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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件件成衣面料考究,做工精细,比起青云镇成衣铺里的衣裳不知要好过多少倍,特别是衣裳的型号齐全,一种款式的衣服,按照顾客身材高矮的不同,做出了大中小三种型号,无论多大个儿的人,都能在这儿买到衣服。要是青云镇的成衣铺也这样完善的话,她昨天就可以给那只妖孽买到合身的衣服,不至于和他闹僵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妖孽虽然为人恶略,举止轻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身材和品相真真是好极的,若是穿上那件靛蓝色绣着青竹的拷绸长衫,一定风流俊雅,美若谪仙儿……
啊……呸呸呸,采薇打了个冷战,怎么好端端的,竟然想到他了,真是晦气!
青云镇,兴隆客栈
明阁丽毯,阔榻华帐内,绯色里衣的男子斜卧在榻间,执一本泛黄的古卷,悠然看着。
莫名其妙的,却打了个喷嚏!
侍立一旁的追风上前,恭谨的说:“主子,您可否身子不适,用不用属下去把落雪招来,给您瞧瞧?”
落雪,乃是大晋国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侍女,会武功,善医术,亦是解毒高手,昨晚随皇后的人到了青云镇,一起来接应秦王殿下。
“不必了……”
榻里声音懒懒,男人兴味索然的放下书卷,阖目仰卧榻间,墨发如云泻于枕畔,意懒之态,如仙高眠。
可恶的小妮子,竟敢真个把他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径自离开了,那般的无情无义,真是可恼…。
“主子,洗澡水备好了,可否现在就沐浴?”逐月进来,低声请示。
“嗯……”榻间淡淡应了一声,任谁都听不出他烦闷的情绪。
沐浴的大桶被四个侍卫抬了进来,这些侍卫都是皇后的人,训练有素,表情统一,抬进木桶后,就自动的退出,侍立门口,准备随时听后主子的差遣。
南宫逸起了身,从榻间踱步而出,他胸膛玉润,楚腰长腿,明肌如华,那遍身的新伤旧痕,非但没有抹杀了他的俊美,反倒为他平添出几分男儿强悍的霸气来。
纵然同为男子,纵然整日相对,追风、逐月,还是被主子卓尔不凡的风姿所震撼,眼底都流动出惊艳的神色来。
然而
主子转身的刹那,两个人都如遭了雷劈一样,差点跳起来,连死士该有的淡定都无法保持!
这是咋回事?
为啥主子玉色的背上,生生多出了几道黄色,多出来也就罢了,可为啥那黄色,还组成了一个字——
“主子……”
追风欲言又止,表情丰富多彩。
南宫逸稳坐在浴桶中,抬眸,看着两个面容怪异的侍卫,觉察出不对来。
“怎么了?”
“您的后背…。”
追风不知该怎么把事情描述出来,一时语塞。
后背?
南宫逸下意识的伸手,触到了背上那道最长的伤疤上,伤疤很深、很长,是被一刀斜着劈下来导致的,伤口恐怖狰狞,但已经被某人给缝合了,那人每天坚持为他上药,已经快好了!
“有字!”
追风终于把话说全了,便垂下头,凝视脚尖儿,不敢再看主子的神色。
南宫逸顿住了!
他的后背会有字?
谁会胆敢在他的背上写字?
然而……。
……似乎
是有那么一个人敢!
男人咬牙,怪不得,她肯乖乖的给他上药,还道是她被自己胁迫住了,不得不屈服,每次看到她隐忍的小脸儿,他心中还多少生出几分愧疚,原来,却鬼丫头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拿镜子来!”
那道声音已经无法淡定了,他可以确定,背上的字,绝对不是好字。
追风退出去,很快回来了,双手各执一镜,分给了追月一块。
两侍卫上前,举着镜子,一前一后站在浴桶边儿,脸上极力保持着镇定。
男人在水雾中抬起双眸,看向前面的镜子。
顿时,俊美的脸上的表情皴裂了,看着镜子里个张扬肆虐的大字,嘴角抽阿抽……
——贱!
歪歪斜斜的大字,横穿他的伤疤,肆意的占据半个后背,那近于肤色的黄,在他玉色的肌肤相映衬下,分外刺眼!
