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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在这里当差。
听他老叔这么问,他苦笑,“少爷怎么敢让夫人知道?”
绣庄的生意有多好?他曾在里头当小管事,岂有不知的理,惹了官非生意一落千丈,掌柜的、管事们都挨了罚,无力经营。绣娘们也让富阳侯府的人带走了。
姜夫人虽知这绣庄不可能是继子一人之力开成的。但知绣娘被幕后老板讨要走。仍是气得不行,老爷开年后,来信责问,把姜夫人气得不成。想拿大少爷顶缸,可老爷却早知,夫人把大少爷赶出家门,信里没少责备她为母不慈。
方虎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自然是他家三少爷挨了骂,找他出气时说的呗!方虎如今是无比后悔,听从姜衡的话,去干那等胡涂事,更懊恼那日寻上门去,叫姜衡得知他们想绑范安阳出气的计划。
是的。这起绑架案。原只是苗大想从王进修处捞钱的计划,丁家人积极相看着丁筱楼的婆家,相看来相看去,这对象从未落在王进修身上,王进修自气愤难平。送了几回物什给丁筱楼皆无回音,又使人去打听,苗大不给他干这事,自有从小侍候他的小厮去办,这小厮人面不广,找上了曾给钱帮破坏车轴的顾老六,顾老六丢了差,就一直没能寻到差事,只能游手好闲,得了这钱,心知这位王家三少爷喜欢听什么,便顺着他的意,尽是胡乱抹黑范安阳。
小厮照原样回禀,王进修想着若是能替丁筱楼出气,就算娶不到她,也算了桩心事。
苗大却盯上了王进修手里头有曲姨娘给的银票,几番设计都讨不到手,听闻这事,他便找上方虎,方虎是本地人,地头熟,两人商议得忘了形,竟被姜衡等人发现,横插一手。
姜家绣庄没了,姜家用度吃紧,年节里传出如意绣庄东家就是范安柏,姜衡便一直让范安柏好看,可他想不出法子来整治范家人,没想到京里使人来,将绣庄的绣娘全数送上京,事将了,他奉母命送客时,竟让他们听到了这么计划!
只是范安柏兄弟出入皆有护卫相随,范家那傻子总待在丁家不出门,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想到三少爷总在自己面前,得意万分的眩耀,他与富阳侯府的人一起办事!总念着事成之后,夫人会怎么高兴云云,方虎苦笑,“夫人素来疼三少爷,想来事后知情,也不会恼了他。”
老翁却板着脸瞪他,“那你呢?唉!你老娘去时拉着你老婶的手,让我们夫妻给你寻门好亲……”方虎见他又要长篇大论,忙推拖道:“老叔,厅里贵人喊我呢!咱们回头再说啊!回头再说!”说着拔腿就跑。
厅里的黑衣人们己散,这院里除老翁一人看门,便无他人侍候,方虎草草收拾一番便直接回房安歇不提。
隔日一早,方虎起身打点自己,便匆匆往村里去央人帮忙备早饭,因出手大方,前一日也帮着煮了两餐,村里得闲的两个婆子取了钱,提了自家种的菜、养的鸡便过来了。
那几个黑衣人早换下黑衣,正在院里打拳习练,方虎算了算,似乎少了几个,想是喝过头还没醒吧?
催促着婆子们去做饭,方虎瞄了眼关着范安阳他们的厢房,举步不前,总觉有愧,小方和苗大死后,他觉冥冥之中有神灵,暗处似有双眼看着他作歹。
婆子两看他迟疑不前,好奇的多看了两眼,也就撒开手不理,专心择菜杀鸡整治饭菜。
此处山村不甚富裕,吃的是杂粮没有白米饭,端着饭菜走到厅里,摆好饭菜,婆子们擦着手招呼人用饭,他们自家尚事忙,便不多留转身离去。
那黑衣人大哥领着弟兄收拾武器,各自收拾再回厅上用饭,直到饭毕,都不见另几人出现,唤了一名弟兄去喊人,不一会儿功夫,那人却急匆匆的跑回来。
“跑了!跑了!他们跑了!”
