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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就这样静悄悄地离开了东升院。
去往南浦别院。
齐青玉将全豫章除了罗大夫外,最好的李大夫请了来给曾氏诊脉。大夫居然说情况不乐观。
齐青玉吓呆了,并没血崩,滑个胎怎么就不乐观了?上一世宫里的妃嫔不也经常有人滑胎!她们金枝玉叶,身子骨纤弱,调理数月也就没事了,怎么到了身强体健的曾氏这里就不好了?
花多少银子都没问题,尽管用最名贵的药材,只要调理好她的身子。
齐青玉一直推着李子去问,去说。整得大夫都烦了。
“心病,她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得了这种郁症,加上刚刚小产元气大伤,你就是给我一万两我也不敢说能治好。”
这简直是质疑他几十年行医的经验,李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跺又跳:“有些病药石无效啊!”
齐青玉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送走了李大夫。
不过须臾,李大夫又折了回来,说他拙荆晓得怎么照顾人。看在齐青玉孝顺的份上。可以让他拙荆过来照顾一二。
人家一片好意,齐青玉自然领受,示意陈芝给一百两诊金,又命相南亲自送李大夫回去。叫黎嬷嬷跟上。一道把李大婶接来。
别院平日就一家三口在这守院子。也没几个人手可用。
齐青玉心里不舒坦,便又想起福芹,可是她无论如何不想打扰福芹了。到时若是情况允许,她想直接还福芹自由。
小兰小菊那边还没消息,她决定派人去接来,身手多个熟的人手总是好些,况且他们本来就是老太太娘家的过来的人。
李子看着齐青玉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乱逛,没完没了的从东晃到西,又从西晃到东,眼都快花了。
“六姑娘,能歇会吗?”
“嗯。”齐青玉又想,曾氏是心病,她上一世大概也死在这种病的荼毒下,这回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这样死掉。
突然一激灵,怎么感觉这一世某些事,来得要比上一世更早?
齐青玉有些慌了,上一世她间接害死了曾氏,如今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不能的。
“李子,你在这护着母亲。”齐青玉急急忙忙地吩咐,“宝芝你和我走。”
别院有备着车驾,齐青玉让王叔来驾车。
半路突然遇见一匹快骑迎面而来,躲避不及险象环生,幸好虚惊一场。
那人没道歉,又急急策马走了,陈芝生气挑帘作势欲骂,待看见那人后倏地失声尖叫:“是老爷!”
齐青玉连忙高呼:“父亲等等!”
“吁。”齐昌业一愣,迅速勒停马匹,回头惊疑地问:“六丫头,你不看着你母亲要上哪儿去?”
齐青玉慌忙跳下马车,跑到齐昌业身边,“父亲,刚才来的那个李大夫说母亲要不行了,说什么心病药石无效……”
“哒哒哒”,倏地扬起一阵阵鞭子挥打的声响,马蹄倏地急速疾驰,齐昌业绝尘而去。
齐青玉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齐青玉望着地面深深的马蹄印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居然想笑。
父亲焦急,她只想笑,心中的感觉难以言喻。
“快,回去。”她要亲耳听听这种时候男人要对女人说些什么,还能挽救吗?
她太多疑问了,这是其中一个。
他的父亲怎么会说出这种薄情的话来,若是能如此狠绝,为何又要让母亲怀孕?
齐青玉越想就越觉得,男人的心其实比女人还要善变。往往在你以为捉住了,能占据他心中一个席位时,意外就会突如其来……
将你的心狠狠地敲碎再敲碎,碾压再碾压,直到变成尘埃,消失在茫茫天地。
在这个过程,或许他不过只皱了皱眉。
齐青玉又想,她大概不要去爱谁,除非那人先爱上她,死心塌地,生死相随,她死了他就不能活!
