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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御招呼着礼亲王妃的马车从偏门进了王府,这才带着顾卿晚从正门入府。
义亲王的嫡长子和庶长子一起在府门口迎客,见秦御过来,义亲王世子便笑着上前两步,道:“九弟来的晚了,一会可得自罚三杯才成!”
他说着伸手要拍秦御的肩,谁知手没碰上,便被秦御身子一闪躲过了,义亲王世子秦钊不觉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转瞬面上笑意却愈发温和起来,点着秦御道:“你啊,在战场上历练了几年,吃苦受累的,竟还是这么个碰不得的性子,三哥还以为长大了能改了呢。倒是三哥唐突,一会子咱们兄弟再喝酒各自赔罪。”
秦御瞧着秦钊的笑脸,却只应了声,道:“三堂兄的性子不也没变,还是这么宽厚亲善。”
秦御话语中淡淡的嘲讽之意,秦钊怎会听不出来,闻言心中暗恨,面上却毫无变化,依旧笑着道:“兄友弟恭,咱们可是亲兄弟,三哥亲厚弟弟是应当的,快进去吧。”
秦御勾唇,没再言语,迈步进了义亲王府的大门。顾卿晚忙举步跟上,秦钊不觉多打量了顾卿晚两眼,转而冲身后小厮吩咐道:“去打听下燕广王带的少年是何人。”
那厢顾卿晚已是跟着秦御直接到了义亲王府招呼男宾贵客所用的宣和堂,一进宣和堂,顾卿晚便觉眼前一花,只见四处都坐着各府前来赴宴的公子老爷们,从前本主也多跟着祖母参加各府的宴会,一进屋总是觉感满眼珠翠,香风阵阵。原来这男人多的地方,也让人觉得满目绫罗,眼花缭乱,浑身不自在。
秦御一进来,顿时众人目光便都盯了过来。当今皇上还没有子嗣,先帝倒是一共生了五个皇子,可除了如今登基的皇帝外,三个皇子已经死在了夺嫡之路上,剩下一位受封明王,乃是皇帝的胞弟。
除了礼亲王,义亲王这更高的一辈外,在皇室中,也就明王,秦逸和义亲王世子秦钊的身份能略压秦御一头。
此刻那几位却都没在这里,故此,秦御一进来,顿时满屋子的人都站起身来,纷纷见礼问安。
顾卿晚跟在秦御的身后,瞧见眨眼间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顿时也觉得骨头轻了三分。心想难怪这古代,生在皇室便都想坐那唯一的一张椅子,这种将众生都踩在脚下的感觉,确实足够任何一个男人热血沸腾了。
秦御抬手令众人起来,屋中才又热闹了起来,沈择便率先迎了过来,道:“二哥倒来得及时,我们正在说后日去龙山狩猎呢,二哥可要同去?”
他言罢猛然看到了跟在秦御身后,被挡住的顾卿晚,顿时瞪了瞪眼,道:“咦,沈小公子也来了啊!”
说着目光便在顾卿晚和秦御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这会子不少人也都注意到了顾卿晚,纷纷望过来,盯向顾卿晚的目光难免带了些好奇。
若是小厮下人,本就该呆在外头,没有跟进来的道理,可若是哪家的公子吧,这京城就这几个圈子,这样钟灵毓秀的少年公子,他们不可能从来没见过。又是燕广王带在身边的,实在引人好奇。
饶是顾卿晚,突然被这么多男人用各种打量的目光盯着,也有些承受不住了,她冲沈择略抱拳行了一礼,便不动声色的往秦御身后站了站,借着秦御高大的身躯遮挡了下。
秦御这会子却有些后悔了,他将顾卿晚好容易带到了身边,片刻都不想让她离了自己的视线范围,总觉得她是个不安生的,说不定自己一会子不盯着,她就又跑没了。
故此才让顾卿晚也跟来了义亲王府,可此刻她被这么多男人盯视着,秦御的脸立马便发黑了,自然不可能再让顾卿晚呆在这种地方,他目光冷嗖嗖的扫了沈择一眼,便道:“这里太闷了,本王出去走走。”
言罢,转身扯了顾卿晚一把,带着她便离了宣和堂。
两人一阵风般来去,消失在了门口,屋中安静一瞬,接着便炸开了锅。
“先前便听说燕广王殿下在仙岳楼和周家的姑娘生了些不快,却是因个少年的。莫不是说的就是方才那少年吧?”
