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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片刻后又叹了口气,“不提北燕,北齐如今也是蠢蠢欲动,保不齐过不了几日,我就得领命回北疆了。那个时候……你就是真的凄凉了。”
闻言,棠遇眸色一黯,仰头将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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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氤氲的薄雾里,风烟醉的牌匾没了往日的光色,楼内也只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熟客,冷清异常。
二楼厢房内。
莫云祁面色肃然,一改往日的闲散,只粗粗的扫了一眼手中的简报,便蹙起了眉。
“门主?宫中有消息了?”
一旁的心腹侧头看了眼他的脸色,“……当真是北齐?”
莫云祁沉沉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书案后,又细细的看了几眼简报,提笔在另外一张纸上抄了起来。
“恩。”
“……渊王亲手杀的人,北齐暗中下的套,这笔账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
莫云祁蹙着眉,将重新抄好的信递给了心腹,“算在谁的头上?那就要看北燕想往谁头上扣了……将这封信送去肃王府。”
“是。”
厢房的门被带上,莫云祁从书案后踱了出来,扬手揉了揉眉心。
隔了这么些天,他终于从不同来源的情报里捻出了一条寿辰那晚的故事线。
北齐使臣贺玄在拓跋陵岐的酒中下了药,又刻意将颜妩引到了拓跋陵岐所在的御花园。
因为楼主的插手,渊王及时赶到,愤怒之下,这位王爷一剑取了拓跋陵岐的性命,随后又赶在禁卫军发现之前,带着颜妩离开了御花园。
这就是最近民间传得扑朔迷离的“北燕皇子皇宫遇刺”一案的真相。
然而所有的来龙去脉,危楼也是直到现在也真正调查清楚。
至于肃王那里,因为渊王暗中的百般阻挠,依旧毫无进展。
也不知楼主接下来要作何打算……
听说,她老人家最近有事没事总往渊王府跑?
第九十九章内疚
因为拓跋陵岐遇刺身亡一事,棠观翻案的事进度变得格外缓慢,在案子还没有什么结果前,棠观的临时府邸便还是那处别院。
棠观下朝刚回府,便见豆蔻带着软软蹲在台阶上看雨。
一见院子里只有她们俩人,肃王殿下心下了然,沉声问道,“又出去了?”
软软忙不迭的点头。
“渊王府?”
豆蔻接着点头。
果然……
棠观的脸黑了。
一旁的顾平也不由垂下头,小声嘀咕道,“王妃最近去渊王府去的有够勤的啊?”
“咳,”豆蔻重重的咳了几声,起身解释道,“渊王妃最近身子不好,所以王妃才去探望。”
日日探望?
棠观微微蹙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书房。
…
“殿下,您要是真不放心,就去渊王府把王妃接回来吧?”
旁观着自家殿下从坐在书案后,到站起身,再到走到窗边,反反复复换了十几个姿势,顾平终于忍不住了。
被戳穿的肃王殿下不动声色的控制住了坐立难安的动作,冷着脸淡淡的扫了顾平一眼,“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哦。”
半晌。
棠观从书案后站起身,“走。”
“??”
“拓跋陵岐遇刺一案父皇交托于我和棠珩,我们虽不睦,但此案事关两国邦交,至今毫无进展,我需与他一同商议。”
“???”