不然……
可惜齐青玉回到别院时遇见了朱度,有要事商议,自然没去偷听父母闺房之事。
朱度说出了齐家的人如何变成内鬼的来龙去脉,还不是因为个财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至于梁师傅的腿,的确是遭人暗算弄折了。”
齐青玉多疑的心这才恢复了一点对齐家人操守的自信。
多怕是梁师傅被收买了故意把腿弄折。
“是袁大志的主意还是袁来贵的?”齐青玉问得仔细。
朱度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笑道:“是袁来贵的主意,包括收买娉婷居,怂恿左二夫人招你到建邺,也是他的主意。”
朱度说完,敛袖等着齐青玉的主意。
他觉得着齐青玉是要报复的,假如这样……
“打断他的腿,叫他吃吃滋味,上回揍了李叔的帐我还没给算。”
朱度精神一振,进言:“属下遵命。六姑娘,他是收买了两个地痞,我打算也收买那两人,整治回去?”
朱度目光贼贼的。
齐青玉笑道:“妥当。”
齐青玉觉得自己暂时不能离开别院,必须让人回去一趟,向老太太说明两个内鬼的事请她裁断。
陈芝一直在边上听着,脸色发白。
齐青玉觉得自从陈芝到了齐家到,脸色就没好过。“就你了。”
“嘎?”陈芝吓了一跳。
“玉不琢不成器,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齐青玉的语气是命令式,并非商量。
“奴婢,奴婢应该,应该怎么说?求六姑娘明示。”陈芝结结巴巴,可怜兮兮地瞅着齐青玉。
“说话的方式有两种,直白、委婉。委婉的方法有:夹枪带棒、旁敲侧击、含沙射影、指槡骂槐,借物喻人,旁征博引……”齐青玉列举了很多种方法。
可惜陈芝除了“直白”外,一个也没听懂。“奴婢还是直白好了。”没那嘴头就老实些。
陈芝兀自点点头,勉励自己一番,才偷眼望向齐青玉。
“现在就让王叔送你回去,把事情办好了再回来。还有,你记得一件事,请老太太派人去接小兰和小菊过来。”齐青玉将陈芝送到垂花门外。
陈芝一一应了,神色透着一股凛然,像要上战场似的。她恭敬地告了个礼,拜别齐青玉才往前院走去。
齐青玉顿感轻松了不少。
她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心灵手巧的副手是必不可少。
搞定了一桩事,齐青玉悄悄溜达进曾氏暂住的堇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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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来客索银(二更)
这座别院,齐青玉上一世住过两年,特别喜欢,因为是祖父相中这块地,亲自参与设计的宅子。
堇园里栽的是三色堇,他尚在生时就说这座园子是给长子长媳住的。
曾氏是不愿意住进去,可是她无力拒绝,李子硬抱入内。
整座别院因有人照顾,所有地方都是清清新新,绝无霉腐之气。
齐青玉蹑手蹑脚地溜进去,却被李子一把提了起来托在臂上,静悄悄地走近。
别院的院子没主宅的格局那么讲究,就是一间正房,东西两厢房,后侧一座净房。
正房进门是个小花厅,右侧云母屏风隔断一间卧室。
李子下盘功夫了得,一双腿走起路来简直没有声响,居然胆子大得直接抱着齐青玉进了门,躲在屏风后头偷看。
曾氏不知道是伤心过度昏厥还是累极而睡,惨白的脸色皱出深深的痛苦,柳眉拧着在一起。
齐昌业原先是左手握着曾氏的手,右手轻轻地揉着她的眉心,却是怎么也揉不开来。
他十分懊恼,又直接坐到床头,弯身搂着曾氏。
后来大概腿麻了,最后索性褪了鞋子侧躺着。
他应该是希望,待曾氏醒来后,能够看到他的诚意。
眼尖的齐青玉有留意到曾氏虽脸无人色,但嘴唇有些微红肿。
李子似乎也看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大家心照不宣。
又静悄悄地离开了。
希望,齐青玉心中充满希望。
父亲懂得做人,母亲自然能好。母亲能好,齐良玉自然就好。他们都好了,她就不必去担心自己的娘亲当了坏人被戳脊梁骨了。
齐青玉身上洒了一屋淡淡的金光时,她抬头望向天空那个厚重云层中央的白洞,金光就是从那儿射进来,争先恐后地投向人间。
恰巧她身上沾了些好运。
于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副美好的画卷。
一家人,虽然磕磕碰碰,可最后还是能和和美美的。一起笑看风云。
光是想像都会笑出来。
齐昌业在别院三天三夜没回大宅。也没回作坊。
曾氏的身体依然没有起色,李大婶说她伤了心脉,加之小产,没这么容易好。起码要调养一年才会有起色。
母亲有父亲的守候。齐青玉很识趣地没介入大人的世界。
陈芝也一直没回来。
齐青玉担心崔氏一个人在那边会胡思乱想。有回去的打算。
与李子商量好了,才出大门口,远远就望见一辆华丽的四乘马车缓缓驶来。
若不是这辆红顶的马车凿了一个江字。齐青玉大概会忽视它。
会不会是江夫人?
