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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双手把他带到了安全地带,呼吸才顺畅了许多。
一股凉凉的风袭来,湿热的身上顿时舒适了不少。
“你来了。”
尹宸揉揉太阳穴,他居然睡着了。
问身侧的乔以杉:“有消息来吗?”
“还没有。”
还没有。
天辛还没找到。
上条消息是什么来着?
他记得是——
“瀚王亲自搜查凤山……不眠不休……”
三哥发疯似的在山上找那个“地道”,找天辛的线索……
他似乎能想象到,山上的孤影默默找寻的画面。
尹宸忽然想起,那天在长街上,尹儒质问他和皇兄:
“你们,什么时候,真的把天辛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了?”
“对她的心,皇兄,五弟,你们俩,谁都不如他!”
尹宸苦笑一声。
从知道苏畅的主人是他后,他就没低估过他对天辛的心。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天辛失踪后,他有那么一瞬间,怨恨尹登。
既然他那么在乎天辛,为什么天辛到了他的身边,他却没有守护好她?
如果她在尹鸿那里有什么闪失,自责都来不及了!
面对屈辱,他手刃生母。
面对被逼逃亡的绝境,他又会怎样对待天辛?
感觉身下软软的,立时坐起身来,看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正合衣躺在天辛的床上。
。。。
第136章 她较上劲儿了?
天辛的床……
他的手轻轻放在那柔软的被褥上,抚摸着残余的天辛的气息。
是不是她现在处境非常不好,所以刚才,他才睡得那么不踏实?
是她在向他求救的征兆吗?
可是她在哪里?
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
难过的感觉,就似心上被插了一把坚硬的钢刀,拔掉,会死,留着,生不如死。
对他来讲,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床头的烛火映得卧房里到处都是昏黄的感觉,压抑的感觉顿时又涌上心头。
他轻声说:“多点几盏灯吧。”
乔以杉答道:“是。”
昏暗的房间不多时就亮了起来。
他往后挪了挪,靠在床头,像天辛平日里一样,闭上眼睛入定。
但却如何也静不下来。
关了尹鸿的三个人。
薛瑞,玉侧妃,还有郑昔。
郑昔对吉安府的情况一无所知,玉侧妃胸口中箭,至今还不能动弹,除了坚持说,尹鸿所做的一切她都不知情,别的再无其它。
而薛瑞——
倔强的当场服毒。
那个陪尹鸿长大,陪尹鸿度过最艰难的时光的女人,宁死,也要守护着他。
人有愚忠,不知薛瑞,那算不算愚爱。
尹宸轻轻吐出一口气,但却明显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动。
脸上抽动了一下,又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才微微感觉好了些。
他问:“玉侧妃怎么样了?”
乔以杉闻言猛的一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夫说,再调养个十天八天的,就能下床了。不过她还是说,什么都不知。”
尹宸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继续问:“薛瑞呢?”
乔以杉依然如实回答:“已经救过来了,但还是——”
“还是不肯开口?”
“是。”
“安排一下,这两天,本王去见见她。”
“是。”
又陷入了毫无边界的沉默,乔以杉端来了茶盏,尹宸缓缓地从天辛的床上下来,才从乔以杉手中接过那盏茶漱了口。
回过身来,那张床,还是孤零零的感觉。
不知道它的主人,何时能回来与它团聚。
他转过身去,欲走出房间。
“王爷。”乔以杉叫住他。
“嗯?”
“王妃——王妃,还在禁足。”
尹宸眉头一皱,这才想到,好像很久没见到石屏屏了。
嘴角一撇,淡淡的说:“本王就随口一说,她倒是较上劲了?”
乔以杉一噎,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尹宸边走边说道:“让她明天到书房服侍本王更衣。”
星星点缀的夜空投下柔和的光,宁静而美好,然而这却与人心背道而驰。
不管是不知下落的天辛,还是痛失爱子的白静画,或是被关刑房的陈硕,都已然忘记了“美好”是什么。
从高处跌落谷底,再心痛,也是别人体会不了的悲伤。
深蓝的夜幕渐渐消逝,那点点繁星越来越少,越来越淡,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王府的某一处升起了喜悦的光芒。
石屏屏终于如愿以偿再见到尹宸了。
但是,他竟然——瘦的几乎脱了相!
