疯了吗?竟连官船也敢抢!”
孙氏一介妇人,更是吓地魂不守舍,声音都在发颤了:“老爷。这些匪徒无非是为了求财。我们把所有现银和珠宝首饰都给他们,只要他们别伤人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惨叫声打断。
孙氏全身一个哆嗦,身下的裙子湿了一片。
凌大爷到底是朝廷命官,不至于像孙氏这般被吓破了胆子,咬牙说道:“先等等。我们此次带了这么多身手高强的护卫随行,还有那么多身强力壮的船夫,未必就敌不过这些匪徒。还有刚才不知是谁,已经机灵地放了求救信号,说不定很快就有船只来救我们了。。。。。。”
舱房的门被用力地敲响。
咚咚的声响,犹如索命的恶鬼!
这些匪徒竟然已经杀到第三层来了!
凌大爷的脸色也变了,双腿发软,几乎撑不住。
“爹,娘,”凌静嫣的哭喊声响起:“是我,快些开门,我好害怕。”
原来是凌静嫣。
凌大爷一颗心稍稍放了回去,迅速地开了门,一脸惊惧泪水的凌静嫣冲了进来,还有凌霁和蒋氏,此时都是匆匆忙忙衣衫不整,也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关上门,栓上门闩,再费力地挪过两口木箱堵着门。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匪徒都拒之门外。
凌静嫣扑在孙氏的怀里,径自哭个不停。
蒋氏也在瑟瑟发抖,躲在凌霁的怀里小声啜泣。
凌大爷和凌霁父子两个面色惨白,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船板上的喊杀声却愈发清晰。
“父亲,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凌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凶险,此时能忍住没哭喊崩溃,已经算是有自制力了。
凌大爷故作镇定,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先别慌!有护卫和船夫们挡着,这些匪徒根本冲不上来。而且,已经有人发了求救信号,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
对了,这求救信号是谁发出来的?
是船夫还是侍卫?
凌霁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来:“阿姝和阿霄人呢?是不是应该把他们两个也叫过来?”
虽说聚在一起也未必有什么用,不过,这种时候待在一起,胆气总能壮一些。
凌大爷和孙氏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这种时候,谁还有胆子出舱房?L
☆、第四十八章 夜袭(三)
“阿姝,我们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凌霄紧紧地攥紧了凌静姝的胳膊,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惧意。
他眼睛看不见,耳力却格外灵敏。船板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