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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郑长歌就拖着一个像死了似的高瘦青年出来。离华服少年还有五尺距离时,郑长歌才放了手,解下那人的头罩,再解开他的穴位。
须臾之后,那人缓缓苏醒过来,张开双眼的刹那,霍然弹跳起来摆出杀敌的架势。
“不得放肆,立刻拜见爷才是明智之举。”郑长歌清亮的嗓音就如清溪拍石般动听,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令那人乖乖站住的并不是郑长歌的美好嗓音,而是他手上带倒刺闪着红光的匕首。
那是焠毒的。
那人胸膛急促起伏着,隐忍的目光在触及那个“爷”时,突然变得恭敬起来,“卑职参见五皇子。”
“这就对了嘛。”郑长歌收起匕首,规矩地退到一旁。
“你这个李少将军的亲兵队长来豫章做什么?”五皇子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黄鹤一听,倏地竖起两条粗眉咆哮:“难道是想刺杀咱爷?!”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奉少将军之命将信物转交给齐六姑娘。”吕明义吓得脖子一缩,慌忙解释。
他话音未落,郑长歌就上前两步,向他伸出了右手。
吕明义莫名其妙,“做什么?”
郑长歌哂道:“交出来啊。”招子不亮。
吕明义下意识地捂了捂后腰身,东西还在,暗地松了口气,却听到郑长歌骂骂咧咧:“妈蛋,原来藏在腰后,怪不得老子连装蛋的地儿都搜了,还没搜着。”
黄鹤:“郑公子,你蠢,不懂翻过来搜。要是咱来办这事,早将他倒挂起来剥开搜了。”
郑长歌:“可不是,下回你来,省得我洗手都洗了半天,愣是洗不净他身上的泥腿子味。”
“卑职奉的是少将军的命令,还请五皇子高抬贵手。”吕明义没牛徽帕扯颊堑米狭耍笸恕O匀缓芘禄坪子胫3じ柚鳌�
郑长歌掸掸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皮笑肉不笑,一步一步逼近吕明义,“城里西华巷芳贤楼好像正缺像吕队长这种短髯美相公。”
“什么芳贤楼?”干嘛的?吕明义傻了。
郑长歌把嗓音压得尖细,妖媚之极:“董贤的贤啊,你这都不懂,怎么出来混?”
黄鹤吼道:“别跟他罗嗦了,先让哥爽一个,再送去接客!”
吕明义懵了,却又瞬间清醒过来,慌忙地扯下上裳,却是怎么也扯不下来。突然“嘶”的一声,手忙脚乱中他将衣裳撕烂,飞快地从夹层里面取出一个锦囊和一封信,跪呈到五皇子跟前。
一直面无表情专注望月的五皇子,这才有了动静,慢悠悠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只将信接过来,缓缓打开——
六姑娘亲启:
小青玉,我已经在赶赴边关的路上,行程匆忙,未及与你道别。
勿念。
待我凯旋归来,再到豫章接你。
勿思。
李宇轩敬上。
“啧”,五皇子看完,嗤笑一声,鄙夷地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郑长歌捡起来看,歪歪扭扭的字,像口齿不清的黄口小儿。他看完后想笑却没敢笑出来,一脸俊俏的脸憋得变了形。
屈服于他们银威下的吕明义心里本就堵得慌,见此状,忍不住骂道:“有什么好笑的,少将军天天练兵练武行军打仗,哪得空闲学劳什子书法。”岂像你这种文弱书生,哼!
郑长歌刚想瞪回去,忽然觉得头上有寒芒暗刺,连忙敛了嬉笑,正色道:“吕队长,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他冲吕明义挤挤眼,“本公子就教你一计,回去只管说东西已经送到六姑娘手上,不然……你懂的。”
郑长歌暧昧眼色横飞。
吕明义又是一阵火烧一阵冰冻,寒得冷汗涔涔,气得头顶冒烟。
黄鹤插嘴喝道:“滚吧,送你的令牌去。”
“现在送?”吕明义又犯了呆。
“明日。”郑长歌轻快地笑了笑,又变回一副翩翩少年人畜无害的模样。
这么晚送去,若是打扰了人家的六姑娘,真是罪过。
吕明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黄鹤捉住扔到肩上扛了走。
他大惊失色,“救……救命……”
黄鹤立刻骂道:“滚,老子床上有美妞,谁要你这一身汗臭的乡巴佬!”
