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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端木荣边上的黄鹤不明所以。但那种能将活人烧成灰烬的目光着实可怕,他立刻挺胸收腹。让自己尽量像个雕塑。
齐青玉虽然领了郑长歌的情,但坚决不肯上怀王的船。忽然间小船左右摇摆起来,她回身一看,只见郑长歌春风拂脸似的,双腿张开一左一右悠哉悠哉地晃着船身。
“很好玩,六姑娘要玩儿吗?”郑长歌笑得比孩童还要天真无邪,可行为浓浓的恶意。
齐青玉恨不得上前撕碎他的伪装,这个眼镜蛇一样恶毒的男人!
虽然齐青玉眼眸透出了一丝敌意,但在郑长歌看来,他是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去跟一个六岁娃儿较劲的。
其实郑长歌也很想像拎小猫一样拎起齐青玉扔上船,因为她看上去实在太小了,他记得自己六岁时个头有三尺十寸,而她竟然这么矮小。
都不忍心欺负。
爷真是怪胎,真是拎只小猫子似的。
郑长歌露出一丝怜悯,他只敢想不敢做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上位者与普通人不同,他对一个人或者其它什么动植物都好,只要有过特别的对待,是不允许别人模仿的,因为模仿等于挑战他的权威。
像林星罗画一幅画,时人争相模仿,林星罗会很高兴,一副因为大家找到乐子而感到荣幸的模样。
而郑长歌也很爱摆弄些风雅之事,若有人模仿,他也会觉得脸上有光。
可是到了五皇子那儿,就等于触犯了他的威严,下场会很惨。
他是一个年纪小小就显露出了绝对控制欲的人,像一个不可一世的王者,不允许旁人触他的锋芒。
但慢慢长大后,他又喜怒无常,出京前还奏请皇帝,说要提高他的用度。再提就要跟太子一样了,那还得了。
对于他,郑长歌要比其它人了解得深一些。
因为郑长歌在八岁那年就认识了五皇子。不过才七岁,五皇子就已经显露出天神下凡似的威严与气势。
因船晃得实在厉害,喜者见喜,恶者越恶。曾氏捂着胸口,胃里头翻滚着,快要受不住这种东摇西晃的折腾。
“母亲,你忍着,马上就好了。”
“咦,已经到了?就请齐大太太上船吧。”齐青玉急急的劝慰声唤回了郑长歌飘远的神思,他故作惊讶,做了个请的手势。
船上护卫,这才放下了踏板。
齐青玉也顾不得斥责郑长歌虚伪,率先跑了上去。
黎嬷嬷扶着曾氏上了船,身后跟着丫鬟和陈镖头、苏二哥。
众人惊魂未定,突然自船底窜出一人,“辟啪”一声直摔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像死了般,却见依稀看见鼻腔有气冒出,料想还是活的。
齐青玉定睛望去,不正是那个船家!
突然又一声“辟啪”,连他媳妇也被扔了上来,落在他身边,“哎妈呀!”她醒了,骇然地瞪着一船眉目带煞,像要吃人似的的护卫,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076章 送佛送到西(一更)
PS:(∩_∩)感谢桃源在心中打赏的平安符
“给本大爷起来!”一声暴喝突然乍响,明明别人没感觉有什么特别,偏偏躺甲板上那两个,倏地一激灵,齐刷刷地坐了起来。
郑长歌俊秀的面容明明还笑着,可笑容中那份亲切感早就荡然无存,眼中只有凛冽的杀气。
船家夫妻又惊又恐,浑身直哆嗦。
“放他们走!”齐青玉突然善心大发?不,她只是看透了他们的本质,不过是被人威胁利用的小棋子而已。
若是江湖人,也不会被她暗算。
如果齐青玉用软软的、商量的语气和郑长歌说话,或许他会考虑一下,可是她的语气活像命令。
郑长歌转身,背着光的他脸色特别阴沉,嘴角的笑容像凝结了似的。
黄鹤在想,他要不要过来护着,他怕郑长歌会打齐青玉。
郑长歌一步一步向齐青玉走去,那姿态优美得像在月光下散步的仙人,偏教人莫名害怕。
不过六七步的距离,曾氏吓得汗毛倒竖,连忙想要将齐青玉护在怀里。
齐青玉瞥他一眼,心中不以为然,突然扁了小嘴,“哇”的一声哭喊起来。
哭得毫无预警,就像大晴天突然下起雨一样。
郑长歌傻了。
直觉头顶传来指节呖呖作响的声音,郑长歌耳朵一动,连忙温声哄道:“小妹妹不要哭,我不是为你捉坏蛋。要这坏蛋仔细交待为什么要害你落水嘛。”他边说边干笑,希望齐青玉能安静下来,还不停地朝曾氏使眼色,让她哄人。
曾氏忙将齐青玉抱在怀里哄着。
“吓人,怕……怕。”齐青玉哽咽。
刚才船快要沉了都没见怕,这会儿见着郑长歌反而知道害怕了?
