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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柳花就扯扯冯梁氏:“娘你怎么不去那边了?”
冯老爷子一边点香一边道:“不准去!谁再闹,今晚就爬到牲口棚上去睡!”
水芹猪肉大馅的白面饺子,飘浮着猴头菇碎丁的饺子汤,那种香味让冯老爷子深深陶醉,又痛心疾首:这什么孩子啊?猴头菇都敢吃!锦玉说得清楚,两朵呢!要是拿到镇上酒楼卖,能换得多少钱?这可是有钱老爷们才能消受的啊!
脑子里浮现出大孙女锦绣带着点傲气的秀丽面容,冯老爷子几乎是马上就想通了,观念瞬间改变:那孩子是识字的啊,她不该有点傲气吗?庄户人家的姑娘,能有几个识字会算?她爹可是秀才老爷,以后还要做举人老爷呢,她有资本骄傲的啊!
这么想着,冯老爷子自己都觉得骄傲起来:整个东山村倒是出了两位秀才三位童生,可识字懂算术的闺女,村西头乔地主都未必有,他老冯家却养出来一个!
喝着二孙女孝敬来的美味无比的猴头菇饺子汤,咬着香喷喷的饺子,冯老爷子心里美得不行:没白活啊,猴头菇都吃上了!
他打定主意:不管和离书上怎么写,孙女还是他的!留她们和她们的娘在冯家院子里住着,就当分家单过了,左右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冯老爷子吃喝得差不多了,直接忽视掉铁家兄妹凑到跟前来的挂着口水的三张花猫脸,分了一碗十几个饺子给冯梁氏,再招手叫冯玉海冯玉珍上前,每人分半碗汤五六个,冯桃花捧了个碗来,只得又分给桃花柳花各四五个,余下的就没几个了,冯老爷子几口吞吃完——干体力活很辛苦,有点好的不趁机补补怎么行?
冯梁氏没能吃得几个,她那碗刚端着转个身,就被冯枣花截胡去一大半,钱家兄妹又去围着冯枣花,母子四个闹成一团,结果饺子被抓光了,碗掉到地上摔成几瓣,汤水全部泼洒得一滴不剩!
冯梁氏尖声叫骂,冯老爷子气得抄起扫帚一顿乱打,连冯梁氏也挨了两下:那是猴头菇啊猴头菇啊!老子都还没喝够,你们这些个败家东西,全糟蹋了!
刘氏在一旁也看得抹泪:我都没有得喝,冯枣花你们太过份了!
茅草屋里的母女几个围着小方桌,吃得十分热闹高兴,田氏包了两百多个大饺子,送了一大盆给正屋那边,再送些给平时对她们多有关照的刘婶家,又送一碗给对面家黄婆,剩下的母女能饱吃两顿!
本来锦绣是不赞成送饺子给正屋的,被田氏罗里罗嗦一通,就随便她了。
后来锦玉回屋说冯梁氏又打算带着一班人马过来闹,锦绣才觉得田氏这招还是很明智的:不送她们就来闹,吃也吃不安宁,再美味再好的食物进了肚子那营养成份也得打折扣!
☆、第十九章 甜头
次日赶早起来,三姐妹都坐牛车去镇上,村里有人在镇上干活,因而就算不是集日,每天都有牛车去往镇上,她们搭个车给两个铜子钱就行。
母女几个商量好了:大姨家有粮,既然答应了能管她们家的口粮,那到时候算钱给大姨就行了,这些栗子没必要留着充口粮,主要是也比较难弄,去皮什么的就很费时,田氏暂时干不了,三姐妹要顾着外头,家里地方小又有耗子,不好保管,还是赶紧卖掉,省得让冯梁氏来舀走。
于是今早两篓栗子和半篓子山货一起拿去卖了。
光是锦绣那点东西就换得十八两银子!
栗子比核桃便宜,共得八百多文!
姐妹三个高兴非常,再努力几把,不但能还上大姨的银子,还可以盖起自己的屋子了!
就像叶水灵说的,茅草屋也是自己的啊!虽然锦绣期待的绝不是茅草屋,可现在寄人篱下,她想像着住自家的茅草屋感觉应该非常不错!
一路上大步赶回家,锦绣对锦玉、锦云说:“下次再找到猴头菇松茸什么的,就留几朵送去给大姨,让她们一家也尝尝鲜!”
锦玉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姨对我们这样好!”
锦云咂了咂嘴,无限回味:“姐,我第一次吃猴头菇!太好吃了!”
锦玉:“谁不是第一次啊?也只有姐才舍得放锅里去,我是不舍得的,宁可多换钱!不过,那汤真的好喝得很哦!”
