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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养妻日常-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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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这一下下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难道他真要你死才肯放过你?”

唐牧见韩覃果真忧心忡忡,也知这七八日来只怕她为自己担惊受怕也悬着一颗心,不知为何,心里那些芥蒂忽而就烟消云散了。

冷了七八天,他总算想与她谈一谈了。

*

那还是他做帝王的时候。他唯一的女儿,也是宫中唯一的公主,那一年只有八岁。

坤宁宫的西殿,他午后踱过去看她。五色琉璃雕藻的檐廊下,半尺宽的朱漆围栏。那小丫头与她的乳母相对而坐。他很少见她笑出那样的表情来,遂站在葡萄架遮后静听。

那乳母翻开本书,读道:“今天是我到东宫的第三天,听闻东宫因为不肯吃药……”

“嬷嬷,你错了。要从在床上那一段开始!”她打断乳母,给乳母一个十分狭促的笑,便仰头靠在柱上,闭上眼睛唇角含笑静听。

乳母对着公主亦是了然于心的一笑:“在床上相对坐着,他吻上我的唇,舌间的甜意叫我心慌意乱。怎么办?他解了自己的衣服,捉我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我摸了摸,光滑,坚硬,略有些冰冷。

我的心狂跳着,不能自抑的想靠近他,想拥抱他,我整颗心,整个人都是空的……”

白话书成,淫词靡调,一个乳母竟给八岁的孩子读这种东西。

彼时还姓李,还是天子的唐牧听到这里如焦雷轰耳,气的遍身毛发皆竖,当时就命人将公主的乳母拉到宗人府,杖毙!

后来,那本《我与东宫》便流落到了他手中。

几百年来,后宫多少嫔妃,也没有人如那韩鲲瑶一般,写出那样香艳*的书来。而那乳母,也不知从何处翻出那本两百年前的书,用来教坏他的女儿。

当然,重活一世,唐牧也未曾想过他竟会遇到那个亲手写就《我与东宫》那本书的韩鲲瑶。

辗转两百年,唐牧仍还记得韩覃亲笔描述过的,她与李昊之间的爱与绝望,从第一次亲吻,到两个孩子关于人事第一次的冒险,再到她如何扮成小内侍偷偷渡入乾清宫与他幽会,听到太后来巡的消息时的仓皇而逃,她写的有多详尽,他便记得有多详尽。

彼时的他,曾经羡慕、嫉妒过那份爱情。

一个皇帝,可以不必去操心后嗣,不必权衡于后宫的雨漏均沾。与一个女子,如民间夫妻一般,平平淡淡。却也恩恩爱爱。在读过那本《我与东宫》之后,他再未临幸过后宫其她妃嫔,那刻板木讷的皇后,若天可怜见不必早亡,他是决心从此只守着她,与她共老的。

他本是个读者,如今跃入书中,爱上那书的作者,在爱情中,却仍然是个旁观者。

*

“在怡园后门上,若不是你突然冲过去把李昊拉出巷子,该被疾刀乱剐,或者钝刀割肉的那个人就应当是他李昊,而不是我唐牧了。”唐牧推韩覃站起来,搁了茶碗道:“我如今所承受的,也不过是你的选择而已。”

那怕宣府那一回她犯了那样大的错,唐牧也没有像今天一样,看着她时眉间一股恨其不争的蔑视与冷漠。那夜因为她的刻意奉迎他未发作出来,之后冷了她这七八天,今天是要挑开脓疮算总账了。

韩覃慢慢垂下脸皮,站了起来:“二爷,他是你李姓王朝的皇帝,是你的祖宗,你若杀了他转而去辅佐一个异姓人,那你来此的目的,岂不成了个笑话?”

唐牧亦站了起来:“我如今姓唐,不姓李!”

“二爷,无论你会因我而遭受多大的牵连,无论你沦落到何种地步,我一定会陪着你。若是真到了死的那一天,你上法场,我在场外毒鸠陪你,如何?”

“李昊不是孩子,他是个二十岁的成年男子。可在你眼中,他仍是孩子一样。你为了让他逃出我的包围,心甘情愿陪我这个老古董一起死,情意之深,竟叫我都忍不住要击节赞叹!”唐牧一字一顿,转身戾目盯着韩覃问道:“如此深沉的爱与牺牲,他是否能感受到?”

“二爷!”韩覃几乎结舌:“我若是果真爱他,那一天压根儿就不会出皇城。”

唐牧一声接一声的冷笑:“韩覃,你可知督察院督察使陈恪?”

