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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说着,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心事,忍不住落下泪来。栾姨妈忙递过帕子,温声劝道:“姐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太太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
“这不,我早罚她跪了几个时辰,还是她苦苦哀求,说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只是四爷就这一条遗脉,哪怕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再处死也好,她也愿意就随了四爷去,只是好歹给四爷留个后,我这才叫了你母亲去商量,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把孩子放在你名下,四爷生前做了没脸的事情,但人已经走了,万岁又封了谥号,再揪出这事儿,没脸也还罢了,就怕被小人听了去,奏上一本,惹得龙颜大怒,就……”
说道这,太太顿了下,看着云初,夸赞道:
“云初才华横溢,温柔贤淑又雍容大度,在栾城也是出了名的,就不要和个丫鬟一般见识。”
太太说完,栾姨妈也接着劝道:
“云初,我知道你骤然听了这事儿,心里不舒服,我刚听了这事儿,也别扭了一阵子,但事已至此,云初还是往开处想想,如果姑爷活着,不说是你,我和你婆婆也容不下这事儿,一定会绑了柳儿任你处置,可毕竟……掉过头想想,这何尝不是姑爷前世积了德,阴差阳错,竟留下了一条血脉,你今儿容下这孩子,也是积德的事儿,可不兴任性。”
劝了半天,见云初端坐不语,知她心里别扭,太太和栾姨妈对视了一眼,太太冲门口喊道:“喜梅,传柳儿进来!”
门外的喜梅应了声,不一会儿,脸色苍白的柳儿推门进来,见过礼,小心翼翼地立在那儿偷偷看着云初。
只听太太厉声说道:
“柳儿,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了,原是见你稳当、厚重,才指给四爷,指望你好好伺候他和四奶奶,不想竟做出这种没脸的事儿,你也知府里的规矩,不是看在四爷就这一条遗脉,再怎么也容不得你,还不快给四奶奶磕头认错。”
太太说着,冲柳儿递了个眼色,柳儿扑通一声跪在云初脚下,绑、绑、绑磕了三个头,没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哽咽地求道:“求四奶奶看在奴婢肚子里孩子的份上,饶了奴婢,奴婢知道错了,也没脸活在世上,但奴婢死不足惜,只担心四爷从此绝后……四奶奶一向眼里不容沙子,不求您能饶了奴婢,只是这孩子没有罪,错只在奴婢一人,求你容奴婢生下孩子,奴婢任您处置,还求四奶奶成全……”
第十五章让步
董爱走了,柳儿的心也死了,如果不是发现有了他到骨肉,她也愿随他而去。
发自肺腑的几句话,柳儿说的悲悲切切,连栾姨妈都忍不住落下泪来,铁了心要闹到底的云初心也不由的阵阵发颤,从柳儿的眼里、话里,她能看出、听出柳儿对董爱的深情,和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维护。
云初并非容不下柳儿,只是痛恨这种无情的背叛,又惦记着能回娘家,才闹起来,此情此景让她也感到自己很卑微,在这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古代,柳儿一个低贱的丫头,未婚先孕已让她很艰难了,自己这样利用她,无异于雪上加霜,往死里逼她,实在是可耻。
更何况,她的目的是回娘家,果真没有栾姨妈的支持,无异于痴人说梦,看这架势,太太和栾姨妈的忍奈已到了极限,再闹下去,得罪了这两大巨头不说,最终也讨不得好去,离不开这国公府,又不懂这古代的规矩,怕是以后的日子有苦头了。
凡事适可而止,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今儿让太太知道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就行了,想到这,云初淡淡地说道:“你起来吧,地上凉,仔细动了胎气。”
见云初松口了,太太和栾姨妈都舒了口气,看着柳儿,太太厉声说道:“四奶奶心软,容了你,还傻跪在那儿,不快谢恩,记得以后好好伺候四奶奶”
柳儿忙应了声,磕头谢道:
“谢四奶奶饶了奴婢,您的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你不用谢我,我没说饶你,只是说让你先生下孩子。”
即便同情柳儿,她也不能轻易饶了她,得让她以后时时记得,她的小命攥在自己手里,免得以后依仗着自己为四爷留了后,又有太太撑腰,作践自己。
不理柳儿一脸的错愕,云初说完,抬头看向太太。只见太太脸色变了变,随即笑道:“云初说的是,果真不处理,都以为我仁慈,以后人人效仿了去,怕是也没规矩了”
太太说着,冲柳儿说道:
“柳儿,你做了这样没脸的事情,念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暂时先给你记下,等孩子生下后,再由四奶奶处置,你可还有话说?”