锦绣呵呵笑,上辈子吃过干猴头菇做的菜,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昨夜的鲜猴头菇才是正货啊,那个美味,都要吞掉舌头了!
姐妹三人回到家赶紧吃了碗田氏热好的饺子,就匆忙往村东头奔去。
还好,大榕树下只站着六七位姑娘,杨冬妹和叶水灵都没到。
刘大妞今天也是姐妹三人,三妞一来就和锦云手拉手姐俩好。
跟在刘大妞姐妹身后来的,是极不受欢迎的一个队伍——冯家人。
冯桃花、冯柳花平日不用下地干活,后来又成了秀才妹妹,又自以为高人一等,在村里只和家境较好或是童生家的女孩来往,一般人家的姑娘,就算在村路上相遇,人家主动招呼,她们都不带应的!冯家姐妹在村里的人缘如何,可想而知。
所以,此刻冯家六七个自成一群站在边上,不是不想靠过来,而是这边人人嫌弃地看着她们,冯桃花姐妹在家里横着,出了外头横给谁看?只好就那么着了。
但她们却不服气锦绣姐妹在人群中如鱼得水说说笑笑,不能找外人寻衅,骂自家侄女总可以的!
冯桃花喝斥道:“锦绣,锦玉,锦云,你们过来!”
锦绣懒得搭理,锦玉低下头不看她们,锦云还是和刘三妞手拉手姐俩好,没听见似的。
冯枣花大嗓子吼:“你们三个死丫头赔钱货,聋了吗?”
锦云回嘴:“你才赔钱货!你家铁花才是死丫头!”
“哟,还敢顶嘴?看我不扇你!”
锦绣斜过去一眼:“你谁啊?敢扇我妹?看我不削你!”
周围小姑娘们一阵哄笑。
冯枣花气急败坏:“我是你大姑母!”
锦绣一嗤:“八竿子打不着的假货!我可不认!”
铁花冲锦绣喊:“再胡说八道小心嘣牙——我娘不是假货!”
冯玉珍瞪她一眼:“你娘是我奶前头嫁的那家带过来的,还不假?你们一家子都是假货!”
锦绣:……
这个冯氏战斗机,果然够力!你这么毒舌你奶知道吗?
小姑娘们笑得前仰后合。
冯枣花气得倒仰,她跟着冯梁氏来到冯家时才几岁,以为没多少个人知道这一层,不料却被小辈们扒拉出身世。
冯柳花不耐烦地对锦绣说道:“你爷、你奶说了,今天你们姐妹必须得带着我们,找到好东西,大家一起分!”
小姑娘们哗然:“哪有这种说法?太不讲道理了吧?”
“是啊,他们不是分家了嘛?”
“不是分家,是和离!和离就成两家人了,有好东西各收各的,凭什么要分啊?”
“对啊对啊,是我也不分!”
……
远远看见杨冬妹和叶水灵过来,锦绣把锦玉拉到一边,跟她说了两句,锦玉不确定地眨巴着眼:姐姐什么时候变这么好说话了?竟让自己带着冯柳花她们去打山栗子!
其实锦绣只是不想背栗子,就由这几个人亲力去采摘,再花力气背下山,反正不带她们去她们也会抢,让她们得点甜头,也不至于天天盯着自家母女!
把这个道理说给锦玉听,锦玉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一连两天,锦玉和锦云以及刘大妞姐妹都带着冯家一伙人去鼓捣那几棵栗子树,倒也让她们背回一堆的山栗子,冯梁氏欢喜不已,冯老爷子则觉得,嗯,自家二孙女真是懂事啊!大孙女傲慢些,但没有她点头,二孙女也不会带她姑姑们去采栗子,所以,大孙女也不错的,到底是冯家的骨血!
锦绣要是知道老爷子这番内心独白,怕不得呕死。
她一连两天跟着杨冬妹和叶水灵,斩藤开路直插入更深的密林,每天都有不下十两银子收入!
加上她放进洞天的那些,三个人中收获最大的其实就是她了!
锦云对冯家人简直烦不胜烦,聒噪不说,还总是伺机抢她东西吃,大姐每回从深山出来都会给她一两个这样那样山果子,她吃不到两口,就被抢了!
做出这种土匪行径的是铁花,脸皮最厚,然后是铁柱铁锁,冯玉珍会逼着铁花分吃点。
桃花柳花则仗着姑姑的身份,压迫锦云交出一半。
刘大妞姐妹也不喜欢冯家人,有了她们,锦绣姐原本预给自家姐妹解渴的果子都被抢光了!
