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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允之知道,依老太君重视酆允文的层度,以及对四房的愤恨,断然会在此时为难他们,所以也向阮氏点了点头,“……有我在,筠儿的安危您可以放心。”
此时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却抓了随同的酆允荣道:“她的命是你救的……”才说话,就被酆允荣拍了拍手,“夫人莫急,他护不住还有我,能救筠儿第一回,这一次也没有问题。”说话时还笑了一下,神色没有酆允之的惊慌,淡然如他,好似酆允文若真不行了,也根本与他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这看在老人眼里,阮氏略惊了惊,有些异样的感觉冒出来,不过因为担忧女儿,又很快盖过去。这时候凝露,青蓉等也过来了,盼香立时让凝露和青蓉随过去,她则与姐姐盼月护了阮氏先回竹居。
“四爷,四奶奶来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喊了一声,满院子占满了人,个个恭严当声,没有一个敢出大气的,断是看到了他们进来,也不全暗暗的扫了眼,又平住呼吸的低下了头。
好巧不巧,恰恰在此时酆允文说完最后一个字就……
“滚出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吼出来,似箭似刀般割着他们,酆允之冷峻的脸色更加阴了几分,“……他是我大哥,我应该见他最后一面。”
直接听到正屋里传来砰砰砰,物体摔在地上的响声,然后是唐氏的惊呼声,“老夫人……”顿时,房门被从里面甩了开,端端指着佟雨筠,一步一声的狠骂道:“她,她,就是她这个扫把星,害得国公府毁了不够,现在又祸害了我的孙儿……”那血红色眼睛里射出愤恨的目光,一时间恨不能吃了她似的。
佟雨筠顿时抽了口凉气,太知道这个时代这种莫须有的污蔑可是会害死人的,断不能在此时落下此种名声,不然以后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到牵连,于是强压下浮腾起来的心神,扫了眼满园子惊骇的下人,“……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老夫人扶下。”声音也透出威严,比之酆老太君竟然丝毫不减。
下人顿时乱惊了起来,侯爷死了,就要有人承袭,而今四房如日中天,又见酆允之进院就揽着四奶奶,所以他们选择的时间其实很短,立时有人去扶老太君,虽然对方很想甩开他们,可是本就悲愤交加的老太君,哪还有一丝丝力气。
第168章坚毅2
姨夫人见情况不对,也接到了允祥回来的消息,据说人在公主府,那死灰般的心立时复燃了,“阻手,阻手,你们真敢对老太君不敬?别忘了这侯府现在是谁在作主。”
老太君有诰命在身,又是对酆氏有最多做贡献的人,先后过逝的两位平安侯,若不是全靠老太君,早不知道有多少酆家子孙夺了爵位,这说明老太君对将来侯位人选有先天的决定权,就算酆允之有皇上作依仗,若是老太君一意不恳,这爵位自然还是两说。
但酆允之有官位在身,又是一片前途光明的景象,他们这些下人们哪敢轻易得罪,有了姨夫人的警告,他们更不敢碰自己的顶头上司老太君,于是一片人全怔在当场,一一低下头去,一时间什么话,什么事也不敢作,只求这两方主子早有个胜负,她们也能知道何去何从。
正在这里,院外又有响起一串骚动,就听有人喊道:“长宁公主驾到……”由着她的到来,所有人都要回神行礼,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回缓了些。
礼毕。
似乎老太君也回复了些神智,很快从悲伤中振作起来,却意外的与长宁和颜悦色,一时哭痛酆允文,“……这些年真是委曲您了,允文走了,就这样走了呜呜……”长宁不明其因,过来看看也不过是因为礼数,不管如何,死者为大,于是也拿出绣巾抹了抹眼角,“……我也应该去看看他,算是了我们夫妻情份。”
而后,原在的也不好再说四房如何,新来的也不能轻易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长宁一行见了酆允文最后一眼,便很快的全出来了,一时间与老太君商量平安侯葬礼相关事宜。
不过老太君却道:“难得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葬礼之事就有劳你和姨夫人多放些心了。”姨夫人听了,哪有不高兴的,虽然是办白事,那也是需要够资格的才行,再说平安侯府做丧事,定然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奔丧,到时她是管事夫人,自然能为酆允祥牵个线搭个桥,再看儿子总是与长宁眉目传情,她的心情就更加大好,因为他们母子的前途是一片大好啊……
若不是不合适宜,姨夫人真是想大笑三声。
长宁一一应下,不过老太君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需与殿下商量。”一束寒冷的光芒射向佟雨筠,顿时惊得她心中漏跳了一拍,就知道与长宁和颜悦色定不简单,对方难道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吗?