见太太问,柳儿才回过神来,不是才认识云初,但她第一次感到这位四奶奶的可怕,想起大婚那几日,仗着四爷的宠,自己处处为难她,心里不觉打起了鼓,好在云初失忆了,否则……心里一面念着阿弥托福,保佑云初一辈子别恢复记忆,一面磕头谢道:“四奶奶能容下这个孩子,就是天大的恩赐,奴婢怎敢再有怨言,这孩子长大了就是您的亲生儿女,他绝不会知道世上还有奴婢这个人!”
柳儿早已知道太太要把她的孩子送给云初,母子连心,自是难已割舍,尽管苦不堪言,但以她低贱的身份,那敢说个“不”字,可心里终是不服。
如今见识了云初的手段,那敢再做他想,依她这个时代的思想,云初自是巴不得要了这个孩子,这才急巴巴的在云初面前发誓,让她放心,安心地收养这个孩子。
自己是要改嫁的,要孩子做什么?更何况,果真出了府,没嫁人之前,自己都难以糊口,再添个嗷嗷待哺的娃,那日子可怎么过?听了柳儿的话,云初没一丝想象中的欣喜,只皱了皱眉。见她不语,太太点头说道:“柳儿起来吧,先去歇着,别动了胎气,你记着,这事儿要是传出一点口风,我再心软仁慈,也容不下你,听到没!”
柳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忙磕头应下,又千恩万谢了,这才起身退了出去。见柳儿关上门,云初不解地问道:“姨妈,这孩子您都认了,何苦还瞒着,不如索性公开了,把柳儿抬了姨娘,以后孩子的身份也会……”
“不等云初说完,栾姨妈接口说道:
“云初失忆了,忘了国公府最容不得这事儿的!一旦让族里知道了,怕是他们宁可让姑爷绝后,也要公开处死柳儿。”
不过是个丫鬟和主子偷情而已,碍着族里什么事了?听了这话,云初总觉得怪怪的,还要再问,瞥见栾姨妈正给她打眼色,忙住了嘴,尽管狐疑不定,但也明白,栾姨妈不想让她多事儿,为了她在国公府的未来,栾姨妈是极赞成这事儿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栾姨妈爱女儿,千方百计地为女儿算计,熟不知,栾姨妈给她的,却是她最不想要的,她自己想要的,恰恰是这个时代所不允,也是被栾姨妈视为洪水猛兽,给不起的!
也许这就是她和栾姨妈之间跨越几千年的代沟吧,云初暗叹一声,她终是改变不了栾姨妈根深蒂固的思想。见她脸色发白,太太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云初也别多想,爱儿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是不忍他这唯一的后代没个名分,让人背后指指点点,被其他兄弟欺负了去,这才和你母亲商量着,让你担这个名分,也是为你以后好,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明白了,在这兄弟姊妹众多的大府里,有个儿子总是倚仗。”
虽然明白栾姨妈的好意,但这终不是正道,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成功了,太太得个名正言顺的孙子,万一有个闪失,这黑锅谁来背?想到这,云初说道:“姨妈,要假孕,得十个月,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又要大夫诊断,事儿多着呢,这国公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双眼睛,人多嘴杂,媳妇又愚笨,万一哪天被人瞧出破绽,揭开了这事儿,媳妇死不足惜,将您牵扯进来就不好了……媳妇总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姨妈不如再斟酌斟酌,想个法子,给柳儿个名分,让她名正言顺地生下孩子,过到媳妇名下也一样的。”
云初说完,见太太不语,想起那日灵堂上的事儿,又接着说道:“姨妈可能不知,那日在灵堂,大嫂、二嫂她们都知道媳妇和四爷没圆房,更何况,柳儿已有了1个多月的身孕,媳妇大婚至今才十几日,算算日子也对不上,一定会被质疑媳妇婚前……”
听了这话,太太神色一黯,看了栾姨妈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云初说的是,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能给柳儿个名份自然是好的,一来爱儿已封了谥号,揪出这事对他的名节有损不说,怕是被有心人利用,影响了老爷的仕途,二来你大婚时轰动了整个栾城,都知道爱儿为尊重你,一直不曾纳妾和通房,这时突然冒出个遗腹子,传出去丢了体面事小,就怕族里知道了,再容不下柳儿……嗨,不是为爱儿就这一条血脉,我也不想冒这个险,再说,你是我亲外甥女,我和你母亲也是存了私心的,爱儿没了,你有个儿子,将来也有个依靠……”
又是董族不容,这一会儿功夫,太太和栾姨妈提了几次族里容不下柳儿的未婚先孕,原本没往心里去的云初皱皱眉,不觉心惊起来。
董氏家族中还有什么特别的族规不曾?
