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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如果有脑子是活的而身体是死的这种存在状态,就会是所有学科系统里最不自然的情形啰!(众人大笑。)
佛教的死亡定义
法王:如果把佛教对于死亡的定义和西方的看法相混淆,就有可能产生误解。西方科学相当有效地谈到了脑的死亡与心的死亡。身体的不同部分可以在不同的时间里各自分别地死亡。然而,在佛教的系统中,“死亡”这个语词的用法不同。你绝对不会说某人身体的某个部分死了,而是说这个人死了。这与一般大家对死亡用语的共识是相符而一致的。当人们说有某个人死了的时候,我们不会去问:“是哪个部分死了?”我们用“死亡”这个字眼来涵括指称一个人,而不是个体的某个特定器官。佛教认为,死亡的定义得放在相对于生命的定义来说。“生命”被定义为一种心识的基础。当身体不再有能力做为心识的支持者时,便是死亡。佛教的这个套在人类身上,大体是符合而有效的。不过若想进一步探究细节,就必须超越人类层次,将欲界、色界、无色界这三界都包括进来。刚刚所说的死亡定义,对于我们所在的这个欲界,以及别的众生所在的色界来说,是十分恰当的。然而在无色界中,因为有情众生并没有粗重的身体,所以先前对死亡的定义就很难适用。
佛教传统的观点认为,其他有情众生以我们所不熟悉的形式出现于这个物质的界面或是欲界之内。整个来说,欲界共有六道具有情识的众生:天道(享有愉悦的较高等众生)、阿修罗道(忌妒心较强的天神众生)、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从西方的立场来说,杰仁波切刚刚所给的定义,即使以我们较为熟悉的动物畜生道来说,都会引发问题,因为虽然也会有些不同的声音,但许多人还是可能怀疑,老鼠和蝴蝶怎么可能会有心识。况且,某些现代的西藏学者对于这些不同的生命形式也给予较为比喻的诠释。
插曲:器官移植
彼特:在休息之前,我想要再讲一点。主流的西方科学观念认为心等于脑,人等于心,因此现代医学的目标就是要让大脑存活下去。在这个过程中,有时其他器官系统会被牺牲掉。大脑死了,我们就死了。
法王:脑部的移植是否不太可能呢?
彼特:这个矛盾说法很有意思,因为那算是身体的移植。
法王:如果脑被移植到新的身体里,这个新身体是否就变成脑部捐赠者的身体了?
彼特:没错。大脑是人存在的必要器官,所以大脑的移植就是人的移植。
法王: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接受新脑的身体拥有者,实际上并未被救活?
彼特:对,这个身体就是捐赠者。我们把捐出心脏的人称为捐赠者,同理可证,捐出身体的人就是捐赠者。
法王:不过,当然移植是具有建设性的;所以实际上你是创造出一个全新而不同的人了。
彼特:如果你身为人的特质包括了你站立的姿态、打手势的方法、说话的风格,那么根据西方科学,如果你的大脑移植到我的身体里,我的身体在那些方面就会跟你一模一样,因为这些行为都是由大脑机能所控制的。
法王:这问题部分在于,我们愿意把多少的特质说成是这个人的核心组成。要有多少的转变才足以使一个人的核心有所改变?
彼特:你问的问题很难回答。电脑愈来愈复杂精密,可以说是会思考了。甚至也可以说电脑具有创意。这使得我们非得要定义出人脑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可以让人不同于未来无所不能的电脑,并藉此判断出人身为人、而电脑非人的分别。我认为没有一位神经科学专家会说电脑最终会变成人类,但是也没有人可以提出一个好理由说明为什么电脑不行。这个议题会变成非常哲学的议题,或甚至是灵魂方面的议题,然而对彻头彻尾是科学家的人来说,这些议题的答案却叫人无法满意。请问在场的科学家有没有要提出意见的?
