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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干嘛那么凶嘛!”顾青城一撅小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顾清欢,“还不是咱那丞相老爹来了信,吴叔到处找你找不着,着急忙慌地跑去赌坊找我,让我赶紧把信给你。”
“什么事,这么急。”顾清欢心里咯噔一下,忙接过信来拆开,看完后眉头紧锁,小脸上很是郑重,她认真地看着顾青城有些紧张的小脸,嘱咐道,“小城,你先回去躲上几天,一时半会儿林之群那小子不敢再去找你的茬儿。”
“那姐,你要去哪儿?”顾青城难得见到顾清欢认真的表情,听着她的嘱咐满脸担忧,“爹在信里说了什么?”
“我要回京一趟。”顾清欢手里拽紧了信,她抬眼望向了远方的白云,似乎要望到百里外的京城去,“娘病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她。”
“娘病了?”顾青城惊呼一声,“我也要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顾清欢一瞥顾青城,语气很是坚决,“爹在信里特别吩咐了不让你跟去,让你在老家好好读书,一个月后进京去参加欧阳夫子的门生选拔。再说,你是会医术还是会卜算,跑去京城有用吗?”
“这——”顾青城瘪瘪嘴,很不情愿地点点头,“那姐,你可一定要治好娘啊,记得给我写信!”
“放心吧!”顾清欢拍着胸脯保证。她从顾青城那里拿过几张银票,装好后拍马而去。
“姐——”顾青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大吼一声,试图唤回扬尘而去的顾清欢,可没想到声音只是回荡在这空旷的城外,湮没在顾清欢马蹄扬起的尘土和杂声中。
“姐……这马好像已经被吴叔骑着跑了一天一夜……还没歇口气呢……”顾青城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对消失在远方的红色身影投去自求多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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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城的担忧果然没错,黑夜里,一人一马艰难地走在树林里的小路上。
“追风,你这只弱不禁风的破马,亏你还是千里良驹,亏你还叫追风,才跑半天你竟然就累成了狗?”顾清欢死拉硬拽着这匹恨不得瘫倒在地上的千里马,一人一马大眼瞪小眼。
千里马似乎是能听懂顾清欢的话,它极为不满地瞪大了马眼,鼻孔直哼哼,似乎是在抱怨自己的不满。
“你还不乐意了?”顾清欢掐起了腰,指着马鼻子没好气道,“亏本小姐当初从马贩子那里花重金买下了你,你说,是不是本小姐五年没在家,你皮紧了不认我这个主子了!”
“唔唔——”马抗议地发出几声低吼。
“你是说,我不在家时他们看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仅好吃好喝地伺候你,而且不舍的让你跑远路?”
“唔——”
“你还嫌我以前给你吃的少,我不在家时你可以敞开了吃?”
“唔唔唔——”马叫声越来越急,到最后追风干脆住了嘴,满目哀怨地打算装蒜到底。
“你知不知道,当初是谁从马贩子手里把你买了回来!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拉货运土累成狗了!”
“你这只吃里扒外的蠢马!一点吃食就让你倒戈,真是没出息!”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成功地逆袭成天下第一肥马了!”
顾清欢居然能听懂马的叫声,她咆哮了,深重怨念之下,追风被她吼得耷拉下了头,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
正在它一条马命快要交代的时候,远处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躲在树影下的顾清欢看见后大眼睛一亮。
“破追风,等你缓过气来自己滚回去吧。”顾清欢没好气地瞅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装死的追风,人已经偷偷地跟上了在夜色中缓缓行驶的马车。
马车中。
“主子,好不容易溜出了宫,您怎么又急着回去了呢?”马车外,赶车的正是白日跟随着水墨色华衣公子的侍从青鸾,他一边赶车,一边歪着头问向里面的的男子。
“青鸾,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出宫吗?”一身水墨华服清华无双的年轻男子轻声一笑,摇着手中的折扇,气定神闲地开口。
“主子是为了避开让您选妃立后的太后娘娘……”青鸾回答道。
“既然母后已经妥协退步了,飞鸽传书让朕回去,朕自然不能再忤逆她老人家的意思了。”水墨色华服男子正是天耀王朝的少年帝王,慕容珩。
“……”马车外的青鸾汗颜,陛下啊,您现在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当初您带着我跑出宫去让太后她老人家急得火烧了屁股时,您的孝心到哪儿了?
