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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齐青玉只好交待相南前去拖延时间,她则亲自坐马车到镇北将军府去。
“六姑娘,只怕我们进不到那个门,口信也传不到少将军耳中。”夏荣的担忧不无道理。
齐青玉没答话。
“要不我改头换面,呈上昌南郡王府的拜贴?”夏荣自个儿想着解决办法。
齐青玉还是没回应。
“六姑娘,你也不用管我的脸皮,反正以后爷会给我正名。”夏荣对身份这档子事,满不在乎。
“谁要管你,我要管的是梁夫人。”齐青玉冷哼。
“可是我们一定进不去,难道就送上门给人羞辱吗?”夏荣愤愤不平地勒停了马车。
两匹其貌不扬的千里马,倏然停下,完美的步调轻而缓,没发出任何一声惊嘶。
长街来来往往的百姓逐渐多了起来。
齐青玉嫌弃地说:“你也当话唠了,只管往镇北将军府去,再多话你自己回家,我来驾车。”
夏荣冷哼:“老子不回,七尺男儿能屈能伸,难道还当不起几句羞辱,最多到时我亮出宝刀带你杀进去。”
“你有七尺?”齐青玉好奇地问。
“咳!别揭人短好吗?”夏荣有些尴尬。“我长得也不错啊,要不六姑娘给我当郡王妃好了,我是世袭的郡王爵位。”
车厢内,好久没有回响。
马车行至一个拐角处,夏荣突然从马车上摔了下去。他原地翻了一个跟斗,两把杀猪刀倏地抽出准备跃上马车干架。但在看清马车上的人时,瞬间如失了水份的植株,蔫了下去。
齐青玉尚在盘算怎么收拾夏荣,居然敢调‘戏她!
车夫换了人,她全然不知。
“敢问这位是?”不知不觉,车驾已经驶到镇北将军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
被问的车夫扔给守卫一个令牌。
“有请。”守卫显得十分恭敬。
齐青玉奇异得很,经常衣衫不整的夏荣还能有这个本事?当马车迎着东方万丈红光时,她仔细观察驾座上的背影,巍峨挺拔、肩宽腰圆——不是夏荣!
何时换了人,她居然没察觉?
可是齐青玉一点也没惊慌,证明这个人不会对她构成危险,只管随遇而安。
一辆普通的马车进入了威武的镇北将军府大门,显得格格不入,然而谁也不敢轻视驾车那个人。所到之处,李府下人必恭必敬的同时并不透露他的身份。
神神秘秘。
齐青玉听闻前面一直有李府的人带路,心想难道这马车还能直接进李宇轩的庭院?
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已经猜到帮忙开路的人是谁了。
“呜呜……”
“哇哇……”
“嘤嘤……”
“赫……赫……”
随着马车的深入,各式各样哭泣声、喘咽声不断于耳。
“轩儿,娘的宝贝,你怎么可以忤逆长公主,她可是你祖母,又一把年纪了。”
“轩儿,娘的心肝,你切莫任性妄为,皇上有意招你为驸马,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未完待续……)
第205章 送上门(一更)
齐青玉只觉耳朵发麻,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来得并不是时候,可要折返?然而镶嵌虎魄之事刻不容缓,她只有这样一颗矜贵的虎魄,若换成色差些的,恐怕会被怀王鸡蛋里挑骨头,乘机找她麻烦。
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人家正为李宇轩婚事焦头烂额,她这个罪魁祸首此时送上门去,简直示威似的,不是招人恼恨么?
