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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麒点头道:“现在我们地方小人口少以天下余粮供汉部数万人绝无问题。但从长久来说则得另行规划。这是后话我另有安排。”
卢克忠这时对杨应麒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行礼道:“克忠愚鲁愿为七将军执鞭驱马以尽绵力。”
杨应麒微笑道:“津门这么混乱的局面也给你处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会是愚鲁!”
卢克忠道:“一来有七将军培养的那一大批精通数算人事的干吏二来有七将军定下的律法规条否则克忠便是有十双眼睛十只手、十个脑袋十张嘴也干不完这么多事情。”
杨应麒笑道:“好了好了。咱们是自己人以后就少拍马匹了。其实说到定规章立法度统筹谋划你不如我。若是具体到行政庶务我跟你可没得比!你做的那些琐碎事情我现在是很难耐下心去处理的。”顿了顿道:“说起来外面现在的粮价也涨得差不多了该消停消停了。你想办法安排一下我想见见林家的头面人物。”
卢克忠知道这个七将军多半又有计策这时他对杨应麒做事的风格已经颇为明了他也是个聪明人默契地笑了笑便出去办事了。傍晚时召见黄旌暗示他七将军对林家哄抬米价十分不满最好让林家赶紧去走走门路否则不但林家祸患不浅连他黄家也要受到牵连。
黄旌吃了一惊连夜来见林翎林翎听见后却只是微笑黄旌讶异道:“林大少!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翎淡淡一笑道:“放心林翎便是出什么事情也不会连累黄叔叔你的。只是能否麻烦黄叔叔再奔波一趟我想求这位七将军赐见一面。”
黄旌道:“当然得去求见他!否则这事如何能了?”
经黄旌一番奔走第三日杨应麒才答应和林翎见面却要林翎独自前来。黄旌交待了杨应麒方面的言语后又连连嘱咐:“这位七将军非等闲之辈在大金权势又极大万万得罪不得!”
林翎笑着答应了整理好衣冠来朱虚山后山见杨应麒由童子引进门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和尚下棋。林翎一怔目视引自己进来的那个童子那童子目不斜视竟不回应。
林翎不知那七将军在哪里走上前来只见棋盘上胜负已定那少年的黑子左支右绌只等那和尚作最后一击便要全军溃退。林翎颇通此道看了两眼便了然心道:“这少年棋力甚是一般!看这局势这和尚的棋力倒是不低完全是在指导这少年。难道这和尚便是七将军?和尚做将军外族的政制真是乱来!”
忽然那个少年敲了叹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围棋怎么这么难!”
那和尚笑道:“天生奇才必然有缺想苏学士以百年不遇之艳也在这黑白道上无所建树。便是学棋无成七将军也不必太过懊恼。”
林翎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心道:“难道这少年就是那个七将军?天下哪有这种奇事?”如果这个七将军的官位是世袭而来那是毫不奇怪但从种种传言看来他分明是以才能上位的人年纪怎么可能这么小?
却听那少年道:“我哪里敢去比东坡先生?不过听说他是中年学奕所以难成。我今年却还不满十七岁为何进境也如此缓慢迟滞?”
那和尚沉吟道:“说起来证因也甚是奇怪。七将军年纪不大但看这棋路心力却全然不像少年人。”
那少年愣了一下丢了手中棋子道:“我知道了。罢了罢了……”一抬头望见林翎目询童子童子忙道:“这位便是林翎林公子。”
林翎尚未施礼那和尚已经站起来施礼道:“既然七将军有客人到证因先告辞了。”
杨应麒点头道:“和尚慢走应麒不送了。”
林翎听了两人的对答后心里终于确定这个少年就是七将军忽而想起黄旌曾和他说过这位七将军很年轻当时还以为再年轻至少也要二三十岁哪知竟是二十也不到!原来黄旌说了许多“七将军”的言语偏偏忘了交代杨应麒具体的年纪!林翎虽然在坊间听说这个七将军年纪轻却也没想到他会小到这个地步。
和尚出门以后杨应麒换上一副脸孔扫了林翎一眼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藏起冷冷道:“你就是林翎?哼!脸长得还像斯文人怎么胆子却比豹子还大!哄抬物价扰乱民生你可知罪?”
