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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幺妹-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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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县令有多看重冬学,钱夫人自然最清楚的。

还是十几年前县令到虎台县任县官时,自然是踌躇满志而来,于仕途自觉无可限量,颇有在辽东边塞之地大有作为之心。但是他们自闽南到了北地,遇到的难处竟是从没有想到的,衣食住行样样不适应还是其次,政务上事事受到掣肘才是最最无奈的。

他们这时才明白原来现实与书中所写的并不一样:县城虽然不大,人口亦不算太多,事务更说不上繁重,但哪怕一件小事做起来也并不容易,至于涉及城内众多的大事要事更绝非以县令的一道命令能实现的。书生意气,于官场上并无用处。

几年下来,钱县令非但没有升迁之望,就是想保住县令之职都十分艰难。离丢官最近的一次是因为治下出了盗案,经年未破,屡次遭到上司的诉责,那时他们夫妻坐困愁城,当真以为就此便会罢官回乡了。

幸而,有铁石将军一举破了案。又幸而盗贼牵连到关内大案,一时间钱县令反而因破案得了一件大功。

自此之后,他们夫妻慢慢觉得顺风顺水起来,原来一直怎么也不能和睦的北地人其实也不是都不好的,特别是卢将军夫妻,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啊!

再比如胡举人,当年他还是白身的时候就十分谦让,以一人之力调解三家村与胡家村的百年世仇;弃官回乡之后又以一已之力办起了冬学,正是他们夫妻先前想过却从来没有尝试的,其中有多难没有人比他们清楚。

现在钱县令夫妻自然真心想帮胡敦儒一把,将冬学真正办大办好。当然钱县令也会在其间得到好处,别的不论,只自己治下各镇各村若都办起了冬学,在辽东可是十分难得的,官员的考评怎么都会上一个档,或许还会上两个档,甚至原已经不可能的升迁也能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

可钱县令又有什么办法帮忙将冬学办起来呢?他虽在家乡看过父母官与大家族办学,但其实从没参与过,对详情一无所知。现在做了几年的官,便想着无非离不了出人出钱,但出人没有,出钱也没有。于是他便招了虎台县里的属官及几个大户人家,希望他们能帮帮忙。

但是这些人冠冕堂皇的话没少说,真落到了人和钱上,却没有一个肯拿出些真心实意的,钱县令又怕落得压榨百姓的罪名亦不能逼着他们拿出真金白银,气得回了后院就嚷起了头痛。

于是钱夫人就想着不如在女眷中弄一个募捐。毕竟女人心软,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平时见到讨饭的就让人施舍米粮,天寒时向寺庙里成包成包地舍冬衣,给冬学捐些银钱应该也能行吧,传出去也有美名。她原想着,如果每位夫人能拿出一二两银子,大家加起来也能有几十两,自己再凑上二三十两就是一百两,拿出去也是不小的数了,总能再办两三家学堂。

钱夫人不过派了双结探问一下,毕竟卢夫人刚刚受了她的人情,总会支持一二的,也许会大方地拿出十两二十两,她可是有银的千户夫人呢!不想卢夫人如此地大方,一张口就是二百两,将她激动得一夜没睡好,她已经预见虎台县的冬学一定会办成,而钱县令也会在其间得到极大的好处!

因此钱夫人第二日一早就亲来拜访卢夫人,与卢夫人商定了宴客的细节,回虎台县后便急忙操办起来。卢夫人过些时日就要回虎踞山了,虽然她答应的请戏捐银不会反悔,但是宴上若是没有卢夫人帮忙,肯定会逊色不少。

第295章 冬学

县衙的宴会先前宁婉不知参加过多少次了,也没少帮着钱夫人张罗过。原以为自己不再是典史家的少奶奶便再不必管这些闲事儿,但为了胡敦儒的冬学,宁婉又一次用心帮钱夫人备下酒宴。

腊月十七,虎台县里的头面人物并下面各镇里的大户人家的女眷们陆续来了。春节将至,大家自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乌鬃如云,珠环玉绕,锦绣华裳,富贵无边。都是女人们,难得到县衙里作客,心里总有比一比的意思。

钱夫人见卢夫人一大早就过来,立即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又拉着她一起待客,“这宴会倒有一多半是你的功劳,总要让大家知道才好。”

宁婉笑着拒了,“这办冬学的事情本就应该钱大人做主,钱夫人铺佐也应当,我家现在是武职,就不必多参与。我帮着张罗,是看在钱夫人对我的情份上。”

钱夫人只得放了手,却道:“若是卢将军驻守在虎台县有多好!”一时忍不住说了许千户的坏话,“我们家大人最先与他商量冬学的事,你道他怎么说?”