南宫逸抽着嘴角,生出了一种亲自掐死她的冲动,他仿佛看到了她得逞后狡黠的诡笑,像她第一次逃离他身边那样,吐着舌头,双手放在耳边,扇啊扇的……
“去,派人查查她在哪?”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撇开眼,遥望窗外,已经无法直视镜子里那个刺眼的大字了。
“主子,用把她带回来吗?”
“不必了。”男人阴测测的说:“找到她,我会亲自去拜访她的!”
而那个即将被人拜访的人,这会儿浑然不觉的守在徐记成衣铺里,耐心的等着妹妹揣摩绣工针法,无聊的间歇,便用观赏店里的锦衣华服来打发。
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忽然听到铺子里小二殷勤谄媚的声音:“呦!三小姐,您来了!”
只见‘徐记成衣铺’的门口,进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女子容长脸面,颧骨高耸,嘴唇单薄,一副刻薄寡恩的模样,却将那张本来就丑的脸涂抹得花里胡哨的,像妓院的老鸨子一般。
她披了一件大红的猩猩毡斗篷,颈上围着大貂鼠风领,拿着耦合色绣花攒玉珠儿的手炉,扯气高扬,前呼后拥的走了进来。
采薇顿了一下,这位少女她在安老夫人是寿宴上见过,据说是县太爷的千金,虽然是庶出的女儿,但那盛气凌人的架势,似乎比嫡出千金还要牛掰。
那位小姐也看到采薇了,她勾起单薄的唇角,不屑的哼了一声!
采薇转过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继续看她的古代织锦艺术。
“三小姐……”
掌柜的从楼上跑了下来,陪着笑脸儿说:“您定的衣裳小店儿刚刚做好,正准备给您送到府上去呢,您怎么就亲自来了呢?”
李金枝斜眼看着掌柜的,冷傲的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不是,三小姐多心了。”掌柜的连连摆手:“小人的意思是,您贵脚踏贱地,乃是小店的福气呢,咱们原本是可以给您送货到府上去的,何劳您三小姐亲自跑一趟呢?”
几句溜须拍马的话,让李金枝舒坦多了,她睇了一眼正在看衣裳的采薇,勾唇冷笑,若有所指的说:“何掌柜,不是我说你,你这店里的顾客可是越来越不入流了,连乡下种田捡牛粪的,也能溜达进来,你也不嫌掉价儿……”
掌柜的顺着金枝小姐的视线,看到了采薇,这位姑娘刚刚可是在他这里消费了十几两银子,怎么能说是乡下种田捡牛粪的呢?
但是,他也不敢得罪县太爷的千金,只好陪着笑脸儿,打着哈哈说:“三小姐可真会开玩笑啊,呵呵…。”
李金枝对他不配合的态度很不满意,白了他一眼,“哼”一声,带着下人朝着采薇走去。
采薇感受到了她的敌意,不由得有些纳闷儿,她们之间只见过一次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她怎么就对她怀有这么大的敌意,那副恨恨的模样,仿佛她挖了她家的祖坟,奸了她的老母似的。
走到采薇面前,李金枝傲慢的抬起下巴,目露嘲弄的上下打量了采薇一遍,刻薄的说:“乡下丫头,本小姐好心劝你一句,‘徐记成衣’不是你这种乡下人该来的地方,你摇着扇子烤上一天的肉串儿,也未必能买得起这里的一件东西。”
采薇苦恼了,她真的不想惹事,尤其是她现在还是带着她亲爱的弟弟妹妹们,要是真出了事,唯恐会伤及了他们。
所以,她打算不理会她的无理挑衅,带着孩子们快点儿离开,不成想,一直盯着她的文儿见姐姐被人欺负了,忽然大声的来了一句:“长姐,这个丑女人是谁?”
小娃子站在那里,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愤懑的情绪,丑女人欺负了他敬爱的姐姐,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李金枝被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子挤兑了,不禁勃然大怒!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的相貌说事儿,她虽然长得不像那些狐狸精那样妩媚动人,但她可是县太爷的千金,身上自有与生俱来的高贵,那气度高华,又岂是那些狐媚子们可以相比的?
再者,她的身份,放眼整个榆树县,谁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又有哪个敢小瞧了她?如今竟被一个讨厌的乡下的娃子耻笑了,她岂能善罢甘休?
