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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宁-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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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姝宁忙摇了摇头:“只一双鞋,当不得事。”

汪仁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像看穿了她的心思,道:“燕家的破事,你是不是已经沾上了?”

话音落,他眉头一皱,飞快低下头去重重咳嗽了起来。

谢姝宁瞧着不对,连忙喊了眼下还未回宫的小润子。

汪仁想阻,却苦于咳得厉害说不清楚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小润子给喊了进来,小润子又巴巴地把他不愿让太医号脉不愿吃药的事给说了一遍。直听得他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拿手旁的新鞋堵了小润子的嘴。

然而不等他动作,周太医已急急被喊进来了。

谢姝宁不便在场,也不便叫外人瞧见她身在东厂。便先悄然退了下去,留小润子在里头,她去边上喝茶等着。

她一面候着,一边回忆着方才汪仁说的那句话,心中揣测着他知道多少燕家的事……

只过片刻,周太医把完了脉,跟着小润子匆匆出了门去开药。

汪仁一直黑着脸,周太医哪敢多留,开了药便跑了。小润子打发了人去煎药。一面派人来请谢姝宁过去说话。

他笑眯眯地同谢姝宁说了几句闲话,便恭谨地送她去见汪仁。

以他所知,当着谢姝宁的面。那药再苦再恶心人,印公为了面子也得一口气给干了。

他神色愉悦地将人送了进去。

里头坐在那的汪仁却是浑身郁气缠绕,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快二字。

见到谢姝宁,他微微掀了掀眼皮,瞧着还是恹恹的。

因不想听到谢姝宁说起自己病了的事,他一挑眉。便抢先接着先前的话问了下去:“你打的那些主意,你娘可知?”

“不知……”谢姝宁摇摇头。并不瞒他。

汪仁就皱眉,教训她:“燕默石这事做的没头没脑,倒像极了他老子的作风。眼下这般,你娘若知道了,焉能不担心?你要么瞒死了,要么便想个法子将这事给理清楚了。”

“燕家没有好东西,万家也没有好东西。”汪仁眉头愈皱愈紧,“流着两家血脉的燕默石就更不像是好东西。”

他说着,想起万几道来,不由得敛目。

比起早死了的燕景,他更厌恶同万几道这样的人打交道。

表面上道貌岸然,端着一股正气像是都能成佛了,可每说一句话,都能让人想要拔了他的舌头。

早晚,他要扯了万几道的舌头挂在檐下风干。

汪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上回见了汪仁的面后腿上旧疾复发的万几道躺在病床上,却突然觉得身上一冷,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万夫人守在他边上,正好瞧见了,心里一惊忙唤了声。

万几道徐徐睁开眼,额上一片绵密的汗珠子,他叹口气,问万夫人:“燕家那边,如何了?”

这段日子,老夫人病,他也病,燕家那边,就全靠万夫人看着。

累了这些个日子,贵妇人面上的富态,也渐渐消了。万夫人顶着一脸憔悴之色摇了摇头道:“都好。”

燕淮死了,小万氏跟燕霖母子却都还好好活着,来日这爵位还是燕霖的,这燕家,也都是他们母子的,名正言顺得像是老天爷都在帮忙,哪里还能不好。可万夫人却时常觉得毛骨悚然……

“她还是不肯见你?”万几道问。

万夫人点头:“霖哥儿倒是见着了。”

万几道便不再言语,闭上了眼睛。

成国公府中,小万氏却正在打发人收拾东西,要将燕淮的一应物件都给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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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旧物

自燕景去世后,小万氏便一心想要收拾了燕淮,可一直以来节节败退,最后只落得个软禁的下场。仔细算一算,她竟已有数年不曾在府中自由走动过,往日里她能去的也就是自己的一方小院,呆在佛堂里的时光比什么都多,对着佛像虔诚诵经,在心中暗自盼着老天爷开眼早日收了燕淮去,这样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几年。

而今,期盼终于成了真。消息传入她耳中时,她素来苍白憔悴的面上霎时便有了生气,眼中亦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心中震荡,她忍不住抓着窗棂大笑起来。郁郁不解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似乎陡然松懈了下来。

小万氏只觉自己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尤在见到独子后,她脸上的笑就更是藏不住了,直接便伸手抚上燕霖的脸,笑着说:“好了,如今可算是好了!”