“识字有什么用?我就一个大字也不识,还不是好好地做着五品官!”钱夫人唯妙唯肖地学着,又道:“请他捐些银子,他便说‘年前讨债的都还不起了,哪有银子可捐!’谁不知道他家里几个姨太太每个都要天天吃燕窝的,一个燕窝最少也要一二两银子吧?可他就是少吃一顿燕窝都不成,捐银一文不出,把我家大人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婉想到许千户和他的夫人周氏,就一笑,“算了,他们若是肯捐倒还稀奇了呢!”

“只是我总是不服,明明许千户驻在虎台县,如今办了冬学,他手下的那些军户家孩子们也一样得利,凭什么他一毛不拨?”

宁婉听了方要开口,就见古氏被人引着进来了,赶紧向她招手,“三嫂,到这边儿来。”将她引见给钱夫人。

钱夫人便知道是胡举人的太太了,其实没有卢夫人引见她亦能猜出,今日来的女眷唯有她一个穿了身布衣裙,头上一支银钗子,耳朵上两个银丁香,比自家的大丫头还不如。便拉了手道辛苦,虽然钱县令回来说过胡家的清贫,但钱夫人再没有想到举人娘子能苦到这模样的,一双手比灶上的婆子还粗。因此着实敬重,“不愧是卢夫人家的亲戚,品行着实高尚,非我们这些俗人能比得了。”

宁婉就笑,“我娘家村里的人都知道三哥的高义,如今我三嫂夫唱妇随,着实再贤良不过了。”说着留她们在一处,自己迎上古太太,古家的油坊在马驿镇上也是数得着的,今日也接了帖子与女儿一道来了。

古太太见了昔日的熟人心里的不痛快就都涌了上来,有满肚子的话再也压不住,带了些气恼地说:“早听你嫁得好,如今已经是五品官夫人了,日子定然再富贵不过了。倒是我家的这个,平日家里连肉都吃不起,把孩子馋得什么似的。今日来县衙我要借她一套衣裳首饰,可又不肯,真让大家笑话!”

宁婉听着她竟有些语无伦次,知她心疼女儿埋怨女婿,平日又不好对别人说的,积了一肚子的火儿,就拉了她在一旁坐下,“笑话恐怕还真有人笑。只是那笑人的人,大家反倒更瞧不起她!我们也不必与她们一般见识!古太太只管放宽心,我三哥和三嫂日子虽然清苦,但他们心里却是高兴的。”

正说着有下人报徐家老夫人过来,钱夫人便拉着三嫂先过来道:“我竟不能一直陪着,还要告个罪。”亲手给卢夫人和古太太斟了茶,“这点心都是我带着人亲手做的,你们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宁婉便推她,“你只管忙去,我们自然亏不了自己。”

钱夫人便拉着三嫂,“我们一起去迎徐老夫人!”

古太太方才得了钱夫人敬茶已经呆了,如今宁婉便又指给她看,“县令夫人都顶顶敬重三嫂呢。”心里的气一时都平了,只觉得说不出的荣耀。喝了一口茶又向宁婉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日子还过得去,女儿女婿如今这样,我哪里会坐视不管?便想着把将外孙子外孙女儿接过来,家里毕竟吃得好些。可是我们家的那个死鬼,就是一头钻到了钱眼里,怎么也不肯!”

宁婉早知道古老板的性子,当初也是因为他不能容古太太娘家侄子才有了孙固到德聚丰做伙计的事。后来孙固做事不牢靠也给古太太打了脸,想来古老板也没少埋怨古太太。因此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听古太太絮絮地叨咕,“他家的亲戚留在油坊里吃喝都好,只是容不得别人!我娘家的亲戚借不了一星半点便宜不错,就是嫡嫡亲的外孙子外孙女儿也只当外姓人!”

看古太太将气都发了出去,就笑道:“我三哥的性子犟,恐怕也不愿意接受岳家的接济。不过县令大人特别赞同冬学之事,想来三哥和三嫂的日子很快就能好转了。”

“我知道县令夫人今日请客就是要让大家捐银子,”古太太心气平了,可又叹了一声气说:“谁的银子是白赚的?给县令夫人些颜面捐个几十一百钱也就算了。不是我说丧气话,冬学办是办不成的!女婿也早该再想法子谋个官做,他可是举人老爷呀!”