长宁随着她的目光而行,便看到了脸色发白的佟雨筠,以及正揽得更紧的酆允之,他脸色沉冷如待发的利箭,似再有谁敢对他所在意的人不利的话,定然利箭齐发必让对方死无葬生之地。
她没有想过被别人当枪使,当然面对的是四房,长宁又有一种下意识回避他们的冲动。
老太君看了看他们,却仍然冷冷笑道:“不是我这个做老祖母的心恨,只是现实太过惨酷,现在允之是出人头地了,但是人说伴君如伴虎,谁又能保证圣上的宠信会长久不衰?”一束更恶毒的目光射向佟雨筠,“所以我在想,既然允之当初娶国公府五小姐是为了圣上之命,现在国公府成为叛逆作乱的阶下囚,不管是允之还是平安侯府又有什么理由,再留这种女人而让整个侯府后患无穷?”
在这个时候可能也只有酆老太君笑得出来,“按我的主意,打了孩子休出府去。”叹了口气,非常淡然的口气中,竟然全是骇人的杀戮。
所有人都因老太君的话,心上漏跳了一拍,连姨夫人也心中拔凉拔凉的。长宁和酆允祥难得对视一眼,全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悸,若说国公府对佟雨筠母子是冷漠无情的话,而他们的老祖母就是残忍噬杀了,这样的平安侯府只给人一种毅然离开去之感,太冷凉他们的心了。
她的脸色瞬间失血,心脏狂跳如雷,双手抚着腹部,看谁都像要伤害她和孩子的坏人。孩子快七个月了,早有手有脚,也许连知觉也有了,她怎么能让他们伤害他,不能,可是有什么办法救孩子……为了生存,她不得再强压下乱腾着极其难安的心,最后的目光唯唯落在孩子的父亲,酆允之的身上。
酆允荣震惊难言,本是下意识的推一推跟前的酆允之,可是再看到佟雨筠那有所依恋之色后,顿时放下了他的手。
“老祖母……”酆允之并没有在她的预期中,做出什么维护她的动作,而是轻轻的放下了本揽在她肩膀上的手臂,而对老太君含笑的道:“你老也应该想想,现在国公府还没有落实罪名,我们就急呼呼的把她休出去,那世人又将怎么说我呢?”
他笑了笑,这话说的就像在与他们讲天气如何如何一般,“肯定有人要骂我酆允之连岳父出卖了,这也就算了,却在得到了想要的目的后,立时就把她踹到一边去,这么冷情绝然的人,不要说世人都要骂,就是圣上又要怎么来相信我?”对于有功之臣,既然作不到相信,那所来的下场,估计与现在的国公府也好不了多少。
当然他们不知道,周恪还要用到酆允之,他是可用之才,就算现在真休了佟雨筠,周恪也会在要用到他时这么想,断把酆允之归为是在向他表明忠心一行,这也是酆老太君的意思。只是待朝堂稳固了之后,作为当天子再回过来头来琢磨,没有人能敢保证他不会惊异于身边竟用到了这么一个冷狠的人,而夜夜猜忌或者惊心不安吧。
如此点明,众人无不想透了,只是酆老太君仍有怀疑,仗在酆允祥也想承袭爵位的私心,而看向了三房最有能力的长宁,那目光似就在问“你说呢?”
在所有惊异于什么才叫伴君如伴虎时,长宁淡淡的笑道:“朝堂政事我可从来不敢过问,不过我倒是知道,圣上现在还是非常的信任平安侯府的,允之为现在做出了这么大牺牲,我想皇上永远也会记得他的功劳。”而最后却深意的笑看了眼,一直站在佟雨筠身后,又没有被人发现的酆允芷身上。
其实她来得最晚,却是表现得最想要护住佟雨筠的人,所以她站在佟雨筠的身后,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嫂嫂救她数次,这份恩典怕是这一辈子也还不了,于是趁长宁的声音落下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老,老祖母,嫂嫂再不妥,可她还怀着咱四房的孩子,孩子是最无辜的,难道,难道您还要让我和哥哥再经厉一次,母亲难产时的悲痛吗?”