明眼人默不作声,甚至有些好笑,因为郑长歌变脸变得太快了。谁不知道阁楼上那尊神,最讨厌听到哭声。
黄鹤微怔,未几。大步走过来。朗声道:“六姑娘你不用怕,这是咱的好兄弟。”
齐青玉见着黄鹤,心里没有排斥感,顿时笑靥如花。小脸毫不掩饰自己对黄鹤的信赖。“黄公子。”
这声甜腻的称呼。使得郑长歌脸上的笑容一度停滞。回身瞪着瘫痪在地船家夫妻,“赖在爷船上有好吃的?”
船家夫妻脑袋摇如搏浪鼓。
郑长歌指了指下面,“下去。”
他们以为放他们走。千恩万谢连忙想往踏板那边爬,谁知道郑长歌再一次指了指水面,“下去。”
那张三月桃花的俊容,明明逸着笑意,船家夫妻却像看到夜叉似的,呆呆地对视一眼,咬咬牙“扑嗵……”,双双跳下水,往岸上游去。
“跟上去,若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郑长歌对身边两个护卫露出一个大笑脸。
护卫肃穆挺胸,领命而去。
甲板上,接下来十分尴尬。
郑长歌笑容可掬地瞅着齐青玉,黄鹤戒慎地盯着郑长歌,曾氏脸色苍白,紧紧地握着齐青玉的小手。
陈镖头、黎嬷嬷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齐青玉觉得郑长歌这表情,阴柔到极点的表情绝对是赤果果的威胁。她忽然用力地咬住手指头,思索着该怎么逃下这条比贼船还可怕的贵族船。
若是让曾氏他们晓得这些都是身份尊贵到随便抖一抖脚,天下能震一震的大人物,真不懂得会是什么滋味。
这是一帮踩人就像踩蚂蚁似的贵胄。
而且并没人希望自己像蚂蚁如草芥,被人随意践踏吧。
齐青玉心想,她应该护着她身后这些人的尊严,虽然在上位者眼中,他们真的如沙尘一样不值一提。
再说他们生来高人一等,还是她先低头的好。
“郑公子,请启程。”正在齐青玉服软想以孩子气来化解郑长歌那丝恶气时,阁楼上的端木荣说话了。
郑长歌觉得有必要问清楚要不要带上岸上的两辆马车和四个活人。他使了个眼色,让黄鹤去问。
“大头荣,岸上有好货,一起带着吧?”黄鹤扯着嗓门。
齐青玉忍不住抬眸,一般船舱只有一个篷顶,权贵的船也大多只加建二层阁楼,但这艘船造了三层。
他,习惯独占奇数,这就是帝王家的男人,九五最尊。
齐青玉胸口突然有些闷,遥远的目光由虚望变成直视,再由直视变成深深的凝望。忽然闪过一道希冀的光芒,齐青玉竟不由自主地往阁楼那边靠近。
黄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孩子见了这种结实坚固的大船,不好奇才怪。
但郑长歌却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尖叫道:“六姑娘,你绣鞋上的白梅弄脏了。”
上面那人喜静。
齐青玉蓦然回神,立刻敛定心神。她明知道自己鞋子没脏,郑长歌那是替着了魔的她解围,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激。
齐青玉对着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孩童的眼睛还没沾染尘垢,总是纯真无邪,清澈见底。
郑长歌微绷的脸,眨眼间桃花带笑,好像从来没想过要与一个孩子较劲。
“送佛送到西。”正在此时,又听得端木荣说话了,那话像憋出来似的,很怪异。
可没人管这个,他话音未落,黄鹤即往踏板走去,让齐家的马车、车夫、镖师上来。
本以为傍晚就能到建邺,谁料这船行程特慢,吃水也不深,初时顺流而下,应该极快才是。
齐青玉心里有疑,往郑长歌及黄鹤那边瞥去,他们正插科打浑,肆无忌惮也不管有妇孺在。
幸好他们对曾氏还算有礼,置了一张案几和一块软垫让她休息,又送上一碗热鸡汤。曾氏一碗下肚,面色也好了些。