林翎却没被吓倒微笑道:“林翎北来也读过黄家所宣传的《津门律法禁令》。请问七将军林翎却是犯了哪一条法禁?还是说津门另有律法?”
杨应麒道:“便是你读的这册律法中也有平抑粮价之法:凡在荒年、瘟疫、战乱或粮米短缺时粮价不得高于时价三成以上。如犯法者公家有权以时价强购此商家所有存粮。且犯法之人要视情节轻重处以金钱、流配之罚。”
林翎问道:“那请问七将军林翎到来之前津门大米的时价是多少?”
杨应麒不由得语塞复州不产米东北虽然有产米处但那是极为珍贵的“温水田”所产稻米大部分都流向会宁、辽京的皇亲贵戚处。真正运大宗稻米进入津门的林氏却是第一家。之前市面没有大米哪里来的米价?
林翎道:“这本《津门律法禁令》第一章便道:先有法后有罪法不回溯罪不妄罚。不过听说这本法令是出自七将军之手既然七将军能立便也能改!如果七将军真要变着法子处罚林翎那林翎也无计可施。”
杨应麒斥道:“胡说八道!自己定下的规章谁都改得就是自己改不得。否则以后何以取信于人。”
林翎紧跟着道:“林翎于法无罪于理有过。若七将军真要见罚林某甘愿承受。”
杨应麒哈哈一笑示意童子出去对林翎道:“你这家伙!是算定我不会为难你么?”
林翎道:“我做的其实正是七将军希望我做的事情。既然如此七将军为何还要为难我?”
杨应麒嘿了一声说道:“我要你做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林翎道:“黄旅黄旌并非心胸广大之辈这次津门有如此好机会他不排挤我林家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邀我们北来。林翎虽然年轻但既不瞎也不傻自然猜到这并非他的本心。若这不是他的本心那指使他的又会是谁呢?如果林翎猜得不错的话真正要我们林家北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将军!”( )
听林翎猜出邀陈、林两家北来其实是自己的意思杨应麒也不吃惊轻轻一笑道:“黄旌那家伙藏不住多少事情给你猜到了也没什么。”
林翎继续道:“黄旌又道复州颇缺米粮。我家初次北上最好拉一船粮食来——这是讨好七将军最好的礼物。既然相邀其实是七将军的意思那要这船米粮想必也是七将军的授意了。”
杨应麒点了点头道:“说下去。”
林翎道:“可我们两船大米入港之后七将军却不派人前来接收。林翎试着放出一部分大米出去七将军也没正式派人来问责。因此林翎便大胆地想:莫非七将军其实并不是要这两船粮食?还是说……”他停了一下一字字道:“还是说七将军要的不仅仅是这两船粮食?”
杨应麒哈哈大笑道:“你可比黄旌聪明多了。人也有趣我很喜欢。”心道:“这人对我胃口!而且头脑灵活居然能猜出我要他做榜样勾引商人运粮来津门贩卖的心思。就不知品质如何?”
只听林翎道:“这么说来林翎做的事情没错了?”
杨应麒点头道:“没错没错。不过这些天你赚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把粮价压一压了。要不然我自然没什么损失可眼下津门聚拢的都算是你的老乡被他们戳着脊梁骂滋味只怕不会很好受。”
林翎笑道:“商人逐利而来这些却也顾不得了。不过七将军既然开口林翎知道怎么做。”
杨应麒道:“只知逐利那利也不长远。你们父子的事情我也听过些算是豪贾中有眼光的人。要不然你们也走不到今天。嗯林翎你可知道我汉部公家现在有多少生意?”
林翎道:“听过一些津门公营的生意以琉璃品和战马为主。此外辽口到津门的运输长久来看也是一门稳定的财路。”
“琉璃和战马?”杨应麒道:“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林翎心中一动问道:“然则津门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奇货么?”
“自然有。”
林翎问道:“是什么?”
“大胜。”杨应麒道:“对大辽的大胜这就是我汉部最大的奇货!”
“大胜……”林翎眼中一阵迷惘随即如珍珠找到光源般闪烁起来:“大胜!”