跑了?众人急忙冲出大厅,兄弟们尽往那几人住处去,大哥却临时收住脚,转往关押那两个孩子的屋子去。
屋里静悄悄的。他站在窗前朝里看,没有看到人,床上被褥倒是有人在蠕动,暗松口气转身待走,忽见被褥下钻出只老鼠来。
他大骇,急急去拆炼条,发现原本栓得牢牢的炼条,竟是只随手绕在门栓上,只消轻推即开。
他连忙推开门,没人。
弟兄们察觉不对。匆匆赶来。看到屋中空无一人不由惊叫。“人呢?”哪儿去了?“
“马车?”
“他们没坐车,也没骑马。”已去清查过的弟兄回答。
大哥面沉如水,一个嘴快的问道:“大哥,大牛该不会真想杀人灭口吧?”话声方落。众人纷往他后脑勺一拍。
那壶不开提那壶啊!欠打!
众兄弟们连忙四下散去找人,殊不知官府已然找来,正在村口问适才应方虎之请来煮饭的两婆子呢!
方虎见一屋子人奔进奔出的,一忽儿功夫就全往外跑,跟在后头奔了几步,复又回头望向那间屋子,他不敢上前,踌躇间,老翁抓起烟斗走来。“虎子啊!那几位贵人在忙什么?疯疯颠颠的?”
方虎愣了下,摇头回道:“不知道。”老翁意欲重提前事,方虎忙找了借口溜之大吉。
老翁站在院中看着洞开的院门,念叨着缓步上前,他关上新漆的院门。这些城里、京里人就是这样,总是急吼吼的,干些啥事也看不懂,老翁原有几份不服老,奈何争不过主人家要遣他来庄子上管宅子,此地只有他一个,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久了之后,他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溜达了!还怎么说服他侄儿娶媳妇?
现在他才觉得,夫人使他来看门没错,别说城里来的人了,就是虎子一个他都搞不定啦!要真还留在城里做事,别那日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才把门栓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谁啊?”
“老丈,劳驾开个门,咱们大人有话要问咧!”老翁听了心里直打鼓,大人?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会有大人来啊?还要问话?问啥啊?老翁嘴里应声,手下不敢含糊,赶紧开门迎人,暗道幸而那些贵人全不在,就连早上拿在手里操练的武器也都带走了!
老翁也不知自己怎会想到这,开了门,外头竟站满了人,打头的是两衙役,上来就把老翁挡着,然后恭敬的请人入内,老翁这才看清,他们迎进来的是两个衣着华贵的少年郎,还有个不到十岁的男孩,男孩领着人在院子里东看西逛的,也不知在干么,不一会儿功夫,他兴奋的跑回来。
“哥,哥,找到了!他们说红红它们来过这儿!”范安岳抓着他哥的手,高兴的道。
范安柏却是有些忧心的抬眸望向缓缓走来的两人,这两人是他请来专驯养红红及白白的,狐狸毕竟是牲畜,有野性,纵是打小就养在身边,也不保证绝对不会野性突发伤人。
是以这两人平时是随范安阳的,她待在东陵丁家,他们便住在丁家,日常由竹香帮着照料,但真正打理两只狐狸的却不是她,是这二人,不过他们甚少出现,就连杜云启都不记得了,还是范安岳要找狐狸,才想起他们来。
他们两个习惯与兽类打交道,面对这么多人,顿时有些束手束脚的,范安柏也不恼,问他们:“红红它们有来?”
“有,白白爬进去了,红红,咳咳,胖,进不去,屋角有它抓刨的印子。”杜云启听闻,忙转头让江捕头过来,江捕头半信半疑,靠两只狐狸找人?这是急疯了吧?
看在是知府家的亲戚,就再顺着他们一回吧!出了小城后,他们就无所斩获,都跟着那两个驯养人来到此处,再试下也无甚大碍!跟着驯养人来到那屋子,江捕头看着门栓上的炼条微微发怔,不是吧?真有人被关在里头?
推门一看,里头空无一人,床上被褥似有人睡过,地上有吃食散落一地,还有绑人用的布条,他弯腰拾起,布条上沾了血,凑到鼻前细闻,还有淡淡的香气,味道与小城柴房里捡到的香包,同一个味道。
那两只狐狸……还真神了!只是,人呢?人那儿去啦?这院里只有一个看门的老翁,歹人们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归
河岸边半人高的草丛里,范安阳抱着红红缩在杜云寻身侧,杜云寻伸手护着她,一双眼紧盯着在河边走动的几人。
其中一人名唤大牛,手里提着钢刀嘴里念念有词,他满面通红酒气未消,其他几人也如他一样满脸通红,手上没拿武器,却是别在腰上,他们走在大牛身后,风声里传来他们断续的话语,似在劝着大牛别做傻事。
大牛正在犟!