第十六章虚应
见太太停住,满腹疑惑的云初刚要询问,却见她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云初顾虑的也是,这些我和你母亲也想到了,都安排好了,这府里我说了还算,几个奴才翻不了天去,你只按我的安排行事就好,别的不用操心,退一万步讲,当真败露了,有我在,也不会让你担,大夫误诊也是常有的事儿,总之,你是我亲外甥女,在我这儿,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不受半分委屈!
没听错吧,她刚过门,就给准备了两个通房,现在连遗腹子都有了,云初真担心,过些日子,会不会跟着还会出现几个小萝卜头来认祖归宗……
更有甚者,她不明不白地和董仁争吵落水,太太不说为她讨个公道,却因怕她闹起来,首先想到的是毒哑她封口。
这还不到半分,太太嘴里的一分是多少?
听了这话,云初不由生出一股怒意,早忘了刚刚的疑惑,张嘴就要回绝,瞧见栾姨妈紧着给她打眼色,随即冷静下来,说是征求她的意见,貌似很民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眼前这两大巨头早把这事儿定了,由不得她不答应!
随即心里冷哼一声,主意是你打的,做不做在我,就不信她硬不配合,太太还能把她绑了,硬塞个枕头装怀孕不曾?
左右日子长着,我们走得瞧!
想到这,云初压下怒意,现出一副柔顺的样子说道:“既如此,媳妇一切听姨妈安排”
太太神色一轻,开口赞道:
“好,好,我就知道,云初是最懂事的。”
见太太心情不错,想起自己的院里就像唱大戏,各路诸侯都有,云初趁势说道:“姨妈,牡丹死了,如今柳儿又有了身孕,一下短了两人,很不应手,媳妇想再买两个人,如何?”
栾姨妈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看着太太,她是极赞成女儿的做法的。
太太早打算从自己院里调人过来,不想话没出口,便被云初抢了先,有心回绝,想起刚说了“不让她受委屈”的话,更有栾姨妈在这儿,这话却不好说了,端起茶喝了一口,沉吟了半晌说道:“云初不说,我还真疏忽了,都是这阵子事儿多闹的,早该给你添丫鬟的,这样吧,冷不丁不用柳儿太扎眼,左右还没显怀,就先让她在这儿,明儿我和澜儿说一声,让她找人牙子来,挑个丫鬟补上牡丹的缺,过些日子安稳了,我再从院里找个机灵些的把柳儿换回,她原是我身边的人,跟着我也安心。”
绕了一大圈,只给她一个自由编制,云初很不满,却也没理由拒绝,想了想,开口说道:“姨妈,莺儿、柳儿原都是打算放四爷屋里的,只没来得及开脸罢了,媳妇年轻不懂,不知她们要不要守节?”
“她俩都没过明路,也没对外人提过,可以不用守节”
“既如此,不如一并打发了好,她们年龄也不小了,不是指给四爷,也早该配人了”
听了这话,太太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恢复了平静,思索了片刻,说道:“云初说的是,爱儿走了,你不愿她们留下,按说都可以撵出去的,只是单留下柳儿,打发了莺儿也不好,她总是阑儿的一片心意,念着爱儿和忠儿是一奶同胞,她这些年处处照顾爱儿,就这么打发了莺儿,怕是阑儿会多想了去,左右不急在这一时,容我再想想。”
老狐狸!