“去渊王府。”
“……”
殿下,好套路。
= = =
和棠观回到府里发现院子里只有两个丫头的处境完全不一样,棠珩一回府就发现府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殿下……”小厮战战兢兢的跟在面色有些难看的棠珩身后,小声回禀,“殿下,肃王妃今儿个又来了……在这里陪了王妃好一会儿了。”
“知道了,”棠珩面上的温润已经被憔悴侵蚀的所剩无几,“下去吧。”
视线转向回廊中。
微微泛着朦胧的雨帘中,两个丫鬟候在一旁,身着藕荷色广袖长衫的女子站在廊边,正是近来日日往渊王府跑的颜绾。
她低着头,似乎正在对侧身而坐的颜妩说着些什么。
颜妩一身月白色云雁锦衣素色长裙,长发绾了个松松的髻,整个人看上去单薄的可怕,像是只要一阵风来,便能随风而去。
那本就不丰腴的侧颜如今更削瘦,比从前的孱弱还要少了大半的生气,让棠珩忍不住又想起了寿辰那晚混乱的记忆,想起了他赶到御花园时亲眼目睹的那一幕……
…
假山边,树影婆娑。
云遮月,透着惨淡的几丝光亮。
安歌被人打晕,昏厥在一旁。
拓跋陵岐一手捂着右肩,血不断地从指缝间向外渗出,然而他却全然不顾,只猩红着眼,面容狰狞而扭曲。
而几步开外,颜妩跌坐在地上,鬓发凌乱,衣襟被撕扯开了一大片,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着,手中却仅仅攥着一根银簪。那银簪的尖端还沾染着鲜红的血液,沿着簪身缓缓滴落,在那沾着泥的月白裙摆上氤氲开来。
她惨白的面上满是惊惶,双眼有些失神,直到对上棠珩的视线时才恍然恢复了波澜,攥着簪子的手骤然松开,眼睫微微一颤,泪水便是夺眶而出。
棠珩赶到御花园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如此狼狈却又分明的一幕,刺入眼底的一瞬间,便已让他瞳孔骤缩,顷刻失去了理智。
此时又眼睁睁看着颜妩蓦地放松了下来,明明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丝毫声音,棠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涌了上来,晕开满喉的腥味,将眼底的清明烧灼得一干二净。
等到意识再次恢复时,他整个人竟是已经揪着拓跋陵岐的衣领,将这位被欲念吞噬的北燕三皇子狠狠抵在了假山之上。
手下的温度高得异常,让他的理智稍稍回归。
……拓跋陵岐被下药了。
棠珩眸色一滞。
然而下一瞬,他的眉眼便再次被阴鸷淹没,蓦地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拓跋陵岐腰间别着的匕首。
一道凌厉的冷光划过。
颜妩只听得一声闷哼,惊得抬眼,恰好撞上锋刃划过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
“啊……唔!”
一股骇人的刺骨寒意瞬间蔓至五脏六腑,她下意识的要尖叫出声,却是被猛地转过身的棠珩捂住了嘴,一下从地上带了起来,被半拥着躲闪进了假山的山洞之中。
将她带进洞中后,棠珩又是身形一动,将洞外昏厥的安歌带进了洞中,将她靠在一个角落后,才回到了颜妩的身前。
“什么人在那?”
“过去看看!”
假山外传来禁军的脚步声。
颜妩眸中的惊恐有了片刻的凝滞,所有尖叫都哑在了喉口,目光落在棠珩沾着猩红的面上,她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方才拓跋陵岐死死瞪着眼,脖颈涌出汩汩鲜血的画面……
棠珩紧蹙着眉,一边细细听着假山外的动静,一边松开了手,抬手抚上颜妩散乱的发髻,将瑟瑟发抖的她摁进了怀里。
“是北燕三皇子!!”
“快去禀告皇上!”
“是!”
“血尚温,凶手可能还未离开!其余人随我来,将这周边细细搜查!”
颜妩心头重重一颤,有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渐渐涌了上来……
“嗖!”
“快!给我追!!”
杂乱的脚步声不约而同的朝一个方向远离。
…
“王爷。”
方才还在颜妩身边伺候的安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棠珩的身后,低着头福了福身。
棠珩攥紧的手微松,眸中的戾气却还是迟迟不消,“……王妃今日可有和肃王妃说些什么?”
“奴婢一直在旁边看着,和前几日一样,肃王妃只问了一些王妃今日的身体状况,寻了些有趣的风土见闻讲给王妃听……”
“不曾打探王妃的病情为何加重?”
