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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花是花,但在玩女人的问题上,也讲“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游戏规则,记者站里走马灯般地先后有过几个年轻女子,也不乏有一两个漂亮的,他坚决不做懒兔子,完全是一副站得端、走得正的神态,对下属甚至能做到目不斜视,可自从天上掉下来个尤物白樱桃后,他坏了规矩。
从第一次在小饭馆见到白樱桃并彼此放过“电”之后,杨阳知道这个女人又将使自己的生活翻开很重要的一页。玩过许多女子的他,仿佛要做一个实验,更确切地说是品尝一次被女人勾引的乐趣。从肖像权掀起风波开始,作为“导演”的杨阳几乎每天和“演员”白樱桃及她的老公见面,分析形势怂恿他们起诉,确定一百万赔偿标准。每次,他都能强烈地感受到白樱桃发射过来的火辣辣的电流和随时恭候自己的期待。可他却压住自己的情感,像一个老练的钓鱼者,或者说自己就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等待白樱桃这个“美妙”的鱼钩垂钓。官司完结后,他们的接触没有理由也不应该继续频繁,他也有意以采访工作忙为由不见白樱桃,想试探她的心思。果然不出所料,她好像是抽大烟上了瘾的人,又是电话又是短信不停。他在心里窃喜,知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经过苦苦相思的过程,他们两人再次见到后,都兴致勃勃,浑身泛起磷光。白樱桃老公对于他们的眉来眼去尽收眼底,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炒着他的小菜。情欲中烧的杨阳每次到食堂里来,总是借口刚采访完饿着肚子,点两个菜要几瓶啤酒,算是用消费一番来安慰人家,这样的玩法更叫他感到刺激。白樱桃只要见他来,不管店里忙闲都随时撇开了生意,大方地坐下陪他喝酒,亲热地谈天说地。有一天中午喝酒,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粉红娇色的白樱桃说自己近来拜了一位算命先生,说着竟旁若无人地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要给他算命。本属高手的他此时也感到不安,乜眼向她老公看去,谁知那个男人竟自己做贼心虚一般躲进了厨房。你真是一个死盖佬!杨阳在心里骂着这个窝囊男人的同时,又油然而生出对于同性的同情心。在以后和白樱桃汗水淋漓地云雨之后,他用两个拇指和两个食指抠着“樱桃”,讲述起海山各地不同性格的“盖佬”故事。盖佬是北方许多地区的方言,指戴上绿帽子的男人。宝寨的盖佬贪吃,嫖客每次到家来都带上他喜欢吃的羊头,一进门把羊头丢给盖佬,然后自己爬到炕上办事。炕上战得天昏地暗,蹴在地下美滋滋吃羊头的盖佬不理解地说,真是两个大傻瓜,做那事哪里比得上羊头好;青坪人脾气大,盖佬男人回家见嫖客和女人还在炕上肆无忌惮,就吼叫着要打。嫖客说请再等会打,因为自己还没有出“货”,盖佬抡起棍子大怒道,那有什么难的,老子一棒子就把“货”给你捋出来了;和青坪紧邻的石寨县的盖佬沾点文化气息,盖佬和老婆约好了回家的时间,到点回家后发现老婆和野男人还在炕上没完没了,他就很不高兴地说,做啥事也得差不多点,你以为是使用自己家里的呢?野男人想真还是用自己家里的才这么长,就愧疚地爬起来走了;作为地区首府的海山人处理这些事情就显得温文尔雅,盖佬无意把嫖客堵在家里,进了家门叫嚷道,我闭了眼睛也知道今天咱家吃的什么饭。老婆赶忙把他的眼睛蒙住,两人你来我往猜测起来,野男人乘机逃离,大家也都彼此体面地下了台……“你家老公属于哪种盖佬?”讲述完,杨阳不怀好意地问。“睡着人家老婆,还好意思说这话遭践人,是不是太过分了。”白樱桃噘起樱桃小口,不满地抗议。
像杨阳设计的那样,等他准备开始在广电局收网的时候,第一次发短信把白樱桃邀请到KTV包厢里。白樱桃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上扎个马尾巴,挺拔的身材一出现在大厅,便招来齐刷刷的目光。一进包厢,她的秋水荡漾的眼睛期盼地投向杨阳。耐住性子,再等等,再等等,杨阳在心里不住地告诫自己,就是不主动去吞她投放出的鱼钩,而是一本正经地要她到法院撤诉。白樱桃一愣,吐出猩红的舌头,说:“我轰轰烈烈地打了一场官司,到头来屁都没得一个,折腾了多少天到底是图的个啥呀!”
