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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几个中下层将领组织起了几个小队的兵力反向冲击把那队逼近马车帅旗的契丹骑射手逼退了!
耶律大石眼见几万宋军忽然间陷入某种渴望厮杀甚至渴望死亡的疯狂心中一惕随即听见西路有人大叫:“刘延庆大帅来了!”果然望见西路烟尘滚滚他吃了一惊不知萧干那边胜败如何不敢停留下令退兵。
契丹人退过白沟以后最大的危机终于过去了童贯的直系人马早就都逃光了还留在战场上的除了勇士之外就是尸体。
当初和铣眼见种师道北行以为他准备去殉国了到后来才知道战场之上还有他这种书斋太守不能理解的情况!那是一种置生死于不顾的激昂!一种非理性所能解释的勇气!一种被畸形文官体制压抑了的武德!
他跌坐在地忽然哭了起来。在刚才箭雨突的那一瞬就连他自己也有过扑上去帮种师道挡箭的冲动啊!但他随即冷静了下来知道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兵将不为朝廷卖命却为一个人而忘生死这怎么可以呢?这怎么可以呢?这不可以啊!
对于西路的战况耶律大石过虑了。萧干没有败而是大获全胜!
辛兴宗与辽军一触即溃他本人逃得无影无踪萧干赢得轻而易举分遣骑兵突击截杀。宋军的组织完全瓦解以后萧干便赶着溃兵南奔利用败兵作为自己的前锋分三路向宋境推进。
当辛兴宗兵败之时尚不知晓的邓肃还在韩世忠的卫护下向范村前进。忽然前方大哗不断有丢盔弃甲的兵丁迎面逃窜而来。韩世忠的副手苏格冲上去喝问有几个败兵惊惶失措道:“完了完了!前面全完了!”
韩世忠大惊亲自策马来问才问了个大概便听前方马蹄声响。宋军西路骑兵此刻不是早已南窜就是被刺俘杀所以此刻北面马蹄大响来的只能是契丹兵马!
苏格悚然道:“听这马蹄声怕不有一二千人!”
此时韩世忠手下不过五十余人那些败兵人数虽多但听到马蹄声无不惊惶失措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躲避。
韩世忠环顾周遭景象但见西凭山南靠河河边有舟楫一时沉吟不语苏格劝道:“韩承节!快渡河走吧!敌众我寡打不过!”
韩世忠哼了一声道:“走?”仰天长啸指着五十余骑道:“敢随我杀敌么?”
几十人一齐叫道:“愿与承节共死生!”
韩世忠喝道:“好!”对苏格道:“我不走!”
苏格愣了一下终于也道:“好!死就死吧!”
韩世忠笑道:“那可未必!”指着舟楫对邓肃道:“邓上使你先上船吧。”
邓肃早为他气概所动不等他说完便拔出剑来道:“狭路相逢岂有退却之理?”
韩世忠道:“但你是刘帅重托之贵宾……”
邓肃回顾他的副手道:“你回去若我有不测你代我向四将军、七将军说明经过!”
韩世忠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个使者做得也恁随心了。”
邓肃心中一沉使者!使者!他也是大宋的好男儿啊!路遇胡虏拔剑而起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现在却变得好像在胡闹一样!想到这里他的心在揪痛!难道到汉部做参军是错了的么?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如何回头?邓肃握剑的手紧了紧叫道:“此战非使者本份若在此战死邓某便是各位的同袍!”
韩世忠怔了一下随即大笑道:“好!我认你这个同袍!”
邓肃大喜韩世忠道:“那就听我安排!”命苏格领三十余骑布列高冈让邓肃召集溃兵聚于舟旁鼓噪助威。吩咐略定便见前方有契丹兵约二千骑驱逐败兵而至。
韩世忠心道:“不先立威风无法收拾士气!”大喝一声举刀为令带领十余骑向契丹人冲了过去。
这两千辽兵分为两部一部是新近募集的瘦军一部是常胜军偏师均是悍勇有余严密不足。他们一路赶着败兵追来因胜得容易所以已起懈怠之心。又百里追杀马力颇耗转过一弯蓦见一队陌生骑兵冲了过来猛如虎狼势如雷电都吃了一惊!位置靠前的常胜军便先乱了挡不住韩世忠的马蹄又被他冲入瘦军之中!