法王:如果你真的将一个人等同于他的脑,我们就得问问,这个人在脑部尚未形成的胚胎阶段是否存在。你刚刚的回应表示,一般的想法是认为那时并没有人的存在。如果这是真的,这就给堕胎带来了一个合理化的解释。因为那时你就不算杀人了,只是把母亲身体的某个部分移除而已。
彼特:胎儿在什么阶段才称之为人,这个议题在西方的争议性很大。不同的宗教背景,造成不同派别的想法。
凡瑞拉:要去终结一个基本形式的生命,与杀死心、人,是有所区别的。多数科学家都同意大脑是人存在的必要器官,因此胎儿的大脑必须发育到某种阶段,才可称之为人。然而这个论点在本质上并非支持堕胎,因为在受精的那一刻起,生命就诞生了。
彼特:我们下午再谈这个议题。让我来详细说明一下,因为你的意见激发了我们对大脑移植的想法。目前西方医学可以进行局部大脑移植的手术,不过效果并不好。现在的做法不是去移植整个大脑,而是对于大脑处理特定必要机能的局部受损所造成的疾病,从胎儿那里分离出同样机能的神经细胞、并将这些细胞注入大脑,以这种方式来治疗。这些神经细胞会成长,并进行矫正,把现有的缺陷矫正过来。脑细胞必须处于发育阶段,而非成熟阶段,这样才可以成长并进行合适的连结。
法王:可是这样那个胎儿就必须死亡,不是吗?你不可能从一个活的胎儿那儿把这些分离出来吧?
彼特:没错。大脑是非常复杂的器官,各部位具有不同的机能。我们不能说,大脑就是心、就是人;而我们也得去问问,究竟哪一部分的大脑是心的所在。如果我们可以移植部分的大脑,那么最多可以移植多少的大脑,才不会让这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脑死就是死亡吗?
彼特:我简要地说明脑死的过程。如果死因是一般的毒素累积或新陈代谢问题,会先影响到心脏,而身体的其余部分也会死亡。脑死的前提是,脑部必须先受到影响,而非身体其余部分。如果死亡原因是出自于系统毒素,那么就会影响到心脏和脑部。
造成脑死的原因是循环系统损坏,导致血液无法输送至脑部。头盖骨是保护脑部的盒子,脑在头盖骨内被液体包围,即使脑袋受到很严重的外伤,这些液体也会让脑袋不受到影响。然而头盖骨也是个牢笼,如果有了肿瘤,肿瘤会占据头盖骨内的空间,压迫大脑与脑干。脊髓与脑干接合其余脑部之处,这个骨头内有一个洞,称为天幕裂隙。如果脑内结构性异常的情形愈扩大,像是出血、脓肿、肿瘤,感染或外伤造成的肿大,就会使脑被挤压到天幕裂隙,造成脑疝脱。脑干这个掌管意识与大部分身体机能的重要区域,就会受到挤压,而且脑干内的主要动脉也会受到挤压,导致血液无法轮送至整个脑部。
还有一种情况,即异常肿块是发生在脑干的所在部位,使得脑干直接受到压迫,而导致脑死。脑内有一些洞叫做脑室,里头充满脑脊髓液。导水管就会闭塞,造成脑脊髓液无法离开脑部,愈积愈多,导致大脑疝脱,使血液无法输送到大脑这个我们认为的意识所在之处。这种情形会导致人的死亡,而其余的身体却仍存活,我们称为脑死。对于需要心脏或肾脏的病患而言,脑死的人是最佳的器官捐赠者。
现代医学要如何明确判定脑死以便摘除器官、或至少能决定拔除人工呼吸器的时机呢?如果一个病患需要倚赖人工呼吸器,唯一的原因便是由于脑部所控制的呼吸作用以及让身体存活的各种要素,得靠人工的方式来供给。而要让病患几个星期都倚赖人工呼吸器,亲属需要消耗极大的心力与财力。究竟要让病患维持这种状态多久?什么时候才可以拔除人工呼吸器,让身体死亡?