“哪来的野种?狗崽子,只管满嘴喷粪的浑说什么?不想要命了吗?”李金枝指着文儿,唳声叫骂,眼见得那只尖利的手就要戳到文儿的鼻尖了。
“我弟弟是说,小姐您长得丑,就该安分的呆在家里,不要跑出来到处吓唬人,长得丑不是你的错,跑出来吓唬人就是你不对了。”
采薇也怒了,恶毒的反击了回去,她虽然不想惹事,但李金枝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她的家人,不许任何人欺辱,否则,必让她生不如死!
“你……你……。好大的胆……”
李金枝被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一双倒立的小眼睛里嗖嗖嗖的射出眼刀来,那睚眦欲裂的神情,似乎恨不得要将采薇姐弟碎尸万段一般。
“贱人,你不过是个下贱的商户女子,也不摸摸自己长了几颗脑袋,袋竟敢辱骂本小姐。”
采薇呵呵笑道:“骂你?骂你算什么,要是你再敢嘴贱,姑奶奶打得你满地找牙都是轻的!”
不远处的采菲听到这边儿闹了起来,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忙从屏风上收回视线,快速的跑了过来,挺胸站在了采薇的身边,武儿也迈着小短腿儿跑过来,拉着长姐的手,给姐姐撑腰。
李金枝本来怒火冲天,正要发作,忽然一眼看到了采菲,立刻变脸笑了起来,指着采菲的耳坠儿,对身后的丫鬟婆子们笑道:“你们瞧瞧,到底是乡下人,眼皮子就是浅,人家赏她一件儿不要的东西,她就当成宝儿似的,忙不迭的带出来显摆了,真真好笑。”
身后的下人们听了,立刻配合着主子,哈哈大笑起来。
采菲毕竟是小孩子,脸皮儿又薄,被人这样羞辱奚落,一张小脸儿顿时‘刷’的红到了耳根,不及思忖,飞快的摘下自己的耳坠儿,朝着李金枝的脸上砸去:“还你,姑奶奶还不稀要呢!”
二人相距不远,耳坠儿准确无误的砸到了李金枝的脸上,李金枝正笑得开心,猝不及防的被砸了脸,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小小的耳坠儿砸一下虽然不疼,但是却实实的打在了她县令千金的脸面,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打的,这还了得?
气急之下,她顾不上千金小姐的矜持体面,像一个市井泼妇一样,两步跨到采菲面前,抡起巴掌就打。
只是,巴掌未等落下,采薇速度更快的扬起手,精准的钳住了她的手腕,扯开嘴角,笑得阴森。
“信不信由你,要是你再敢动我的家人一下,我必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说完,握着李金枝的手腕向后一震,李金枝蓦地向后退去,几步之后,撞到了那群下人的身上,巨大的惯性让主仆几人倒在地上,乱作一团儿。
“反了,反了,青天白日的,小贱人竟敢动手打人,这还了得?”
李金枝的奶娘有意在主子面前卖好,一面搀扶着李金枝起身,一面大骂采薇。
只是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那婆子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掌,掌力之大,令婆子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青肿了起来,唇角也渗出了丝丝血迹。
“你竟敢打我?”
婆子捂着自己高肿的脸颊,难以置信的瞪着采薇。
小贱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她下手,她可是金枝小姐的乳娘,打了她,就是在打了三小姐的脸,难道她不知道三小姐是县令的千金吗?难怪表小姐说这野丫头桀骜猖狂!
采薇打完人,用帕子擦着手,随后将帕子扔到地上,目光冷厉的看着她们,声音如寒九之冰。
“打你?算是给你的一点儿小教训,要是你们主仆再欺负到我家人的头上,别说打你们,就是杀了你们,我穆采薇也做得。”
“呵呵,穆姑娘好大的火气啊!”
一声低沉的笑声,如拨弄的琴弦般悦耳动听,那声音似叹似笑,声音处,披着墨狐大氅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了进来,俊朗的眉眼看着一脸愠怒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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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搬家大计
“霍公子——”
“霍公子?”
李金枝和采薇同时叫起来,只不过,前者的声音软糯,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若不看那声音的主人,只这声音,还蛮吸引人的;后者的语气惊讶,她刚离开青云镇一日,就又碰到他了,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霍渊一进来,目光便精准的锁在了采薇的身上,看她那张瓷白的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再看李金枝那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儿之间发生了什么?