齐青玉走到船舷旁,板太高了,她抬头仰望,刚好能看到船外的风景而已。黎嬷嬷小心谨慎地陪着。
齐青玉从未曾认真地欣赏过一次夕阳,感觉很新鲜。
心情不好的时候,觉得残阳如血,心情好的时候,觉得夕阳如歌。
现在的夕阳铺在水面上,水面金光闪闪。
齐青玉心情顿时变得极好,以前几度闻梨园子弟歌颂升平,王府歌姬啘啭吟唱清曲曼妙时,专司制簪的她也曾倚门倾听。
总想像其它姑娘一样学着哼上一两句,可惜那时她嗓子坏了,五音不全。
如今,总是心痒,很想一展歌喉。迎着徐徐晚风,闻着两岸花香,心随意动,齐青玉情不自禁便开了歌喉:
“桃花衬水鲜,柳青拂云柔。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人面似我娇,眉弯新月弦。”
孩童声音稚嫩,正值换牙期,唱起黄梅调子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清楚齐青玉唱的什么词儿,大家总觉得清脆悦耳。
曾氏率先拍了几下手掌,“小青玉,唱得真好。”齐家的人连忙跟着拍手,不过才几下就停了,因那掩不住贵气的郑公子,打了个喷嚏。
就那么轻轻一下,吓得人几乎魂飞魄散。(未完待续……)
第077章 郑长歌的算计(二更)
郑长歌有些愕然,不解了看了黄鹤一眼,他不应该是人见人爱的吗?
黄鹤也表示不解。
郑长歌走向春风满面的齐青玉,在一个恰当的距离停下,笑睇着她:“我闯荡五湖四海多年,都未曾听闻竟然有姑娘家家这么大言不惭,来抬起头,给我瞅瞅究竟小妹子到底有多娇俏?”
十三岁的郑长歌琉璃一样美丽的眼眸希罕地注视着齐青玉,却是不色,充满了好奇。这是他第一次见齐青玉,不像黄鹤见过很多面了。
齐青玉也不怕他,仰起面,自信满满地笑道:“我娘生得好,我母亲养得好,我豫章山水好,我齐家风水更好。总而言之我就是好,就是美!”
郑长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胆子大得像是天上掉下来似的小姑娘,他被吓住了,连连倒退几步,直碰上了黄鹤健壮的手臂方才停下。
齐青玉见此情景,咯咯直笑,前仰后合。
“你这崩牙妹,再笑我揍你!”郑长歌羞得脸红,冷哼一声,作势要拿折扇砸过去。
齐青玉扮了个鬼脸,一副“我不信,你有本事就砸”的表情。信陵君的扇子,流传千年不坏,辗转到了他这个附庸风雅的贵公子手上,怎么可能舍得拿来砸人。
齐青玉可是金睛火眼,认得那扇。
郑长歌气得快炸毛,甩手砸出,倏忽轻轻一跃又在半空接回。
“晚上不给你饭吃!”他怒了。
“我们有干粮,谁要吃你的。”阁楼上没动静。齐青玉胆子渐大,得意忘形。
“晚上不让你进舱里睡觉!喝西北风。”郑长歌眼角一抽,忽然打开折扇轻轻地扇着,一派悠闲模样,唇角微弯。只要楼上不说话,他就是扛把子!
齐青玉跑到自家马车边上,指着里头说:“咱们有马车。”
“丢海里去!”郑长歌灵机一触,一脸邪恶的笑容,冷不丁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齐青玉一怔,转而飞快地爬上马车。
侍卫却不敢动了。站在那儿以眼神询问郑长歌的意思。
郑长歌就不信了。阴笑着扬了扬眉,示意侍卫动手。
曾氏等人立刻坐不住了,慌忙想求情,却见黄鹤回身示意他们安静。
黄鹤沉下脸。密切注意着郑长歌的一举一动。
侍卫果然动手去推马车。齐青玉心里一惊。心道这王八蛋才十几岁就这么坏了,怪不得长大后放火屠城眼也不眨。
那玉脸修罗的外号可真不是白叫的。
齐青玉咬唇,随着马车的移动。眼中惊骇渐浓,终是懂得怕了。
“哇……哇……”她急声哭喊起来,尖锐的嗓音震耳欲聋。
可他们已经把侧舷打开了,马匹受了惊马蹄乱踏,哀哀嘶鸣,使劲想往回跑。但那些壮硕的汉子竟然徒手拉住了马疆,直往船舷推。
“郑公子。”阁楼上突然传出一声闷叫。
“啊?”郑长歌疑惑地抬眼望去。
“吵!”