大牛的脾气,一起长大的几兄弟都知道,大牛的娘生他时死了,大牛的爹,连自己有儿子都不晓得就死在战场上,叔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想要光宗耀祖,想要光耀门楣,可不识字,武艺粗通,性子又犟,杨十一郎当初挑人时,第一眼就把他刷下去。
后来还是大哥与护卫头子说情,才勉强把他安插进护卫队里,大牛想建功,比任何人都想,他想在杨十一郎面前露脸,瞧,你挑的人都没把你交代的活做好,俺大牛做到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事情发展至今,他们几人中,向来领头的大哥,看似要将人送回去,他们走这一趟,花费不少,还没能如杨十一少爷的愿将人发卖,回头杨十一少爷会怎么想?他们几个人的前途,是不是就要断送了?
现在两个肉票成了烫手山芋,卖,是不成了!藏,能藏哪儿去?只有,只有,杀!
昨日看着那太监甩袖而去,他一时口快说将他们杀了,却被大哥斥骂,大牛心里很不痛快,晚饭大家心情都不好,他喝多了,回到房,躺在床上,脑子一直在转悠。他脑子不好使,钻了牛角尖就再也出不来,乘着酒兴,便提了刀拿了人往外去好下手。
人,总是有几个走得近的,大牛脾气不好,仍是有朋友的,他们几个住一房,睡意正浓被大牛吵醒,再见他提了钢刀往外去。吓得睡意全消。匆匆起身要劝他别做傻事。
万没想到。那屋里有古怪,黑灯瞎火中也不知是什么迎面扑来,大牛偌大的个儿给扑得仰倒,众人忙躲闪。待点起灯来看,屋里空无一人,大牛气极,在院里转了一圈,终在屋后院墙发现了一个大洞,他追了出来,其他几人怕他做傻事,匆匆关上门栓上炼条追出来。
一路来到河边,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奈何大牛执着得很。迭声直道那两个小鬼逃往河边来了!
“大牛啊!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小鬼躲这儿来了?”一个弟兄追得腿酸,顺势就在岸边大石坐了下来,举目四望,岸边草丛足有成年人半个人高,那两小鬼。大的瘦,小的矮,要真藏在这草丛里,他们还真瞧不见哪!
不过如此让他们逃了,不正好吗?不用沾血,回去也能交差!
“得了!就由他们去吧!这里最近的就咱们住的那村子,有咱们在那儿,那两小鬼好不容易逃出来,肯定不会再往那儿钻!荒山野岭的,他们两个家里娇养儿,之前没给他们吃喝,他们能跑出来,已算侥幸!就放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另一个意图接过大牛手里钢刀的兄弟,被大牛别身拒绝后,也不恼,只劝道:“咱们回去吧!回去后,就说是那两孩子逃出去不知所踪!想来正合大哥他们心意呢!”
“那杨十一少爷要问起呢?”
“实话实说呗!”破罐破摔了,“人逃了!咱们没抓到,他们要命大回去了,那是他们命好,那位大少爷怪不上咱们!”
老实说,对杨十一郎想出那种方法来折辱人,他们几个都不是很赞同,他们习于凭己力争胜负,欺负个小孩子,还是个傻子,胜之不武啊!所以大牛说要将人杀了,他们都觉不好。
杜云寻听到这儿,总算舒口气。
范安阳却不敢放松,深怕那个叫大牛的不听劝。
吃河边凉风一吹,一个激灵,大牛原叫酒气上头发热的脑袋总算开始运转。想到那门一开,两双绿幽幽的眼睛朝他扑将过来,他更是浑身一颤,冷汗刷的淋下来。
“你们说,那两个孩子是不是变精怪了?不然,咱们一路都没给他们吃喝,怎有力气冲撞咱们逃出来?”大牛回想方才发生的事,就觉浑身不对劲儿!
其他人叫他这一说,也不禁冷汗淋淋。
几兄弟都有一身武艺,胆子素来大,可没遇过种般鬼怪啊!再想到两个孩子被抓来是既不哭也不闹,没吃没喝也不吵闹,“那两孩子,莫不是早叫精怪上身了吧?”
“不对,那傻子闹过,那位公公不是还吃她一撞?”