吕明义只好放弃挣扎,任人扛了走。
可怜他明明出身书香门第,堂堂贵公子,不过是仰慕李宇轩少年威名,才入了伍。
黄鹤将他扔到偏院锁起,回了五皇子所在的凉亭。
但见郑长歌已经顶着一个满满的大水盆跪在那儿面壁思过,自己也想跪下,却见五皇子摆了摆手,立刻挺直腰板候命。
五皇子挺拔的身形微侧,“明日启程回京。留个人,若李宇轩来信,全给本皇子截下送到京城去。”淡淡的语气充满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
李宇轩可以说是五皇子的死对头,此等监视他与他女人互诉衷肠的大事……黄鹤想了想,觉得事关重大,必须自己留下方可万无一失,遂将此想法说了。
五皇子闻言,深邃无澜的黑眸忽地掠过一丝古怪之色,尔后微微勾唇笑道,“有长进。”
长夜绵绵,美人无眠独凭栏。望尽明月,郎君不在空远眺。怨夜长。
第034章 你是他的人了
“卖豆脑。卖豆脑了喂。”
清晨,齐家大宅门前大道,每天都有一个老汉挑着豆腐脑沿街叫卖。
他的生意总是很好。
一名弯眉挺鼻,炯目含威,衣衫破烂且头发蓬乱的年轻人站在齐家大门对开的角落边上,正是吕明义。
他叫了一碗,老汉看了他一眼,问:“客官要咸的还是甜的?”
吕明义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听说放蜂蜜味道最好。”这句话才说完,他立刻口舌生津,同生的还有思乡之情。
“齐家六姑娘也爱吃放蜂蜜的,老朽刚好有备着山蜂蜜。”老汉边说边打了一碗白白滑滑的豆脑,再加入厚厚一层蜂蜜,捧给他。
吕明义接过,还来不及尝上一口,那头齐家朱漆大门吱嘎一声就打开了。
只见一个体态丰腴结实、穿枣色袄子的丫鬟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出了来。
小娃儿似乎不太精神,半边脸靠在丫鬟怀里。
迎着朝阳的那面眉目如画,神情慵懒柔弱,泛着几缕血丝的大眼睛楚楚动人,美得简直教人移不开眼睛。
齐青玉察觉了有人失礼地打量自己,不觉将目光睃了过去,是一个高高瘦瘦,相貌还不错的少年。
齐青玉觉着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叫吕明义,二十七岁即任兵部员外郎?
记起了这人的身份,齐青玉便觉好笑,瞧他现在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儿,谁能料到他是太常寺卿吕若清的孙子,日后还会以武官的出身踏入兵部的好仕途。
至于是不是李宇轩给抬上去的,齐青玉就不知道了。
“小兄弟,小兄弟!”老汉一连唤了三声,吕明义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对齐青玉笑了笑。
“真是的,虽然六姑娘是远近驰名的小美人,可你也不敢这样盯着人家小姑娘瞅。”老汉很嫌弃地白了吕明义一眼。
吕明义被个卖豆脑的老头这样一说,整张脸都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他飞快地吃掉碗里的豆脑,随手掏出一锭五两白银给老汉,“不必找了。”立刻大步朝齐青玉走去。
福芹警觉地往后退回台阶上,几个护院则下了台阶,警惕地守在她二人前面。
吕明义见此阵仗,怪不好意思的。他是来送信又不是找渣,连忙拱手行礼,“在下吕明义,奉李少将军之命前来找齐家六姑娘。”
齐青玉微讶,李宇轩的人?稍微提起点精神来,她才道:“官爷有礼,民女就是齐青玉。”
吕明义绝对没料到,一向沉肃寡言的李宇轩在急速行军中牵挂的姑娘竟是一个六岁女娃!当听到齐青玉介绍自己时,他惊愕地张大嘴巴,却早已把贪看的目光移开。
然而齐青玉十分有礼,天真无邪的稚嫩童音极其亲和力。吕明义心生好感,想此女将来长大,嫁与雕像似的李少将军做夫人也不错,便笑道:“六姑娘好,李少将军奉急诏赶赴金城关肃清乱党,故而未能与六姑娘当面道别,请你原谅。”
吕明义将贴在怀里暖洋洋的锦囊取出来,谨慎起见,当着齐青玉的面打开,确定是镇北将军府的一等令牌后,才连同锦囊一同交给齐青玉,“六姑娘请收好。”
齐青玉很惊讶,未想李宇轩对她竟然如此上心,将这样重要的令牌留给她防身!错愕了很久,齐青玉才伸出一双小手接过,以孩童该有的迷惑表情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吕明义笑道:“用处可大了,若是有人欺负六姑娘,你只管取出来给地头上最大的官看,就没人敢为难六姑娘了。”
镇北将军府握有兵权,又出了李宇轩这样一个深得皇帝赏识的将帅之才,声势可谓水涨船高。
吕明义相信以此令牌来罩齐六姑娘是绰绰有余,简直是小菜一碟,放眼整个九江府,谁敢不买镇北将军府的帐!