如果整个脑部(包括脑干)已经死亡,那么就可以关闭人工呼吸器,这一点是大家都同意的。此外,脑干必须没有反射作用,才算脑死。呼吸是一种脑干的反射作用,如果拔除人工呼吸器,三分钟后病患无法自主呼吸,或将冷水灌入耳朵,眼睛却没有移动,都表示反射作用消失。如果眼睛会移动,表示脑干仍然存有一些机能。另一方面,身体的其他由脊髓负责传递简单反射作用的部分,由于西方认为人的灵魂不在脊髓,而是在脑部,所以即使这类反射作用仍然存在,依旧可以判定脑死。
另一个要考虑的因素是脑波。如果脑波图显示仍有活动,表示脑部尚未死亡。如果脑波图都是平坦的直线,表示脑部可能已经死亡,不过还不能完全证明。就好比把麦克风放在达兰沙拉:听不到任何声音并不表示没人。所以这些因素都要考虑进去。我们也可以将染液注入动脉,然后用x光观察血液是否流进脑中。如果血液没有传送到脑部,则脑死成立。但是这种方法的花费高,施行困难度也高,因此通常倚赖脑波图和脑干反射作用判定脑死。脑波图是平坦的直线,脑干的反射作用也已消失,而且昏迷的原因无法逆转,则表示病患已经脑死,就可以拔除呼吸器。如果我们不知道昏迷的原因,且昏迷的原因可以逆转(例如药物导致的昏迷状态),就无法确切判定病患是否已经脑死。我们通常会在二十四小时后重复施行所有的试验确认。不过许多案例显示,再次施行试验是没有必要的。
大脑与意识
我们认为辨别人类生命的一切事物的意识,位于大脑皮质之下。如果大脑皮质死亡,而脑干仍然存活,那么大脑死亡了吗?目前西方医学界对这个问题仍有争议。相反的情况也可能发生,例如有的人脑干中风,颈部以下瘫痪,无法自主呼吸,无法移动;他们的大脑仍然活着,但是却无法与他人沟通;他们看得见,可以移动眼睛,有时候听得到,却无法说话。这种症状就叫做闭锁症候群,如果没有施行详细的神经试验,很难判定脑部是否存活。闭锁症候群的病患通常会被看成是昏迷病患,但是他们还看得到、也听得到四周的情形。治愈这类病患的可能性要视病因而定。若是因为中风引起的水肿或肿大所造成的,等水肿消失,机能就会回复。病患可能无法完全回复正常,但又可以动了。因此要辨别病患是否可以治愈很重要。同样重要的是,也要能够判断出病患已经醒来、并了解到他所发生的事情,心里可能很害怕。还有,不可以把他们当作昏迷的病患,而忽略他们的需求。我们通常会为这类病患进行脑波测试,以便辨别病患醒着、还是睡着。也可以根据病患的眼部活动编码,让病患可以跟其他人沟通。
接下来要深入探讨意识。脑干的上部区域称作上行赋活网状系统,上行系统的网状结构通过脑干,一直向上延伸到视丘。视丘在整合感觉动作功能方面,扮演十分重要的角色,它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唤醒作用,让人能够醒来。赋活网状系统若受伤,病患会醒不来。脑干的下部区域则是分开的,所以大脑所受到的伤害有可能会损害意识,而不损害到呼吸作用,使得无意识的病患可以继续呼吸。
意识的改变
无意识包含昏迷,但是还有其他种类的意识变异值得讨论。在医学里,对于意识的定义是单纯的,亦即一种对于自我与环境的觉察状态。这个定义排除了睡眠时所产生的意识,然而在某种程度上,睡眠是以梦境方式所展现意识形式,尤其在做清明梦的时候更是如此。
我想说明脑部机能系统的基本观点,让大家看看以不侵害到活人大脑的方式来展现这些机能系统的新技巧。图中有一些大家见过的重要大脑区域,例如额叶、顶叶、枕叶、颞叶,它们都包含了主要皮质区,而主要皮质区则包括主要运动、主要体觉、主要视觉与主要听觉等皮质区。
大部分的人是由左大脑负责语言——接受性语言与表达性语言,而这些区域都很小。大脑多数是由所谓的联合皮质所组成,我们很难定义联合皮质的功能。通常联合皮质移除后,并不会影响到病患的功能或人格。联合皮质具有很强的适应性,如果大脑的某部分受到损害,另一部分会接管受到损害部位的功能。愈年轻的人,联合皮质的适应性愈高;年纪愈大,适应性愈低。但是主要皮质区不具有适应性。
传统上,神经学有个争议,那就是较高的机能是发生在脑部的特定部位、还是散布于脑部各处。比如我想到母亲的时候,这个行为是发生在主司记忆的海马体?还是需要这里两个细胞、那里三个细胞、另一边几个细胞所构成的分开式网路才能构成母亲这个心理景象?愈来愈趋于一致的意见是,事实上整个网路都会参与其中。在大部分的情况下,移除几个部分后,剩下的部分仍足以完成这幅景象。不过即使主要皮质受到的损伤十分微小,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神经性缺损。如果是其他地方发生了微小的损伤,可能不会造成很大的问题。要左右大脑的整个皮质都损伤了,或者脑干的赋活网状系统损坏了,才会导致意识变异(改变)。
“认知”行为则是要受测者记住问题,并解决问题。而“记忆”行为是让受测者听一段叙述,然后尽量记住细节。“动作”行为就是受测者用手指依序碰触拇指。在“听觉”行为,则对着受测者的左右耳播放言语与非言语的合并材料来进行刺激。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语言优势半脑(通常是左半脑),那是语言中枢所在之处,而另一半脑则为非优势半脑。
法王:这是仅就母语而言吗?