“昨日爷也在仙岳楼用膳,倒是瞧见了,确实是那少年无疑,只是昨日看只觉生的清秀,今日再看竟似毓秀绝伦了许多,这般出众的少年,倒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又有人接了一句,顿时众人恍然大悟,却也不敢多言秦御的是非,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可彼此间对视,却又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流言总是传的最快的,于是还不到喜宴开始,燕广王带着男宠来参见喜宴的消息便悄悄传播了开来。
而顾卿晚跟着秦御出了宣和堂却直接往花园的方向去,一路倒也有不少大臣公子们不时用探究的目光看来。
顾卿晚心中便有些怨怼,缀在秦御的身后,嘟囔着道:“殿下何必一定要草民跟着呢,草民眼瞅着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大对劲,分明就是听说了昨日仙岳楼的事情,此刻便愈发误会了。”
也是,一个面生的少年,又不像小厮更不像是长随侍卫,就这么跟在秦御身边,招摇过市的,如此不合时宜,怎容旁人不多想?
顾卿晚正想着,秦御却回过身来,也怨恨的瞪了顾卿晚一眼,道:“若非卿卿你生就了这么一副毓秀模样,本王至于被人非议吗?本王只是要带你来看看义亲王府的仙鹤亭罢了,若是本王的名声因此受到了影响,本王却是要寻你沈清负责的!”
秦御咬牙切齿的模样,令顾卿晚一阵郁结在心。
他的名声是肯定要受到影响的,他要男子的她怎么负责?!
她张口欲辩,可竟发现自己无从辩起,昨日在仙岳楼,是她主动扑进秦御怀里的,后来更是她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秦御腿上的。
她现在再叫嚣冤枉,自己都觉得脸红的慌,要怪就只怪这古代人们的思想太不健康了,怎么就搂抱了那么两下,便随便污蔑人呢!
而且,秦御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若然她男人的扮相面目可憎的话,自然也不会如此。怪只怪那玉莲花蜜太坑爹了,一下子便将她脸上的伤疤给消的差不多,这古代又没有能画出惟妙惟肖伤疤的化妆品,她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出来行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有气无力的不再多言,认命的跟在秦御身后往人少的地方去。
秦御带着她三绕两绕的,没一会便到了一处开阔的湖边,湖面上各色荷花开的正好,一眼望去,荷叶相连,风过送爽。
秦御一指层层荷花深处的一座亭子,道:“那便是仙鹤亭,父王很喜欢,你可要仔细看看。”
顾卿晚望去,就见荷花深处矗立着一座精致小巧的亭子,亭子大抵是被巨大的木桩,石桩架在了湖中心,飞檐琉璃瓦上又建造着白玉石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仙鹤,有站姿的,有卧着的,也有展翅欲飞的。
远远望去,荷叶起伏,亭下若隐若现,却凸显了精巧的亭子顶部建造,那几只白玉仙鹤就像是真的仙鹤一般,也令亭子好似仙人的居所,果然很有些意境。
秦御见顾卿晚眼前一亮,瞧的认真,便道:“走,本王带你去亭子里好好瞧瞧。”
他说着往湖边走,湖边停靠着画舫,见秦御过来,便有小厮忙忙下了画舫跪下行礼。
秦御正要招呼着顾卿晚一起登上画舫,不想却有礼亲王身边的亲卫寻了过来,道:“二爷,王爷在飞远殿等着二爷,令属下前来寻找二爷,二爷快过去吧。”
礼亲王寻人,又是身边的亲随过来通传,明显是有事,秦御拧了眉,顾卿晚忙道:“殿下快去吧,草民自己去亭子里看看便好,不必殿下带路相陪的。”
秦御见此,也只得随她去了,临走却是从怀中摸出一物来抛给了顾卿晚,道:“拿着,爷去去就回,莫乱走!”