这是在指责,活生生的指责,当年小姨娘难产的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老太君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在今天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小辈里,就连姨夫人的目光,也带着防备盯着酆老太君。
老太君暗怒,一方面为酆允之话说得有理,就算要动佟雨筠也不应该这个时候,可是那突然涌出来要拿这佟家女陪葬的心思,又越生越强烈,所以才会拿长宁作枪,希望能看在爵位的面子上,而助她一臂之力,可对方这话说了似又没说,她又不能不顾及酆氏百年基业,于是只能阴沉个脸对姨夫人另道:“……允文的丧事尽快拿出个章程……”话锋转到了丧事上,姨夫人依然表现得很尽心,而且还提议长宁帮忙,长宁也要酆允祥协助,三房的突然变得异常温馨起来。
酆老太君悲痛的神色下,却藏着一个极度冰冷的灵魂,微沉的眸子扫过所有人,暗暗的掠过狠毒。
佟雨筠微微垂下了眸子,其实早在长宁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平复了心情,虽然明白酆允之那么说,不过是保她此时安危而已,可那明明是好意,她却一点也不感激他。
“嫂嫂,我们回去吧。”酆允芷就过来这么扶她,佟雨筠对她艰难的笑了笑,却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而是全身依在盼香的身上,往竹居里走。
并不是不知好歹,而是经过今天这事后,怕是谁与她亲近,便是与整个平安侯府为敌了吧……她是一个可能离开此地的人,又何苦让允芷受她连累呢?
酆允之虽想陪她回去,却被老太君留下,“……你大哥的丧事,没有你怎么行?”大哥是大哥,老祖母是老祖母,他还记得小时候与大哥第一次见面,以及他在侯府时生活的情形,若不是大哥常常帮着他,他都不能保证安安全全的长大,所以这份知遇之情,可能也有关血脉,可是他心里却有种不得不还人情债的念头。
就在最后,他好生的送大哥一程吧,而雨筠,他护她今日,今世也自然由他守护。
告了酆允芷,“……你去安慰嫂嫂,若有人敢对她不敬,你是侯府的大小姐,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酆允芷立时破啼为笑,她就知道大哥不可能是传言中那样无情的,他心里早就有了嫂嫂。
第169章奔丧
在阮氏跟前,她自然报喜不报忧,阮氏本不相信平安侯府真不动她们,可是看到酆之前前后后的护着女儿,又顿时安了安心。
因为同时是太皇太后的丧礼,内务府已定在了后日出嫔,所以平安侯府的丧事定在隔日六月二十六发丧,本来奔丧的时间通常五到七天,长的还有十天以上,可是又与太皇太后撞日,就只有二十六这一天时间,要不是时至六月正是炎热季节,倒是为了体面再等等也行,可惜天时不在,酆老在君再为孙儿不平,也只得草草办理。
圣上知道了后,也为平安侯悲痛,于是督促内务府分担一陪分事物,有朝廷为一介侯爵办理丧事,这倒是天下头一场,平安侯府这天大的恩赐一下来,不仅酆老太君颜面添了彩,也引来了不少王公侯府的奉呈,竟然各家夫人带起媳妇奶奶,一并有能耐的各府管事妈妈,都来平安侯府帮着准备明日奔丧事宜。
于是这一夜便是通宵准备,至于平安侯府有这种盛世,一方面是天时占尽,皇上赐恩也在于太皇太后的丧事与之撞日,二,当然是酆允之如今的地位,虽然只是小小的从五品,可是却有定国安邦之才,这进升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来奉呈可全是达官显践,倒是与酆允之本就相投的同宜却被人冷落门外。
酆允之就找到了佟雨筠,这时刚刚三更一刻,佟雨筠正睡得香甜,有一种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的从容,看到她眼睫上还缀着水光,苍白的小脸却因沉睡的原因,而渐渐透出淡淡的粉红,时而苦涩蹙眉,时而抿嘴轻扬……真想知道她的梦中有些什么?他也不禁一扫心中的阴沉,眼角轻浮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可是下一刻,“雨筠起来了……”这声音明朗得很,立时吓醒了一旁陪守的青蓉,“爷,奶奶累了这么久,这才睡……”却被酆允之唤声打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你是四奶奶怎能不为府上分担分担,所以赶快起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背着他只听到声音微沉,透着说事论事的严肃,似乎没有她去帮忙,就不能运转似的,又点名她现在还有的身份,也许只为了这名义上的身份,她满心无奈的坐起来,眼睛看着别处穿上了长袄,“……有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出声还好,一出声音竟然带着连她也无法解释的哀怨,立时调整了一下,她很淡然的看着他又问,“……我出去行吗?”