“那你要啥?”杨阳的眼睛里充满柔情地说。
她高高地扬起脖子,用手拨拉着杨阳不算多的头发,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地说:“要钱,要你,你给吗?”
“给,报纸办起来后,聘请你到报社做总编办主任。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杨阳的声音倒是斩钉截铁的。
“骗人!”
“没有,放心好了,就是骗了我爹也不会骗你的,真的。”
“谁说你没骗,你早把我的心骗走了。说,是不是这样的。来呀,还等啥啊!”
杨阳终于咬钩了。不,是他们俩咬在了一起。
报社启动后,杨阳果然把白樱桃招到自己的身边,并且把她老公的小食堂作为报社的定点餐馆,报社编辑、记者的午饭都是小食堂提供的,盖佬男人在打翻五味瓶后默默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叫杨阳感到纳闷的是,白樱桃本不是一个轻浮的女子,和她交往后更能明确地感受到这点。可为何她第一次见面就青睐其貌不扬、年龄还大的自己呢?这个话题不好张口讨要答案。后来,白樱桃告诉他,她家本来姓黑,海山日报社的社长黑明亮是她的亲叔父。父亲本名叫黑云亮,是一个独立性很强、认准事情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的人。年轻的时候,在海山地委工作的父亲和资本家出身的母亲相爱,在全家和社会的一片反对声中,父亲依然我行我素,和家里断绝了一切关系,甚至到公安局改了姓。可惜他们“泰坦尼克号”式的爱情没有延续多久,在她出生后不到两年,父亲便患肝硬化去世了。上小学时,全省农业学大寨会议在海山召开,为了给会议制造气势,市里组织起数万中小学生到郊外的几座大山脚下,每人拿一个铁簸萁用小手端土修梯田。那天,到处招展的红旗和西北风一起呼呼地刮着,哗啦啦地作响。天是那样的寒冷,大家哆嗦着,有如接力赛一般“哈欠”、“哈欠”地打着喷嚏,以至于次日有一半同学都得了感冒。就这样在等待了整整半天之后,饥肠辘辘的同学们像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终于盼来了清一色穿黄色军大衣的会议代表,他们乘着一溜草绿色吉普车,近距离地观看这些感人的场面。有一位脖子上挂照相机的叔叔问白樱桃你叫啥名字,这样的天气你们不怕冷吗?她点点头说怕冷。记者叔叔马上又问旁边的另一位同学,你们经常参加这样的劳动吗?见那同学摇头,记者叔叔的脸色显得很不高兴,悻悻地离开了。过了几天,老师拿着报纸眉飞色舞地说,我们班上报了,大家听这一段:当问到一个叫白樱桃的小学一年级同学冷不冷时,这位小女孩挺起胸膛说,不冷,这点冷算什么,为农民伯伯修好地,我们的心热着呢!一旁的另一位同学告诉记者,他们自从进了校门以后,经常参加这样的劳动,他自信地说,再过几年一定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变成为农业生产的小主人。听啊,在这个火热的年代里,西伯利亚的寒流在我们英雄的人民面前也只好龟缩起来。老师动情地朗读着,白樱桃突然感到记者多好啊,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就在这个时候她下定决心,长大了要做一“名记”者。可命运就是这样的不随人意,考大学时她差了录取分数100多分而落榜,便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不经常打交道的叔父,请求他安排她进报社工作。身为报社社长安排个把人应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叔父倒也是愿意叫她进报社,但提出一个条件是,她必须重新把姓改回来。这可真是黑白颠倒的事情啊,一个好端端的白樱桃怎么能改成黑樱桃呢!而更为重要的是,如果听从叔叔改姓的话可又怎能对得起九泉下安息的父亲。没有听从叔父的意见,她当然实现不了进报社的理想。“唉,命运不济呀,只能嫁给这个窝囊废了。不过,窝囊的人脾气都好,要不还不把你给吃了。”她狠狠地用兰花指点着杨阳的头,既嗔怪又爱怜地说。
没有改姓从而没有改变命运的她遇到了大记者杨阳,她能不拉住这把稻草去实现少女时代的梦想吗?如今,当这个梦想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现实,又怎能不叫她高兴呢!
