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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现在……他恨老夫入骨。”
金召遗憾地说,语气中透着苍然,好像沧海桑田之后,望着眼前的变化,沉痛哀怨。
仿佛满屋子都弥漫了一股忧伤的气息,这种气息连内室的烛苗都感受到了,明明没有风的房间里,它硬是摇曳了好一会儿。
胡轩恨他入骨。
原因她已经知道了。
因为金召与高宗联手,让他与尹思林“相遇”,同时,被藜问撞见,从此,胡轩与天辛,就此成了相邻的两条平行线。
而现在,平行线已如他所愿,相交了。
她没有再问过胡轩,他是不是还恨着金召,当然,她那时还没有理由,没有机缘再跟他提起金召。
如今,金召就在他面前,对她讲述着胡轩的成长经历,讲述他对胡轩的疼爱。
对这个儿子,当初与高宗之间的“勾结”,应该也是无奈吧。
毕竟他只是养父,若是他自私地阻断胡轩与高宗的联系,若是有一天胡轩长大了,他突然问起他亲生父亲的事情,金召又该如何跟他解释呢?
良心使然,他只能答应高宗,哪怕忍下胡轩的不理解,他还是这样做了。
胡轩气在一时,却没有设身处地地为他想一想。
“轩儿他——真的很爱你,宁可不要老夫这个师父。”
“……”
“自从他在宫里遇见你,他的心神,就全部交给了你。
第527章 金召的身份
“他问高宗你是谁,问老夫你是谁,其实我们谁都不说,他也猜到了,就凭你跟藜皇后的相貌,他亲自到秦州府调查,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了,都是当年的那一场邂逅,才改变了你的一生。
“……”
“那时候你十六岁,老夫骗他去康祖庵的事,也已过去了十六年多,他还是很生气。老夫记得他走的那天,当面折断了老夫送给他的那把剑,很决绝地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后来,他真的走了。你十六岁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去看过老夫。”
十六岁,二十九岁。原来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朝与自己为敌是多么寒心,她不知道,但若金召也懂得胡轩的苦楚,这样的恩怨,是不是能放下一些。
“您知道后来他去了哪里吗?”
“塔布蒙。”
“您知道他为什么去那里吗?”
金召摇摇头。
“您应该也知道拉古上战场有多凶悍,北国没几个将领能对抗得了,所以高宗需要援助,为他的另一个儿子保住江山。胡轩去了塔布蒙,是因为他答应高宗要帮皇帝保住北国江山,至少要保证塔布蒙不对北国出兵,以他的性格,他本不会答应的。但他还是去了,因为高宗给了他一个保证——”
金召紧盯着天辛,等待接下来的说词。
“待来日,将我完璧与他。”
“……”
“因为当时,晚辈爱上了高宗,胡轩是看到的,他没有趁人之危把晚辈抢走,所以,高宗只能答应他,待将来——”
“……”
“但晚辈、还有晚辈的姐姐,根本不知道那回事。唯一的知情者,就是当今的太上皇,但他也不好告诉姐姐,她喜欢的男人爱上了她的妹妹。所以高宗走后,太上皇就把这件事瞒了下来,由着姐姐做主,把晚辈许给了小王爷。”
“……”
“胡轩在塔布蒙听说这道圣旨时,用北边最烈的酒把自己灌醉了。她昏睡了很久。醒来后,他过来阻止,正好遇上了晋州府遭难。最终,他还是说服自己,放下私情,帮小王爷度过难关。”
一个失去了至爱而怨恨,一个失去了孩子而遗憾。
胡轩与金召师徒间,或者父子间,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将那层隔阂消除掉,天辛想,解决这个问题,也许,不需要太久。
金召对胡轩本人的了解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但关于个中细节,他或许也只是一知半解。
天辛将其中所知所感慢慢一一向他讲述,就如同刚刚他对她讲述胡轩的童年一样,金召听得很仔细,很投入。
真的很像一个父亲,在倾听他未知的关于孩子的故事。
本来相见之时就在天黑后,讲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金召似乎还沉浸在胡轩的往事之中,所问所谈,字字皆不离胡轩。
而天辛跟金召的关系,也在这样的氛围之下逐渐拉得更近了。
“前辈,晚辈还有两件事不明。”
“说。”
“第一件,关于金召的身份,第二件,关于金武门门主的身份。不如,您先讲讲,您是怎么瞒过胡轩的吧?”