“没错。”杨应麒道:“想来你也已经听说我汉部大将军有左右大金政局之能若大金代辽而兴你当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林翎尽量保持平静但听到这里呼吸还是忍不住急了三分:“可这种大事我们这些小商贾又能做什么!”
杨应麒道:“你应该知道我促成津门这个局面绝不仅仅是为了敛财!当然有钱我们才能买到许多能买到的东西。可是乱世之中钱还不是第一必有之物因为没有实力它就会被抢被夺!在这个乱世能保障我们生存的是兵!是马!而要养兵马却得有粮!而粮草——平时还不觉得什么但关键时刻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林翎接口道:“汉部没粮么?”说了半天话林翎已经渐渐习惯杨应麒用汉部不用大金了心中也隐隐想到了什么然而聪明人自然知道那是不能开口的。
杨应麒道:“汉部有粮。可是不够。就是今年够了明年也会不够。就算明年也够但总有一天会不够——你懂我的意思么?”
林翎沉吟着点了点头过了一会道:“十船八船的粮食我们可以搞到手。可是量大了的话一定会惊动朝廷——就算不惊动朝廷我们也不能干这等事情!粮草乃天下安定之本外流过多恐伤我大宋国本。林翎乃是宋人虽然逐利不敢忘国。”
杨应麒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说道:“你说的事情我自然也清楚所以从大宋境内直接买粮只是权宜。长久之道只能是募民农垦。只是粮食不够我们可以自己种毕竟我复州荒地甚多种不了水稻便种小麦、番薯、玉米。但有一样东西大宋也限制得颇为严格而我辽东却种不了。”
林翎道:“茶?”
杨应麒颔道:“不错!今年我汉部卖出的琉璃品基本都被茶给抵消了。这茶价格太高我实在有些扛不住。林公子聪明绝顶不知能否帮我想个主意。”
林翎摇头道:“朝廷对茶的出口向有定制只怕今年能到达津门的茶已是上限了。至于价格要降下来也不容易。”
杨应麒道:“从大宋买茶自然不易那如果在朝廷管不到的地方呢?”
林翎一怔道:“朝廷管不到的地方?七将军说的是高丽日本还是南海各国?不行的!说到茶叶仍然是我大宋茶叶最多最好。”
杨应麒微微一笑取出一幅海6图来指着福建对面那个大岛道:“知道流求么?”
林翎第一次看见这种体式的海6图一时看得出神等杨应麒把那个问题又问了第二次才道:“自然知道。从泉州出海若是风平浪静坐着舢板也能过去。不过岛上土著颇为凶悍又没什么值得买卖的物产所以商贾们很少去留意。那里孤悬海外对海贼海盗来说却是个好窝因此也不太平。我们这些正经的商人一般都避开去那里。”
杨应麒道:“这个岛上的气候土壤似乎是种得茶的。”
林翎沉吟道:“多半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林翎道:“不过这里仍然极为蛮荒只有福建、两浙、广南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才会过去铤而走险。他们在那边小打小闹也没成多少气候。而且林翎方才说过岛上土著凶顽盗贼丛出就是有一点收成也没保障……”
杨应麒道:“一开始自然不能深入内6。这个岛北边有个很好的良港可以靠船我们靠港布寨沿寨种茶种不了茶的地方就种甘蔗种稻米——这都是津门最需要的东西。”
林翎道:“此事关系重大若被朝廷知道只怕干系非小。”
杨应麒微微一笑道:“这种事情对你们这些常出海的家族来说乃是世传的学问还用我来教么?”
林翎不禁怦然心动近年来大宋政局糜烂商家也颇受其累。此事虽然有些风险但若真的成就此事那论货源则有流求岛茶庄论市场则有津门市集和南洋商路大宋境内政局对林家生意的祸害便可大大减轻。林翎思虑许久知道这件事情自家如不带头这个七将军多半会让陈家、黄家去做。一念及此便下定了决心。
虽然林翎有意接受杨应麒的大胆建议募民到大流求岛种茶但却知道这么大的生意自己一家是吞不下的便道:“七将军拓岛之谋光靠我们一家还是做不来的。眼下朝廷混乱海外就算有些什么事情只要给地方官员一些好处他们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瞒得过朝廷瞒不过同行。此事若由我家独自来做只怕没个一年半载便被人家给告了。”
杨应麒道:“这个自然。所以一开始要悄悄来等成了气候其他商家见有钱赚自然会来凑份。”
林翎道:“只是这么一来这盘生意便放开了。那在先头出大力者又有什么好处?”
