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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楹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双脚却发软颤抖无法前行一步。
泰C刚才的话到底拉回了她的理智,埋没了她的勇气。
蒋宴泽……
闭上血光模糊的左眼,梧桐只能用右眼看着前方,剧烈的撞击让她此刻头晕眼花,身体轻浮,眼前时不时掠过一阵漆黑。
身上已经不能用一个痛字来形容了,若不是一股执拗的意志力,她早就倒下昏迷不醒了。
梧桐晃了晃头,用力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从眼前重叠的景物中准确的扣住车门,然后用尽全力向外拉。
本就已经被撞到摇摇欲坠的车门被她一把整个拉下来,她向后甩开,随即弯下身去拉驾驶位上的男人。
“少爷!快点下来!”
“砰!”
一声巨响盖过了她的声音,车前盖被冲击力高高弹起,然后在远远围观的人群前“哐”的落下,扬起卡片尘埃,吓出一大片尖叫。
“少爷!快点。”
这一幕让梧桐心中焦急不已,刚才绕过车尾走过来,她脚底就已经踩上蔓延出来的汽油,现在他们就好像呆在一颗定时炸弹旁边。
“梧桐!”
蒋宴泽一把握住梧桐使劲拉他的手,他将前方大大的安全气囊推开,指着自己的脚下。
“我的脚被卡住了……”
021 接住他…
021
前盖发出了“噼咔”的声响,如炸在人的心上。
仿佛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一般,连围观的人呼吸都拧紧在喉咙。
梧桐像是疯了般的向外拉扯着蒋宴泽,覆盖了左眼的鲜血蜿蜒而下,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摇晃中“滴答”一声滴落。
“梧桐!”
蒋宴泽死死的被她拉着,可卡住的左脚纹丝不动,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自手臂处传来,他忍不住一声大吼。
她这才猛地一愣,回过头来直直的盯住他。
“我的腿。”蒋宴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汇聚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片复杂的绝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耳旁再次传来“砰”的一声,伴着远处人群的惊呼,心又往下沉了几分,眼前的女人是和他相伴了十七年的人。
她被父亲带到家里来时他不过九岁,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他身边,上学,打架,逃课,代考,到后来甚至做他的保镖,秘书,兼追女生的顾问,她好像无所不能!
就是性格固执严肃了一点。
生死关头,过往一切在脑海浮现,看着俯身使劲搬着他脚的女人,蒋宴泽突然扬唇一笑。
车身隐隐震动起来,前盖的“噗噗”声愈来愈大,浓烟滚滚,他一把抬起梧桐的身子,盯着她早就丢了眼镜的双眸认真道。
“你快点走,还来得及!”
梧桐突然轻轻一笑,一语不发的转身走开,手中一空,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却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蒋少爷!!”
有尖声的高呼在不远处响起,蒋宴泽认得,这是萧楹的声音,他扶着方向盘,挣扎一般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该死的。
撞击的后遗症愈发严重,眼前的景物从两层重影渐渐变成了三层,四层……思绪越来越沉重,忍不住的想要闭眼。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渐渐折了回来,手中抱着一块大石头,走路的姿势有些微瘸。
蒋宴泽已经缓缓垂下的脑袋又猛地抬起,瞪大了双眸,用力想要焦距自己昏沉的视线。
梧桐!
他哑然的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眼看着她举起石头狠狠的砸向车内压住他脚变形的部分。
“轰隆”声作为伴奏,浓烟和隐隐的火光是陪衬,她的脸时明时暗,汗水和血交织在一起布满脸颊,双眸内写满她一贯的执拗。
梧桐咬着呀,用力的一下一下砸着,眼看着黑色的挡板破碎开来,被冲撞进来额凸起将蒋宴泽的脚死死压在下面,她再次狠狠砸去。
时间飞快的流逝,从她爬出车子走到驾驶位到现在其实不过一分钟而已,远处看得人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警察怎么还没来?”
“再打一次电话崔啊!”
