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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临近新年,正是采买年货的高峰期,街上的各家铺子为了招揽生意,都张灯结彩,连摆在路边的小摊儿上,都挂两个红灯笼应景,小摊一个挨一个,铺子一家挨一家,整个夜市被千万盏灯笼照的白昼一般,格外热闹!
一些白天做工无暇逛街的人,这会子全都出来了,慢悠悠的逛荡在热闹的集市上,集市上卖东西的摊位很多,大多是卖烟花爆竹,对联福字儿的,也有卖针头线脑的、布匹棉花的,还有卖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热热闹闹的,从街头一直摆到巷尾。
采薇姐弟几人挤在车窗前,从车窗向外看夜景,都开心的不得了。在爹娘的陪伴呵护下,采薇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女,变得欢快活泼起来,见到什么都兴致勃勃的看看,见到一个薄饼烤鸭的小摊儿,便嚷着要去吃。
杜氏怕外面的饮食不干净,略劝了两句,不成想穆仲卿却叫停了马车,对采薇说:“走,薇儿,爹带你去吃。”
几个小的一听,也都吵着要去,杜氏佯怒的瞪了丈夫一眼,嗔道:“都是你,一回来就教孩子们捣乱,等把他们都宠坏了,看你怎么处?”
穆仲卿被妻子责怪,也不恼,笑呵呵的说:“咱们的孩子本性善良,凭怎么宠,都不会宠坏的。”
杜氏无奈,只好也下了车,一家子直奔烤鸭的小摊儿而去。
“何氏烤鸭、何氏烤鸭,诸位乡亲快来尝尝啊,这是我们青县何家的私房菜,连当朝的尚书大人吃了都赞不绝口的特色烤鸭啊!不出家门,就能吃到百里之外的美食,这等好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啦!快来买啊——”
小贩儿站在小摊儿前,奋力的吆喝着。旁边的摊位上,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穿长袍的人,正在浅酌慢饮,品尝烤鸭。
采薇走过去,见那烤鸭烤得油汪汪、金灿灿,表皮金黄,外焦里酥,鸭肉被一片儿一片儿的片下来,整齐的码在盘子里,一碟切得细细的葱丝儿,一碟甜面酱,一碟薄薄的荷叶饼,排在烤鸭旁,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姑娘,吃烤鸭吗?五百文一只,荷叶饼甜面酱葱丝儿免费。”
小贩儿见采薇衣着整齐,粉红色的细棉布的袄子,没打一个补丁,一见便知是小康之家的女儿,定能出得起五百文的价码,所以便极力的兜搭着,想做成这笔生意。
“五百文?”
有路过的百姓惊呼:“这么贵,都快赶上抢了。”
采薇也觉得贵了些,难怪这摊上的顾客只有穿长袍的,没一个穿短衣的,原来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消费得起的。
“给我们来一只吧。”
采薇捡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招呼着家人过来同坐。
若是放在从前,穆家人也会像刚才的路人那样,惊呼一声,匆匆走掉,就算是再想吃,也不敢往这样的小摊儿前凑,因为五百文对他们来说,是近两个月的生活费,是他们口挪肚攒半年才能攒下的一笔巨款,但是现在,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顿饭的饭钱。
对采薇来说,更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她空间里隐藏的巨大财富一经发掘,别说是一只烤鸭,就是把整个大晋国的鸭子都买下来,也绰绰有余!
烤鸭肉很快就端上来了,表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拿一张荷叶薄饼,涂上甜面酱、撒葱丝儿,再放上鸭肉,卷起来,咬上一口,真是香腻可口,让人回味无穷。
虽然大家都吃过晚餐了,但是眼前的一整只鸭子和几盘儿荷叶饼,还是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连烤鸭架熬的鸭架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好饱啊,真好吃!”
武儿吃得很满足,吧嗒着小嘴儿,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那张粉嘟嘟的小嘴周围,还沾着一圈甜面酱,像一圈儿小胡子。
穆仲卿也很尽兴,他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肉了,若不是怕身子受不住,只怕他还要再吃一些。
杜氏拿着帕子,仔细的给武儿的小嘴擦干净,又将自己的荷包给了穆仲卿,由他算还了饭钱,一家人吃饱喝足后,接着去逛了。
月亮越升越高,夜市里也越来越热闹了,车水马龙,人潮如织,走动的时候甚至能擦到别人的衣袖。
穆仲卿见人多,怕自己的妻儿被撞到或是走丢,便一手抱起武儿,一手拉着文儿,走在了杜氏和两个女儿的身后,把她们都放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却浑然不觉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不仅可以行动自如,甚至还可以抱着孩子健步如飞。
“胭脂水粉!胭脂水粉!‘觅芳斋’产的胭脂水粉喽!纯鲜花提炼、物美价廉,各位夫人小姐快来看、快来买啊!”