杨应麒闻言笑道:“你比别人领先一步这就是好处!”( )
海上风向洋流渐转商船开始南下。林翎得了杨应麒暗示后将米价逐日下调加上开始有商人闻风从高丽、辽北等地运粮过来米价便渐渐从五六倍于泉州的价位上降调下来到最后虽然仍比江南高出五六成但总算是在商人们的承受力之内了到此津门第一次可怕的粮价风波才告平息。
林翎买了两船的人参、琉璃、貂皮、北珠、战马满载而归。林家大船扬帆时杨应麒就在欧阳适的座舰上看着那标有林字的旗帜消失在海平线。
欧阳适指着林家南下的船说道:“两船大米就换了两船宝货!这钱他也真敢赚!”
杨应麒说道:“正是有这样的见识才有这样的大财。”
欧阳适道:“这个福建子!不但有见识而且人也长得漂亮不知他有妹妹没有。”
杨应麒奇道:“他有没有妹妹关你什么事?”
欧阳适笑道:“有的话我就上他们家提亲去!哥哥长成这样妹妹肯定也好看!”
杨应麒微微一笑道:“他有个孪生妹妹的可惜两年前病死了。”
欧阳适奇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也知道?”
杨应麒道:“这次我和林翎;聊过之后陪他游了一趟管宁学舍。林翎对我们管宁学舍赞不绝口决定把他一个弟弟留下来读书。”
欧阳适冷笑道:“他到底是看中管宁学舍?还是看中我们的实力?”
杨应麒笑道:“是哪样都不要紧。反正他这个弟弟聪明得紧我们学舍正缺这样的学生。”
欧阳适哈哈一笑道:“你知道林翎有个孪生妹妹的事情想必就是和他弟弟闲聊时得悉的了。”
杨应麒微微一笑取出海路图说道:“言归正传!这次林家虽然赚了不少但到最后得益最大的其实是我们。”
欧阳适笑道:“我知道你的鬼心思想的比谁都远!经此一事只怕明年就有大批的商船跟风而来。第一家运粮来的赚大钱第二家运粮来的赚小钱第三家只怕就要赔本钱!”
杨应麒微微一笑说道:“我不会让他们赔本的要不然后年还有谁会运粮给我们。不过靠他们从大宋走私粮食出来并非长远之计。米粮是国家根本大宋朝廷再怎么**也一定会严加看管的。这次我让林家、陈家帮我们在大流求岛募民种茶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茶只是一个引子我真正要的还是粮!”
欧阳适沉吟道:“那个岛能给我们带来多少粮食?”
杨应麒道:“这就要看开得怎么样了。这个大岛雨水充沛气候土壤和江南相近正好招募江南、福建的农夫种占城稻。大宋良农为天下良农之最江南良农又为大宋农夫之最!天下事以人为本农事亦然。若有农夫良地则粮草唾手可得。”
说到这里杨应麒叹道:“这几年江南大兴花石纲祸国殃民民生日见窘迫。我们募民开垦一来是为自己二来也是多给他们谋一条生路。我曾问过林翎他说这些年东南沿海已经开始生民多地少的情况渡海过去谋生的早有其事。不过大多是在福建、两浙、广南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才会过去铤而走险。他们在那边小打小闹也没成多少气候。而且岛上土著凶顽盗贼丛出就是有一点收成也没保障。所以四哥你此去第一要务除了择港开寨就是要想办法平息海盗之患。等大流求岛的生计好过了不用我们去招募也会有人来归的。”
杨应麒指着大岛北端岛:“我们先北后南。我在古书上知道这个岛北边有个很好的良港可以靠船只是我没亲自去过不知那个良港的具体位置。但以四哥的大才应该可以找到。我们靠港布寨沿寨种植渐拓渐远慢慢地就会形成村落与城镇。以这个港口为据点可以逐步将岛上的海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