齐青玉眼角余光瞥见吕明义得意的表情,就晓得他在想什么了,微呶嘴笑道:“谢谢军爷,请代为转告李少将军,民女感激不尽。”
果然是年轻,资历尚浅急需磨练。吕若清默许吕明义参军,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否则在将来不久的那场看不见硝烟的皇权斗争中怎么存活。
吕明义高兴地应了声,卖豆脑的老汉此时上前,硬是要把五两银子还给吕明义。
他银子不多,但也不少,坚决不要,两人便推推搡搡起来。
齐青玉环了四周一眼,没见有马匹,伏在福芹耳边暗说了几句话。
福芹听完,机灵地插话道:“吕军爷,可能是何老伯没碎银子找你,这碗豆脑就由咱六姑娘请了吧。”说着,就取出五文钱给其中一个护院,让他送去。
吕明义有些腼腆地道:“我那碗加了山蜂蜜,可是好吃,才想打赏他些银钱,不想他不要。”
老汉一听,讥笑一声,他认为吕明义是打肿脸充胖子。接齐青玉的铜钱时倒是爽快,告了个礼也不磨叽,挑了担去卖。
福芹又道:“吕军爷,我们齐家有马匹,虽然不及军爷的良驹骏,可也胜过两条腿走路。奴婢着人给军爷牵来可好?”
吕明义有些讶异,这商贾之家的丫鬟说话煞是中听,果然是李少将军看中的女人,就是丫鬟也非同一般。
“驿站有好马。”他对福芹微微颔首,又对齐青玉道:“六姑娘,在下还需日夜兼程追赶李少将军,在下在此祝六姑娘事事顺意。”
“军爷要走了?”齐青玉微歪着头望向吕明义,可爱的模样令人心神愉快。
“再见。”吕明义欢快地点点头,突然止步非常严肃地对齐青玉说:“六姑娘,咱们少将军可是武曲星下凡,他定了你,你就是他的人了,千万不敢喜欢别的男孩儿。”
吕明义煞有介事的认真劲儿,逗得齐青玉一笑,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情不自禁地横了他一眼。
寒芒所向,吕明义突然打了个寒颤,眯了眯眼审视齐青玉,却怎么看也是个可爱乖巧的孩童。
那刚才的刀锋似的锐意来自何处?
吕明义抬头望了眼天时,脑海突然涌现昨夜发生之事,不禁汗毛倒竖,总算把令牌交到齐青玉手上了。他叹了口气,与齐青玉拱手道别,大步流星往东门驿站走去。
齐青玉自觉方才是撞邪了,居然听到吕明义说自己是李宇轩的人时,心在呐喊她不是,就连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发出否定的厉光。
罢了。
微甩甩头,甩去恼人的情绪。
她今个儿是要去作坊的,可惜豆脑没吃上。
突然,下水从大门内跑出来,喘着粗气叫住齐青玉,“六姑娘,六……姑娘,等等……”
齐青玉回头一看,笑道:“你气顺了再说吧。”陈下水是外宅负责跑腿的小家伙,外头的消息数他最机灵,以后是齐青玉八大掌柜中的一员。
如今这样慌张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下水猛的吸了口气急道:“南城门有两个人被倒吊在上头,光着膀子,一个写乌龟王八,一个写自取其辱。”
“那又如何?”
“六姑娘,小的当时正在一品楼给大老爷买早点,那个江少爷也在,有人跟着说了这事,他把桌子都砸烂了……”
第035章 神算子
齐青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为了顾及殊美静好的淑女形象,开始她还掩着小嘴,尔后竟然笑不可抑,前仰后合。
围观的下人不禁莞尔,这六姑娘笑的什么呀?