。。。
第137章 王妃,本王低估你了
“王爷——”
一声哽咽,石屏屏已再说不出什么,瞬间双目微红,满满的心疼。
明知他已厌烦自己,却仍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抚摸那已经瘦骨嶙峋的面庞。
那张脸上,已经全然不见了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如果不是他与生俱来的贵气支撑着,险些会被认作缺米少粮上京赶考的贫家子。
她以为,乔庶妃会把他照顾的很好。
可是现在,她的尹宸,居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尹宸看着面前只到他肩膀的身影,不自在的拿下她的手,说:“没事,快更衣吧,本王待会儿有要事。”
石屏屏拿帕子抹了下眼睛,说道:“是。”
她令自己冷静下来,很快给他换好衣服,陪他用了早饭。
在这过程中,再多再大的情绪波动,也已经能平复下来了。
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稳重自持端方优雅的石王妃。
解了禁足两天,她悉心地照料了他两天。
陪着他处理各项事务,陪着他等待天辛的消息。
这天,他要去看薛瑞了,石屏屏仍守在身边。
东楼那里依然站着守卫,尹宸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路过那里朝向旁边的小院。
石屏屏见状忙叫住他:“王爷——”
“嗯?”
“王爷不觉得,先去见见玉侧妃更好吗?”她落后尹宸一步,轻轻地提醒他。
尹宸立即定住,侧过身来看向石屏屏,仿佛欲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然而此时的她,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贤惠模样,温柔地一笑。
于是开口问道:“王妃想说什么?”
“薛瑞对雁王的忠心,我们心里都有数,如果我们拿不出过硬的底牌,是不足以让她背叛雁王的。”石屏屏说着,看了眼尹宸,见他听得很仔细,便把语速放慢,继续说:
“但玉侧妃,就不一样了。”
尹宸不屑的冷哼一声:“王妃难道还不清楚,玉侧妃什么都不肯说吗?”
石屏屏嫣然一笑,看着前方。这里的待客区一直都很清冷,从她入主潇王府,这是第一次招待“客人”。而这些客人,不是自己请来的,却也、又不能放走。
她缓缓地走了几步,尹宸也不由地迈开脚步。
“她肯不肯说都不要紧,重要的是——王爷让不让她开口。”
尹宸对上石屏屏的眼睛。深深的眼眸犹如一潭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深不见底的光。
他一字一句的低声道:“王妃,是本王低估你了。”
目光如炬。
但石屏屏并不惧怕,也没有躲闪,而是直直的和他对视,淡定而又真诚地回答他:
“臣妾只是想让王爷知道,臣妾永远都是站在王爷这边的。”
“……”
“臣妾在外面守着,里面已经安排好了。王爷请吧。”
原来已经到了西楼门口。
东楼住着尹儒,而玉侧妃,就在另一面的西楼。
西楼和东楼的布局很相似,连环境氛围也如出一辙。
安静的没有一丝生机。
除了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
第138章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你
寝屋的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声低微的呻吟,过了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侍女,拿着一些衣物纱布等,上面沾了一些血迹。
见到尹宸赶忙行礼:“奴婢见过王爷,里面的夫人刚刚换了药,现在清醒着。”
尹宸面色一沉,只是点点头,便径自进了门。
寝屋里散发着一股药味,还好,并不刺鼻。
现在看来,她们不光给玉侧妃换洗了,连这里的摆设物件都重新洒扫了一遍,几乎闻不到血腥味儿。
里间的床上,玉侧妃正虚弱无力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离她的床还有段距离的位置,放了张椅子,足以让他听得到床上传来的声音,不近不远。
“臣妾在外面守着,里面已经安排好了。王爷请吧。”
他嘴角一扬。王妃的安排,恰好。
他淡定地坐下。
“潇王爷。”
“这么多年了,难得玉侧妃还能认得出本王。大夫说,玉侧妃过几天就能下床了。”
这种温和舒缓的环境,没有紧张,没有压抑,更没有剑拔弩张。
就像老朋友久别重逢陈言叙旧一样,尹宸也觉得,似乎很久很久没这样和别人说话了。
不过他仍然很清楚今天此行的目的。
他不是来叙旧的。
他心爱的女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那一直沉在谷底的心,直到现在还未见到阳光,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与悲伤,仿佛快要将他折磨的不成人形。
于是话锋一转,说道:“玉侧妃应该庆幸,因为向你下手的人,箭术没有二哥的刀法精妙。”
玉侧妃猛然一惊,问道:“潇王,这是什么意思?”