青鸾这番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他继续扮演他安静赶车的侍卫。
“青鸾,你不是七煞的关门弟子吗?”忽然,马车里慕容珩云淡风轻的话传了出来,“那就让朕看看,七煞最得意的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第四章 搭车
随着男子声音落下,外面赶车的青鸾身子腾空而起,就在青鸾腾空而起的瞬间,马车外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带着周身浓浓的杀意,齐齐举刀砍向马车,那一把把刀在淡白的月光下泛着清寒之光,一看就知是淬了剧毒。
青鸾青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闪电在半空中划过,腰间软剑抽出,只不过是一瞬青光闪过,举着刀的黑衣人立即石化在了原地,依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青鸾虚晃的身影停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后收剑,扫视过定在原地的黑衣人后,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的笑,削瘦的身子缓缓走回马车。
他的身后,瞪大了眼睛举着刀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命丧黄泉。他们高大的身子轰然倒地,脖子间,都有着一道深而细长的红痕。
青鸾走到马车前,随着他的手掀开马车帘,声音欢快地说道,“主子,你看我像不像……”
掀起马车帘后看到的一幕却让青鸾娃娃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还没说完的话也咽了回去。
马车中,一个一身大红嫁衣笑得灿烂的女子一只手握着银针抵着慕容珩的死穴,而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就在他掀开轿帘的时候短刀飞速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动作之快,连一向自诩武功天下无双的青鸾都没有躲闪的机会。
“青鸾,你可真不像七煞带出来的徒弟。”慕容珩似乎是没有感觉到身边女子的威胁,他笑得高贵而优雅,看着青鸾一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是叫青鸾啊?”顾清欢挑眉,笑得无辜动人,“七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嘛!”
“你想干嘛?”青鸾气得脸色发红,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若不是受制于人,他早就用剑把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给杀回姥姥家了。
“笨不笨呀你,哎哎哎,手别乱动。”顾清欢察觉到青鸾的手微动,贴在他脖子动脉上的短刀又紧了几分,青鸾脖子上的肌肤有了一道红痕。“刚刚小哥的武功本姑娘可是见识过了,不过本姑娘只是想搭个顺风车,没别的意思,小哥你可千万别紧张,要不然,我一害怕,手可是会抖的。”
“青鸾,手放下。”慕容珩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青鸾一眼,眼底是深深的无奈,“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可是主子……”青鸾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抵在慕容珩死穴处的银针,生怕顾清欢的手一抖,他的主子命丧黄泉。
“这位公子才是明白人呀!”顾清欢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满意地看看慕容珩,漆黑的眼珠狡黠地转了一轮,弯刀的冷意消失在青鸾的脖子上,顾清欢愉悦地催促道,“快点赶车,去京城。”
“主子……”青鸾看着顾清欢依然挟持着慕容珩,咬着唇,脑中飞快地想着对策。
“还不快去,你家主子的小命儿可在我手里捏着呢。”顾清欢瞪了一眼不识趣的青鸾,脸上尽是得逞的笑,“还有,别想什么弯弯绕,本姑娘的命不值钱,可若是搭上你这高贵的主子,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青鸾脸色顿时黑了,没想到他堂堂七煞的关门弟子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嘲笑完后威胁了,可是他想不明白,以主子的实力怎么会被这个小丫头控制呢?想着,青鸾看向了慕容珩。
“怎么样美人儿,想好没?愿不愿意带我一程?”顾清欢转头望向慕容珩,看到他恍如天人的容貌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也只是一瞬,她的大眼睛便恢复了清明。
“可以。”慕容珩眸光闪烁,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开口。
对他来说,某人只是一个小蚂蚱,刚刚一不留神被她钻了空子,如今,让她多蹦跶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还是美人儿爽快!”顾清欢见慕容珩答应了下来,眉眼弯弯,见青鸾不情愿地开始驾车,她一只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个药丸,举到了慕容珩面前。
“姑娘这下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吧。”慕容珩极为配合地吃下了药丸,看到顾清欢明显松了一口气后,眸中玩味正浓。
好个厉害的小丫头,这心思,这身手,和自己可是有一拼的。
顾清欢见慕容珩很是配合,她抵着慕容珩死穴的银针收了起来,没骨头一般靠在了马车墙壁上,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美人儿,等到了京城就把解药给你,放心吧。”
“解药?”马车外的青鸾惊呼,他回过头,锐利的眼神恨不得把里面躺着的那个邋遢随意的女人给千刀万剐。“你给主子吃了什么?”