第十七章 扶贫典型
省报头版头条发表了题为“贫困山村寄深情黄土高坡写春秋”的长篇通讯,说的是石寨县扶贫女干部崔袖展的先进事迹。这篇洋洋五千言的文章的炮制者自然是本报记者雷向阳。崔袖展的先进事迹在全省电视电话会上闪亮登场后,省报在会议消息里只是提到了崔袖展的名字和不到一百字的简单介绍,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一直没有形成浓郁的舆论氛围,这令石寨县和崔袖展本人十分着急。后来,省城一家大报的“名记”到石寨县采访,苗长川隆重推荐了这个典型,记者乍听后好似也像仇平稳那样激动不已,其实,“名记”的激动和仇平稳的激动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从县委书记苗长川夸张的介绍和焦急的心情中,“名记”感到了苗书记和崔袖展女士关系的不平常,而任何不平常里面都蕴藏着新闻商机,特别是这两个公众人物之间的不平常。
“名记”依照县里的安排,早晨坐着县委书记的“丰田霸道4500”越野车到村里的采访现场,下午回到县宾馆套间里整理材料,晚上到歌厅放松心情,去洗浴城洗涤疲惫,抽着高档香烟,饮着最喜欢喝的五粮液美酒,劳逸结合了一个多星期后他信心十足地告诉随行的县委宣传部长和两个通讯干事说,在新的历史时期,崔袖展同志情为民所系的先进事迹在全国都具有独一无二的先进性。在苗长川为他举行的送别晚宴上,“名记”激动地端着酒杯对崔袖展说:“我写了多年的报道,采访过各行各业无数的先进人物,可他们真的没有你的事迹典型,我已经被你深深地感动,请接受一个老新闻工作者的敬意。”“咣当”清脆地把第一杯酒碰干后,他又接着拿起第二杯,说:“这杯酒我是受石洞村五百多名父老乡亲们委托,敬你把石洞村当作你自己的家来爱护和建设,使乡亲们走上小康之路。”“咣当”的声音再一次响过之后,他仍然端起酒杯,“这第三杯酒,是我作为一个普通共产党员,为我们党有你这样的优秀干部而敬的。”“名记”说着眼圈似乎湿润了,他扬起脖子喝酒的同时,把打转的泪水继续留在了眼眶里。
“袖展不胜酒力,不胜酒力。”苗长川这样说着便要拿过杯子替崔袖展喝酒,谁料她麻利地“”了一声又一声全部饮下。
“名记”继续斟满酒,侧过身子情绪有些激动,说:“苗书记,出了这样的好干部得归功于你这个县委书记领导,来,也敬你三杯。”
“喝三杯可以,但你也得讲出喝三杯的理由呀!”苗长川激动的脸上放射着光芒,先喝了第一杯。
“这第二杯酒,敬你在石寨做父母官几年社会稳定,老百姓生活安康。”
“说得不错,那第三杯呢?”