若老太君当众让她出丑,可不光光是她一个人没有脸面。
酆允之神未变,就是一副没有她不行的样子,“……不用出去,就是几位交好的同宜,只能在竹居里招乎了,我脱不开身,所以……”
本来不想再沾上有关他的事,因她无法保证他的朋友,就能毫无顾及的接受现在这样的她,可是看出来拒绝不了,所以她只能答应了下来,“……青蓉去打些水,我洗洗就过去,在南屋吗?”
“对,就在南屋偏厅里,你也不用避讳,因为他们都带有女眷。”
“那让允芷跟我一起去吧。”若她离开了,像酆允之跟前的事,也许只能暂时交给允芷。
他想到妹妹与苏义的议事,也就同意了,而且故意提醒了一声,“……有机会,让他们单独处处?”这时候才露出上笑脸,佟雨筠也因为允芷的终身大事,而柔和了一下脸色,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时,酆允之突然有一股子冲动,想要立望将她抱满怀好好疼着她。
可是忍了下来,另提醒了一声,“……岳母就不要出现了。”立时迎来一束愤恨的目光,酆允之直直的回视着,脸色冷冷的沉下来,意思很明白的告诉佟雨筠似的,有关佟国公府的人自然要在他的朋友或者,平安侯府的宾客避回一下,她的母亲就是那见不得人的存在。
心上微痛,口气泛冷,盈盈向他福了福身,“妾身为警记在心,四爷就安心吧。”转身就坐到了梳妆台前,这时盼香也来了,看出这气氛不对,立时为她梳妆装扮,并让青蓉拿出手饰让佟雨筠选一选,这才让满屋的沉闷稍稍回缓一些。
可是酆允之并没有离开,而是端端坐在圆桌前,从他们身后,于镜中一直看着再也隐不住恨意的佟雨筠,直到她带着丫头离开屋子的时候,也没有发现,酆允之那微沉的双眸下却陷着一束灼热光芒,狡黠一笑他也跟了出来,“……没有我去介绍,你当怎么待他们?”于是很自然的与佟雨筠并肩而行,左右两面的厢房里的人,都从门缝或者窗台上看到他们,只发现酆允之的目光从未由佟雨赞撤去时,难掩的失望之情溢于颜表。
卉兰扶着房门跪在地上,哭道:“允之……”一阵大咳断了后面的话,珠儿立时过来掺她,可是卉兰呕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姨娘你这是何必呀,大夫不是告诉你,且忌心悸伤神么,你要再不听大夫的知,这命就没有了?”
伤神?她只会为一个人伤神,这一生的存在似只为他而生,可是他却为了别人,她又将怎么活命,“难道削发为妮吗?”断绝红尘的唯一办法,也是继续思念他的唯一生机……
风舞幽一手纤指狠狠的扣进了窗台,“这样也弄不死你……”绸儿就在她身后,早吓得全身打抖,因为四奶奶昨天回来了,所以舞姨娘才告诉她,四奶奶失踪的真正原因,若不是全府上下为侯爷的事忽略了,又听说老太君主张休了四奶奶,恐怕她和舞姨娘早就受了大难,不被主子连累死才怪。
“我要你想办法去到处说,就讲她是扫把星克夫命,反正能打击到她的全传出去,我要佟雨筠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我,我……可是四爷对待奶奶那般用情,我,我们再这么……恐怕……”
“你还知道怕,知不知道她不死,就是我们死……”一旦追究,谁能跑得过,所以为了不提醒外头的人,酆允之就是回来了,她也只能选择暂时躲着他,不过……她用手紧紧了肚子,到了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