正值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威武而谨慎的高呼:“邢台骠骑将军黄将军大驾光临。”
霎时间,整个天地鸦雀无声。
少顷,有人来请:“黄将军有请。”
“总管,马车要先拉到车轿房吗?”突然有人嗫嚅着问,警惕地瞪着车厢内。
“去,别多事。”
马车又缓缓移动起来。约莫过了一刻钟,才到达了一处清幽之地。
齐青玉闻到了属于金桂树的独特幽致气味,还有梧桐树的清贵之气。
李宇轩的庭院,栽着这样的别具一格的华木。
黄鹤就把马车停在宽广的前庭。
“哈哈,李宇轩,好久没见。咱得到你回京的消息,连忙起来拜见,你欢迎不欢迎?”黄鹤声音洪亮如钟,自己跳下地,却不提里面有个齐青玉。
李字轩正在小酌,闻言淡淡地瞥了黄鹤一眼,锐利眼光余光掠过静候在一旁的普通马车,沉深的眸底闪过了然。
“哎,装什么蒜!”黄鹤对他的慢待不以为然。宾至如归般随意坐下,捉起小酒壶,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好酒!百年罗浮春,还有吗?”黄鹤抹了把嘴。
“你过会也要上朝?”李宇轩暗示:上朝前的酒,喝多了不好。
“上什么朝,老子到京城来就是撒泼,所谓狂放不羁,学林星罗那厮天子呼来不上朝,不过酒中仙是咱才对。”黄鹤接过仆人送来的一壶新酒,又一口气饮尽。“哇。辣,烧刀子!好酒。”
举止粗野得像市井之徒,全然没有贵族与将军的风范。
“林星罗?”李宇轩神色有着深思。
“没错,三年前高中就待业在家。”一提起这人。黄鹤就黑了脸。“摆什么谱,咱们大楚没他还不是照转?”
李宇轩没说话,深沉的目光往马车那边瞥去。
“可是皇上这两年在推行的治国策好像是出自林星罗的策论。”黄鹤搔了搔头。突然瞠大眼正经八百地说:“你快把东西给老子,好回去复命?”
“你今日上朝,我就答应你。”李宇轩心思敏锐,岂能不知道黄鹤之意。
“为什么要老子上朝?”
“你去了,我自然就六根清静。”
黄鹤疑惑地瞅着李宇轩,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回过味儿来,怒骂:“滚你‘妈‘蛋,想算计老子?咱才不要给皇上和那几个老头子逮住咬。”
这世上,最恐怖的不是女人的念叨,而是自命不凡、自持正道的老学究的指指点点。
“请便。”李宇轩下送客令。
黄鹤心里反而打起了鼓,齐家的马车就在那儿,明晃晃的昭示着里面就坐着齐青玉。李宇轩就不眼馋?因他笃定李宇轩如今是插翅难飞,就是懂得土遁也别遁想到齐家去。
和熹长公主的虎贲卫着了便服埋伏在四周呢。
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黄鹤一时拿捏不准,皱起了眉头。
一会儿后,黄鹤道:“我来取虎魄。”
李宇轩斟了杯酒,眼观鼻鼻观心缓缓喝着。
“快点,王爷的管家都去齐家了,不然老子没事找事到你这儿来,无趣。老子去喝花‘酒多爽。”黄鹤算了算时辰,不觉有些急了。
“何须着急。”李宇轩神色自若,望了东方一眼,“请你看戏。”
“什么戏?”黄鹤好奇得很,这严肃得就跟森罗殿似的地方还能看戏?
李宇轩面无表情,睥向黄鹤,“如果没有郑长歌,当时你能不能活着回朝?”似疑问又似讽刺。
黄鹤登时变脸,这是嘲笑他顶看不顶用,全靠着郑长歌才能打胜仗?“放你‘妈‘屁,老子英雄盖世、智能双全,就郑长歌那娘儿们不过是跟在老子屁股后面提鞋而已。老子念着他长了一副好相貌,放在身边中看,不然早把他扔到山上喂狗了!”
黄鹤说得解气,十分得瑟。
李宇轩闻言,意味深长地盯着黄鹤,直盯得他头皮发麻想骂人。
“下官求见李少将军。”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恭敬而卑微的问候,抢在下人通传前。
黄鹤错愕,黄建为?他狐疑地瞪着李宇轩,还好刚才说的是场面话,不然就要走漏风声了。
他来找你干什么?黄鹤动着嘴皮子说唇语。
李宇轩摇头。纵然心里一清二楚,他也不会说出来。
让他站上一个时辰!黄鹤挤眉弄眼。
李宇轩平静无澜的黑眸扫向马车的方向。黄鹤登时拉长了脸,心想爷的人没事这么早跑到齐家去催个什么鬼!真是扫兴。
“有请黄翰林。”和院走出一个高挑的红脸护卫。
黄建为虽然没站上一个时辰,但两刻钟是有了,压下忿怒道貌岸然地缓步入内。
“下官参见……”黄建为甫入院门就已经躬身揖礼,本是想放低姿态给李宇轩一个恭驯的印象,谁知道亭子里不止做着一个李宇轩,更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彪形大汉。看他衣着虽然普通随意,但相貌堂堂,宽口大脸,定然不是普通人。
黄建为心里暗暗留意,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揖礼道:“下官参见李少将军,这位想来必定是黄将军了。”
李宇轩似乎根本没听到黄建为说话,突然为面前的空酒樽满了一杯酒,“黄兄请。”
黄建为虽是躬着身,但早就把亭子里光洁的大理石桌面看了个透,那酒樽正是面向他那个方向。他心中一喜,想这李宇轩毕竟久经沙场,也是个懂人情细故的人,这酒喝得。
“谢李将军。”黄建为边揖礼边挺直身子往前走,谁知道黄鹤抢先一步,将酒樽棒起仰头喝下。
“早跟你说了这酒樽太小,别斟这里,叫他们送个大碗来,看这一点还不够老子塞牙缝!”黄鹤十分嫌弃地将酒樽倒盖在桌面上。
黄建为闻言,气得脸都青了,仿佛倒盖的不是酒樽而是他的脸面。
真是欺人太甚!