说完后的青鸾就接到了慕容珩冷然的目光,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大嘴巴,主子可是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主子连问都没问就吃下去了,那他还多什么嘴。
“和你们这两尊大佛同车,我可不放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顾清欢的眼睛依然懒懒地半眯着,舒舒服服地靠在马车的软榻上,“放心吧,我可不想多惹是非,只想相安无事一路到京城。”
青鸾的武功她见识过了,可是马车里这个看似无害的美人儿她可没把握。她刚刚是趁着青鸾杀人的那一瞬钻进了马车,趁着慕容珩分心的时候制住了他,却并没有试探出他的武功。据她推算,慕容珩不是没有武功,便是武功绝伦!
可是不管他是哪种情况,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劫车,那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到时候可别救娘不成,反而搭进了自己的小命儿。
“驾你的车。”慕容珩无奈地看了一眼给他丢人丢到姥姥家的青鸾,不禁抚额。
连这点毒他都搞不定的话,那他真的是离死不远了。青鸾确实是武功高强,可心思却太为单纯,或许,他该考虑换个懂他的侍卫在他身边,随便被自己下属看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青鸾吃了瘪,乖乖地去驾车,不再多语。
见慕容珩吃了她给的药,顾清欢心里石头才落了地,一日奔波的疲惫感袭来,顾清欢随意一躺,嘟囔了一句,“到了京城记得叫我起来。”便香香地睡了过去,可她忘了,自己惫懒起来比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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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中毒
顾清欢这一睡,可真是睡得惊天地泣鬼神,直到马车停了下来她才半梦半醒地支起了头,睡眼朦胧地问道,“怎么样,到京城了吗?”
坐在一旁低头看书的慕容珩抬眼看了看睡没睡相的某人,“姑娘再睡个十天半个月就到了。”
“哦。”顾清欢哦了一声,立马就要继续睡过去,可头刚挨上枕头,登时反射性地弹了起来。她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紧张兮兮地望向外面,见马车走的路没错,这才放下了心坐了下来,人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姑娘这一觉睡得,想来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吧。”慕容珩看着顾清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低着头似乎还有些起床气,他挑了挑眉,转动着刚刚拿起的杯子,幽黑的眸子里暗光闪动,笑意流转,异常耀眼。
“呵呵,美人儿,想套我的话是吧。”顾清欢低着的头抬起,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慕容珩,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深了下去。
美如冠玉,浓眉秀雅,鼻梁高挺,唇形绝美,脸庞白皙,棱角分明如鬼斧神工雕刻,容颜如诗似画。
慕容珩本就长得极美,但更美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整个人的气质。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美,高贵与优雅,风华与飘逸,同时又结合了深沉和内敛,阴郁和深邃……
神秘、华贵、优雅、深沉……顾清欢笑得越欢,她的防备越重,她可没有傻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万一他想着秋后算账,她自己跑路容易,但可不能连累了为国为民操碎了一颗老心的丞相老爹啊!
他事后查出来是一回事,她自己傻了吧唧地告诉他可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丫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慕容珩看到了顾清欢笑意后隐藏的戒备,他端起茶来抿了抿。
无妨,她不说,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哼。”顾清欢冷哼,她见马车前没了青鸾的身影,疑惑地开口,“怎么了,那个小哥呢,为什么不走了?”