她像只出笼的雀鸟,带着满心欢喜,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囚禁她多年的“笼子”。

推开沉重坚实的门扇,她放声大笑着,三两步便迈了出去。站在檐下,她仰头朝着蔚蓝的天空看去,只见晴空万年,不见流云,蓝得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天光明媚,她蓦地打了个冷战,嘴角的笑意却愈发地加深,像镂刻在脸上的一般,丁点不见敛去之意。

高悬在她头顶上的艳阳,散发着日渐灼热的温度,小万氏却像是觉得冷。打了个冷战后又连着哆嗦了几下,方才镇定下来。

她鲜少出门,几乎日日蜗居于内室之中。连日头都照得极少,因而这会突然整个人沐浴在了日光下,便觉十分不适。明明是滚烫的天,她身上却还带着寒气,冷热交加,自然不好受。

冷静下来后,她微微变了脸。长长吸了一口气。

初夏的阳光直直打在她脸上,将她不见血色的脸也照耀得多了几分颜色。

她缓步走下石阶。环目四顾。

前庭里一片寂静,只有夏日的暖风在她周身流转吹拂。园子疏于修葺,饶是此时正值夏天,也不见多少草木。更不必提盛开的花。风中除了从不远处那间小佛堂里吹来的檀香味道外,连半点花朵甜蜜的芬芳也不见。

寂寥而空旷。

莫名袭来的怅然顿时席卷了小万氏,叫她愣在了最后一级石阶上。

这样的滋味,过了几日,仍旧未能彻底消去。

她换了衣裳梳了自己过去喜欢的发式,钗环脂粉,一件不少,全往身上用。面上敷了粉,画了黛眉。点了唇,身上拣了颜色极好的衣裳穿了,连她向来不喜欢的耳坠子。也一一戴上。

很久以前,她便再没有这般精心地打扮过自己,燕景去世后,就愈发不曾。

然而心头大患已去,她心情愉悦非常,突然便又有了打扮自己的兴致。

煦煦温香在她的衣裳上萦绕。她轻轻吸了口气,仔细嗅了一嗅。禁不住展颜笑了起来。

即便阖府上下,于她而言,已是处处眼生,但她依旧忍不住觉得痛快了许多。燕霖却显得心事重重。她几年不曾同儿子相处,更错过了儿子此生最为波折痛苦的时日。兴许也正是因为这般,小万氏同燕霖母子间的感情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疏离。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儿子,燕霖却只反问了一句,“娘不觉得府里有些古怪吗?”

小万氏还沉浸在燕淮去世的好消息里,乍然听到他这般问,不由怔了怔,过得须臾才拧眉问道:“哪里古怪?”

“府里的人,似乎少了很多。”燕霖木着脸说道。

小万氏却笑了起来:“定是你多想了。”

休说燕霖离家多年,便是她,这会也弄不清成国公府里究竟有多少人,又具体是哪些。

但燕霖的话也顺道提醒了她,眼下还不是只顾高兴的时候。不论她是乐意还是不乐意,那场丧事,仍要她来操持。所以,眼下府里还有一大堆需要她着手整顿的事。她回过神来,发话道:“别担心,咱们来日方长。你是燕家的主子,若不放心府上的这些人,过些日子一口气尽数换过一批也无妨。”

燕霖闻言,低着头道:“先前忙了那么久,却只有挨打的份,如今突然就成了眼下这副局面,娘亲难道当真不觉奇怪?”

燕淮一死,于他们母子而言,日子不亚于天翻地覆。

自知道消息已过了几日,他仍然有些不自在。

小万氏只当他是一时不曾缓过劲来,并不在意,摇摇头笑道:“眼下府里四处都是他的东西,你见着了难免心中不痛快。”

说着话,她蓦地站直了身子,探头往窗外看了两眼,冷下了声音:“也是时候搬回上房去住了。”言毕,她转身望向儿子,“一定不会有错的,这事是过了皇上的眼的,他已经死透了。”