“这次玩大了!”
“那是蒋宴泽是吧?”
“他出了事,肯定得闹大!”
“呜呜呜……太可怕了……”
“我们先溜了吧?”
“轰!!!!”
各种嘈杂的议论声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几乎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前方,然后惊恐的看着爆开的整个车头以及还剩下一半的车身。
“蒋宴泽!!”
萧楹再也忍不住一声凄厉的高呼,双腿颤抖的向前移动几步,她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仔细寻找着,突然瞳孔一缩,一把捂住心口,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看!”
“出来了!”
“是两个人!”
“要爆了!!”
突发的爆炸砸掉了车头,也让蒋宴泽的双腿得到了解放,只是他再也撑不起自己早已强弩之末的意志,陷入半昏半醒之间。
爆炸在面前开出大片火花,梧桐连眼都没眨一下,毫不犹豫的扔开石头,抬起蒋宴泽的胳膊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一把撑起了他。
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大男人就这么被她半拖半背的架起,光着脚快速向远处跑去,坑坑洼洼的路颠开了脚底的伤口,一步一个血红的脚印。
浑身早已失去了知觉,她不知道痛,不知道重,唯有心中一股强烈的意志支撑。
绝对,要救下他。
炸开的火星四处飞溅,落到蔓延了一地的汽油上,“刷”的燃起,火焰交融,最终染红了半个天空,红光在他们的身后张牙舞爪,来势汹汹,仿佛有着吞天的气势。
剧烈的炙热和身旁扭曲的空气让她知道现在有多么危急,隐隐有警鸣声从远处传来,梧桐飞快的扫了一眼肩上的脑袋,栗色的头发挠着她的耳垂,半眯的双眸内一片迷蒙。
她咬了咬牙,使出最后的力气大步向前跑去,前方,是萧楹越来越近的身影,她甚至能透过眼前的血光看见她脸上的焦急,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也朝他们飞快的跑来。
梧桐最后一用力,将靠在身上的男人使劲向前甩去,对着来人淡淡一笑,轻声道。
“接住他……”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但身体软软倒下的同时,她看见萧楹一把抱住了蒋宴泽,在重力的冲击下,两人一起坐在地上。
头脑越来越模糊,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眸缓缓合上,触地的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扶住了她。
“砰!!!!”
整辆车一瞬间轰然炸开,零星的碎片四处飞溅,带着炙热的火星,火光直冲半空,像一只狰狞的怪兽,吞噬着靠近它的一切,浓烟熊熊,刺鼻的焦黑味弥散开来,本就站的老远的人群仍旧吓得再次向更远处飞奔。
梧桐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快速的飞奔带来起伏的颠簸,她贴着男人的脖子,天地在她的眼里化作最后一道缝隙,那里面装着蒋宴泽被泰C两个手下抬着逃离的一幕,还有跟在一旁的萧楹。
心跳缓缓平复了下来,她唇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然后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斜斜的歪了下去,垂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022 你错的是太纵容他
022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满整个鼻腔,梧桐还未睁眼便皱起了眉头。
双眸缓缓打开,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一阵头晕,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双目。
入眼是一片洁白的房间,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房顶,白色的窗帘,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渐渐回笼的意识清晰的将全身的酸痛传入大脑。
半饷,她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却绵软无力,只能微微的抬了抬手,便软软的垂下,透明的塑胶管子从手背处链接着一大瓶液体,头顶缠上了厚厚一圈纱布,脚底也被人包扎起来了。
梧桐张了张口,酸涩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她抬头看了看床头的柜子,上面倒扣着一个玻璃杯和一支水壶。
挣扎的伸出手,只是指尖距被子还是有一段距离,她吸了一口气,用力在往上伸去。
还差一点……
“你在干什么?”