陈下水却是惊恐不已,颤声道:“六姑娘,小的可是听到江公子骂咱们齐家了。”不然他哪里晓得轻重厉害,会一路奔跑回来报信。
齐青玉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容,靠在福芹肉肉的肩上,饶有兴味地问:“骂的什么?”
“小的不敢说。”陈下水耸拉着脑袋。
福芹骂道:“还有你小子不敢说的!赶快说,不敢担误姑娘正事。”
“江少爷说,看老子怎么收拾齐家,竟敢与本少爷作对。”陈下水说完,抬眼担忧地瞅着齐青玉。
“按我说,你这名字太难听了,改一个吧。”齐青玉顾左右而言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琢磨了半天才道:“陈山水。”
“啊?”
福芹瞪了他一眼,高声道:“比下水好听多了不是?”
“是,小的以后就叫陈山水。”陈山水搔了搔头,只觉莫名其妙。
齐青玉气定神闲地向陈山水招了招手,他连忙靠近。齐青玉仔细交待了几句,陈山水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双眼一亮拍拍胸脯保证一定办妥。
齐青玉又让福芹将早上准备好的灰色银钱袋交给陈山水去打点。
陈山水明显一愕,当然不敢问齐青玉哪里来的银子,只恭敬地接过收好,立刻进了大门,再从偏门离开了。
福芹可是将齐青玉对陈山水说的话听了个全,对齐青玉是越来越佩服。这六姑娘怎么就晓得今个儿要用银钱打点人情,早就跟老太太支了银子用呢?
福芹在心里惊呼:足足支了一万两!却不知道即便齐青玉要十万两,老太太也不会眨下眼。
齐青玉让福芹放她下来,双脚才刚着地儿,又见一拔人往这边赶。
今个儿可真是热闹呀。
齐青玉使了个眼色,福芹连忙让后面侍候的三等丫鬟给搬来加了软垫的小杌子。
齐青玉极有仪态地坐下,俨然一个教养极佳的名门淑媛。但是一个名门闺秀是不会坐在自家大门口的。
齐青玉好整以瑕地望着拼了老命往这儿赶的桃夭斋副掌柜徐优则。
“六姑娘,不好了,大老爷在哪里?”徐优则慌里慌张,脸如土色,像天塌了下来似的。
大老爷昨晚估计和大太太去了巫山了很久,后来又去了找崔二太太**了一会,她起床的时候大老爷还没起呢。
齐青玉默默叹了口气,怪她耳朵太灵光。“徐副掌柜莫急,说与我听也是一样。”
这句话倒是没错,因为眼下桃夭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梁三小姐和巡抚夫人制作簪饰了。
徐优则但见齐青玉眼带笑意、神色平静,他在业界好歹是个叫得出名头的掌柜,怎么能在小孩面前失了分寸呢?
于是乎,他努力调整情绪,力持平静地道:“江少爷刚来挑玉簪,挑来挑去都不满意,小人特地取来大姑奶奶所雕的上品冰种麒麟玉簪给江少爷品鉴,谁知他有心挑事,说小人给他用死人雕的玉簪。”
皇帝老子用的传国玉玺都不知道经了多少个死人的手,还不是代代传承、至高皇权象征!
这个江坤真是无赖,挑事都挑得那么蠢。
齐青玉便更不将他放在眼内。
“后来如何?”
“他把店面搅得一团乱就算了,还闯入作坊……”说到此处,徐优则禁不住悲伤,凄泣道:“毁了!大家熬夜赶制的套簪配饰全毁了!”
齐青玉不以为意,甜声安慰道:“小事而已,徐副掌柜不必担忧,且回去仔细收整,这不还得开门做买卖不是。”
徐优则顾不得抹泪,惊愕地瞪着齐青玉,“六姑娘?”
“去吧,一切有我担当。”齐青玉又劝勉了几句,命杨总管亲自领几个利索的好手,与徐优则一同到桃夭斋去帮忙。
待门前清静后,齐青玉嘱咐护院,“过会若是江家来人,不管他们如何羞辱,尔等只需忍耐性子,不可与之对抗,只管让他们闹腾。若有不得了的要事,可差人来报。”
四名新请的护院,不禁颔首受命,如临大敌地守着齐家大门。
齐青玉交待完,福芹连忙将她抱起起,回了内宅。
恰逢东升院新上任管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