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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圆圈的中心点上一点:“当中原的政治家们把这个国家搞得比较有条理的时候它就会稳定、繁华起来并以文化余力沾润周边同时接受周边有意的反哺——这是东方世界展的正轨。反之一旦中原衰落让那些没有足够力量引导东方世界前进的邦族取得优势那天下就会由常态转入变态——这无论对中原来说还是对周边邦族来说都不是好事。”
萧铁奴哼了一声道:“你的意思就是说要大宋好了其它国家才能好是这个意思吗?”
“是!不过那是太平时节的形势。”
“那乱世呢?”问这话的却是曹广弼。
杨应麒:“在乱世就得看谁能更好地吸收大宋盛衰升降之际外泻的余力。对我们来说要想把握好未来的走势第一要务就是盯紧汴梁!这也是我这次去相大宋皇帝的原因。”
萧铁奴问道:“那你相出什么没有?”
杨应麒叹了一口气道:“赵家天子有他聪明的地方但不适合做皇帝。”
萧铁奴皱眉道:“那就是什么意思?你少兜***直接说罢!”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皇帝不能依赖!或者说得再干脆些:他领导的这个朝廷不能依赖!既然扶助他的路子只怕难以走通我们便只好另寻出路!”
“另寻出路?”曹广弼皱眉道:“你是说全心帮助大金?”
杨应麒道:“大金国主确实够强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他和他的部族也许有足够的行动力去征服这个世界却没有足够的责任力去领导这个世界。他们破坏能力有余建设能力却不足。因此如果我们完全跟着他走结果也只能变成他手里杀人的刀和征收赋税的箩筐。”
萧铁奴道:“能征服就很不错了!不过要只是成为别人手里的刀就太没意思了。”
杨应麒道:“我们出身卑微无法进入大宋中央政局更别说去左右它。但那毕竟是我们的父母之邦出生之地虽然没法从内部去改善它但若能从外边来护着它也算是尽了我们一份心意。”
曹广弼称是萧铁奴却道:“护着大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杨应麒道:“当然有好处!我们的威风大金而财富大宋只有大金强了大宋稳了我们身处其间才能左右逢源。如今大宋向我们示好是因为有它有求于我们要借我们解决契丹的威胁。而会宁能这样宽纵我们则是因为大敌在侧!将来大辽若灭大宋和大金势必接壤。若两国势均力敌我们就能在其间长袖起舞。若是两国形势一边倒我们反而要举步维艰了——大宋一统寰宇则我们成为鸡肋大金无敌天下则我们兔死狗烹!”
曹广弼道:“若大宋能一统寰宇那也未必不是好事。”
杨应麒叹道:“那只是附带说说而已赵家天子只怕没那个魄力!我只盼他能保住祖宗的江山便不错了!”说着又在沙滩上画了一条线当黄河画了一条线当海岸画了一条线当燕云十六州北边的山峦:“古今三大都城都有其屏障和破口所在。长安的破口在陇右洛阳的破口在河东汴梁的破口则在燕蓟!大宋定都汴梁却偏偏没有收回燕蓟所以它最重要的国防线便不完整!许多内政问题如冗兵等其实都由此而来。只有让大宋拿回燕云一带它才能保持一个相对完整的外防线才可能继续作为天下的重心才有余裕去料理内政问题。而收回燕云也正是这次金宋联盟最重要的条款。”
曹广弼点头道:“如果大宋能取回燕云中原大安。”顿了一下又道:“大宋若取回燕云大辽必定亡国。到时候长城之内为大宋长城之外为大金两国接壤只怕多有纷扰。若起冲突我们如何自处?”
杨应麒道:“其实是否会起冲突要看两国如何处理。宋金两国本无宿怨若一方面我们居中调停动之以情理;另一方面大宋示大金以强劲威之以实力。一内一外双管齐下保两国不起大冲突应该可以做到。”
萧铁奴却道:“听了这么久我还是没听到我们能在这件事情上得到哪些确确实实的好处!不如这样:打下辽国后我们请国主把宋、金交界的土地都给我们让我们来做他们的缓冲!”
“不可以也不可能!”杨应麒道:“六哥我和你聊过的大6上的土地我们一寸不取我们未来的生命线……”他一指东南那片大海:“在海上!”