尹宸看到她的变化,微微一笑:“怎么,玉侧妃还不知道?当年,二哥那一刀,可是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文婕妤的心口,和玉侧妃的伤口,只偏了一点点。”
“……!”
玉侧妃闻言,那原本因虚弱而有些混沌的眼神立时放出光来,像受到了极大地惊吓,不由自主要起身,却又因扯到险些致命的伤口,抬起的头又在同时重重地跌在枕头上!
她恐慌的表情落在尹宸眼里,而尹宸,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伸出两根手指来,悠闲地比划着尹鸿额娘和玉侧妃两个人伤口的偏差。
“应该偏了这么些,不对,是这么多,这么多……”
玉侧妃惨白的脸顿时僵硬下来,额上冷汗滴滴滚落,忍着疼痛咬着下唇连连摇头,不可思议的说道:“潇王,这种事情怎么能——雁王不会这样的,文婕妤明明是被害的……”
许是说的太急,她连着咳嗽了几声,急急的喘息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些,可是她,应该毫无力气了,只能身不由已地躺着。
“被害……”尹宸忽然冷笑起来,“被害?戒备森严的皇宫,刺客偏偏遛进了假山里和后妃苟合?”
“……”
“她若是被害,二哥为何不愿去送她?”
“……”
“玉侧妃,大概这个理由,也说服不了你吧?”
。。。
第139章 收回封地
玉侧妃在尹宸的声声叩问中,逐渐回想起曾经在皇宫时的情景。
皇子们在假山处玩耍,责令宫人一律不准靠近,她没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太子尹修出来后,她看到他一身的血。
衣袂飘飘如仙人之姿站在阳光下,本该清帅无欲,而他,却犹如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浩劫。
太子指了近旁的一个太监,苍然地说:去禀告皇上,文婕妤遇刺身亡。
那突然的旨意,使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从失神中缓过来。
苟合……遇刺……
那时雁王才岁,他怎么会……
他居然——弑母?
玉侧妃沉重地闭上眼睛,曾经没有想过尹鸿会如此,但想想这些年来他的举动,心里还是猛烈地颤了一下,连带着胸口的伤,又刺痛起来。
尹鸿,他真的是嗜血如命。
一时不称心了,雁王府的各种牲畜都要血洗一番,甚至时常了结一些办事不利的侍从。
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条命,就那么没了……
甚至有一次,当着她的面,抹了一个丫头的脖子……
那时以为是他暴戾,现在才发觉,他已近乎疯狂。
本以为是性情的缺陷,谁料竟是残余的童年阴影。
雁王,尹鸿。
她的夫君,她儿子的父亲……
如今犯下大错,各方应该都在抓捕他。
她该怎么办?她的孩子该如何?
真的好想就这么睡过去……
沉默了连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问尹宸:“潇王,告诉妾身这些做什么?”
“二哥做下这些事,他也清楚,皇兄和本王是铁定不会饶了他的,玉侧妃觉得,他会缴械投降吗?”
玉侧妃迟疑了一会儿,仍坚定的说道:“潇王,妾身说过了,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舍弃,你当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在做什么。”
听到孩子,玉侧妃整个人立时缩了一下。
仿佛被戳中了弱点,本就重伤在身而且没什么气场的她,此时更加软了下来。
口中喃喃自语道:“孩子……”
尹宸的语气也随之柔和了许多,轻声唤了声:“思玉。”
床上的人闻言动了一下。
他继续讲道:“本王知道你还记挂着当年的事,可那事的原委究竟是什么,我们谁都不清楚,你毕竟曾在皇兄身边待过,你嫁给二哥时,皇兄,辛儿,还有本王,我们都没有亏待你。”
“……”
“还有皇兄,他警告过二哥,必须要待你好,否则就得不到封地,即使多年后他反悔,皇兄也会想办法将吉安府收回去。”
“收回——封地?”玉侧妃嘴巴张合着,虽然侧着脸的姿势很不舒服,她还是硬撑着这样看着尹宸。
皇上要求雁王好好待她,还曾为了她警告雁王?