他言罢转身去了,顾卿晚再看手中之物,却是一愣,只见那是一块绿的滴水的玉佩,正是先前秦御曾给过她抵药钱的那枚帝王绿玉佩。
秦御这明显是怕她自己在这里,万一遇到了什么事儿,有人会为难她,这才将代表他身份的玉佩留给了她。
顾卿晚摩挲着玉佩,禁不住心中微暖。这玉佩她还了回去,如今兜转一圈又回到了手中,却让她又有些世事难料的感觉。
叹了一声,顾卿晚才将玉佩仔细收到了怀里,跳上了画舫。画舫缓缓离开湖面,往湖中的仙鹤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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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当男人也不安全
画舫慢慢的靠近湖中心,一阵阵清风吹拂而来,带来清新的水汽和一阵阵荷香,顾卿晚站在画舫前的栏杆上,瞧着风景。
举目望去,湖水清澈,阳光洒照,远处一片波光粼粼,湖岸上遍种花树,花树中隐约可见勾心斗角的琉璃屋檐,飞檐宛若划过天空的鹰翅将蔚蓝色的天空割裂。
礼亲王府的花园顾卿晚还没来得及逛,这义亲王府的园子倒也是风景如画,美轮美奂了。
画舫慢慢靠近了仙鹤亭,离得近了顾卿晚才发现亭子四周都垂挂着柔紫色的纱幔,随风飘扬,亭中的景致倒是看不真切,却愈发显得仙气十足。
小厮将画舫荡近了,顾卿晚才发现亭子中竟然好似已经有人了,且有女子的笑声从里头传了出来,影影绰绰的,能看到有人影依靠着亭子里的美人靠,正坐着说话。
既然是有女眷在上面,顾卿晚如今是男子打扮,怕冲撞了,便问摇着画舫的小厮,道:“仙鹤亭里有人,是谁在哪边?”
小厮也有些惊讶,却回答道:“这位公子,这片流连湖极为开阔,好些地方都停靠了画舫送人到亭子游玩。亭子里的客人并不是从奴婢们这边送上去的,故此奴婢也不知道是为何人,左不过是今日来参加喜宴的哪个府邸的公子小姐吧。”
大秦刚刚建国,对女子的束缚并不那么厉害,寻常赏花宴之类的,知交世交家的公子们和小姐们一处玩乐也是常见的。
可那都是知交家的不必在意避讳,陌生的男女还是要避着些的,故此见亭子中有人,顾卿晚便吩咐道:“算了,我等一会子人走了再登亭一观好了,先将画舫折回吧。”
小厮闻言便应了一声,岂料画舫刚刚折返掉头,那前头不远处的仙鹤亭中便走出来一个穿姜黄色圆领锦绣长袍的公子,他跳下台阶,站在亭边便冲这边招手,扬声道:“前头画舫是那位兄台?过来载我等上岸可否?”
顾卿晚闻言一诧,看向那小厮,道:“送他们登亭的画舫不在湖上等着吗?”
小厮却笑着道:“小公子是头一回来王府吧,许是不知道,仙鹤亭里布置有传音铃,甚为奇妙,只要在亭子中摇响铃铛,那动静片刻便能传到岸边停靠画舫之处。画舫停靠在亭子旁,影响赏景。奴婢们都是将客人送上亭子,便折返了的,等客人赏好了景,想离开了,便会摇响铃铛,想往哪个方向去,便摇动那边的铃铛,奴婢们在岸边接到了讯息后,才会摇画舫前来接人。这几位公子大抵是不想要多等画舫了,才让公子过去载一回。”
顾卿晚听他这样解释,倒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亭子中是义亲王府的客人,画舫也是王府的,总不能她说不载人就不载的。更何况,既然这些人要走,自己上了亭子,令画舫载他们离开也是正好。
顾卿晚便冲小厮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便靠过去吧。”
画舫缓缓靠近,很快便到了亭边儿,那穿姜黄色直缀长袍的青年,笑着冲顾卿晚作揖道:“在下太常寺丞吴府二爷吴崇军,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顾卿晚见画舫靠了过去,便提袍跳了上去,这才作揖一礼,道:“吴二爷有礼,沈清一介草民,不过是得了些机缘来参观仙鹤亭罢了。”
吴崇军原本见顾卿晚生的钟灵毓秀,身上的锦袍又做的非常考究,却面生的很,便以为是地方州郡来的望族公子,听闻他说只是一介草民,略怔了下。却,今日能进义亲王府的,都是有些门道的,也不敢轻视便点头一笑。
谁知道亭子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微显尖锐的声音,“沈清?!”
说话间轻纱浮动,有个穿着青莲色织锦长褙子,葱绿色绣洁白点点梅花百褶裙,插着梅花白玉簪的姑娘快步走了出来。
一见站在亭子边缘的顾卿晚便拧起了柳眉,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顾卿晚望去,就见这姑娘不是旁人,竟正是昨日在仙岳楼和周清秋在一起的那冯可欣。
她言罢,又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她薄施粉黛,穿着一身浅蓝色挑丝锦绣半臂,下套着素白绣蓝色百蝶穿花纹样的惊涛裙,头上簪碧玉玲珑流苏金步摇,容貌娇艳,只可惜嘴唇太薄,让她显得有些刻薄福薄。
这姑娘顾卿晚是认识的,她是吴国公府的小姐吴紫嫣。她的父亲是吴国公府的嗣子,也是周清秋的表姐。
她跑出亭子看了顾卿晚一眼,便问冯可欣道:“他就是那个仙岳楼的沈清?”