这么多人打那点栗子,两天也就打光了,而冯桃花她们喊天喊地说累坏了要歇息几天,不上山了,又奇怪锦绣姐妹怎么就不累的,冯老爷子是恨铁不成钢,认为两个女儿被娇惯的,却不知道,锦绣姐妹人家成天吃着洞天里拿出来的东西,头天身上不管多累,睡一觉起来就疲劳尽消,么事没有!
锦玉和锦云都觉得惊奇,往时她们上山回来也是很累很累的!
☆、第二十章 底气
冯梁氏把那些栗子全晒在院子里,打算晒干了剥皮,和杂粮磨粉煮糊糊吃,也让锦绣姐妹把她们背回的栗子拿出来晒,到时候一起剥皮,一起磨面。
锦绣才不信她,只让田氏在家蒸熟两锅,用簸箕盛着晒在篱笆院柴垛上,其余的,统统都卖掉!
锦玉也不肯听冯梁氏的,每年山上打回来栗子,哪次不是母女几个动手弄?冯梁氏只管收取最后干干净净的栗子仁,根本不知道母女几个手指甲弄掉几片,手指头皮脱了几层!
这回还想占她们便宜,没门儿了!
冯梁氏气得跳脚骂,栗子有多难弄,她是知道的!
过得两天,忽然下起雨来,不大也不小的秋雨,连下四五天!
一场秋雨一场寒,真正的深秋到了!
锦绣姐妹在家呆着,刚好可以裁剪缝制她们的新衣。
锦绣不擅长穿针引线,做得比较慢,和锦云一个水平,锦玉就利索得多,针脚也细密结实,田氏想帮忙,女儿们不让她动手。
刘婶来串门看见,大为惊奇:“哟!你们买新布料了,没找我裁啊,谁给裁的?”
锦云就指锦绣:“我姐!我姐看见婶儿替人裁过几回,那天就自己在布料上画线,大剪刀嚓嚓嚓她就剪开了!”
田氏道:“她婶子你给瞧瞧,别剪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穿的!”
刘婶笑着拿起锦玉缝到一半的锦云的一件袄子,比了比,说道:“能!能穿的!好得很咧,到底是识字的聪明人,看几眼就会自己做!哎呀呀,我家大妞要有这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嫂子啊,你真有福气!”
田氏笑得高兴:“看你说的,哪比得你?我生的可全是闺女!”
“闺女怎么啦?这么能干的闺女,给我十个二十个,我全要!”
“哎唷,那你家可装不下!”
两个女人哈哈笑,田氏这些天看到三个女儿的实力,光是锦绣就挣了五十多两银子,心里有了底气,加上天天吃着锦绣从洞天里拿出来的食物,她身体恢复很快,心情也轻松愉悦,笑得十分开怀。
刘婶看着因病而显得白晰嬴弱,反而显出几分柔美的田氏,也是感慨不已:原本是极好的女子,让冯家人糟蹋十几年,都变了形,如今从冯家解脱出来,整个人明朗许多!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黄婆、周婶子也来了,三个女人一台戏,摆起龙门阵,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
锦绣见田氏虽然说话不多,但听得很有劲头,心道大概农村妇女就喜欢这样的聚会吧?
屋里光线不太好,锦绣让锦玉停下针线,让眼睛休息休息,提议道:
“不如我们出去打点野菜吧?今晚没青菜吃了呢!”
锦玉道:“下雨呢。”
刘婶听了说:“雨不大,我们不是走来了么?把衣裳拿来我缝着吧,你们也别去打野菜,去我家让大妞儿从菜园子割两棵菘菜,刚长成,茎叶嫩嫩的!”
黄婆道:“才刚长成还是别割了,再多留几天,去我家园子割,你拐叔在家,捡大棵的割,一棵就够你们娘几个吃一顿的!”
周婶子也说:“要缝新衣裳啊?锦玉,你可以拿着去和你香草姐一块缝啊,两个人也能说说话解闷儿,她这些天在绣嫁妆呢!”
锦玉嘴里答应着,脸上笑容却有点勉强。
周婶一句话,成功把黄婆和刘婶的注意力放到香草的嫁妆上去了,田氏却也不怯场,照听不误。
香草生得齐整,要嫁去镇上了,自家锦绣又不是不能嫁镇上,而是不肯嫁!
张家儿子只不过是个童生,没娶妻他就先纳妾,以后他若是中个秀才、举人回来,那家里不得三妻四妾?那样的人家,锦绣还是别去的好!
周婶只是嘴上说说还好,若是拿香草跟锦绣比,那也没得比——张家好歹有个铺面卖杂货,香草嫁的这家只是摆个小棚子卖凉茶罢了!