燕霖听罢,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虽觉得疑惑,可他娘的话也没错。

只府里的戒备突然松懈了下来,叫他很不适应。

成国公府的铜墙铁壁,似乎在一夕之间全部崩塌,余下的那些护卫都只像是寻常家丁,跟过去全然无法相比。

小万氏倒觉这是因为见风使舵之人众多,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人这是看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小万氏重新掌管了成国公府,首要之事便是先整理名册。

然而她遍寻不见如意……

找遍了角角落落,却依旧不见如意踪影,各色账簿名册,倒都好好的堆积在箱中,摞得高高的。

她翻着名册不由得冷笑。同燕霖说:“如意帮着他作恶多时,而今他死了,也难怪如意要逃。”熬了这么多年。她心头憋着的那股怨气,如今也该消了。

花了一日,她勉强算是在府里重塑了威风。

旧主已逝,识趣的眼下自然都敬着她。

小万氏虽然对此嗤之以鼻,背地里倒也高兴,转头便要人将燕淮的东西都理出来一把火给烧了,权当她日行一善做回好事。将东西烧给他了!

底下的人听了有面面相觑的,也有立即便恭顺地应了下来。捋了袖子拔脚便去收拾东西的。

小万氏一一记在了心里,忽然想起一事,遂撇下众人大步往一处去。

她沿着抄手游廊疾步而行,沿途遇见的丫鬟婆子。无一不立即低头请安。小万氏匆匆扫她们一眼,蓦地停下脚步指了个婆子,问道:“管着小库房的金妈妈没了后,大管事亲自收了钥匙,后将里头的东西都给挪去了何处?”

钥匙在如意手中,也同那些账簿册子一道被搁在了箱子里,而今自然在她手里。

但她先前只匆匆忙忙地看了两眼箱中堆积如山的册子,还未看到记载小库房的。

身着青灰色夏衣的婆子蓦地被她给点了出来问话,赶忙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记得。一并都给挪去大库房了。”

小万氏听了这话,眉头一蹙,已带了几分老相的脸就显得年纪似又大了几岁。

“一群蠢物。那些物件如何能随意搬动!”她低低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责备跟浓重的厌恶。

廊下一片寂静。

她挥了挥手让人且去,“这里不用你了,下去做事吧。”

婆子如蒙大赫,忙福了一福,快步离开。

小万氏目光迷蒙。似神游物外,孤身在廊下站了须臾才转身往大库房所在的方向去。

燕淮鲜少开库房。如意就将那些闲置之物都规整于一处,随后将门一锁,经年都难开一回。

小万氏掏出钥匙去开锁,见锁头都已生了锈,不禁瞪大了眼睛。

门一开,里头窜出一股隐隐的霉味。

她以帕掩鼻,抬脚走了进去。

里头东西零零散散堆了快一室,好在收拾得还算工整。

小万氏眯着眼睛在各色箱笼间搜罗着,那些大的,里头装着的多是大件的瓷器古玩,也就不必多添麻烦特地打开来看。

她一点点往库房深处走去,忽然在北面角落处停了下来。

最底下,搁着一只积了薄灰的百宝箱。

顾不得上头的灰,她丢开了帕子便双手碰了上去,用力将其提了起来。

轻轻一声“哐”,她已抽出了最底下的那一层,空空的,里头什么东西也无。

然而她却将百宝箱往下一放,只抓着那只小屉不松手。

蓦地,小万氏从上头取出一封信来。

原来里头还有夹层!

那封信泛着陈旧的黄,一眼瞧过去便是经年的旧物。

她重重喘了两声,将信打开来。

墨字微淡,纸张泛黄,这封信已有近二十年了!

由少年时的燕景亲笔所书,交由她的兄长万几道后,又辗转递到了她手中。

虽然已过去了那么多年,可她至今都还记得,自己彼时怦怦乱跳的心声。

然而这封信,却叫当年心如鹿撞的她,看迷糊了。

她素来极少在外头走动,更不必说不带婢女妈妈孤身一人爬到树上捉知了……

燕景信上所言之人,半点不像她,倒像足了她那位没有丝毫淑女模样的姐姐。

可不论她怎么看,上头写着的始终都是她的名。

——

小万氏忆起往事,面露异色,低头看着看着突然讥笑了声,喃喃低语道:“都是命啊……”