齐青玉心道,她怎么会到摸这里来,难道暗中监视我?
正疑惑间,车驾已经驶至门外,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朱地浅绯色小团花纹锦帘缓缓挑开一角,下来一个眉眼精明的嬷嬷,正是那日在南浦亭将点心泼下河的那个婆子。想来是高升了。
她架好马凳子后,恭恭敬敬地一手挽起帘子,一手搀着车厢内那个高贵的女人下来。
不出所料果然是江夫人,身着素淡的扶桑暗花对襟襦裙,显得很低调;唯一亮眼就是那条滚银边的玫红色披帛,腰间左右垂挂盘长结翡翠宫绦。说不出搭或不搭,只是走动时玫色的光泽衬着人面极艳。
一点也不像己过不惑之年。
两道强势的高挑眉轻轻一扬,江夫人傲慢的目光不满地盯着齐青玉,“岂有此理,见了本夫人,居然不行礼?”
齐青玉微微一愣,屈膝行礼:“哟,我说早上一直天阴阴的,怎么就突然白云朵朵光亮起来了,原来是祥云漫步仙客来。民女拜见江夫人。”
她身后的李子一直在算自己爹的地位和江提督是个怎么样的区别,江提督是正五品武官,自己的爹是……算了好久算不出来,却被齐青玉踢了一下小腿。
“算什么鬼,你现在是我的丫鬟呢!”齐青玉瞪着她,以眼神暗示。李子不行礼,她起不来,一直屈在那儿。
李子翻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鞠躬:“奴婢拜见江夫人。”
“起来吧。”江夫人红光满面,笑了笑,抬步步入齐家别院。
“江夫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毕生辉。”齐青玉连忙跟上去拍马屁,因先前江夫人那药方是良药,并不虑她不怀好意。
“那是,本夫人福星高照,印堂红亮,去哪哪都有好运。”江夫人笑着。
“说得是,夫人跟那春天的散花天女简直不差,人家天女一撒花,人间一簇锦。夫人您富贵不凡,步履过处,处处吉祥。民女站在夫人身边就感觉神清气爽。”齐青玉拍着手,突然指了指前庭一侧的大槐树,“夫人,这花早上还没开呢。”
江夫人似乎很受乐,顺着她的话笑容满面地问:“这会儿怎么就开了?”
“还不是叨了夫人的仙气争相怒放了嘛。”齐青玉笑成一朵娇俏的小白槐。
江夫人心花怒放,顿步回身睃向齐青玉,“小鬼,老娘就不知道你嘴巴还能这么甜,今个儿吹什么风了?”
齐青玉忙笑道:“吹了夫人的仙气。”还真别说,这扶桑暗花缎走起路来,真是风姿卓约。
什么时候她家的女人能穿这种美丽的绸缎?
江夫人忽地一个冷颤,被拍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有些警惕地看着齐青玉:“难道你在打本夫人的主意?不是已经借了你马车了,放着几天不还,得算利钱。”
齐青玉亮闪闪的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她,笑得狡黠,“夫人哪里话,民女哪敢打夫人的主意。”
两人正堂里分主次坐下,李子呯呯的搁下两盅茶。
江夫人竟没介怀,虚抿一下,精明的目光透着善解人意:“你的人探听到梁知府要调任了?”
相南确实提过此事,齐青玉嘻嘻笑着,默认了。
“机灵鬼,想借本夫人之力,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本夫人的孝敬可是很贵。”江夫人意味不明的目光闪着市侩之气。
齐青玉唇畔笑容慢慢扩大,破财消灾自然是不在话下,然而江夫人搜刮银子是要给谁,孝敬敏贵嫔不必如此巨资,难道是巴结皇后一族?