“如此好酒该是细细品尝才能品出滋味来,看这酒樽的形制,怕是有千年历史的古物了。下官如果没有猜错,便是谢大丞相当年御赐那副,李将军雅人深致。”黄建为大步走上前,横亘在黄鹤与李宇轩中间,皮笑肉不笑地恭维。
这下,想忽略他都很难了。(未完待续……)
第206章 还我(二更)
黄鹤不以为意地捉起酒樽,道了句“什么狗屁玩意”,旋即将其掷到地上,锵的一声与地上金石相碰,居然闪出火花来。
黄建为一点也不在意这种附庸风雅之辈喜好收集的古物什,可是他十分在意别人与他对话时的态度。例如黄鹤这句粗鄙的指槡骂槐的话,就触到了他的逆鳞。
哼,等过会上朝,看我怎么整治你!
“黄将军,一副酒具十万两,过会走时记得去帐房结帐。”李宇轩往身后护卫打了个眼色。红脸护卫立刻将酒樽及酒壶包好,呈给黄鹤。
“抢劫吗!就是老子有钱,也不带你们这抢!”黄鹤一怒,厉掌翻飞,把坚固的大理石桌面拍成了两半,就像拍蚊子那样轻易。
他出手快如闪电,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半往左倒,一半往右倒,正好砸向黄建为。
“啊!”一声惨叫,黄建为躲避不及,被石桌硬生生砸在了左腿脚趾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显贵如李侯爷也不敢这样轻慢本官,如今你二人仗着兵权,就不把我们文臣放在眼内,岂不知此是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黄建为咬牙压下心中的怨毒,义正严辞地指责黄鹤与李宇轩。
将他二人的行为上升到武官与文臣的层面。
“哎,这人是谁,什么煮豆子,你认识他?”黄鹤好奇地问李宇轩。他摇摇头,表示并不识得。
马车内的齐青玉乐呵得差点笑出声来。那块几百斤重的石桌现在还压在黄建为脚趾上呢,恐怕要废了吧。
齐青玉连忙贴近帘子看,只见红面护卫吃力地抬起石桌,黄建为正欲抽脚,谁知道那红面护卫忽然力竭,手下一滑,整块大石连同他的人一起压在黄建为身上。
黄建为登时脸青唇白,只有气出,没有气进,一副快要见阎王的死样。
齐青玉心想李宇轩对黄建为还是手下留情了。否则这石桌砸在黄建为那书生身板上。不压死他才怪。
即使把黄建为压死了,李宇轩也不怕,何况有黄鹤在此。
想到这里,齐青玉就看到黄鹤嘴唇在动:你怎么不直接压死这种败类?
“放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立刻去请大夫。”李宇轩严肃地看着护卫。全然不理会痛得快昏厥的黄建为。
“是!”红面护卫倏地站起来,不废吹灰之力地移开半边石桌,拖起两眼昏花的黄建为往外走。
“对了。他究竟是谁,你晓得?”