欧阳适大喜萧铁奴却甚是不悦——在海上开疆拓土他根本就用不上力气!
杨应麒又道:“如今我们还太弱小展又太不均衡还没本钱去和人打硬仗。所以得继续韬光养晦。大6上的土地是大家都拼命争夺的我们偏偏不要!我们现在要去抢占的是大家都还没现的宝山!那就是这片大海!”( )
狄喻等人听了杨应麒的话都暗暗点头萧铁奴却哼了一声道:“韬韬韬!到底要韬到什么时候!”
杨应麒看了一眼萧铁奴笑道:“我们在大6上只是不扩大地盘却不是不打仗!”
萧铁奴道:“就是打仗也是为别人打!”
“你心目中的大战我知道。”杨应麒道:“你是想我们汉部自立是吧?但你认为大金会让我们自立么?”
萧铁奴道:“不让我们自立?那就打!他们不也是打出来的么?”
杨应麒摇头叹道:“不行我们打不过的。一方面是道义上说不过去另外我们的实力也不行。”
曹广弼点头道:“不错。女真叛辽是因为契丹人对他们压迫过甚。但如今女真人对我们却十分友善若我们举旗叛金不但天下人都会对我们侧目连内部的民众也不会支持我们。”看了折彦冲一眼说道:“别忘了我们和女真是姻亲之族临事之际用点权谋以自保可以但背叛之行万万做不得!只要大金不犯宋土不害汉人我曹广弼便愿为大金保土安民。”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大金始终不能脱部族之私而成大公之政否则我们为它誓死效忠又何妨?”
杨应麒道:“一方面是民心向背不容我们如此。另一方面汉部之力也挡不住会宁的雷霆一击!所以六哥这事以后不要再提——除非生天崩地裂的巨变!”
萧铁奴对那套道义民心不以为然心想刀锋马蹄下那些平头百姓有几个敢不听从?但听了杨应麒的话又道:“如今辽口驻军号称三千人实有五千人。鞍坡驻军二千人其中我的胡骑营有一千二百人!再加上曷苏馆部、开州驻军、津门卫队和老六的海军人数早已过万。复州人口众多津门武器充足开州战马如沙一声令下就可以把几万人武装起来!女真本族兵马也不过数万人应麒你说我们挡不住他们雷霆一击嘿我可不大赞同。”
杨应麒苦笑道:“这笔帐不能这么算的。”他在大圆圈中画了一个小圆圈说道:“先是军心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我们没有正当理由和女真人开战且不说能否动员几万人入伍就算动员起来这些临时凑集的兵马在和北兵对阵时心里不免犯嘀咕战力就要大打折扣!”
跟着又画了一个小圆圈:“其次是军势我已经将辽南除辽口、开州外的所有城墙全都拆毁就是只剩下的这两座城池也都不再增筑根本挡不住大兵压境。虽然我此举另有伏笔但这伏笔现在却还不能实现。可以说辽南既无天险也无名城腹地又浅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如果和会宁交恶还没打仗我们便已陷入绝地!”
他又在圆圈边缘画了第三个小圆圈:“再次则是军资我们的财富大部分商贸战事一起北面的商路便断而高丽、大宋的商路也极有可能受到影响。我们存粮经不起一场大战如果商人们见兵火凶险而离开津门那我们就大势去矣!”
说到这里杨应麒叹道:“就算六哥你英勇善战能在战术上弥补我们在整个战略上的弱势但这场战争也决不是一次两次会战就能解决的!那时就算胜了也是惨胜!把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园拖跨打烂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道:“再说一旦开战你让大嫂如何自处?所以我只希望汉部和大金决裂的那一天永远也不要来!”
萧铁奴哼了一声道:“我也不是说真要叛变只是什么事情都得做最坏的打算!”
“这我知道。”杨应麒说:“可现在还不到那时候呢。天下的局势也许还能朝着更为缓和的方向展。虽然我们力量有限但在关键时候推上一把也许能将可能存在的干戈化为玉帛。大哥你说是么?”
杨应麒说话的时候折彦冲一直没有插口这时才站了起来道:“铁奴和应麒说的都没错。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但绝不是因为一开始就存着异心只是求自保而已。我等当为致太平而尽力打仗杀人岂是我汉部所愿!”