“知道!”那是陈卿的哥哥,宋国公府的世子,韩覃当然知道。

“那一天,陈恪带着伏兵就潜伏在外皇城原本属于司礼监的直房内。若是李昊强行拘押不肯放人,我便是血洗宫城,也要把你抢出来。”

韩覃倒抽一口冷气。唐牧又道:“他追到怡园外时,陈卿与宋国公带着人就潜伏在怡园,只要他肯入那巷子,我便要截杀他于巷中。为的,仍还是你。可你转身奔向他,以自己为盾护着他,我又岂能再杀他?如今时机已失,钝刀刮肉,也只能闭眼承受,难道还能有更好的办法?”

韩覃软坐在地上,唐牧伸手勾她的脑袋,她便伏首在他大腿上:“二爷,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叫你驯怕了,驯服了,此生只愿意跟着你一个人。对于旁的男人,不肯,也无心多看一眼。所以无论你走到那一步,我都会陪着你,好不好?

既我铸成大错,我会用此生为你一人悔罪。可是颠覆朝堂的事情你不能干,李昊就算不够英明果断,不算千载难逢的明君,但他总算灭了司礼监,灭了东厂,让男人们都能挺起脊梁骨。

陈疏就真的比他更好吗?他在京城篡权,各地藩王难道就能心甘情愿?到时候四处狼烟起,苦的不仍然还是老百姓?难道二爷您忍心事态变成这样?”

唐牧缓舒了口气,捞韩覃起来轻揉着她前胸那鼓胀,揉得良久低声道:“转身,趴下!”

头一回已是提心掉胆,这一回韩覃自然不敢再叫他来,连忙摇头道:“二爷,明天咱们再来好不好?今儿我身子不舒服。”

“不行,趴过去!”

“二爷,您洗个澡,我伺候您一回,好不好?”韩覃跪在书榻上央求。

唐牧低头望着韩覃,忽而一笑,捧起她的额头亲了一口:“既你有这份孝心,就先欠着,等我回来了再补上也可。”

他不过带了两件换洗衣服,出门时也不过带着巩兆和一人。这一走,竟然整整过了八个月才回来。

次日陈启宇来访时韩覃才知道,唐牧请辞辅臣一职,并自愿请缨到陕西三边做总督,果真是巡边去了。从正一品的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降到从二品的三边总督,他被流放到权力中心之外了。

这一钝刀,总算切了下来。韩覃估摸唐牧心中仍有芥蒂,所以才不肯带自己出门。怡园虽大,但除了避心院之外都是十分清减的地方,况且仆从又少。待确定唐牧或者要好几年才能回来,她便指挥着淳氏等人锁上各处大门,连外院的仆从们也全部精减,将人全集中到避心院中,清清减减过起日子来。

再过得一个月而月信仍不来,她便知自己是怀孕了。就算失了丈夫的心,只要能有个孩子,日子就不算难过。

有裴显那样一个好郎中,再也不知唐牧何时能回来,韩覃从九月份就开始亲自坐店照料炭行生意。有陈启宇明里暗里的照应,冬月底时她已经有三万两银子的进账了。

这天小梁氏来了,六科都事七品官儿,却是全京城连阁老们都怕的七品官儿。所以小梁氏如今虽按制不能着裘,却也披着件油光水滑的白貂裘。

如今攻守互换,唐牧从首辅变成个从二品的外官儿,而陈启宇一跃登天炽手可热,比起一年前的相见,小梁氏看韩覃时,也就轻松,或者说随意了许多。她随行总要带着几个美妾,进炭行从一楼上到二楼,侧首笑对韩覃说道:“炭行终究算不得什么体面生意,你挺着个肚子如此吃力费劲,所挣也不过一点辛苦钱,我都替你不值。”

若是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得尊称韩覃一声夫人了。

韩覃却不在意她的挑刺:“这还是我家公公手里的老营生,不能丢了它。”

☆、第98章 休书

小梁氏拣着上首坐了,接过韩覃递来的茶碗刮了刮沫子道:“我听闻唐清臣这几个月中从宣大巡抚到蓟辽总兵,竟是一步步的贬了下去,只怕国之九边,他要走个遍了。”

从正一品的重臣到从三品的总兵,小梁氏也开始直呼其名了。

韩覃自己也是从外人嘴里听来的消息。究竟如今唐牧在那里,他未写过信来,她亦无处送信,索性便当他果真是与她合离了,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做官儿,潦倒与否,落魄与否,因为孩子的胎动,炭行的生意也顾不得去细想。