韩世忠如龙迫杂鱼虎跃狼群十余骑在左山右林之间纵横驰骋刀不略顿马不停蹄竟冲得辽兵行伍阵势稍乱。
那常胜军的领见状凛然知道遇上了劲敌指挥着属下向左边一个高地退却要凭高而守。瘦军的领也存着同样的心思领着部署向西北边的高地移动。
韩世忠从他们的行动中看出破绽大喜道:“找到敌酋了!给我上!”旋马直取常胜军领催马飞蹄而进他胯下所骑乃是几年前在野外遇到、亲自驯服的野马与寻常战马大为不同四蹄翻开如飞如掣!竟把身后十余骑甩开了一段距离!常胜军见了他这等威势无不萎靡韩世忠冲了进去如神龙入水波浪自然分两边。
常胜军的领呼喝手下齐上才呼了两句便见那宋将已在眼前脖子一冷再无感觉。
韩世忠拖了那领的级回马出阵左右数百人竟无一个敢来拦截!他汇合了十余骑也不休息就向瘦军占据的高地冲来。
对面高地的瘦军领望见吓得魂飞魄散拍马便走却听身后哗声大起偶一回头但见属下也跟着自己逃!那宋将胯下的马好野!没多久便追近前来他吓得屁滚尿流翻下马滚入灌木丛中。
韩世忠夺了他令旗回马扬威苏格、邓肃在远处看得精神大振分别引兵来夹攻两部辽军登时大乱韩世忠追亡逐北斩数十而回。再到河边时身边已聚集了近千人。
邓肃来贺韩世忠哼了一声道:“小胜不掩大败!没什么好贺的!”跟着询问各路军情。
新附兵丁中有几个是杨可世军的败卒不知如何竟然会逃到这里!上前禀告东路军情。
韩世忠惊道:“东路若败不知种帅那边如何!”
邓肃道:“不如就领了这些人马沿途收兵大张旗鼓沿河东下号称西路军大举来援!若东路种帅胜则我等可助其声威;若种帅不胜则我等可张疑兵假援!”
韩世忠大喜依言传令沿途收兵而下到白沟驿前后时已有二千余人。闻说种师道兵机危急邓肃又建议让数百人散列分开各拖树枝一边走一边激土扬灰。韩世忠喜道:“妙计!”
果然耶律大石望见西路灰尘大起不知来了多少人又见种师道阵势已稳难以全胜只好下令退回白沟河北。
韩世忠冲上来烧断浮桥邓肃与苏格等协助打理战场在乱军中活下来的杨可世全身浴血咬牙不止而邓肃眼见尸积如山血赤川原忍不住痛哭流涕。韩世忠见邓肃如此心中奇怪问道:“这些都是我大宋兵民我等悲痛理所当然。但邓上使毕竟是外邦人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难过?”
邓肃哭道:“谁说我是外邦人?我本是中华苗裔身在边胡却从未以胡人自居!若非要借汉部之兵我岂会滞留海外?”
两人经此一战相互间已建立了信任所以韩世忠眼见邓肃真情流露不由得肃然起敬道:“原来邓兄有如此苦心!良臣之前唐突了!”
邓肃叹道:“如今这局面……唉难了难了!”
韩世忠道:“难?”
邓肃道:“韩将军不知助大宋收燕云……唉我怕有人心志不坚啊!”
韩世忠再问其详邓肃却是摇头不语。( )
此次大败宋军死伤逃亡过半。但种师道心中反而略略安定。此战虽酷但淘尽黄沙始得金一些能战的兵将冒出头来军伍的组织比起战前也更严谨了一些。
忧国之余他又想起了两个孙子:次孙种彦崧在塘沽医馆里据说病情日渐好转;而长孙种彦崇却在此战中下落不明。种家旧部在数万尸中一个个地翻看既急着找到这个少主又害怕找到这个可能摧垮小种经略相公的噩耗。
“种帅!童太师有请。”
雄州城内童贯高踞虎椅见到种师道怒道:“都统制好好一个局面为什么会败得如此难看?”
左右闻言无不愕然种师道却好像早有心理准备淡淡道:“太师待要如何?”
童贯哼了一声道:“如何?如何?本使自然要如实禀明朝廷请圣天子定夺!”