一个年轻的护士轻声呼道,赶紧走了进来,将手中托着各种药品的盘子放到柜子上,然后躬下身看着她。
“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想喝杯水。”
梧桐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护士闻言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扶着她微微撑起脑袋,将水杯放到她的唇边。
梧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抿着杯里的清水,温热的水湿润了干涸的口腔,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带来一阵温润的舒适感。
胸腔的燥热渐渐被平复,护士将她放下,昏迷前的记忆这才接踵而至,轰入脑海,头隐隐作痛,她拧着眉头,画面最后定格在蒋宴泽被两个男人抬着的情形上,她猛地一惊,连忙一把拉住护士的衣袖。
“少爷呢?”
那护士闻言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改了口。
“我是说,和我一起送来的男人呢?”
那护士皱眉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脑部受了震荡,不要太激动,昨晚和你一起送来的人有好几个,我先去帮你叫医生。”
她愣愣的看着转身离开的护士,头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和她一起送来的有好几个人?明明只有他们撞了车,发生了爆炸啊?
她只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救出了蒋宴泽,在体力不支倒下前将他扔给了萧楹,接下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
把她背出来的人她尚有些模糊的印象,只是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是他?
“梧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梧桐的思绪,熟悉的让她心中一跳,除了刚才的护士外,进来的还有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老医生,旁边站着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拄着一根褐色木质雕别致花式的拐杖,浑身透着一股尊贵不凡的气质。
“老爷。”
她恭敬的喊道,想要撑起身子却被医生一把按住,蒋意天冲她摇了摇头,她这才有些不安的乖乖躺下。
医生拿着听诊器在她胸口仔细听了一阵,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头部和脚,接着问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嗯,有点晕。”
她点点头,又瞟了瞟一直站在旁边的蒋意天。
“那有没有恶心的感觉?这里痛不痛?”
那老医生说着,按了按她的肋腔。
“没有……”
“蒋先生,她有些脑震荡,内部没什么问题,就是有几处外伤而已。”他顿了顿有道。“那么严重的事故,只受了这样的伤很幸运了。”
“嗯,麻烦你了……”
医生点了点头,和护士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她和蒋意天两人,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老爷…少爷他……”
“他没事,轻微脑震荡,精神紧张体力透支。”
“……对不起……”
蒋意天神色不变,拄着拐杖走进几步,“哒哒”的声音好似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你犯了什么错?”
“我…”心中有些慌乱,她定了定心神,缓缓道“我不该让少爷去恒明山,不该让少爷受伤。”
蒋意天淡淡的看着她,老人的神色平静,那双经历风雨的眼睛却锐利如鹰让她不敢直视。
“你错的是太纵容他。”
梧桐一惊,有些逃避的躲开目光。
“梧桐,你和他一起长大,有些事情你应该很明白,他的玩心重,很多事情你要有你的判断,这次飙车是这样,那个萧楹也是。”
心中猛地一窒,她转动着眼珠,不知道该将窘迫的视线落在何方。
“你在他身边,不仅仅是做秘书,做保镖,处理麻烦而已。”
是的,还要听从老爷的安排,报告他的事情……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替他隐瞒了相亲发生的意外,她没能阻止他去恒明山赴泰C的约车,却发生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当他严肃的说萧楹被泰C带走了时,她能说些什么来阻止?
不能开口解释,她只能接受蒋意天的问责。
“不必自责了,只要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的,老爷。”
她郑重的点点头。
“那个萧楹,他如果只是玩玩,我没有意见,但是这次公司周年庆上,我希望他的女伴是董院长的女儿。”
梧桐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撇开蒋意天的注视,低声道。
“我知道了。”
蒋意天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下来,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安抚的笑了笑,向外走去。
“你好好休息吧。”
“那个……老爷,这次事故……”
蒋意天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只是一个意外……”
一阵关门声后,房间安静了下来,梧桐定睛看着房顶,眉头越拧越紧。
只是一个意外…吗?
泰C突然约蒋宴泽去飙车,还抓了萧楹来逼他,停在恒明山的跑车一直没去动过,连赛前查车的时间都没给她,相安无事的跑完山顶,快到终点时却突然刹车失灵?
若是意外,会这么古怪?