“可是你们何时见过这么安静不闹腾的孩子?大的那个不消说,小的那个,京里都说是个傻的,你们可见过这般安静不闹的傻儿?”
几个人越想越心惊,越说越没底,一人忽道:“怪道小方那么个斯文秀气的,会发狠杀人!莫不是夜里与苗大巡屋后,被鬼怪上了身,才……”
子不语怪力乱神。
问题是这几个人没读过书,不识字儿!虽不怎么信鬼神,却因这趟差实不是心甘情愿而来,现在这么一想,越想越怕,扯着大牛往回走,大牛原还想挣扎一二,又想起黑暗中两双绿幽幽的眼,反倒三步并做两步走,换他扯着人走。
他们走了一段,便遇上出来寻他们的兄弟们,两下一会合,大哥不免要问,“那两个孩子呢?”
不想,他这一问,倒让大牛几人一悚,脸转青白还簌簌发抖咧!大哥等人不明所以,再细问,发现他们天未亮就已出了村,算算时辰,天亮至今都快两个时辰了!他们方才也往河边找过,却不见他们踪影,如今听他们说前事,不免心里犹疑,难不成真撞邪了?
大哥当机立断,“人既不见了,算他们命大,咱们这就回京复命去。”
“那姜家?”一人犹疑动问。
“姜家?”大哥挑眉,“我们奉命护送公公南下。公公既回,咱们自然也回。”
众人交换一眼,纷点头赞同,就连大牛也迟疑的同意,几人便坐下将说词想妥,正要走,就听到有整齐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竟是要往村子去?大哥朝众兄弟打了手势,众人散开各自觅地躲藏,看那齐整的队伍过去。竟是湖州卫所守军。
大哥心里暗道。卫所守军竟出动了?
那队军伍走远后。众人会合,大哥问众人行囊,知无印记及要紧物事留下,便舍了杨家配给他们的马。徒步离开此处。
卫所守军来此,却不是为寻范安阳二人,而是有紧急军情要寻知府,丁二舅左右为难,好不容易找到此地,可两个孩子还是不见踪影,他急得上火啊!偏生此时又有什么军情!
“二舅别急,且随将军们去,既然已有线索。想来很快就能找到阿昭他们了!”范安柏安抚丁二舅,外甥懂事,令丁二舅备感窝心,只得交代江捕头等人继续寻找,并将一干相关人等押解回衙。待他回转再来审问。
守军催得急,丁二舅只得匆忙上路,不待他们走远,就有人来报,在河边找到两个孩子了!
丁二舅当下便策马往河边去,守军们不好拦,便也跟着去,听到大伙儿欢呼如雷,不由好奇动问,始知府君亲戚家的孩子遭人绑架,中间还牵扯凶案,众军士啧啧称奇,待行往发现孩子的河边来时,他们不由脸色微变。
这不是他们途经之路吗?怎么他们没发现呢?
没人发现他们脸色怪异,大家为寻获两个孩子正欣喜若狂咧!
将人送到姜夫人私宅,丁二舅看着大夫诊脉,知他们一个失血过多,一个挨了摔打,心疼不已,心下暗道定要将作歹之人好生整治。
外头几个守军闲着无聊,便闲聊起来,不免就说到河边的诡异处,范安阳他们躲藏之处,就在路旁,可是他们方才经过却是什么都没看到?那衙役们又是怎么发现的?
因时近午时,范安柏让小厮找人来煮饭,小厮心想不事不烦二主,就把方虎找的两个婆子又重找来,另又令她们再唤三、四个妇人来帮手,他们人多,他怕光两个婆子应付不来,有人要饿肚子,这些妇人是土生土长的,河边怪异之处,她们最明白。
听军士们说起此事,不由笑道,“河边也没什么古怪,早年河比如今要宽上许多,近年淤积,河道变窄了,岸边草丛看似一般高,其实底下不一般,有高有低,全是淤泥惹得祸,想是两位小贵人听了马蹄声,疑是歹人来了,躲藏到深处了,后听衙役呼喊,知是自己人,就往浅处来吧!”
说穿了就是,那是两个人,不是死物好吗?他们会动会躲,又不是死物,掉在那儿就在那儿不动弹了!
说得那军士脸一红,缩到旁人身后去躲羞。
甫从屋里出来的范安柏,听得却是计上心头,找到杜云启,两人合作将范安阳和杜云寻遇劫获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