古太太说的是世人最通常的想法,但却绝非所有人都这样想。当年给胡敦儒捐银子的人也有许多,宁婉就代表典史赵家捐过一百两银子十石粮食。

如今她还是坚信,定然会有人捐钱捐粮。

世上还是有道义的。

她们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又有许多人过来,将县衙的内堂挤得满满的。宁婉便也不好只陪着古太太,起身与相熟的人寒暄。

忽听钱夫人笑道:“鄙室狭陋,还请诸位夫人、太太、小姐们移至花园里卷棚处看戏。”

在花园里搭起卷棚宁婉的主意,一则今日便利,二则县令于新年办宴时亦能用上,眼下随大家过去,见卷棚内正按她所安排的放了许多熏笼炭盆,暖意洋洋,算着这炭便是不少的花费便暗自点了点头,钱夫人果真舍得下本钱了。

大家方要落座,忽有人报,“许夫人到!”

宁婉就见钱夫人硬扯出一个笑脸,心知她是最清高不过的人,自到了虎台县便一直与许家打擂台,平日并不大来往,特别是周氏嫁过来后她更是放话说绝不肯与娼妓的女儿坐在一处,如今为了募捐也只得给许夫人下了帖子,眼下又不得不笑着迎了上去。

许夫人周氏还是第一次在虎台县头面人家前露脸。今日很显然特别准备了一番,在这个时候进门应该也是算计好的,装扮得又那样出众,大红牡丹裙袄,外罩大红鸳鸯纹褙子,整套的东珠头面熠熠生辉,再配上她不凡的姿容一进卷棚便压住了在场所有的女眷。

不必说,周氏的这一口气已经憋了两三年了!

封少奶奶正站在宁婉身旁,她才自迷觉寺里回来没两日,正与宁婉说起前些日子的佛会,此时就笑道:“她恐怕以为自己是凤凰呢,不想却是鸡窝里飞出来的!”鸡窝里飞出来的自然还是鸡,只是装成凤凰的样子罢了。

宁婉一向知道钱夫人、封少奶奶这些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孩清高,本就看不上周氏的出身行事,眼下周氏这番作张作致更让她们瞧不起了。如今钱夫人为了募捐要给周氏颜面,可是封少奶奶却不必,有心肠说俏皮话,便抿嘴一笑,“你这张嘴呀!”

“嫣儿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嘴就更刻薄了。”封少奶奶穿着莲青色绣白鹤的对襟褂子,头上一支青玉簪,脸上只薄薄地施了些粉,浑身透着与满屋子的女眷不一样的气韵,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宁婉倒不好再说别的,便笑问:“今日募捐的事,你是什么意思呢?”

“冬学是好事,自然要捐的。”

封少奶奶话间才落,许夫人也走了过来,她一向也恨封少奶奶和卢夫人不理自己,听了一句便笑道:“那些泥腿子便是读了书又能怎么样?不还是泥腿子吗?要我说办学堂就正正经经地办好了,教些官宦人家子弟就好!”说着眼睛就又往宁婉身上扫了一眼。

自家是乡村里出来的不错,可宁婉不想周氏竟向着自己来了,天知道她为的什么,难不成因为没能嫁成铁石?原本从没有想理周氏的,但是此时宁婉自然不能让,也笑嘻嘻地说:“我朝的高祖就是泥腿子出身的呢,登基后还勤奋读书,又写了劝学诗,我还记得两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何况我听得人说如今堂子里的姑娘们也要认几个字的,唱个曲写个诗招徕客人,可见读书不论是谁都能用得上呀!”

封少奶奶“噗”地一声就笑了,“所谓士农工商,泥腿子其实一点也不贱,多少大儒自称出于耕读世家。”

钱夫人听了赶紧上前,她厌极了许夫人,一个娼妓的女儿竟然还敢到县衙里生事,只是毕竟身为主人倒不好不拦着,便笑道:“读书自然是最好的事,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便是如此。”话里话外还是偏着宁婉的,说着便请大家坐。

封少奶奶身为典史家的少不得要帮县令夫人张罗着让座,推着宁婉坐到主桌上,却在她耳边道:“还说我的嘴利,如今竟比不得你呢!”看宁婉十分不肯坐,便一把将她按下,“已经如此了,你难不成还要谦让于她?”

