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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下一刻。”
“撑到凌晨,还得两三个时辰呢,”在这样的念想中,蓝佳音拉弓搭箭,瞄准攀上墙头的灰衣马贼,射出了第一箭。
渐渐的,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射出去了多少箭,第一箭射出时,她还因为那倒下的人,惨烈的嚎叫,溅出的鲜血,感到恐惧和震惊。
但是,当几十箭射出去,当最初的惶恐恶心,被恨意和杀意所替代后,蓝佳音的心里只剩下‘射箭’,‘沐凌铉怎么还不来’,这两个念头了。
事到临头,她才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原本看起来还算富足的庵堂,在长时间的战斗中,一切都变成有限的。
从人手,到柴火,甚至就连水和油,貌似都面临着会用尽的那一刻。
而外面一层层包围上来,被财帛,女人迷了心窍,变得悍不畏死的马贼,却像蝗虫一样,杀掉一层,又涌上了另一层。
蓝佳音甚至觉得,这些人是没有穷尽的,怎么算,都已经远远不止两百人了吧?
或者说,两百个马贼有多少,她已经觉得有点不清楚了。
原本以为,以自己这边精心的布置,撑到天亮,会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情。
但现实证明,就算这些马贼半夜才开始行动,从子夜到天明这三个时辰,也着实难熬的紧。
而体力的巨大消耗,才是守方所面临的最大困境。
蓝佳音的胳膊,不知在何时已经失去了知觉,她真的是凭着心底深处的那些坚持,才能机械的,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她时刻都在提醒自己,在身后的大殿里,有她的亲人,好友,她这辈子最在意的人,可都在那里呢!
☆、第二十九章 美丽的梦境
此时此刻,蓝佳音的脑子里,也只余下唯一,也是最后的一个念头。
那就是,“我现在绝不能倒下,绝不能让二进院失守,绝不能再一次失去重新拥有的,一切最宝贵的人和事!”
如果此次守卫二进院失败,那么这些如狼似虎,贪婪成性的贼子,就会纷涌而至。
到那时,地下粮窖被发现,也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几乎可以想象,这些原本矜贵的贵妇,小姐,落到这些龌龊人的手中,会是个怎样凄惨决绝的下场。
但凡蓝大夫人她们有个好歹,蓝佳音绝对承受不住,定会彻底崩溃!
也正是有这个巨大的念力在支撑着她,所以她才能继续站在远处,竭尽所能,豁出一切的支持下来。
“五小姐,五小姐,援军来了,咱们守住了,咱们赢了!”面前这张混合着血和汗的年轻脸庞,好像很眼熟,他和自己说话的口气,貌似很亲近,可是,蓝佳音却半天都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那个人欢喜的喊叫着,“五小姐,快别愣神了,您看,我们主子来了!”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像隔着层纱,轻飘飘的。
而这年轻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在蓝佳音的眼里,全都像是慢了半拍。
“好诡异。。。。。。”到底她心里依稀还记得,沐凌铉说过的话,‘凌晨时分就能赶到’。
蓝佳音本能的就抬头望天,只见头顶月挂中天,群星闪耀,天色依旧漆黑,墙外依旧喊杀声震天,根本就没到凌晨,战斗也没有结束好不好啊?!
她不禁是暗暗发笑,“这人定是疯了,嘁,还是个大老爷们呢,都没我这个小女子经抗。”
这般一想,她僵掉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继续抽出一枝羽箭,慢慢的将其搭到铉上,继续持续战斗下去。
就在此刻,有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灼热温度的手,稳稳的压住了她的胳膊,接着还一点客气的,夺走了蓝佳音手里拿着的弓,彻底阻止了她的行动。
蓝佳音的胳膊早就木了,来人一点不费劲的,就达成所愿,而她既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痒,两条胳膊软绵绵的垂在身侧。
耳边却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音音,没事了,我来了,别紧张。。。。。。”
“放轻松,好么。。。。。。”
“音音,醒来。。。。。。”
蓝佳音顿时更加的糊涂了,“明明是沐凌铉的声音,怎么却是在喊我音音?”
“我身边的人,不是喊我音姐儿,就是喊我箐箐,什么时候,喊我做音音了?”