冯可欣昨日也受了一番惊吓,回去后,做了一夜噩梦,然而义亲王府的喜宴机会难得,她是好不容易才攀上周清秋弄到了请帖,为了来参加义亲王府的喜宴,她还专门置办了头面和衣裳,不来却太过可惜了,故此今日是硬撑着画了厚厚的妆容来的。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遇到了沈清,她心中恨死了沈清,此刻见这个沈清孤身一人,并没秦御在侧,自然是想要报仇的。
她当即便点头,道:“紫嫣姐姐,就是他,就是他害的秋妹妹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她言罢,又冲亭子里喊道:“周大哥哥,这个就是昨日在仙岳楼败坏周家名声的那个庶民!”
她声音落,亭子中又走出一人来,那是个看上去十七八的公子,身上穿着一袭冰蓝色上好丝绸做成的斜襟长袍,衣裳上镶嵌着月白色的滚边,上绣着雅致竹叶花纹,他墨发束着,用一根羊脂玉发簪攒着,相貌倒也很是清俊,身上有股书香门第的书生气质,只是眼神看人时总似有些虚浮,折损了一身的气质。
这人顾卿晚也是认识的,他是周清秋的嫡亲大哥,周睿。
从前周家老太爷和她的祖父虽然一直在争首辅之位,两府一向就不对付,但到底都是大秦文官之首,却算一个圈子里的,平日明面上自然也多有走动,相交的各府邸也都互有交际。
周家的公子,顾卿晚又怎会不曾见过?
周清秋没在这里,显然是没来参加喜宴,昨日她才当众打了周家的脸,今日便在此遇上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啊!
顾卿晚心中咯噔一下,禁不住微微握了拳,不过想到这里终究是义亲王府,今日又是义亲王府郡主大喜的日子,他们若是将她如何了,闹出事端来,那便是打义亲王府的脸面,想必他们也会有所顾忌,顾卿晚提着的心便略松了一些。
她不言不语,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周睿却目光沉沉盯视着她,道:“沈清?你便是那个胆敢踩我周家的狂徒?”
顾卿晚微垂着眼眸,闻言却只道:“沈清不敢,沈清一介草民,脑子又没有病,好端端的岂会去冲撞首辅府邸,沈清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
“呵,好一个据理力争,你这是暗讽我周家仗势欺人?果然伶牙俐齿!诡辩阴险!”周睿言罢,旁边吴紫嫣却等不及了,一指顾卿晚,道,“大表哥和他这样的人客气什么,他冲撞了我,我今儿就要恨恨的教训他,为表妹出气!”
吴紫嫣虽然是吴国公府的小姐,但是现在国公府还是周清秋的外祖父当家,她的父亲虽是嗣子,可却不是吴国公的孩子,不过是过继来的,吴国公疼爱周清秋,吴紫嫣自然也是巴结的很。
今日总算逮到了机会向周清秋卖好,她如何会放过,说着她跑过去扬手便要往顾卿晚的脸上扇打。
顾卿晚却一把攥住了她挥过来的手,脸上神情一凛,沉声道:“周姑娘还是掂量下的好,沈清虽然只是一介草民,然则却是随着燕广王殿下前来参加喜宴的,沈清已是礼亲王府的客卿,打了沈清便是公然和燕广王殿下过不去,便是看不起礼亲王府。周姑娘确定要那么做吗?”
顾卿晚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凛然无惧的气势来,她一身清冷站在水边,双目微眯,眼眸中似有清寒的冷光聚集,竟让吴紫嫣觉得威仪不凡,惊的微微缩了下肩膀。
可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眼前人是个庶民,他怎么敢,他怎么能对她动手!
她脸上神情狰狞了起来,甩着被顾卿晚扣着的手臂,厉声道:“你这个贱民,拿开你的脏手!”
不愧是蛇鼠一窝,张口称呼都是周清秋一般无二,顾卿晚嘲讽的挑了挑唇,一把甩开了吴紫嫣。
吴紫嫣被她的力气甩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踉跄着站稳,不觉抿唇跺脚,道:“大表哥,你看他!”
周睿却一直在旁边面色阴沉不辩的盯视着顾卿晚,见吴紫嫣如是,他眸光冷厉扫了吴紫嫣一眼。
吴紫嫣立马便不敢多言了,却委屈的眼眶一红。
周睿这才重新看向了顾卿晚,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命贱位卑,便将礼亲王府抬了出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