“青鸾去驿站换马了,多了一个人,马自然要换得勤一些。”慕容珩气定神闲地坐着,欣赏着顾清欢的坐立不安。
“这样啊——”顾清欢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心里早就把慕容珩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他话里的奚落嘲讽之意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主子——吃的来了!”随着青鸾那一声欢快的主子飘来,青鸾人已经到了马车前,他手中端着一盘金黄色的烙饼,里面夹着一层金黄色的煎鸡蛋,色泽鲜艳,香气扑鼻,很是勾人腹中的馋虫。
顾清欢的肚子极为配合地叫了一声,她一把抢过了青鸾手中的盘子,直接无视青鸾要喷火的眼睛,很自然地吃着这盘色香味俱全的烙饼。
“你这个人——”青鸾哪里见过这样先入为主的人物,一时间呆愣在那里,气得指着吃得正欢的顾清欢说不出话来。
“再去拿一份。”慕容珩倒是没那么大的反应,他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示意青鸾再去拿一份。
吃完烙饼后的顾清欢意犹未尽地拿布巾擦擦手,擦擦嘴,摇晃着头感慨,“吃饱睡足,真乃人生一大乐事啊!”
“呵呵。”慕容珩呵呵干笑了两声,道,“睡了吃吃了睡,等养肥了过年就可以宰了。”
“我真的很想……”顾清欢手中的盘子正跃跃欲试地想往慕容珩脸上砸去,可那句砸死你还没说出口,忽然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哇地一下把刚刚吃下去的烙饼全都吐了出来。
“……”慕容珩是何等干净之人,先别说他向来一身华服一尘不染,就说以前被一个不知好歹的臣女摸了一下衣襟,他都差点命人剁了她的手。他活了二十二岁,第一次被别人吐了一身狼藉,这刺激不可谓不大。
那刺鼻的气味和一身的污秽,慕容珩一向高贵优雅的笑容破裂了,他面色铁青,恨不得下一秒就把罪魁祸首扔出马车剁了去喂狗。
“主子——”再次端着烙饼归来的青鸾刚接近马车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他掀开轿帘看到的情形饶是对顾清欢再有意见也不由得怀疑自己主子到底对人家姑娘干了什么事。
顾清欢坐躺在慕容珩身侧,抱着他的胳膊正吐个昏天黑地。而慕容珩一身完美无瑕的水墨色华服上,全部都是……
青鸾赶紧别过了头去,放下帘子,不再看那有些暧昧的一幕。他嘴角抽了抽,自家主子到底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事,把人家姑娘都恶心地吐了……
被他恶心地吐了呢……
一阵狂吐的顾清欢终于把吃下的烙饼都吐了出来,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傻瓜似的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慕容珩,理所应当地教训道,“你怎么不躲啊……”
下一秒,一个怒吼声几乎要震碎了整个马车。
“青鸾,把这个脏女人给我扔出去——”
这是顾清欢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可惜,她根本来不及再说什么做什么,头一歪,就没了知觉。
……
顾清欢病了,来势汹汹,其实准确来说,她是中毒了。
高烧烧了几日,间歇会清醒一会儿,顾清欢烧得脱了水,总是昏迷着呢喃叫渴,偶尔还会叫出几声娘来,迷迷糊糊的时候也极不安稳,似乎总是蹙着眉在逃避什么。
“娘……”顾清欢干裂的嘴唇无论是慕容珩给她灌了多少水都于事无补,她睡梦中不安地摇晃着头,除了娘叫得清晰,其它的慕容珩听得都不甚清楚。
看着顾清欢难受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慕容珩心中的怜惜、眸中的复杂幽色,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顾清欢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的身体烧得像烙铁一样滚烫,混沌的意识似乎堕入了永无止境的深渊,让她无处可逃。她似乎梦到了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焦土上,背后是烧得狰狞的熊熊烈火,而脚下,则是尸山人海。
“啊,啊……”顾清欢想要离开,可好像总是有一只手紧紧地拽住她,让她无处可逃。她哀求,她哭泣,可回答她的,是无尽的绝望……
脖间的冰凉一点点渗透着她火热的身体,顾清欢好似沙漠中干渴难耐的难者找到了一片绿洲,如狼似虎般紧紧握住,握住,再也不松开……
看着烧得不安的女子双手紧紧地拽住脖子上挂着的铃铛,慕容珩眸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