“不知道。”
黄建为心口霎时被两柄利刃割得鲜血淋淋。
整治黄建为之事,告一段落。
一想到皇帝维护黄建为的决心,齐青玉又忧心他们会招致报复。忽地转念,她想起怀王所说的话。怀王说他对付黄建为,表面上是将祸水引到李侯爷身上,那说明黄建为与李侯爷为同伙人。
再加上刚才黄建为自表身份的那句话——不好了!“你们这样羞辱他,要是他告到皇后跟前,引起她的猜忌可怎么办?”齐青玉心中着急,慌忙揭帘。
李宇轩平淡的黑眸倏地燃起亮光,紧紧地锁定齐青玉。
“正好称了咱的意。”黄鹤大笑,他本就要做出与皇后和脉不和的样子,以供恭王一党来争夺他手中的势力。
齐青玉根本不担心有人撑腰的黄鹤,她担心的是李宇轩。只觉头顶有两道火辣辣的目光,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衣裳没穿好,或者脸上沾了污?
她连忙转身检查衣着,又摸了摸脸蛋,没发觉有沾染灰尘,才松了口气。
“喛!”齐青玉望了眼天色,已经卯时了,恐怕家里已经闹起来了,顾不得心悸,连忙道:“少将军,劳烦你把虎魄还我。”
李宇轩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齐青玉,像是要把昨晚少看的全给看回来,右手则往荷包探去,魁伟的身体倏地定住——虎魄不在。
李宇轩倏地眯起了双眸,全身上下迸射出危酷的气势,“来人,去二夫人处,取本将的东西回来。”
“是。”一名护卫应声,立刻闪出和苑。
齐青玉脸色微变,觉得诡异极了,居然能有人偷到李宇轩的东西!
一会儿后,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往这里内。
齐青玉警惕得很,连忙钻进马车内。
没事为何要将虎魄偷走,这代表她们全都知道怀王跟她定了虎魄龙纹冠的事,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齐青玉不想怀疑自己人,也不敢把怀王想得太怀,只能说将军府上上下下实在是神通广大?
“我儿遣人请为娘来,所谓何事?”一个雍容华贵、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娴步而来,声似春风,貌比月季。
李宇轩站起来,恭敬地行礼后方道:“二娘,你拿了孩儿的虎魄。”
二夫人含笑的眼睛瞥了眼佯醉的黄鹤,笑道:“我儿莫胡说,为娘怎会夺你的魂魄。”
“非孩儿的魂魄,是虎魄,一颗宝石。”李宇轩耐着性子解释。
“怎么为娘听不懂?”二夫人十分迷惘,忽地赞叹道:“我儿果然是长进了,说的话为娘都不明所以。”
句句都是反话,听得齐青玉心里止不住的焦躁。
“还我!”李宇轩走到二夫人身前,雄壮的身躯倏地遮天闭日。
二夫人举头仰望,脸色不善地呵斥:“无礼。”声音竟是微微发颤,大概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怕他。
李宇轩连忙后退两步,躬身:“请二娘恕孩子无状,请还孩儿虎魄。”
二夫人这才拔云见月:“是不是这个,不就是无赖取来把玩,看我儿有用,就还你吧。”她摸出一颗“虎魄”来,随意抛起。
暖阳下的虎魄在空中散发出猫眼似的光辉,而落下的位置刚好是另一侧的水井。
李宇轩旧时喜欢自己烹茶,所以苑里有口古井。
二夫人看着那颗石头慢慢朝未覆盖的井口落下,嘴角闪过得意的笑意,更明明白白地瞪了马车一眼,似乎知道里面坐了谁。
黄鹤醉眼朦胧的大眼闪过一道厉光,按捺不住就要跃出,却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更急地闪出,空中一个漂亮的低旋,猿臂轻轻一捞就像虎魄捞在手上。
马车内的齐青玉气得全身发颤,那颗虎魄是假的!
这帮女人不遗余力地证明给她看将军府是个卧虎藏龙之地,非是她这等女子能想象,不止想令她知难而退,更想陷她于泥沼!
怀王的性子,京城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不高兴时,能把人家京兆君的府邸烧了。
她们也想让她的家被烧掉?
不止她的时间不多,就连李宇轩也得上朝了不是?(未完待续……)
第207章 取冠(一更)
齐青玉焦躁,一方面被森严的礼数压制着,一方面拿这些身份贵重的人没办法。
想当初她在怀王府里时,这些人谁敢给她脸色看,还要尊称她一声齐六姑娘,哪是现在这种受人嫌弃、奚落的境地。
若是李宇轩把那颗虎魄次品收下,回头她可要怎么向怀王交待。他若生气,又抄她家灭她族可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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