“……不曾。”
“……”棠珩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宇间除了戾气又多了一丝难掩的烦躁,再看向回廊中正站在那儿言笑晏晏的女子时,眸底掠过转瞬即逝的杀意。
= = =
“这时辰,棠珩也该回来了。”
颜绾侧头,看了一眼廊外的天色,小声嘀咕了一句。
棠珩这厮对她的敌意不是一丁两点的。
这些日子但凡见着她,那眼神都像是要把她剁成肉馅似的……
其实,她也知道为什么。
寿辰那晚,颜妩差点被欺侮,棠珩亲手杀了拓跋陵岐。
说来也是讽刺,棠珩为了这场寿宴,操心了大半年,生怕宴席上会出什么差错。却不料最终如此大的一个篓子,竟是他亲手捅出来的。
北燕皇子在棠珩负责的寿宴上遇刺,晋帝自然会迁怒棠珩的疏忽失察,所以将调查此案的重任交给了棠观。
棠珩不肯罢休,硬是求着晋帝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于是才能和棠观一同调查这桩案件的真相。
如今,棠珩若不想那晚的事暴露,最需防范的便是棠观。
而她作为棠观的王妃,最近却是动辄往渊王府跑,还总黏着颜妩……
保不齐在棠珩眼里,自己就是棠观的眼线,专门来刺探情报的。
颜绾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想着想着就忽视了身边的颜妩在听到“棠珩”二字时,双肩微微颤了颤。
“那么,今日我就先回府了。”
颜绾轻轻拍了拍颜妩有些绷紧的肩。
“阿绾……”一直沉默的颜妩抬手,牵住了颜绾的衣袖。
颜绾愣了愣,低头看向颜妩黯淡却透着些无措的双眸,眼前仿佛又有个小人蹦了出来,边跳脚边指着她的鼻子骂。
那晚她一念之差,差点就让颜妩遭了暗算。听无暇说,颜妩还亲眼目睹棠珩一刀封了拓跋陵岐的喉……
而为了保全那晚的真相,她不能对其他人透露一个字,甚至在荣国侯夫人面前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异常。
这两天她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要知道颜绾最初来的时候,仅仅离寿辰过了两三日,她就已经瘦得快脱形了。
颜绾知道颜妩不会将心中的结告诉自己,所以也不会多过问,只是借着探望嫡姐这光明正大的由头,每日都过来,讲些新奇的趣事给她听,想让她至少能渐渐从那晚的阴影中挣脱出来……
轻轻拉开颜妩的手,颜绾抿唇,“今日真的要回去了。”
颜妩没再作声,垂下眼,收回了牵着颜绾衣袖的手。
“……吃过冰糖葫芦吗?”
无暇撑伞时,颜绾扭头又看了一眼双手下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颜妩,突发奇想的问了一句。
“……”
“明日我经过西街时,带一串过来。”
“……好。”
院中的花草在细雨婆娑中浸润着清冷的光泽。
无暇为颜绾撑着伞,两人沿着走廊朝渊王府门外走。
“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颜绾一回头,便瞧见棠珩阴沉着脸,大步走了过来。
现在是掩饰都不愿意掩饰半分了?
棠珩乍一卸了温润的君子面具,颜绾还真突然有些不适应。
“渊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棠珩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气势凌厉的一步步朝颜绾逼了过来,眉宇间的焦虑就快收不住了,“离她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棠珩:你丫天天往我媳妇跟前凑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很辛苦了,你还勾引她!!
颜绾:你给我说话当心点,这要被你哥听见了,你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宇宙最凶。jpg】棠观: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吧。
颜绾:……我真没勾引他媳妇QAQ
第一百章惶惶
离她远一点??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对情敌说的啊……
颜绾眼角抽了抽,却丝毫没有要向后退的意思,反倒是仰头直视着棠珩,微笑着装傻充愣,“渊王殿下指的她是谁?妹妹探望姐姐,难道不是再寻常不过了么?”
“姐妹?!”棠珩蹙眉,又是上前了一大步。
无暇眉眼一厉,身形微动,便闪到了颜绾身前,让棠珩硬生生顿住了还想要逼近的步子。
无暇的身手之高棠珩已有所耳闻。
此刻近在咫尺,他除了感受到无暇周身那“高深莫测”的战斗气质,更多的却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和他每次见到颜绾时,一样的似曾相识感。
“……四嫂,”被无暇这么一拦,棠珩稍稍冷静了一些,眸中的戾气微敛,声音不自觉的压低,“我只希望你不要动什么旁的心思。若是颜妩有个三长两短……”
“怎么?”
尽管很煞风景,但颜绾听到这儿还是忍不住好心的打断了棠珩的放狠话,“渊王殿下是想对我下手?”
棠珩眯眼,“若真到了那一刻,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呵——”颜绾像是听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据我所知,渊王殿下好像也从未心慈手软过。山匪,巨蟒……”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甚是清晰,“几乎祸了满城的时疫。棠珩,你就不怕报应么?”