第528章 举荐自己
金召笑了笑。
在倾听了数遍胡轩的往事后,他的心情显然轻松了不少,这或许就是做“父亲”的好处,他态度很友好。
“老夫与门主是旧交,轩儿对武学这方面很是上心,金武门又有独门绝学,所以闲暇之余,老夫也会带他去金武门学些东西,门主很喜欢他,没有让他跟门徒一起练习,而是亲自教授。一来二去,轩儿就对门主很熟悉了。
“老夫代替门主之后,不可能不见人,更不可能不见轩儿,不然他定会起疑心。所以,老夫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用香,来迷惑他的神志。
“你进门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即使觉得有些涣散,但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
天辛回想了一下,其实刚进门的时候,因为香气过甚,她就晕了一下,但那时,她清楚地知道,她是来见门主的,甚至听到了韩寻的问话,她还回了一句“没事”。
果然,胡轩就是被那香气涣散了神志而迷失了对门主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去见的是门主,而金召的影子金召的形象,已经在那香气的“熏陶”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怪,他那么确信地告诉她,金召不是门主。
“所以说,这种香气只是为了应付人,前辈并没有受什么重伤、需要减轻病痛是吗?”天辛问。
金召讪讪地笑了笑:“年纪大了,总会有些毛病,偶尔闻闻香料,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他离开老夫后,去见门主的次数也不多。”
“那……他不去看望前辈,而去见门主的时候,前辈心里是很难过的吧?”天辛小心地问。
他屏蔽了最亲近的那个,转而去亲近旁人,这样的举动,才最寒人心吧?
金召苦涩地咧了咧嘴角。
“那第二件呢?前辈是如何代替了门主的?门主本人去哪儿了?”
“若你是门主,掌管着一个足以取代一个朝代江山的门派,手下无数高徒,你,会把这样的成就交给别人吗?”金召看着天辛问道。
天辛狐疑地想了一下。
“若是晚辈,自然不愿意放手,除非有特殊原因……或者有难言之隐急需隐退,或者将不久于人世,这样的话,就必须找出下一任接班人……”
见金召赞许地冲她笑着,她却更加疑惑了。
“可若是这样,他为何不找金武门的门徒,他的徒弟个个武艺精湛,没道理传给外人啊。前辈与他只是朋友,还没到能把家业交给您的地步啊!”
“那是自然。”金召点点头。
天辛的疑惑已经写了满脸,只等金召来解答了。
“确实有人受了重伤的,不过不是老夫,是门主。”他娓娓道来。
“……”
“他自己也知道治不好了,找我过去,其实是在商量下任门主一事。”
“他怎么说?”
“他问我,门主之位,由谁来继承合适。”
“前辈举荐了谁?”天辛问。
“老夫举荐了……自己。”
“……!”天辛愕然。
这怎么可行?天辛问他:“他……就那么爽快地同意了么?”