所以,田氏没受影响,大大方方参与论说,倒是引得周婶多看了她几眼。
锦玉见自家娘还靠谱,便没插什么嘴,嘱咐锦云看家照顾娘,自己拎了个篮子,跟姐姐出门。
下雨天村里泥地不好走,但是古代人也很聪明,发明了一种木屐,量好脚板尺寸裁下整块木板,凿几个眼,以麻绳穿系,脚套进去,木屐底有四个寸余高的粗木齿,这根本就是另类高跟鞋,踩在泥地上,脚不湿不脏!
平地上走着很好玩,缺点是不能去太软乎的泥地,也不能爬山。
锦绣姐妹在镇上买得几双回来,这会刚好用得着。
她们自然没真的去别人家菜园子割菜,而是沿村路往村外走,尽量找石板路和硬土路走,去到河滩上,捡些灰灰菜曲曲菜或马蜂菜什么的。
这些野菜名称当然是锦玉说过之后锦绣才知道的。
锦玉又跟锦绣抱怨,说周婶不好,明知香草和锦绣同年,而且以往经常作伴的也是她们两个,却偏偏当着锦绣的面叫锦玉去找香草玩,这不是明摆着嫌弃锦绣退亲不吉,怕给香草过了霉气嘛?
锦绣听了呵呵两声,安慰锦玉几句,跟她说心性不坚定才会受别人三言两语影响,该怎么过日子、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这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
锦玉听了,果然又是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
锦玉挖着野菜,锦绣跟她玩了一会揪几棵野菜就自顾走开,说是去小山包那边的荷塘边看看能不能摘几片荷叶,大姨给的鸡还剩一只,到时候做荷叶蒸鸡吃。
锦玉说怕要下大雨,让姐姐快点回来,锦绣答应一声,交待她摘满篮子的野菜,省得明天又来,然后赶紧走了。
她其实是想进洞天去晒太阳,雨下了好几天,怪难受的。
转过小山包,荷塘边有一条干涸的溪沟,锦绣走下去,四面看看,秋雨连绵不断的又不是耕种季节没人会来田野,她蹲下身子闪进了洞天。
洞天院子里被她扔进来的各种山货弄得乱七八糟,赶快处理好,拿着猴头菇、松茸孢子进杂木林去种植时,竟然发现:先几天放在杂木林子里的猴头菇和松茸、灵芝、黑木耳等物,居然长大了,很快就可以采摘了!
这些长大的菌菇周边又长出小小的孢子,她不用再去寻孢子,专等着隔七八天就又能有收获!
意外惊喜啊,葫芦洞天真是太神奇了!
☆、第二十一章 洞天种地
走出杂木林,乘兴跑去观看那几片彩色果林。
全是爱吃的水果啊,又是一个大惊喜!
红的荔枝、樱桃、柑橘、石榴,黄的是梨子、龙眼、枇杷、芭蕉,还有一个葡萄园!种着白葡萄、紫葡萄和黑葡萄,桃林和杏林各在一边!
锦绣乐坏了,当场就吃了个饱,却有些遗憾,不能带出去给家人吃:因为没法解释它们的出处!
只有等到应季的时候,才好拿些出来,而这些洞天果子不同一般的漂亮和甜美,又不知道要费去她多少口舌瞎编乱造。
比如那个桃果,根本就跟西游记里的蟠桃一个样,粉嫩肥白,果肉甜美,咬一口蜜汁喷出来,说是山里捡的,有几个人相信?
芭蕉看着土气,却也长得跟香蕉似的肥壮饱满,枇杷你说它多籽吧,它肉厚,鲜甜得让你放不下!
杏果熟透了,十月天还能拿出这么新鲜水灵的杏果出来,怎么解释?
荔枝龙眼更不用说了,那个根本就不能拿出去——长在岭南的东西,离这里何止千里远,你一个连方石镇都没出过的小村姑,怎么运来的?
千万别说是山里摘的,会把几辈子人气疯:我们都白活了吗?山里讨吃用,年年农闲进山,都没见过这货,哦你个小丫头才进山几天你就遇见了?
所以要利用这片果林,得深思熟虑,想好辙儿才能动。
手上沾满果汁,锦绣走到溪河边洗手,溪河里水质清澈如无物,探手进去才见戳出一圈圈的涟漪,溪底是干干净净的鹅卵石,几株碧绿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摆,一条条小拇指般大的银白色游鱼自由穿梭游弋,锦绣也忍不住想跳进溪里游玩一番,四面看看,这野外呢,虽然没人,可是青天白日地脱光下水还是感觉有点怪,下次吧,下次缝件泳衣来!
她回了小院,那些个屋子都没进去过,要仔细看看。
一正二厢十多间屋子全是由带有花纹的梨木建造,每间屋都散发着淡淡的木头清香。
左厢房是厨房和餐厅以及盥洗的地方,右厢房是仓库、贮藏室,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锦绣走过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