“不过,貌似音音这个名字,被沐凌铉喊出来,也挺好听的。。。。。。”
胡思乱想之际,蓝佳音眯着眼往上一瞧,“呦,果真是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阿德和沐凌铉都在我身边。”
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当即就是一松,眼前瞬间就黑了。
蓝佳音又梦到了前世,她所身处的地方,树木成荫,鲜花盛放,一汪碧水间,开着成千上万枝美丽的莲花。
看这情景,仿佛是宣平侯府的后花园,因为宣平侯夫人生平最爱莲花,所以宣平侯的人出去,都会将当地最具特色的莲花带回来。
经年累月的下来,西地这种干旱的地界上,也只有翠郦湖,才会开满千姿百态,美不胜收的各色莲花。
你瞧,有粉色,白色,紫色,甚至还有最少见的绿色,五彩缤纷,又竞相盛放,真是美的像仙境一样,让人一入其中,便再不愿离开。
知道自己在哪里后,蓝佳音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坐在一艘小巧的小舟上,
身后的船娘穿着绿色的纱罗褙子,头上包着同色的沙帕,笑盈盈的划着船儿,穿梭在繁密的莲花丛中。
她不禁纳闷的想,“我跑来莲花丛里做什么?”
心里却升上一个诡异的想法,貌似她是在莲花从中找那最大,最肥美的莲蓬,是宣平侯夫人想要喝蓝佳音亲手熬得莲子羹。
不知道这想法从何而来,蓝佳音本能的就伸手剪了一朵肥大的莲蓬下来,放在鼻端闻了闻,还笑着说了句,“真香,莲子羹就得刚摘下的莲子熬,才最是清香可口呢。”
突然,前面水花猛溅,****着上身的沐凌铉,就那么突兀的从水里钻了出来,扒住船舷奇怪的问她,“你在我的船上做什么?”
是了,前世里沐凌铉从不叫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按着辈分,喊她蓝姨,此次都是白搭话,可见这人骨子里就这样,从来都是最没礼貌的那一个。
蓝佳音看着平京最俊美的男子,人人敬畏的战神,赤*裸着上身,披散着头发,无数调皮的水珠从他发间滚落,又在他壮实的身体上亲密流淌,
好一场繁花美景,某人顿时看的痴了,半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蓝佳音明知道自己应该垂下头,遵从‘非礼勿视’才对,可奈何视线就像是黏在人家身上,怎么扒都扒不下来。。。。。。
也不知道是自己不愿不看,还是实在太想看?
一股子欲诉还休的暧昧,就这样由淡转浓,无比奇魅的围绕在他们俩身边。
倒是身后被吓个半死的船娘,颤着声说了句,“世子爷,咱家侯夫人想吃莲子羹,婢子和蓝夫人一起来摘莲蓬,刚到这里没多会,压根就没看到您的船,想来您的船,怕是漂到别的地方去了。”
沐凌铉也不说话,眼神灼灼,从头至尾都没离开蓝佳音,他双臂施力,估计是想要上船。
但船儿太小,他的块头又太大,登时船身便倾斜的厉害,导致蓝佳音整个人都朝着沐凌铉斜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徘徊,她手撑住的地方,传来强烈的心跳。
“怎样?手感很好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偏分带着无尽的魅惑。
蓝佳音都快急死了,想要说,“你别扒着船舷上来,你太重了,会把小舟弄翻,大家都会看到你救了我,平京到处都会传你和我的闲话!”
可她就是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惊恐包裹住全身,在这巨大的压力下,蓝佳音终于喊了一声。“不要!”
☆、第三十章 愿以时长,其实时短
随着这一声呐喊发出,蓝佳音终于睁开了双眼,略一打量,这才发觉自己身处室内,不远处的窗外阳光明媚,就算隔着浅黄色的窗纸,也能看出来,外面是个绝好的好天气。
“天亮了。。。。。。”蓝佳音欣喜的想道,“我坚持到天亮了啊!他及时赶到了么?”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铃铛,快去请大夫来!”趴在牀边的锦珠,被主子的喊声惊醒,先是呆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后来又太激动了,完全的失了态,打小学的规矩也全然顾不得了,就在蓝佳音跟前,肆无忌惮,喊得特别大声。
连蹦带跳的,就冲到门口,掀开帘子,更大声的喊了一通。
震得蓝佳音忍不住一缩,嗔道:“小声些,想把房顶喊塌吗?”
锦珠胡乱用帕子拭了把泪,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口回到牀边,跪在脚踏子上,泣声道:“婢子这不是激动吗?”