“当然不爽快,只不过,老夫有能让自愿答应地理由罢了。”
第529章 老夫没兴趣
“理由?什么理由?”天辛问。
“淳儿。”
天辛一听,一腔怒火顿时就要爆发出来,宣泄在金召身上。
“金深儿七岁到金武门,大约五年后门主才冷落她的,那时候晚辈也才五岁左右,可淳儿小晚辈十二岁呢,也就是说,门主出事的时候,淳儿根本没出生,这是怎么回事?老人家,您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爽朗的笑声再次在耳畔回回荡,整个屋子里只有那声音在空气中呈波浪状飘扬。
“等不及了?好吧,不难为你了。”
“……”
“宗千是门主最疼爱的儿子,宗千的娘,也就是门主的原配,因为门主的不忠要与他和离,但门主把宗千藏了起来,所以,她是含恨离开的。其实宗千也看不过去自己父亲的做法,最终还是找了机会逃走了。
“其实门主还很爱她,不让她带走宗千,是想着她会因为孩子回去,可他的算盘打错了,他的原配从那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他一直等,一直等,甚至出去找她,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态度很强硬,称不会与他做夫妻。门主也很气恼,正当时,遇见了孤独无依的金深儿母女,一怒之下,他娶了金深儿的娘。
“门主的原配后来也改嫁了,与新丈夫生下了淳儿,但是因为意外,淳儿的爹去了,淳儿的娘也命不久矣,她实在没办法,才找到了老夫。恰在那时候,门主跟老夫提到了接班人一事。”
原来是这样。
金召接替门主,帮她抚养淳儿。
“门主还是很在意原配的,听说她的遭遇于心难忍,又听说还生了一个孩子无依无靠,病情当即就加重了,二话不说,就求老夫以他的身份,代他抚养淳儿,来日寄予众望。至于宗千,若是他肯回家,那就最好不过了。
“淳儿这名字,也是他临终前取的。”
难怪,淳儿和金深儿都不是门主的孩子,淳儿却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金武门的少主子。
难怪金深儿会有那么深得怨念,金召替身门主一事,自然接触的人越少越好,况且金深儿对于金召来说,并无甚特别之处。
但,为何他真的会顶替,而不是真的自由坐上门主的宝座?
天辛提出了心中所惑。
昏暗的烛光下,金召被一圈朦胧的光环所晕染,这样的模样看起来愈发得仙风道骨。
他端起茶壶来,自己倒了一碗茶。
“你,是从何人那里,听说金武门这个组织的?”
天辛想了一下说:“第一次是从高宗口中听说的,但晚辈只是当一个故事来听,当时真的不知金武门是现实存在的。”
“那就对了,他对你提过,其实那时候,金武门的名声还没有打响,起码,没有传到北方去,但高宗,已经开始担心了。他让老夫注意这个组织。
“若是以外部的力量连根拔起,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倒不如从内里瓦解。换了门主,底下的人总要先适应,若是上头决策不利于金武门的发展,他们是可以叛起的。
“门主临终的求助,以他的身份继续经营金武门,是老夫最好的选择。况且,老夫本就对门主一位没什么兴趣。”
第530章 毒
天辛暗自沉下心来。
她只预先想过自己见到门主会说些什么,却不曾想过“门主”对告诉她,她一直探寻的一切。
说来,这位金召,既是高宗的旧友,也是胡轩的师父,也算是她亲近的长辈了,他的话语自然是她信得过的。
谈笑间的无形中,她就不由得把金召当成了她的亲人。
当然,金召的话,她也听懂了。
“您是说,您是替高宗,替北国在掌控金武门?可是目前看,金武门好像没有……”
“没有做出对北国有利的事来,是吗?”金召笑着问她。
天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老夫能对金武门做什么,才能让北国安然无恙,还能让金武门安然无恙?”
天辛语噎。
她想得太简单了。
他既然答应以门主的身份继续掌控金武门,自然就是想用最平和的方式解决这个大患。
若是真的为了北国的安危,急躁地对金武门实行打压举措,门徒们是不会接受的,武功再强,也是双手难敌多拳。
更何况,胡轩对这些并不知情,他对门主还是有感情的,若是得知门主即是他多年不再搭理的师父,他会作何感想?
金召最大的障碍,就是胡轩了。
单单为了胡轩,他在处理金武门这件事上,就决不会急躁。
“不过——”金召拖长了嗓音。
天辛侧耳倾听。
“不过老夫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哦?”
“金武门有多少门徒,你可曾听说?”
天辛摇摇头:“晚辈只知道,门徒个个忠诚无比。”
“这些年,金武门的门槛提高了,一个新的门徒都没有招进来……而且,在门主走后,老夫可也一招都没有教授过他们,全靠——自学。”
“……!”