此时乍乍听小梁氏都开始对唐牧直呼其名,心中却是一酸。纵使有人因身份的落差而辱于她,她都能从容接受,可别人要辱唐牧,她一时间竟无法接受。

那是她心中的父辈,山一样沉稳,温和,智慧而又耐心的长者。在这腊月寒天中,那蓟镇的雪原上,孤守于边的总兵官,韩覃想到这里端茶杯的手都颤了起来。小梁氏自然看在眼里,当然也是因为要看这一回,要幸灾乐祸一回,才撇下三灾八难总生病的孩子,要巴巴儿的来看望一回韩覃。

“如今这样子,唐清臣只怕是靠不住了。你这生意来钱究竟也太慢了些,今年你该分给我家锐毅那些银子,我就不要了。不过我琢磨着,由你出面,咱俩一起牵头做桩能发财又体面的大生意,如何?”

韩覃总算明白了小梁氏的来意。去年她给陈启宇分了账,那银子是交到了小梁氏手里。今年小梁氏自认还有自己的一注,这是打算来分账了。韩覃受陈启宇照应不少,当然也备了一笔款要给小梁氏:“我做的也不过家里一点老营生而已,别的发财有体面的生意只怕做不来,不如你拿了银票自己去做,如何?”

小梁氏左右四顾心神不宁:“我家锐毅不肯叫我出面,所以我才来找你。如今就有一桩又体面又能发财的大生意,恰就在你们炭行的对面。咱们一起发财,我六你四,如何?”

韩覃望一眼对面,那是全京城最有名也是最大的银楼,上百年的老字号,想要吃下它,只怕得上百万两银子不止。小梁氏悄声道:“我父亲如今正掐着那东家的把柄儿了,只怕不日银楼那东家就得倒霉,到时候咱们求求我家锐颜,叫他往锦衣卫打个招呼,混水摸鱼就能把那店给盘下来。”

竟是要闷了那间银楼?

韩覃不期小梁氏竟起了这样的歪心,君子不与小人缠,她也不愿意招惹小梁氏,遂一捂肚子叫道:“哎哟,我这肚子竟有些不舒服。梁夫人请稍坐片刻,我到隔壁诊个脉,来了咱们再聊,如何?”

小梁氏在炭行等了半个时辰,听有丫头来报说韩夫人胎像不稳正在药铺针灸,气的甩着着帕子出了炭行,一路边走边骂道:“唐清臣都被流放到了边关上,这辈子也不可能爬得起来。她还叫皇帝睡过一回再叫人弃了,也不知有什么好嚣张的……”

忽而迎门照脸一只清亮的耳光。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时正值人挤人的嚣闹时候,小梁氏捂脸抬头,便见自家丈夫一张俊脸气的铁青,她张嘴不知要哭要骂,劈脸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明日就该倒霉的银楼东家恰还自她身边经过,小梁氏生生吞下一口羞愤与怒气,低声道:“爷今日出宫的倒是早!”

陈启宇一把扯过小梁氏的手,疾步将她塞到马车里,自己随即跟上车便给了小梁氏一记窝心脚:“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你爹谋划着抢银楼的生意。又还于大街上公然说叨韩覃与皇上的私情,也不怕叫别人听到了到处去传谣言。

梁润九,我问你仰仗为何?”

小梁氏翻坐起来,生生吞着闷气:“锐毅,我错了,我真是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我饶了你,谁来饶我?”陈启宇连连指着小梁氏的额头:“皇上的眼细就在隔壁,将你与韩覃之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他爱惜韩覃的名誉,就算去年劫韩覃的事情闹的那样大,到如今城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走漏,而你竟敢公然于大街上说出来。我瞧你这蠢样,要么是不想叫我做官,要么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小梁氏脑袋叫陈启宇戳的乱晃着,不停的求饶:“我错了,锐毅,我是真错了,我诚心悔过,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陈启宇总算停了手:“往后,你若再敢收韩覃的好处而叫我知道,就等着一纸休书吧!”

在一两个妾室面前丢了好大一回脸,小梁氏暗吞着晦气,觑着陈启宇的脸色似乎变好了些,遂又试探道:“那唐清臣不是已经被贬到边关去做总兵了,韩覃也再不是首辅家的夫人,你又何苦一直照料她的生意?”

她还是与婆婆两个捣京中各府人家事非时,听过些关于韩覃的风言风语,心中自然也有些想法,觉得陈启宇想必心里也惦念着那美貌又年幼的师娘。那知此话才出,陈启宇才缓合的面色重又阴戾:“全天下就你们梁府一家子聪明?你眼下瞧着唐牧是被贬了,可他那是以退为进,等他重回京城,首辅之位,仍还是他的。”

*

历时八个月之后,唐牧仍是只带着巩兆和,两马疾驰,在京外官道上拦道迎他的恰就是陈卿。

唐牧一袭总兵官的武官常服,披着本黑披风,面白,清瘦,眼角清清浅浅的细纹。八个月远离政治权利的中心,他面上似乎也没了往昔的从容温和,对着陈卿略点了点头,先问道:“韩覃如今在何处?”