敏贵嫔生性清寡,离群索居,除了必要的宫宴根本不会露面,她用银子的地方少。
如果是便宜皇后的话,她可不干。
上一世皇后是怎么败落的?她有点想不起来了,太子好像是死于……
“六姑娘是舍不得银子?所本夫人所知,正有一大批不明人物正在赶来豫章的途中。”江夫人平缓的语气挟着赤果果的恫吓,眼神却少了上两回见面那种审视,似乎已经接受了齐青玉这个年龄所表现出来的超乎常人的智慧。(未完待续……)
第169章 贪婪(一更)
齐青玉的思绪被打断了,有些不悦,“夫人一切用度自有朝廷供给,巴望着铜臭做甚?”
这态度从好到劣可是比翻书还快。
江夫人泛出一丝冷笑:“铜臭那是自命清高的人的说法,衣食住行哪里离得开银钱呢?”
“夫人说得是,这回民女不知道招惹了谁?求夫人告之。”陈芝不在,齐青玉自己就揣着银票在荷包里。小手一挥就是一万两。
江夫人满意地接过,交给身旁的嬷嬷,话锋一转却问起旁的:“乐有五音,唯曲缺商。曾见否?”
唯曲缺商,曲无商。
齐青玉只是推测曲无商与江夫人大概有些渊源,但并没刨根问底的想法。现今她问起,也是照实回答:“回夫人,民女见了。”
江夫人忽然试探性的笑问:“故人可好?”眼神倏地变得清明而祥和,干净高远得有如秋日的天空。
“好。”齐青玉想起曲无商的话,迟疑了一下才答:“他膝盖以下截肢了。”
“早有的事,那是先帝对他的惩罚。”江夫人脱口而出,眉头立刻蹙起,就像是一不小心泄露了天大的秘密一样面有余悸,讪笑着。
齐青玉只好装傻,“啊?夫人说的什么,民女打了个盹没听见。”
江夫人哂笑:“没什么。”稍后敛容,带着些可惜地道:“袁来贵呀,背着他爹,送了一箱金条到郑国公府。撂下狠话,说那是最后一箱。因为生意都给你们施计抢光,他们要倒闭了。”
为什么是可惜,齐青玉被江夫人流露出来的情绪搞晕了头。性子渐渐变得多疑敏感的她,穷极心思地分辨着达官贵妇眼神流露出来的情绪,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再说她根本没心思要让袁家倒闭,袁来贵就一刻不消停了。
“他腿前几天断了,是你叫人砸的?”江夫人见齐青玉若有所思,再度询问。
“是。”齐青玉绽开一个大笑脸。
江夫人反而被她的直白弄得有点无措,“好样的。”年轻人就是干劲十足。
“民女猜郑国公府的人到豫章来。首先是要到贵府登门拜访?”齐青玉突然意会。若与江夫人无关,何必淌这浑水。即使将来自己有求于江夫人,也是她去求,哪里要江夫人纡尊降贵来这别院。
江夫人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却缄默不语。
齐青玉知道这老狐狸又想让她先说话。好从话里捉她的漏洞进而拿捏。可她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夫人,我们齐家兢兢业业,规规矩矩地做买卖。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袁家一而再再而三诬害我们齐家,就是天皇老子来了,民女也有理可诉。”
其实齐青玉心里巴不得郑国公夫人派人来闹一闹,她的破绽越多,郑长歌就越容易夺嫡。
她知道郑长歌的姨娘现时根本不在郑府,而且被郑国公夫人使计关在一座庄子里。
她当时听说郑国公并非无情之人,一年总会去看望郑长歌姨娘几次。
正是有郑国公心里那点牵挂与责任,郑长歌才能有机会崛起。
这话可是触怒了江夫人,只见她脸色微微一变。
江夫人思付:真想撒手不管,然而不日就会上任的新知府可是……罢了,助你平安成长。
“六姑娘此话欠妥,所谓官字两个口。”江夫人似笑非笑,轻噙一口清香的茶。
没生气,显然是有心要保自己。这下,江夫人反被齐青玉摸准了心思。当然,齐青玉很识趣,故作惊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