狄喻、曹广弼、杨开远闻言都站起来道:“不错!打仗杀人岂是我汉部所愿!”
阿鲁蛮点头道:“老五我不怕打仗不过我觉得老大说得好!”
欧阳适看了众人一眼眼珠咕溜溜一转也道:“老大说的好!”
萧铁奴道:“好吧老幺是咱们汉部的诸葛亮他算计的事情想必没错。”
大略既定众人又商议了许多具体事情直到日光西斜狄喻倡归萧铁奴忽然望见海边系着一艘小船对欧阳适道:“我想出海走走你载我去玩玩。”
欧阳适惊道:“现在就入夜了!很危险的。你以为大海是混同江啊!”
萧铁奴道:“又不走远在海边兜兜太阳落山前就回来。”
欧阳适想了一下勉强答应摇橹出海风浪把小船一荡萧铁奴便摔倒躺下了死死抓住船舷不肯放手!沙滩上阿鲁蛮等人望见都放声揶揄。
小船驶出一段路程眼见岸上的兄弟听不见两人说话了欧阳适道:“老六你最怕坐船的现在忽然要我载你出海是有什么私下话要和我说么?”
萧铁奴一边呕吐一边道:“还是你哇!……欧阳……哇!欧阳矮子最了解我!哇!”他吐到酒肉全尽这才顺了口气说道:“我觉得老幺去了一趟大宋人就变迂腐了。天下事以刀马决胜!谁有刀马谁就有道理!乱世之中像阿骨打这样的强者自然要暂避他的锋芒这没错。可面对大宋这样的病牛怎能不趁火打劫?他不让我们动大辽疆土的主意又对蚕食大宋一字不提哼!难道还真要我们一辈子龟缩在这山边海角?”
欧阳适笑道:“老六说到对老幺的了解你却不如我了!”
萧铁奴哦了一声:“怎么说?”
欧阳适道:“他这个人啊仁义道德挂满嘴太平时节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我敢说那些杀人放火、离经叛道的事情他干起来比我们还狠!还记得折老大结婚的事情么?当时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心中不免惴惴老幺那家伙一开始反对得比谁都坚决但后来他是怎么说的?‘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管他们怎么闹去!’当时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和大哥的感情比谁都好但大哥的终身大事他说卖就卖眉头也不皱一下!连兄弟的终身大事都卖得天下还有多少事他不敢做、不会做的?”
萧铁奴闻言笑道:“不错不错!听说天下间顶级聪明人的心有七窍那他至少是九窍!”
欧阳适微笑道:“所以啊我敢说他肚子里一定还有另外一套方略只是没说出来而已。若是说出来只怕连你我都要大吃一惊。”
萧铁奴冷笑道:“希望如此!”( )
从海边回来才到将军府门口杨应麒竟然晕厥过去原来他毕竟病了不少日子心神消耗严重清醒后一想太过复杂的事情便感脑力不济。完颜虎知道后大雷霆把折彦冲等兄弟六人挨个骂了一通。折彦冲等也怕杨应麒心神消耗过重留下病根纷纷劝他不要想太多安心静养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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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虎不悦道:“安心安心像你们这样老拿事情来缠他他哪里能安心!”跟着逼折彦冲下令:半年之内不许拿汉部任何内外公务打扰杨应麒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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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麒听得瞠目结舌道:“大嫂你要封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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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虎道:“就封杀你!若不这样你能静下心来?我这是要你多活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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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兄弟面面相觑最后折彦冲才道:“阿虎说的也有道理反正这半年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应麒这次就听你大嫂的。”
当下折彦冲留守辽南曹广弼、阿鲁蛮等相继北归欧阳适也择日南下。关于陈正汇的事情他可有可无地提了一下杨应麒听欧阳适居然会网罗大宋士子帮忙做事不由得惊喜交加。汉部在大宋的谍报网还只是进入登州、泉州、明州等对外通商港口尚未深入内6现阶段主要接触的也以商人为主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打入到士林阶层因此对陈正汇的来历不甚了了欧阳适没作为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来提心力处于低落期的杨应麒竟然也就不太放在心上。
他整天在津门无所事事闲得慌了便决定趁这个时候北上去向阿骨打请罪完颜虎怕阿骨打责怪他自己先一步出去会宁给这个小叔打点。
其时北风正劲一行人到了东京往北便冰雪塞道临时前来镇守东京的宗翰见事情平息也刚好要回会宁便领军在前开路女真将士纵马踏雪杨应麒却怕被风吹坏了脸皮躲在车中不肯出来。出了东京不远忽有一骑飞马追来问“七将军可在?”