种师道叹道:“那太师便禀明去吧。”
屋内气氛极为诡异童贯要想作却一时找不到口实想了一下又道:“刚才耶律淳派使者来了。”
种师道问道:“派使者来干什么?”
童贯被他这一问竟有些讷讷原来耶律淳是派了使者来责大宋“射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结新起之邻基它日之祸!”童贯对内如虎对外如猫怕辽人恼羞成怒又打过白沟来当时竟不能对。但这等丢脸的实况如何能说?过了一会才道:“他们来求和!”
种师道哦了一声道:“求和那很好啊。就许了他们吧。”心中深深一叹几万人的性命投进去换来的却仍然是这样一个老局面。
童贯却不乐意这次为了动北征他可是投入巨大政治资本的现在败得如此难看若就此收手不但前期的投入打水漂回京后还得面临御使的弹劾!御使的弹劾倒也罢了最怕的是道君皇帝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迁怒自己。如果失宠于皇帝那他童贯可就全完了!这次叫种师道来虽然早知道对方的脾气臭但还是存着万一的想法希望他能出个帮自己挽回局面的点子谁知对方还是这么不合作。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和立场既无法说服对方也不愿听从对方终于不欢而散。
种师道走后王瑰上前道:“太师如今形势只怕大大不妙!”
童贯自己也知道不妙却仍道:“说说看。”
王瑰道:“出师之前我们可是在圣天子面前说尽必胜之言的如今却败得这么惨如何回京去见皇上?”
童贯心中甚荏嘴唇颤了颤道:“你有什么好主意没?”
王瑰道:“为今之计只有……找个人来背这个黑锅了。”
“哦?”童贯问:“找谁?”
“这个人自然得有分量!”王瑰道:“资格要老军阶要高声名要大但又和我们不是一路上的人!”
童贯眼睛亮了一下道:“但这黑锅……该如何扣?”
王瑰道:“此战之败实与太师指挥不当无关乃是有内鬼从中作梗所致。这个人虽然身居高位但战前慢我军心临战放水战后又惧敌求和——有此三迹可确定此人必是有心助贼!而有这样一个人前后捣鬼我军就想不败也难了。”
童贯大喜道:“好!好!”沉吟片刻又道:“只是说得他如此过份恐怕无人相信。”
王瑰道:“别人信不信无所谓王丞相(王黼)是一定会信的。王丞相信了就会想办法让圣天子也相信。”王黼和童贯狼狈为奸此次又一力主战战事一败他也难辞其咎所以也必然会急着找人来背黑锅。
童贯在这方面的谋略上大有天才一点就透笑道:“妙计妙计马上写奏本劾种师道助敌致败!”
童贯密奏一上王黼果然大怒以种师道为右卫将军致仕。而道君皇帝听说连种师道也打了败仗心中忧惧下诏班师。
至此一场倾动十余路、费钱六千万、积尸百余里的北征便草草告一段落军中兵将听说小种经略相公独承兵败之罪无不愤怒然而种师道本人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从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南归。
北上的时候一路跟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孙子回去时却再没有家事的温馨有的只是比战前更悒郁的国事忧患。如无意外的话种彦崧还有重见之日。但种彦崇呢?没人知道他的生死。也许他会像千千万万个在战场上失踪了的士兵一样从此只留在亲人的记忆中。对这种可能种师道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看起来还是比战前苍老了几分。马车车门阖上小种经略相公的身影便在这北国边疆中消失了。
“宋军班师了?”杨应麒有些失望“他们怎么来去都那么随意啊!来的时候没准备好去的时候也这么匆忙这是来干什么?来做家家酒么?”
他有一肚子的不满却不愿意生二哥的气于是便把火全在赵佶头上。就在这时幕僚说一个叫杨永福的胡商求见塘沽政务之问杨应麒是否见见。杨应麒正没好气火道:“什么胡商!不见!”
那幕僚补充了一句道:“那胡商好像是帮六将军做事的。”
杨应麒眉头一皱道:“他有什么事?卖密报么?”
“不是好像是来借钱。”
“借钱?”杨应麒冷笑道:“我没钱!要借让他找四哥去!”