为什么她丝毫不知情?
眉心的细纹恍若熟悉她的心事一般,一条一条的出现。
苍白的肌肤几乎要变得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
不管是尹鸿的狠绝,还是尹修的善举,都令她震撼万分。
封地,原来是因为封地……
。。。
第140章 他们还活着吗?
她现在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二王爷,和一名小小的宫女有了“情”,尤其是他最反感的兄弟的宫女,在那么大的风波压力之下,心甘情愿的娶了她,原来是因为封地。
为了封地!
“如果不是怕丢了封地,你以为他会善待那个孩子吗?”
“……”
“如今,你的孩子身在何方?你又能保证,你不在的时候,二哥会一直善待他吗?”
封地,孩子……
玉侧妃苍然无泪。
“思玉,”看到她的样子,尹宸的心倏地抖了一下,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说道:“你知道吗?本王前些天知道,本王有了一个孩子。”
毫无防备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本王很高兴,可是才几天时间,他就没了。本王还没等到他出生,没见到他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鼻子酸酸的。
他仍记得刚刚得知那个孩子的存在,以及自己要当爹时的惊讶和兴奋,他还曾幻想自己和天辛的孩子,结果——
至爱,都远离了他……
“思玉,那是本王此生的第一个孩子。”
他本清炯炯的眼睛,此时却宛如浮尘般影射出无尽的荒凉之感,传染了整间屋子。
第一个孩子,他甚至没有听过他的啼哭就失去了他。
慢慢地,静静地,随着“吧嗒”一声,泪水落在床框上的声响就这样摇荡在卧房中。
尽管那声音滴落在心里,尹宸仍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着话,恍若在和那未谋面的孩子对话一样,寻找着一丝亲切感。
“你的孩子在你身边那么久,突然离开他,应该很想念他吧?他,会不会也在想你?”
一直小声的呜咽,终于忍不住,不再顾忌的抽泣起来。
泪水浸湿了眼眶,顺着眼角留下,直到藏到发丝里,再也看不见它们。
玉侧妃拿毯子捂在嘴上,尽量将声音放低,直到最终还是松开手,对尹宸说:
“潇王,妾身……妾身已经一年……没有见到恕儿了——!”
“……!”
尹宸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跟着向前走了两步,额上已经皱起了深深的三条褶痕。
“思玉,你说什么?”
玉侧妃泪眼婆娑地抽噎了几下,渐渐冷静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妾身,已经……一年没有见到恕儿了,我的孩子……”
尹宸闻言,顿时气上头来,一手空拳打下去,只可恨尹鸿不在眼前!
按照他和尹儒的猜测,尹鸿最多以孩子相胁,逼她们来到晋州府,谁知,竟然让她们分离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没让额娘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尹鸿,何其狠也!
玉侧妃继续说道:
“一年前,恕儿生辰那天,雁王说,带孩子出去逛逛,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把恕儿高兴坏了,后来——后来妾身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
“薛瑞——她的儿子也是同一天被雁王带走的。”
尹宸心头又是一惊。
立即向前移了一步,眸子中闪动着不安的担忧,问道:“你能确定,他们还活着吗?”
。。。
第141章 孤注一掷!
“你能确定,他们还活着吗?”
玉侧妃瞬间怔住。
他们,还活着吗?
一想到刚刚得知的尹鸿对文婕妤的做法,她就不由得发怵,赶紧问尹宸:“潇王,他们是不是已经——潇王您知道什么了对不对,您告诉妾身,恕儿他们怎么样了?”
一句话的工夫,玉侧妃已经声泪俱下。
尹宸像跌入深渊,无力地后退了一步,眼眸染上一层阴冷的冰霜。
她不知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