天辛恍然大悟,如此的话,那就代表,这些年除了金深儿的隐身术,旁的人都武功都没有再精进,和十一二年前的水平差不多,那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现在,以后也不会?!
唯一的问题就是——
“金深儿的隐身术……”天辛站了起来,想到这一点,她就难过地叹了口气。
“前辈有所不知,胡轩发现王爷被下了毒,我们怀疑,金深儿。”
“下毒的部位是——”
“伤口处。”
金召闻言,微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天辛的心一下子踢了上来:“怎么了前辈?”
“既然是伤口,你觉得毒会仅仅留在伤口表面吗?”金召的眼眸透着漆黑的瞳光,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撩过一丝波澜。
而天辛的眉头,也越来越深了。
“毒……会渗进血液,然后——然后……”她的脑子像一枚炸弹,轰得一下经受了一阵巨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散开了,汩汩鲜红就这么流满了地。
“……”
“难怪胡轩只是说,暂时没事,暂时没事……是不是毒已经渗入到他的身体里了,胡轩没能驱除?”
她马上到金召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问。
直到现在,她还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即使白天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发了病,胸闷,疼痛,那纠结狰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怎么能够相信,尹宸居然已经伤到了如此地步……
第531章 隐身术
“他一定会尽力,至于结果,只能看天意。”
“……”
金召的一句话,似乎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心一直往下坠,整个人如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只剩下一个干瘪没有灵动气息的躯壳。
只能看天意。
只能看天意。
呵。
金深儿!
“晚辈不能放过金深儿!”即使她已经用足了力气,即使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她手上握成的拳头,却依然不够硬重。
知道尹宸的情况,她心力憔悴,痛得无以复加。
她没有忘记自己与胡轩的举止,却仍将所有的心绪都放在了尹宸的伤情上。
那是她的夫君,她的小王爷,她的尹宸。
她还曾与他共同期待,他们两个的孩子。
可现在她得知,她的夫君血液里有毒,很可能将……
她……怎么接受得了?
好像她整个人被闷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头也晕晕的。
手缓缓地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触到额头,只觉得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金召及时扶住她,顺手给她把了脉,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忽地黑了下来。
已到子时了。
卧房里没有任何声响,也因为隔音的效果,外头的声音一丝都没有传进来。
天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内室的床上。
想起在正堂正与金召说话的时候晕倒了,应该是他把她扶上了床,她扫了一眼蜡烛,还是那一根,看来,她没有昏迷多久。
她按揉了一下太阳穴,缓缓起身下床,发现金召还在正堂坐着。
烛光昏暗,他的仙风道骨看起来还是让人心情愉悦。
“前辈……”
金召看到她,放下茶碗说:“你醒了,快坐下吧。这几天太劳累,身子难免吃不消,该好好休息。”
天辛呼出一口气:“劳累?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总是犯困,昨天还莫名其妙睡了一下午。”
“……”
“对了,我们讲到哪里了?”她挠挠头。
金召沉着脸笑了笑:“不用管讲到哪里,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也好。”她讪讪地一笑。
现在她能想起来,无非就是金武门对北国的影响,如今知道了金武门的秘密,她自然不用太担心了。
目前能让她忧虑的,应该有两个。
一个是金深儿,还有一个是与王雅勾结的异族人,叫“东”的那个,或许是个首领。
她问道:“那晚辈该如何应对隐身术?”
“……”
“晚辈相信,武功的话,只要人够了,应该就可以抵挡了。可是隐身术,晚辈总觉得这一点太可怕了。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也就罢了,可偏偏,连防都无法防。”
无论是在船上窥探她裸|身,还是刺杀尹宸,或者投毒,不管哪一种行为,都是她难以忍受的,若不得防,这以后的日子,就真的过不安稳了。
金召看了她一眼,这时候,烛苗摇曳了两下,微微晃动,在他脸上闪过两道光影。
“深儿……”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天辛没有说话,也等着他的解答。
屋子里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她的神经也紧绷了起来。
第532章 排斥轩儿
直到他深深叹了口气,天辛才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