“二位姑娘,好巧啊!”
他清润一笑,轻巧的化解了两个女子之间的剑拔弩张。
此时,李金枝已经在奶娘和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本来因愤怒而扭曲不堪的脸,在见到霍渊的一刻,顿时变得温婉羞涩起来,她整了整衣衫发髻,娇花弱柳般的福下身去:“霍公子好。”
霍渊温和道:“李小姐有礼了。”
嘴里虽是对李金枝说着,眼睛却只管盯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儿看。
采薇被他盯得不自在,只好挤出一抹笑意,礼貌性的对他点了点头。
霍渊随即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昨日刚与二位姑娘见过,不想今日又相见了,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请二位小姐赏脸,一起吃顿便饭如何?”
不待采薇说话,李金枝已经捏着嗓子开了口:“有劳霍公子破费,金枝恭敬不如从命了。”
采薇被这含糖量极高的声音给×耍ё鸥觳泊蛄烁隼湔剑笛劭戳丝椿粼ǎ廊煌缜康谋3肿诺锰宓男σ猓淙蛔旖堑娜酚谐榱四敲匆幌孪拢芸炀突指戳斯础�
察觉到采薇的目光,霍渊也看了过来,见到她眼里的狡黠,不觉失笑,问道:“穆姑娘呢?”
采薇收回自己的眼神儿,撇了撇嘴。她才不会去跟李金枝同席吃饭呢,凭她老人家前世今生加起来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可以肯定,这李金枝一定是倾心于霍公子的,若是与他们一起吃饭,当了灯泡不说,还难免会听到她拿腔作调的声音,看到她各种矫揉造作的表演,没的恶心到了自己,还白白的污了自己的眼球。
“霍公子见谅,我家中还有些琐事未及料理,只怕无法和两位共餐了。”
听到采薇的拒绝,霍渊的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来,淡淡的说:“哦,如此,那真是太遗憾!”
李金枝听到采薇拒接同去,不禁喜不自胜,正中下怀。
还算这死丫头有点儿眼色,知道自己登不上台面儿,所以不敢贸然攀附霍公子,她也正好可以和霍公子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然而美好的幻想还未结束,却听到霍渊幽幽开口
“真可惜,若是穆小姐无法同去,李小姐只怕也无法与在下吃饭了……”
什么?李金枝一听急了:“霍公子,我可以…。”没等她说完,就被霍渊声音打断了。
“毕竟李小姐是闺阁女子,若是单独与男子吃饭,传出去怕是会有损闺誉。”
一句话,将李金枝的美梦彻底击碎,她依依不舍的看了男子一样,咬着薄唇,不甘心的说了一句:“多谢霍公子体谅。”
说完,偷偷的瞪了采薇一眼,眼神如刀,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她不傻,看得出霍公子真心想邀请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小贱人,自己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那贱人矫情着不肯去,自己这幌子自然也就没用了。
叵耐这可恶的贱人,端是一副好手段,在青云镇勾搭上她的表姐夫律俊臣不算,竟然追到榆树县城,勾搭上了她倾慕的霍公子,真是可恨可恼,不杀之不足以泄愤!
采薇哪里知道这会子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心中的箭靶子,她因不想与这些人过多纠缠,便客气有礼的对霍渊说:“采薇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了。”
没等霍渊开口说话,一个一直陪在霍渊身边的中年男子忽然出声。
“穆小姐请留步。”
采薇被叫住,不禁看了对方一眼,见那喊她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戴打扮得体,举止也是成熟稳重,只因他一直站在霍渊身边,而霍渊又太过耀眼,才将他显的毫无存在感,以至于他进来半天,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您有事?”采薇问。
男子欠了欠身,彬彬有礼的说:“鄙人曹瑾,是霍公子的朋友,因喜爱穆姑娘家烤肉串儿的口味,所以想与姑娘谈一笔生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听到谈生意,采薇立刻来了兴趣,原本淡漠的眉眼中多出几分神采来。
“不知曹公子打算怎么谈?”
曹瑾笑道:“曹某一把年纪,公子二字可当不起,穆姑娘若不嫌弃,便称曹某为曹叔吧。”
采薇点了点头:“曹叔是怎么打算的?”
曹瑾说:“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曹某想与穆姑娘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