当时那么紧急的关头,刹车失灵却刚好在恒明山最后一个陡坡,他们的车速只会越来越快,若不是她及时转方向盘,就会冲入人群了,会撞死撞伤多少人她简直不敢想象!
泰C无缘无故怎么会叫这么多人来看车赛?
若不是她,蒋宴泽的结果只有两样,一是,撞死人然后身败名裂,另外便是撞上山,然后身亡。
无论哪一样结果,可以肯定的是,目标直指蒋宴泽!
梧桐的心跳渐渐紊乱起来,她咬着唇,陷入一片复杂的阴谋交织中。
连日来发生了一系列针对蒋宴泽的事情,从公事上到如今生命安全上,让她有些不寒而栗,仿佛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设计着蒋宴泽……
到底是怎么回事?
023 你在怀疑什么?
023
电话铃打断了梧桐越想越心惊的猜测,她仔细听了听,撑起来,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而来手机。
“喂?”
“蒋小姐?”
“我是。”
她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不由一愣,接着沉默的将手机放回耳边,屏幕上“魏老板”三个字让她一瞬间回忆起了一些事情。
“哦?我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事?”
“不好意思,魏老板,老蒋先生回来了,今天有些事情忘记了回复你。”
梧桐客气的说道,却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蒋宴泽出了车祸,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新闻?看来是蒋意天的行动了,利用他的身份地位和金钱将这件隐瞒了下来。
“啊,我还以为蒋小姐不想和我们签约了呢。”
听筒那边传来魏道忠的假笑,梧桐皱了皱眉,想起男人的模样不由一阵厌恶,却还是强压异样的情绪道。
“怎么会呢,魏老板,不如我们另约一个时间?”
“我正好现在有空呢,蒋小姐不方便吗?”
手机上的时间正显示着20点05分,梧桐看了看自己包扎的像猪蹄的脚,摸摸头上的一圈纱布,默默地叹了口气,现在的确不方便啊……
“实在不好意思,魏老板,我现在正和老蒋先生在外见客。”
听筒那边忽然沉默下来,只听一声轻哼,魏道忠不满的声音接着响起。
“蒋小姐还真是贵人事忙啊,看来和我们的合作你们博锐也不太在乎啊。”
“怎么会呢,魏老板,我们博锐是真诚希望和你们合作的,这样吧,魏老板由你另外定个时间,我一定来。”
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魏道忠轻笑两声道。
“这几日我要出国一趟,等我回来大概是下个礼拜一,蒋小姐没有意见吧?”
“当然了,魏老板,期待合作愉快!”
合上电话,梧桐不由露出一抹冷笑,这场车祸也来得好,刚好给她一个缓冲反击的机会。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翻查起来,一个新存入的号码跳了出来,笑了笑,摁下了拨号键。
“喂?”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有些疑惑的男声。
“是我。”
听筒里传来一阵吵杂声,梧桐不用猜也知道那人肯定在翻看手机存的名字。
“啊啊!是你啊!”男人一阵惊奇的怪呼,然后怪异道,“你怎么会打来?”
“给你的料跟的怎么样了?”
那边愣了愣,只听男人压低了声音。
“还在跟,有点眉目了,拍到几张模糊的照片。”
“下个礼拜能登出来吗?”
“啊?这个……”
听着他有些犹豫的声音,梧桐皱了皱眉佯装一声冷哼。
“你办事效率这么低,我不介意另外找人…”
“诶诶,别啊,登!我一定能登!明天开始我就全天跟着他!上厕所也不放过!!”
配着声音,梧桐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男人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一阵好笑。
“这倒不用,我打电话来就是要给你些消息。”
“真的?”
“后天,你全天跟着他吧,应该会有收获。”
听筒里没有传来意想中激动的声音,梧桐有些疑惑,只听沉默过后,男人有些结结巴巴道。
“……怎么,突然这么好……?”
这个多疑的男人!
梧桐不由翻了个白眼,脑海中闪过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