杨应麒探出头来一看愣道:“林翎!你怎么来了?”
林翎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没事了。”
杨应麒笑道:“谢谢你挂怀。”车外风大雪大杨应麒见林翎比自己还单薄身子暴露在雪中任凭风割雪打心中颇为不忍叫道:“别骑马了上车来!车里暖和!”
林翎踌躇道:“不了。我又不去会宁。嗯我这就回去了。”
杨应麒跳下来把林翎扯上车笑道:“等到了沈州我另外安排人送你回去。”
车马继续行走车内细语嘤嘤走了半个多时辰杨应麒忽然惊呼一声车旁护卫忙问出了什么事情杨应麒在车内叫道:“没事!别进来!”外人都感莫名其妙但想这个七将军向来怪事层出不穷也就不去理会了。
越往前面积雪越厚道路也越坎坷到了沈州再往北马车便无法通行杨应麒对宗翰道:“粘罕哥哥!我不去了!”
宗翰愣了一下道:“怎么了?”
杨应麒道:“雪太大!车过不去啊!”
宗翰道:“换马!”
杨应麒叫道:“我才不要呢!外面那么冷会长冻疮的!”
宗翰放声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这点雪花?”
杨应麒道:“我是小孩子经不得冷!你先回会宁帮我美言两句我到东京躲躲等开春再去。我宁肯国主多打我两下板子也不去挨这刀一样的北风!”说着便命马夫赶紧回头往东京避寒宗翰奈何不得他只好先回到会宁后跟阿骨打说了经过阿骨打冷笑道:“这点冷也怕!小孩?哼!也不想想他已经几岁了!”
完颜虎在旁道:“叔叔应麒是江南人以前在会宁时也是一到冬天就躲在屋里不出来!别说出门连炕也不下。他确实经不得冷。”
阿骨打想起杨应麒南下前那几年的事恍惚如完颜虎所言也笑道:“我说那小子平时活蹦乱跳怎么一到冬天就不见人影!原来如此!嘿!这娃儿虽然聪明但经不得风寒只怕成不了大事。”派了几个心腹去责骂杨应麒顺便看他躲在东京干什么不久第一个探子回来道:“我们到东京的时候杨将军正躲在炕头上抱着手炉和一个叫林翎的商人下棋饮酒。”
阿骨打骂道:“怎么这般没出息!”过了几日又派人去催他结果使者回来时仍没把杨应麒带回来禀道:“杨将军不敢不接皇上的旨意但下炕后开门被风一吹脚又缩回去了。他求皇上把时日再宽限些此刻正大把撒钱让人探路呢。”
阿骨打问道:“探什么路?”
那使者道:“东京的巧匠帮杨将军把马车改得比炕头还暖和杨将军撒钱悬赏要人帮他探出一条坐车也能到会宁的路!”
阿骨打笑道:“咱们女真境内白山黑水相隔一入冬天遍地是雪哪有那样的路!”
不久消息传来:大金境内十几家富商为了讨好杨应麒正商量着要集资修一条从东京直达会宁的大路呢。宗望对阿骨打道:“父皇这小鬼头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
阿骨打笑道:“若真能修成这么一条大路不但他要来会宁容易我们的铁骑要南下一样也变得容易!这是好事!”
杨应麒就这样在辽阳府磨磨蹭蹭过了一冬一直到春暖花开这才启程。
阿骨打见到他时捏着他的脸皮笑道:“常听说宋人的脸都像羊脂一样光滑我原来以为是天生的现在才知道你们原来是这样养成的啊!”
他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指一捏杨应麒的半边脸登时肿了我们的小杨将军不停地嘟着嘴叫疼完颜虎在旁却松了一口气知道叔叔举止这样亲昵无礼那多半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