活到最后的,到底还是她跟她的儿子。

她慢慢地收了信,收进了怀中。

ps:感谢ians、戈壁红柳123、y116、aki10086、zzz5757、m洛可可几位亲的粉红~~感谢书友

121004014539356亲的平安符~~

第386章自欺欺人

一如昔年,她从兄长手中接过它,面上泛起红云,下意识将它贴近自己的心口,仿佛上头还残留着写信者的温度。

冷的信,写信的那颗心却一定是火热而滚烫的。

她一直这般认定,一直将这样的念头放在心间藏了多年。日复一日,叫她只要一想起便觉心头一阵暖意融融,哪怕身处隆冬,亦不觉得冷。她靠着这份暖意,孤独寂寞地活到了现在。

燕景同万几道是少年挚友,二人彼时皆正值热血满腔的年纪,脾性相投,素来交好。加之燕景没有兄弟,便更是同万几道亲如手足一般。这样的他,小万氏自然一早便知道。

她亦偷偷看过他,躲在僻静之处,像一只偶然路过的惊鹿,得见清泉淙淙,一见之下,不舍挪动脚步,甚至不忍移开视线。即便多年后的今天,她再想起初见燕景的那一刻,也仍旧心中一震。

那大抵,便是所谓的一见倾心。

当时她虽少年老成,性子娴静,平素更是寡言少语,可她的确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燕景生得一副好皮相不提,出身也好,自个儿也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以当时的她私心看来,他可比兄长还要厉害上许多。陌上少年人如玉,她见过之后,那个身影便深深地镂刻在了她的心上,时时冒出来,叫她心头酥麻,隐隐欢喜。

她一贯瞧不上长姐的性子跟行事做派。故而自己始终谨守矜持二字,虽对燕景颇有好感,也只敢憋在心里。连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婆子,也是半个字不能提起。

直到燕景胆大,托了万几道给她带了信。

她道他轻浮孟浪,可心里却雀跃不已,欢喜之情难以抑制,将她的眼角眉梢都渲染成了一片绯色。她素日只知兄长跟燕景交好,却不知他们之间竟已好到了这般地步。连这样的信,也敢帮着递送。

小万氏仍记得。那也是兄长第一次同自己用那般亲近又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话。

家中诸人皆喜欢长姐多过她,兄长也从不例外。她撞见兄长跟姐姐说话多回,亲耳听过,亲眼见过。跟姐姐说话时。兄长的表情里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宠溺来,说话的语气也像是沾了蜜,口吻亲近异常。

但他,从未这般对她说过话。

明明都是万家的女儿,一母而生,都是他的妹妹,可他待她们是那般不同。

放眼望去,阖府上下,仆妇虽也敬重她。可没有一个在见到她时会像见到姐姐时那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父母也疼爱她,可远远不及他们疼爱姐姐的程度。

自她懂事以来,她便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会喜欢自己那讨人喜欢的同胞姐姐。

谁让他们,喜欢她远胜过于喜欢自己……

兴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跟姐姐的感情十分疏远,有时还不比跟各自身边的仆妇来得亲近。

七八岁上下,姐姐倒还喜欢黏着她一道,可在廊下四处疯跑。夏日里摘花冬天玩雪,这样的事。焉是她们这般身份的人能胡乱做的,便是府上的婢女也比姐姐来得更像是名门淑媛。

她那时便明白过来,她们姐妹俩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却委实是两个性子的人,合不拢便是合不拢。

想明白了,年幼的小万氏便开始有意识地避开自家姐姐,只暗地里在心内鄙夷着。

但她一面瞧不上眼自家姐姐,一面又忍不住对她觉得艳羡不已。

人人都喜欢姐姐,多过喜欢自己,她似乎就成了姐姐身后的那片影子,黑暗一至便会消失不见,然而哪怕站在灼灼烈日下,她依旧只是个面目模糊的影子,要多不起眼便有多不起眼。

夜里偶然想起这些事,她便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辗转到天明是常有的事。

有时晨起去给母亲请安,遇上心血来潮的姐姐,二人一道前行,她每每都会下意识往前多迈半步,似乎这样,她便能越过了姐姐去。又或者,走着走着,她忍不住会咬住唇瓣暗想,有朝一日若姐姐死了,众人是否就会像喜欢她那样喜欢自己。

阴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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