许千户铁石如今都是五品千户,但是许千户任职在前,且周氏如今已经请封了五品诰命夫人,原应该排在宁婉前面的。但是钱夫人今日因得卢夫人帮忙,是以将卢夫人排在主桌上自己身旁,而只将许夫人排在了客桌的首位,故而封少奶奶才有此语。

宁婉便坐下了,眼尾扫过脸色煞白的周氏,敢情她以为虎台县这些夫人太太们在小地方没见识,是好拿捏的软柿了呢,也没打听打听就来落大家的面子,结果才一句就被气着了,于是就笑吟吟地向封少奶奶低声道:“我可是被人指到了头上才回的话!”

其实周氏对卢铁石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初父亲想将自己许给卢家时自己还因为他不是嫡长子而不情愿呢,只是她一直记恨卢家老宅对姑母的伤害,硬是将姑母和大表哥逼得去了京城,因此才见了宁婉就发难的。先前只当姑母太过善良,却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农家姑娘嘴能这样刁,一时倒不敢再说什么,只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想着法子应对。

好在今日人多,台上早响起了锣鼓,正有翻筋斗、舞剑、跑马各种暖场,是以听到她们对话的并没有几个,又都是在上座的女眷,毕竟看重面子,一时表面看着水过无痕,大家坐下看戏吃酒。

第296章 捐银

酒菜是钱夫人精心备的,比平日县衙里宴客的都要贵,只这一宴便要好几十两银子。

戏则是宁婉高价请来的——这时节正是戏班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早排了日子,如今想将名角请来定然是要加钱,不算打赏已经比酒菜还要贵了。

贵自然有贵的好处,宴席上样样都是精致的,戏也唱得用心,虎台县里近来鲜有如此规模之胜况,一时间莺声燕语,珠动翠摇,热闹非凡,宾主尽欢。

宴席开了大半日,眼看着到了未时,最后一折戏时,扮成书生的那戏子就向台下拱手打浑道:“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正要上京赶考,却听得虎台县要为冬学募捐银两,小生急忙前来,却是想助这大功德——翻遍行囊,却只得二两碎银,一半留做路上花费,分一半去助学!”说着就唤书童,“快去!快去!”

大家便都笑了起来,因先前钱县令已经将为冬学募捐的事情说了出去,所有来宾都心知肚明,也打算给父母官一些颜面——女眷们捐些私房小钱,既不伤家里的元气,又显得很是和睦,特别是在男人们没有明确表态之时,算不得什么大事。

钱夫人就顺势站了起来,摆手停了戏,将冬学的好处再三说过,又道:“我们家老爷和我皆非辽东人,迟早要回闽南,建了冬学自是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今日募捐所得的银钱全部补给办冬学的各处学堂……”

然后便将目光转向宁婉,这也是她们事先约定的,由卢夫人第一个捐钱。二百两,应该没有人能超过了,这个数目一报出来想必在座的都会震动,也会因此多捐一些。待捐得差不多了,钱夫人便拿出一百两,一个开头一个收尾,再加上募来的银钱,倒也能开办好几处冬学了。

宁婉正坐在钱夫人身旁,此时正笑得前仰后合,这场小小的打浑想是钱县令临时请戏班子加上的,她事先竟不知道,可倒是应景。又感叹钱县令那样古板的人竟也放下士人和县官的架子,连不入流的法子都想到了,看来一心要将冬学之事在虎台县里推广开来。固然钱县令会因此政绩上好看,但果真是也善事,百姓们都跟着受益。眼下听钱夫人停下,便就要站起让人将银子送上来,却突然听一旁的桌前有人笑道:“既然要捐钱,我第一个来吧!”

原来是周氏,此时她已经离席走到了卷棚最前面,正站在宁婉跟前,自头上摘下头面摆在桌上。这套头面十分齐全,正中一支分心,配了三对压发、两对钗子,皆是赤金镶嵌东珠,尤其分心正中的那颗大东珠足有七八分,溢光流彩,整套头面怕要值近千两银子!

周氏今日一露面时许多人便注意到她头上的首饰,如今早有人自牙间发出“丝丝”之声,这样成色的东珠首饰,也只有指挥使府上能给女儿备得起的陪嫁首饰了!许夫人可真大方呀!

宁婉却在思忖,明明刚刚还在反对办冬学的周氏为什么又肯大手笔地捐银子了呢?

难道只为了与自己斗气?

当宁婉接上了周氏挑衅的目光后还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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