棠珩眸底略过一丝惊诧,但神色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胡言乱语。”
颜绾抿唇,“你就不怕,这些报应在了旁人身上……”
“你!”
方才还面不改色的棠珩像是被戳中了痛点。
“王爷!”
就在棠珩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时,却突然有个小厮的唤声打断了他,伴着一股子熟悉的冷意自身后袭来。
“王爷,肃王、肃王殿下到了……”
颜绾眨了眨眼,视线错开身前的无暇,落在回廊那头脸色和衣裳一个颜色的男人身上,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 = =
“明日不许出府。”
一回到别院,颜绾就成功get了“禁足令”一个。
“好呀。”颜绾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
“……”
棠观一下停住了脚步,转身冷冷的瞪着她,面色肃然。
颜绾刚要跨过门槛的步子被瞪得冻结在了原地,“怎,怎么了?我答应了啊!!”
她明明都答应的这么干脆了,为什么还要被瞪?!
棠观眯眼,看向颜绾的眼神里满是了然。
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么?
左耳进、右耳出,先口头随意应下了,真到了明日,她想出府有人能拦得住她吗?!
余光扫过一旁的无暇。
棠观隐隐有些头疼。
……还真没人拦得住。
“……你就不能安分些?”
和颜绾对视了半晌,肃王殿下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家王妃乖乖待在府中的办法,只硬邦邦的蹦出了这么一句。
见棠观的态度似有松动,颜绾挑了挑眉,小步凑上前,双手圈住了他的胳膊朝院子里走,态度十分感人的碎碎念道,“好好好,没问题。最近朝中不太平,殿下你安心去忙你的,府中的事都交给我!我一定很安分,绝不给你惹麻烦!!”
棠观目不斜视,皱着眉刻意没去看颜绾,然而脚下却是放缓了步子配合她,“既然不想惹麻烦,明天就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许去。”
“殿下,我就去渊王府陪陪颜妩而已,怎么会惹麻烦呢?”
“棠珩很危险。”
“……”颜绾噎住,还是不肯死心,转了转眼,一边小幅度的晃着棠观的胳膊一边谄媚的笑,“殿下,颜妩从前在颜府时对我不薄,她最近真的状态不好,我能做的也就是去陪她坐坐而已,更何况有无暇在,有谁能算计得了我……要不这么着,下次棠珩下朝回府之前,我一定抓紧时间溜回来,不被他撞上……好不好?”
顾平识时务的抬眼望天。
得了,王妃竟然也学会撒娇了。
只是,这小聪明耍的可是有些失策了啊。
他家殿下这么英明神武,哪里是那种会被女色所惑的……
“……不能离开无暇半步。”
“好嘞!!”
???????
顾平目瞪口呆的杵在了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看,看来这以后王府是要变天了吗?
颜绾终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登时舒了口气,刚一松开圈着棠观的手,腰间却是一紧,被带进了书房内。
“满意了?”棠观垂头,将人拉近。
“满,满意了。”
“满意了就走了?”
“我……”颜绾愣了愣,“我怕影响殿下你处理公务。你最近不是为那件案子忙的焦头烂额么,连人影都见不着……”
最后一句嘀咕的小声了些。
棠观的面色稍微和缓了些。
只是一提起案子,他蹙着的眉头又紧了紧,眉宇间也浮起一丝疲倦。
“怎么……还是没什么进展吗?”
尽管对所有来龙去脉都心知肚明,见棠观如此伤神,颜绾还是小声多问了一句。
“其实幕后之人是何身份,我心里也有推断,只是难以找到证据。”
棠观猜到刺客是棠珩了?!
颜绾一惊,“殿下推断的幕后之人……”
“北齐贺玄。”
……原来说的幕后之人是这个意思。
颜绾定了定神。
也对,拓跋陵岐在大晋皇宫内遇刺而亡,北燕与大晋的联盟关系势必受到损害,晋燕联盟一旦破裂,最大的受益者唯有北齐。
这一点,棠观能想到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就是这一点,在寿辰那晚却被她完完全全的忽略了。
想到这里,颜绾就止不住的懊恼起来。
寿辰之前,因为棠观想要在寿宴之时翻案,所以危楼的大部分眼线都将探查的重心放在了棠珩那里,以防他觉察出什么。
更何况,这场寿宴由棠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