“您都昏睡了三天了,夫人都要担心死了,不顾身子的,连着守了您两天,好容易才被惠小姐劝去休息了。”
说到这里,她猛地又站起来,拍手道:“得赶紧让人去告诉夫人,她要是知道您醒来,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别去!”蓝佳音伸手想拉住锦珠,不要打扰娘亲休息,可这一动之下,才发现两只手根本不听指挥。
等等,不仅仅是不听指挥,某人后知后觉的发现,两条胳膊包括肩膀,全都又酸,又麻,又疼,又损,那揪心揪肺的感觉,简直难受到骨子里去了,忍不住轻嘶一声。
暗道:“哎呦妈呀,报应来了!”
是啊,当时看着每一箭射出去,都能撂翻一个贼人,那射的叫一个爽。
可过后呢?
过度用力的下场,就是肌肉的严重拉伤,真真是酸痛难当!
胡清惠是蓝佳音睁眼后,到的最快的一位,这位本就接替蓝大夫人守护她,刚才之所以不在跟前,也是到院子里看人熬药去了。
这位和蓝佳音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眼见好朋友为了保护自己这些弱小,受了这么大的措磨,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是以一进门就先红了眼眶,扑上前把好友抱在怀里,哽咽道:“死丫头,就知道逞能,你快要吓死我们了,知道吗?!”
“你都不知道,当时你跑出去,将我们锁在地窖里,伯母当时就昏过去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蓝佳音应该和女眷一起呆在地窖里,可是她担心外面的婆子丫鬟没人指挥,会乱成一团,便在最后时刻改变主意。
她故意落在最后一个,等前面人进去了,便在外面将门反锁,只跟蓝大夫人说了一句,“娘亲别担心,女儿心里有底。”便返回地面,将密道掩盖。
果然,敌人也不是傻子,守方用滚油浇,开水烫,他们也就地取材,做了火箭,来了一场火攻。
当时要不是蓝佳音稳得住,将人分为两组,一组继续烧油,烧水,一组专门四处灭火的话。
那恐怕等不到沐凌铉他们来,二进院就要被火烧毁了呢。
而后发生的事情,大家现在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胡清惠整整憋了三天,如鲠在喉,只可惜当事人昏睡不醒,她也没地说去。
这会蓝佳音醒来,胡清惠才得以发泄,当下小绵羊也忍不住发了火,握着粉拳在好友身上打了好几下。
好在她到底心软,只是轻轻的敲到背上,这几拳要是砸到蓝佳音的胳膊上,就算是轻飘飘的,可那揪心的滋味,也必当是一绝。
这边胡清惠还没哭完,那边蓝大夫人带着篮佳柔,胡大奶奶几人进了门,娘几个大难后相见,少不了又是一顿好哭。
就连和她们不算熟悉的胡大奶奶,这次亲眼看到蓝佳音舍身相护,心里也是实打实感激的,忍不住,也陪着蓝家母女落了阵子泪。
这蓝大夫人教训起女儿来,可要比胡清惠刚才那架势厉害得多,不过她训的越厉害,躺在牀上的蓝佳音就笑的越开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不正常,现在看到亲娘中气十足的训斥自己,她反而觉得特别的开心。。。。。。
至少,这人是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的对吧?!
蓝大夫人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在女儿头上轻点,嗔道:“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你外祖父要是知道了。。。。。。”
“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的夸奖女儿一番。”
说着,蓝佳音还压低嗓音,学着外祖父的口吻,笑道:‘哈哈,这才是我柳简正的外孙女,没给本侯爷丢人’!”
她笑盈盈的自说自话,脸上掩饰不住的自得,逗得胡清惠几人,忍不住含泪轻笑。
蓝大夫人见状,大为无奈的摇头,幽幽的叹道:“都是他老人家把你给灌得了,胆子大的没边儿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就敢由着性子胡来。”
“”要不是沐世子及时带队赶到,出手相助,你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真是多亏了他呀。。。。。。”
她蔚然感叹了几句,郑重其事的嘱咐女儿,“等你身体好了,一定要亲自登门道谢才行。”
蓝佳音心里‘咯噔’一声,“让我亲自去道谢,他怎地不过来?”
“看望受伤之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啊,难不成,是他也受伤了?”
“伤的比我还严重,直到我好了,他也不能好呢!”