彼特:听到不懂的外国话之后,优势半脑并不会有活动。
法王:人说母语的时候和说外语的时候,会有不同吗?
彼特:语言的处理都是在优势半脑中进行,但是如果有人懂两种语言,就有可能会在不同区域进行处理。大脑某个部位的中风可能会导致一种语言的丧失,而另一个语言却不会。有些语言偏向使用右半脑,例如日语,它是非常图像式的语言,而且牵涉到的大脑区域大部分都位于右半脑,而右半脑主要是掌管视觉空间。
法王:会读日本汉字的人是这样,那么不会读汉字的人呢?
彼特:这个问题争议非常大。有些日本语言学家认为,日语某方面是模仿自然界的声音,例如鸟鸣虫声。右半脑主导语言,无疑是因为书写的缘故,但是其原因更复杂。
最重要的机能,可能位于我们根本看不见的区域。我们可以辨别出使用葡萄糖的数目。如果这种必要机能很有效率,只要少数几个细胞即可作用,我们就看不见了。多数人认为大脑对音乐的接收乃位于右侧,但也不尽然。人们记得音调的方式不大一样,使用右半脑的人是对自己哼音调来记忆音调,使用左半脑的人则是想像音阶高低位置的音乐家,或者使用分析方法来想像音阶的人,例如他们会把高低音阶想像成长短不一的棍棒。他们使用的记忆策略不同。左半脑似乎比较牵涉到分析处理,研究人员为了要证明这个论点,就对使用分析方法记忆音调的人进行音色实验。音色不容易量化,不能像之前想像音调时可以采用音阶高低或棍棒长短的方式。用左半脑处理音调的人在音色实验时,脑部活动移到右半脑。
判别意识变异的方法是依据脑部症状。瘫痪、眼盲或耳聋属于损害性伤害:幻觉、疼痛、癫痫症发作属于刺激性伤害。导致变异意识的损害性事件是散布式地牵涉到整个皮质。然而刺激性的干扰也会导致意识变异或意识丧失,精神失调就是一个例子,它使人意识丧失的起因并非是大脑,而是心。
损害性伤害可能是急性,也可能是慢性。急性的变异意识可依照损害性的轻重程度作为区分。身处混淆状态的病患,产生失向感;谵妄表示病患的精神状态更加混乱。机能衰钝的病患,难以保持清醒,但是你可以唤醒他们,问他们问题,他们会回答。下一个变异意识叫做木僵,这种病患难以唤醒,也难以得到回应,但是他们会对疼痛刺激做出反应。最后是昏迷,昏迷的病患则完全没有反应。这些名词并不是非常量化。我觉得这些名词糟透了,因为它们无法告诉你真实的情形。昏迷是非常严重的机能障碍,赋活网状系统虽然可能没有直接受到伤害,但是却处于休克状态。有的昏迷类型,赋活网状系统所受到的伤害可能可以逆转。然而,重要的是要知道昏迷是暂时的状态,昏迷者最后都会脱离昏迷状态:他们不是死亡,就是苏醒。可能要花上数周,有时甚至几个月,才能脱离休克状态。如果病患脱离险境,他们最后就会醒来。病患若遭受严重脑部伤害,醒来之后可能不会比处于昏迷状态时要好,此种状态称为永久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状态会在数周或数月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