“第三杯,是祝福你和崔女士,也包括在座的大家,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好,说得好,这酒我喝,就喝一个高台酒。”苗长川把两杯酒夹在四个手指缝中,然后高高扬起,一起倾空准确地倒进嘴里,赢得满桌子的掌声。
喧闹后,苗长川陪“名记”进了房间,寒暄之后,便说明天上午自己还有一个重要会议,就不亲自送行了,推出袖展同志的事情还望你回去费心。说着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名记”面前,又说本想在当地买点东西,实在是地方太小,不知道买啥,还是你回到省城自己去买吧!“名记”假做推辞欲退还信封,但不知信封重还是不好拿,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没有了具体的动作。
过了半年,“名记”又来了个二返“长安”。此间,石寨县委宣传部不知电话催促过几次,询问稿子何时见报,他总是以条件不成熟为由推辞。这次一来又是几天的补充采访,表示有信心将此稿推出去,一定能获中国新闻奖。苗长川对获奖不获奖兴趣不大,重要的是尽快见报,似乎没有再等待的耐心,“名记”却好像一位哲人,更像一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师,煞有介事地说:“办任何大事咋能不掌握火候,不看日子呢?毛泽东一辈子号召人们破除迷信,可他自己却信了一辈子迷信。老人家转战陕北时,在黄河边上和胡宗南捉迷藏。等到九月九登高之日来到黄河西岸的陕西佳县白云观上抽出‘日出扶桑’的上上签后,才长出一口气,下定了东渡黄河的决心。开进北京城的9月9号的日子,又是请香山上的老道给定的。你说怪不怪,他进北京是9月9号,去世的日子也是9月9号,而且更奇的是,他的警卫部队的番号是8341,他活了83岁,从遵义会议执政开始到去世整整是41年。所以,干啥都要有计划,这是冥冥之际决定的事情,像崔袖展同志这样优秀的典型,随随便便地推出去要是没获得巨大反响,岂不是前功尽弃。”苗长川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他的观点。
又等了半年,“名记”发稿的日子好像还没有看好,苗长川便想先在海山当地的媒体掀起点高潮。消息传到“名记”耳朵里,他又来到石寨说,这个典型是我单独采访的,谁也不能在我报道以前发出去。宣传部的人说,前几天有几家媒体都拿走了材料,有的还到村里采访过。“名记”说那些材料必须收回,别打乱了我的计划。他又对发稿心切的苗长川说:“中央最近召开一个有关‘三农’问题的会议,包括扶贫方面的内容,稿子现在也具备发稿条件了。不过光在我们一家媒体上发起不到轰动效应,应该联手中央驻省里的媒体进行联动,最好由新华社先发通稿,然后在《人民日报》和省报上使用。不过,现在的事情你也知道,干啥都需要运作,明白我的意思吗?”
苗长川心里说,你他妈的真小看我,连运作都不懂,我能当上书记吗?嘴上却说:“那好,就派人跟你去运作。”
“最好叫宣传部长去,这样也显得当地党委的重视。”
苗长川派部长跟着“名记”在省城里“运作”,今天请这家媒体吃饭,明天给那位记者送上红包,还要给“名记”报销这样那样的名目繁多的条子,带去的五万元眼看要花光的时候,部长在宾馆里看到省报上发表了雷向阳的长篇通讯,连忙打电话告诉“名记”,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部长给苗长川汇报后,苗想这也好,不然还不知要陷进去多深才是底了。当天,宣传部长凑够一张机票钱,回到了海山。
苗长川看到雷向阳写的报道后,感到比较意外,难道这是广告,但见这篇报道是很正规的头版转三版,看不出来有一丝的广告嫌疑。他不住地想,雷向阳为何悄无声息地要写这个通讯呢?百思不解中过了两个月,眼看年底就要到了,当雷向阳拿着发票找苗长川时,他方才明白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雷向阳拿到崔秀展的先进材料后,明白这个典型是报社最近正在大力宣传的重点,他又从宣传部了解到苗长川对于推出这个典型的急切心情,便很用心地炮制出这个长篇通讯。此时,他拿着站里的发票找苗长川让他解决五万元的办公经费。苗长川知道,平时省报的一个专版需要十万元,现在五万元也算还划得来。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划得来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省扶贫办新上任的主任从省报上看到雷向阳的稿子后,十分重视,他又指示又发传真,还打电话,派出几个“笔杆子”亲自下到石寨,重新整理崔秀展的先进材料。苗长川又可气又好笑,可气的是,先进事迹材料不知给省扶贫办报过多少次了,可每次都石沉大海。可笑的是,现在事迹省报一登,上面好像是看到挖出了黄澄澄的一个富矿,争抢着要来淘金。
如果说上次崔袖展在全省电视电话会上声泪俱下的演讲重在表现她个人奋斗和无私奉献,那只是栽下了梧桐树,现在这棵梧桐树已长成了参天的大树。经过长期的扶贫工作,基础不错的乡村基本走上了脱贫之路,剩下的都是绝对贫困的、很难啃的“硬骨头”,栽活树已不错了,要让这些树开花的话,那是难上加难的事情。近年来,省上领导和扶贫政策研究室的秀才们为选拔这样的典型犯愁了多时都无结果。这次省报把一个鲜活的典型从天而降送到他们的面前,真叫他们欣喜万分。秀才们把材料写出后,省扶贫办主任看到更为翔实的事迹后再也坐不住了,他马上带许多人员来到石寨现场视察,看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