脸色瞬间就更白了,原本支棱着的脖子,也软软的靠回了靠垫上。
蓝大夫人看的一阵心疼,晓得女儿虽不是重伤,可也还是伤了根本的。
这种伤,重在调养,想要一时半会立马就好,那压根不现实。
她带着这么些人,也不敢呆的太久,生怕扰了女儿休息,只堪堪的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带着庶女,胡大奶奶,和侄儿侄女回去了。
随着她们的离去,不大的屋里,顿时清静起来,蓝佳音勉强向着胡清惠笑了笑,问道:“我晕过去后,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快点跟我说说,我也好心里有底不是?”
胡清惠在圆桌上拿了把挺大的蒲扇,坐到蓝佳音身边,一边缓缓的给好友打扇,一边不疾不徐的将事情一一道来。
却原来,蓝佳音以为一辈子那么久的时间,其实从头至尾,才只有短短一个多时辰。。。。。。
☆、第三十一章 前因后果
蓝佳音不禁是蔚然感叹,“这才真是,原以为久的不能再久,其实不过是短短一瞬啊。”
胡清惠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不管当时那一个多时辰,你我诸人是如何的难熬,可现在都已经熬过来了,既是安然度过了劫难,那我们都应该感到高兴,对不对?”
她手拍在蓝佳音手上,蓝佳音顿时便呲牙咧嘴,神情扭曲,她大口吸着冷气,结结巴巴的说了句。“对,对。。。。。。你说的对!”
“。。。。。。可婉婉,你能不碰我的手吗?”
“我的天哪,又酸又麻,跟针扎死的,难受死了!”
胡清惠登时大惊失色,连连道歉,手上的扇儿摇的可欢,“哎呀呀,我忘记啦,箐箐,你还好吧?”
“要不要请大夫来。。。。。。”
“别,咱再别折腾了,你记得别再碰就好了。”蓝佳音慌忙阻止,经了昨夜,这些人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这边再邀请大夫,娘亲多半又要被吓的不轻。
她苦笑着对胡清惠说,“快坐下吧,站着不累吗?赶紧说说后来都发生什么了?”
胡清惠连连点头,乖乖坐下,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一一道来。
原来,沐世子人家是有底气的,看着他是带了几名护卫离开,可其实呢,早就派人,在大原游击将军那里搬了救兵的。
胡清惠虽然不好讲话说的太直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这位姓刘的将军,明里是大原的将军,实际上,却是听沐家的指挥。
无形中,却就有了沐家收买将领的嫌疑,这顶帽子着实扣得太大,胡清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傻乎乎的点明呢?
沐凌铉有了这么一个大助力,害怕个什么?
趁着马贼两边出击之时,便领军攻山,一举破了山寨,本来沐凌铉还在奇怪呢,“怎么这起子毛贼,现在实力降低了这么些?”
真心觉得还没怎么出力呢,寨门就已经破了。。。。。。
但随后便在留守四当家的口中得知,之所以他们这么快就获得胜利,是因着大当家的夫人太过贪婪的缘故。
她得知这起子肥羊的家眷体己全在小岩山,想到京中贵夫人富贵奢华的派头,那叫一个心痒难耐,再等不及当家的得胜归来,便让自家娘家兄弟,挑选人手,去将小岩山拿下。
虽是些乌合之众,但胜在诱惑大,引得好些贼人同去,人多有时候也是一种优势。
大当家夫人满心以为,不过一座小小庵堂,二三十名家丁护卫,咱去了两三百人,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淹也淹死了!
哪曾想,她心心念念的首饰宝贝没盼回来,却来了沐凌铉这个大杀神,她一个错误的决定,端的把自家男人几十年的经营都给葬送了。
沐凌铉一听小岩山被围,整个人都傻眼了,恐惧,瞬间将他团团包围,这位连口水都没喝,便赶紧带着人直奔小岩山。
好在刘将军提醒了一句,“蓝大人还在老虎涧,那里也不容有失。”
他这才又分兵去援,还好沐世子赶来的及时,二进院这才得到了最终的胜利。
胡清惠说,“你知道吗?原来咱们前几日借宿的清溪镇,里面有马贼派去的眼线,原本是冲着那几家刚发达的富户去的,没想到,意外得遇了咱们几家人。”
蓝佳音这才知道,庵堂被围,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