陈卿道:“自然是在经营她的小炭行,不然,还能去那里?”

两马并驰,唐牧再问:“朝中局势如何?皇上怎会突然召我回京?”

陈卿一笑:“一言难尽!”

“那就慢慢说!”唐牧横缰勒慢了马。

陈卿只得耐心给他解释:“变法之事,如今由首辅刘瑾昭来执行。但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传胪出身,有笔杆子却不懂得执行,结果就是政令发了下去,到了两直十三省,却是完全推行不开。

至于各地的藩王们,亦全然不听圣旨所遣,阴奉阳违。再加上南边倭寇时时骚扰沿海,陕甘今年又闹了□□,入冬以后流民大匹入城,皇上也是焦头烂额,不得不急召你回来。”

唐牧策马入了城,却不与陈卿分道:“找出酒楼,咱们先吃顿饭!”

陈卿疑惑问道:“你八个月未回京城,入京不回家见妻子,拉着我吃什么饭?”

唐牧一声苦笑。近乡情怯。他仍还忘不了韩覃挣脱他的怀抱,拉着李昊奔出后巷的那一幕。他的小姑娘可以不爱他,他自信自己有时间,有能力,有耐心慢慢磨回她的心意。但他不能忍受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却委曲求全屈居于他身畔,只是为能保住李昊的皇位。

当日的事情,陈卿亦看在眼里。在一处酒楼用罢饭,一起牵马走着,陈卿问唐牧:“那日若是韩覃按你的意思,诱李昊入怡园,你会怎么做?”

唐牧断然摇头:“她不会,她绝对不会那么做。”

这下轮到陈卿冷笑了:“你就是赌定她不会诱李昊入怡园,所以才敢游说我父亲出兵,以皇位诱之,惹得他准备好了弑君篡位的准备,那知道入了你的套子,非但皇帝做不得,还连掌了二十年的兵权,也拱手让给了你。”

唐牧暗矬矬一阵哼笑:“我不期清极你竟能看到这样深。”

所以,这才是唐牧当日特地要送韩覃入宫,与李昊做最后道别的初衷以及深意。李昊仍还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他温和,理智,虚怀,懂得反醒,实在是一片集权宰相可以借机施展的沃土。

而身为首辅,唐牧也必须得掌有兵权,才能握有最高话语权,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集权宰相。对于觊觎自己妻子的男人,那怕他是皇帝,那怕他才二十岁,那怕是他的先祖,唐牧也不可能对他怀有博爱或者怜悯。

他利用韩覃对李昊的怜悯之情,也利用李昊对于韩覃两世的不舍。并以此为诱饵,假装自己果真冲冠一怒为红颜,要转而拥护陈疏为帝,害陈疏年过半百晚节不保,做了一回开国称帝的美梦,随即却因为皇帝的猜疑而不得不交了兵权。

以退为进,在将兵部从六部独立出来,由徐锡独掌兵权之后。唐牧又独自一人遍巡九边,与徐锡二人一朝一边,牢牢将兵权控制到了自己手里。如今他牢掌兵权,而李昊又因为处理政事无能不得不召他回朝,首辅仍还是他的。从有朝以来就被废掉的宰相之职,他总算牢牢掌握到了自己手里。

在道口分别时,唐牧仍还踌躇不前,犹豫不定。陈卿翻身上马,勒马绕着唐牧转了两圈:“难道你还不肯回家?”

唐牧仍是一声苦笑。八个月,这是自从成亲以来,他与她分别最久的一次。他边一封信都未写过,一句平安都未带过,心中的负气渐渐消散,愧疚深存,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清臣,你玩我爹这一手玩的实在高明,老爷子恨你恨的牙痒痒。我与你自幼一起长大,如今渐渐也有些惧怕你这越来越深的城府与狠戾的手段。以我来看,如今这世间唯一能降伏你的,只怕就只剩韩覃了,早点儿回家去吧,有天大的惊喜等着你!”陈卿说完,策马而去。

唐牧仍还牵马走着,到怡园那青砖照壁外时,忽而回头问巩兆和:“兆和,你说会有什么样天大的惊喜,在等着我们?”

巩兆和当然是摇头:“二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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