那个汉名叫杨永福的畏兀儿人在杨应麒这里碰了个大钉子闷闷不乐地求欧阳适去了。欧阳适的情绪丝毫不受宋军胜败的影响听说杨永福是帮萧铁奴做事很乐意地接见了他。一问来由才知道他是帮萧铁奴买武器的。
汉部军粮、武器、战马的押运有一部分是通过商人来完成的:这些商人在辽南以较市场价低的价格购入军资然后运到指定的目的地以比市场价高的价格卖给前线军方。中途如何转运全由他们自己想办法。为了防止他们买了汉部的军资后卖给其它势力汉部会将他们购销的数量、种类都记录在案:完成任务者记为红得红的次数越多就越能享受价格上的优惠;部分完成任务者记为灰灰记会抵消红记的功劳;被现倒卖军资给其它势力者则列入黑名单。
这杨永福这段日子往来于辽口、阴山之间倒买倒卖但这次把兵器运到居庸关西北时帮他押运的部分民夫被金军强行征集入伍。他要继续前行人手又不足不把这单买卖完成又得折本想再募人钱又见底了——若募了人便没钱走到阴山了。后来想了个办法且先将货物存好硬着头皮穿过南京路进入塘沽来撞彩想办法。
欧阳适弄明白后笑道:“你可真敢吹!只是一个运军资的商人居然敢自称和六将军有关系。罢了四将军我最近心情好便借你一些钱不过要算利息的。”
杨永福大喜忙道:“当然!当然!”
欧阳适又问:“你拿了钱是否就在塘沽募集人手?”
杨永福道:“回四将军我到塘沽来本来确如将军所说一是借钱二是招募人手但到这里后才听说燕京现在正在大卖南奴价格比招民夫还便宜所以改了主意等钱到手以后就去买些。”
欧阳适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好吧你报个数待会到帐仓领取签押。去到阴山若见到六将军代我向他问好。”
杨永福大喜道:“一定!一定!”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把这句简简单单的“问好”转换为生意门路。
欧阳适忽然又问:“对了你为什么要改姓杨?恩说起来好像你们畏兀儿人改姓杨的特别多。”
杨永福道:“因为大家都说杨字是大财的姓啊。”
欧阳适一听就明白了笑道:“大财?我看是为了要和七将军扯上一点边吧。”
杨永福呵呵笑道:“是啊不过看来还是跟四将军姓的财多些。以后我就改姓欧阳叫欧阳永福。”
欧阳适一听不由得放声大笑。( )
让种师道忧心忡忡的种彦崇没死此刻的他身受重伤一只手已经不能用了躺在燕京南奴市场的角落里等死。然而有一个色目人却注意到了他用半吊宋钱把他买下扣了脚镣回到住处用一些廉价的药水替他洗伤口包扎跟着又给他吃了一顿饱饭。种彦崇毕竟年轻由于伤口的处理还算即时第二日精神便恢复了过来。
那色目商人见了大喜对同伴夸耀自己有眼光:“这个南奴赎身价连同这药水算上不到平常南奴一成的钱但我敢说他至少能干半个人的活!”
同伴们都赞道:“杨当家有眼光。”
那色目商人笑道:“错了错了我已经改姓欧阳了。记住欧阳永福欧阳永福!”
种彦崇被镣铐限制住了行动再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敢强抗只是默默顺从那色目商人的驱赶。幸好那欧阳永福也不算太过苛刻为了让他们有力气每天都用糙糠把他们喂得饱饱的。一行人偷出居庸关时种彦崇的力气已恢复了七八成。欧阳永福寻到了托寄的军资和伙计赶着这批新买的奴隶朝西而来。不久出了长城旧址过金河山进入敕勒川。从居庸关以西、以北都是金、辽交叉控制的区域一些地方和部族往往是今天降了金、明天又归了辽地面极不平静。这些畏兀儿人也真有本事居然能找到一条大致安全的道路。眼见就要进入敕勒川这里已经是萧铁奴征服过的区域了。欧阳永福大是高兴!由于这条路难走所以萧铁奴出了高价只要他把兵器运到汉部萧字旗下那他的身家就会翻上一翻!
种彦崇是将门子弟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在陕西、陇右、河东、中原等地活动北出长城这还是第一次!但他家学渊源、见闻广博见了眼前地貌就知道到阴山下了!
“再过去就靠近西夏东北边疆了!”
种家对西夏有着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好感而是能激他们家族生命潜能的敌意!几代人了他们种家一直都是夏人最头痛的劲敌而西夏则是他们家族百年不易的目标!可以说防备和征服西夏是种氏代代相承百折不改的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