见太太不软不硬地把她顶了回来,云初暗暗骂了一句,思索了半天,太太的话滴水不漏,自己还真没什么说的,正无奈间,却听栾姨妈说道:“云初这话倒提醒了我,她要假孕10个月,不是一朝一夕,这院里人太杂了也不好,再说,柳儿以后显怀了,在府里住着总不是个事儿,我看不如这样,姐姐趁这机会,把柳儿和莺儿都配出去,您在外面找个体己人伺候柳儿,生产后把孩子抱回来便是……姐姐这次一并连那些小丫鬟也都换了,全买新来的,免得她们和各院都熟,无意中看到什么,到处学舌,给您添乱。”
说完,见太太不语,栾姨妈又接着说道:
“我也知大奶奶最和姐姐贴心,这府里数她懂事,上上下下全靠她帮衬着,姐姐避谁也不会避她,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她手下的人未必都听她的……毕竟这事体重大,闹出来谁都没脸,倒让小人得意了去。”
正说着,喜梅敲门进来回道:
“回太太,大奶奶来瞧姨太太,在门外候着。”
太太听了笑说:
“正说她呢,就来了,快请”
不一会儿,只见迎夏、迎春等簇拥着姚阑走了进来,见过礼后,太太随手将她招到身边坐下,待她坐定,云初起身要上前见礼,被她一把按住,说道:“妹妹快坐,别这样,我们姊妹不兴这个”
说着,姚阑又转脸看向栾姨妈,讨巧地说道:
“知道姨妈要走,阑儿一大早就紧着忙活,这不,刚忙完就立即去了隐院,才听说您来这儿了,这又匆匆地赶了过来。”
栾姨妈听了,客气道:
“阑儿辛苦了,这府里数你忙,有云初陪着我就行,还让你惦记着,又急巴巴地赶来。”
姚阑又客气了一番,太太问道:
“灵堂那面的事情都完了”
“帐子都撤了,器物也清点收了,只少了一对四羊方尊,媳妇已经命人仔细查找了,收的祭礼还要核一核,赫管家正在那儿盯着……”
“我一开始就吩咐各处仔细些,这些人贪图祭祀的物件能免灾,随手顺走也是有的,查不出就算了,没几个银子,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好”
“媳妇也是这个意思,偏那对四羊方尊是黎国进献的宝贝,旬将军过来祭奠时,老爷特意吩咐人找出来的,经管的人没及时收起来,不想竟不见了,媳妇只是让人暗暗查访,没有声张。”
太太只点点头,没再说话,姚阑接着说道:
“这次开大库,媳妇倒是发现了几匹上好的绸缎,眼见换季了,断七后,姑娘们脱了孝服,就该换装了,媳妇想顺便都拿出来,过些日子,正好给姑娘们用,太太意下如何?”
“你心细,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就是,只别委屈了她们,对了,老爷说,书儿的婚期已上奏给万岁了,只一直没信,毕竟爱儿不及弱冠,不是什么大殇,万岁不准奏也难说……你这几日忙完了,该准备就准备着,别到时抓瞎。”
“是,媳妇忙完了这头,就着手准备,只是书妹妹死活不同意,你看……”
“这由不得她,你只管准备就是!”
“是……”
“对了,露院现今一共有多少个奴才?”
第十七章算计
见太太突然问起露院的奴才,姚阑一怔,思索了片刻,说道:“露圆共有三十三个奴才,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十个粗使丫鬟,六个上夜守门的婆子,另外,四爷病了近半年,太太特意给四爷设了小厨房,还配了三个婆子和两个小丫鬟。”
说完,见太太不语,姚阑又接着说道:
“除了几个未成家的爷,每位爷院里按例有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粗使丫鬟,三个上夜的婆子,因四爷一直病着,他院里大丫鬟以下都比别院多了一倍,现在四爷去了,您看……”
姚阑说完,见太太只管喝着茶,沉思不语,看了云初一眼,笑着说道:“原本多几个人也没啥,只是您也知,大爷他们兄弟姊妹多,这姊妹多了,就好攀比,昨儿三奶奶还巴巴地跑我那儿抱怨,说四爷院里的奴才比其他院多了一倍,月利却不自己出,都算到公家帐上……”
“就她事多,爱儿院里不过多几个奴才,你看她那院里,见日里像唱戏似的,人还少了!”
说着,见没人应声,太太又抱怨道:
“仁儿不着调,在外面胡混,她做媳妇的不知规劝,由着他胡闹,好好的一个院里闹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