“等这丫头做了水鬼就不吵了。”郑长歌认真地说,一副为民除害的大义凛然。
“水鬼是个女的。”端木荣褐色的眼珠儿边往里面飞快地斜了斜。
这眼色传递的意思是,里面那人表态了。
大概是有鬼,可鬼是女的,女鬼更喜欢眉清目秀的少年。
不喜欢女娃儿,所以别折腾了。
郑长歌眸底掠过一抹狡猾的得逞之色,轻轻一挥手示意侍卫罢手。
黄鹤一直眯眼盯着郑长歌,虽一纵即逝,可那抹算计就是被他捕捉到了。
黄鹤一把揽住郑长歌瘦削的肩,拖到船头。船头浪打浪,水声嘈杂。“你算计爷,好大的狗胆。”他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郑长歌力气没他大,推不开只好任他搭着,压低声音充满神秘感地说:“我是为了完成你那个伟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让爷抢李宇轩的女人。现在计划是让李宇轩的女人主动对爷投怀送抱。”
“什么狗屁,才是个小奶娃。”
“九年后就及笄了,十年后就长成大姑娘,能生娃了。”到时自以为是的李宇轩取得了镇北将军府那帮老古董的允许,向齐青玉提亲,可那时齐青玉已经移情别恋,当场拒绝他!
而放在心底多年的宗妇人选,移情别恋的对象居然是他的死对头——五皇子!
精彩吗?肯定精彩。
黄鹤不禁哈哈大笑,“对!还是你厉害。”他已经逼不及待想看石雕般的李宇轩恼羞成怒的样子了!
郑长歌打开折扇,迎着春风轻轻摇着,翩翩少年神气活现。
曾氏将齐青玉抱在腿上,才觉得安全,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小声教导着,在外不敢这样狂妄放肆。
齐青玉上一世顺意惯了,关键时刻滑铁颅的悲惨心情,在这世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中,渐渐消散。
她总觉得,如果没有他的默许,黄、郑二人怎么可能会帮她。纵然是为了给李宇轩穿小鞋,她还是心存感激。
虽然郑长歌说要让她们宿在甲板上,可到了夜里,女眷都安排进了二楼的小阁中歇息。
陈镖头他们则在甲板上休息,大男人也没关系,与护卫们喝了一些酒,豪情满溢。
“小青玉,你真好。”曾氏牵着齐青玉的手,细声说话。
“我会对母亲和姐姐好,像对娘亲一样好。”齐青玉怕她胡思乱想,连忙表态。
曾氏高兴地笑了笑,“睡吧。”
齐青玉从来没跟曾氏睡在一起,忽然间放松身心,窝在曾氏怀里。
她察觉到曾氏时不时轻轻地把手抚上腹部,难道是有了身子?可是这才多久,即便有了也不会这么快显露出来,大概是曾氏期盼自己肚子争气,怀个男胎了。
过了二刻钟,齐青玉呼吸均匀,小脸放松一副熟睡了的样子。
曾氏侧身,淡淡地看着齐青玉。她突然颤了颤,曾氏连忙轻拍着她的胸口,轻喃:“傻丫头,这几天母亲都吓死了。良玉要是争气,将来有你帮衬,大概也能过得好。”
不一会儿,曾氏目光飘远,瞳孔仿佛映着慈父良母,心中企求,若是有个男丁,大概以后老父母一家还能多个依靠。
不然她凭什么提携娘家,而且还欠冯嬷嬷一条命……
想多了,人更倦,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里,岸边突然扬起一串飘渺的笛声。(未完待续……)
第078章 到了建邺(一更)
齐青玉醒了,悄悄打开小窗望去,船已经暗暗停靠在岸。齐家的镖师睡得安稳,像被下了蒙汗药似的,对四周的动静无所察觉。
一个穿玄衣的少年缓步上了岸,朦胧月色下身姿挺如修竹,隐隐散发出一种尊贵之气,显得很神秘。未几,他骑上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踏碎一地月华,绝尘而去。
齐青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丝丝缕缕冰寒之气洋洋洒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