路过一个冗长的小摊儿时,两个装扮一模一样的小贩儿在合力叫卖胭脂,他们的摊儿上摆满了精致的瓶瓶罐罐,瓷的,木的,石头的,竹子的,甚至还有玉的,玲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儿挤在那里挑拣着,和小贩讨价还价。
“哎呦,小姐,您就别跟我砍价了,这可是正宗的觅芳斋做的胭脂,几百朵鲜花就做成这么一盒,七十文已经很便宜了。”
“大嫂,您要是擦了我的祛皱膏,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月,您老公都得把你认成是他闺女。”
两个小贩儿嘴抹了蜜似的,极力兜售着自己的货物,穆仲卿被小贩儿说得动了心,看了看妻子,低声问:“美娘,你要不要胭脂?我给你买一盒胭脂可好?”
杜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在的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擦胭抹粉儿的,岂不让人笑话,我不要,给薇儿和菲儿买吧。”
穆仲卿不再说话,抱着武儿走到摊儿前,认真的挑拣起来。
采薇站在爹的身旁,默默的看着他专注的表情,终于明白娘为什么宁愿忍受那样的公婆也要嫁给爹,无怨无悔的守着清贫和爹过日子了。
穆仲卿挑了好一会儿,终于挑出了三盒满意的胭脂,付了钱后,兴致勃勃的把几盒胭脂分给了家里的女人。
采薇分得的,是一盒掌心儿大小的青花粉彩瓷盒,只是没等打开,就闻到了里面刺鼻的香味儿,她抽了抽嘴角,面色有些僵硬起来,但是,在看到爹那副殷切期盼的的眼神时,还是强忍着把胭脂盒子打开了,结果‘惊喜’的看到了里面红艳艳的腮红,就像前世小学生演出时涂的那种艳红,涂上绝对能产生猴屁股的效果。
“薇儿,喜欢吗?”
穆仲卿看着女儿的脸,觉得女儿的小脸儿这么白,要是擦上腮红,脸蛋红扑扑的,一定更好看!
“嗯,喜欢,很喜欢,谢谢爹!”
采薇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手中的劣质胭脂,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又有暖流暗暗涌动。
“菲儿呢?你也喜欢吗?”爹又转过去问菲儿。
采菲却像是真心喜欢一样,捧着和姐姐一样的胭脂,喜得眼角眉梢都是笑。
“谢谢爹,这是我头一次用胭脂,这么好的东西,采瓶都没有呢。”
得到两个女儿的认可,穆仲卿清瘦的脸颊荡出几丝笑意,又深深的看向自己的妻子。
“美娘,喜欢吗?”
“你呀,真是的!”
杜氏低嗔了一句,把那盒贵妃养颜粉藏在袖里,面色微红,露出几分少女般的羞涩来。
看到了爹娘的互动,采薇不由得生出几分懊悔起来,爹娘这么久不见,一定很思念彼此,巴不得早些歇了,以解相思之苦,偏她不省事儿,非要闹着出来逛夜市儿,白白的耽误了爹娘在一起厮磨的时光!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她提议说。
“长姐,这才刚来没多久,怎么就要回去呢?”
文儿和武儿还没有逛够,听说要回去,都不情愿的嘟起嘴,武儿还抱住爹的大腿,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爹。
穆仲卿看到儿子的眼神,心一软,开口对女儿求情说:“薇儿,时候还早,难得大家都有兴致,要不,再逛会儿吧!”
“爹的身子不好,刚吃过药,不能太过劳累。”
“爹不碍事的,咱们再少逛一会吧!”
爹执意不回去,采薇便只好由着他,一家人又浩浩荡荡的朝着夜市的深处去了。
“套圈儿,套圈儿,一文钱一个,套到啥,啥就归你了……”
途径一个套圈的小摊儿,武儿忽然被小摊上一只小乌龟吸引住了,那只小乌龟只有鸡蛋大小,身子都缩在了绿色的壳里,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壳,摆在众多的奖品中间。
“小公子,套圈吗?一文钱一个,套到啥,啥就归你了。”
小贩儿见武儿看着小摊儿出神,蹲到武儿面前招揽生意。
顺着武儿的视线,他看到了缩在那里的小乌龟,便继续引诱道:“小公子,您瞧,这大冷的天儿,那小王八要是在还呆在外面,保不齐会被冻死的,您就把它套回去吧。”
武儿看了看小乌龟,就转过头,抬起眼,无声的看着爹,等爹发话。
“套吧,给我们二十个圈儿。”
穆仲礼哪受得了小儿子那雾蒙蒙的眼神儿,掏出娘子给的荷包,数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
小贩儿麻利是数了二十个圈儿递过来,殷勤的说:“老爷,请。”
穆仲礼把套圈分给了四个孩子,让他们去套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则拉着自己在一旁看。
武儿一拿到圈儿,就迫不及待的向小乌龟掷去,可惜他人小力薄,五个圈掷完,一个都没有投中,投得最远的一个圈儿,离最近的奖品还有一点儿距离。
武儿失望的撇着嘴,眼圈红红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文儿见了,安慰他说:“别急,哥哥帮你套,你等着。”他很想满足作为哥哥的保护欲,实现弟弟的愿望,因此集中全力,掷了几次,可惜,最后的结果比武儿没强多少,没套到那只小乌龟,只无意中套中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小泥马儿。
小贩儿净赚了十文钱,喜的眉开眼笑,把那只他自己胡乱捏出来的小泥马递了过来。
“呦,恭喜小公子,这是您得的,快收着吧!”
文儿是个傲气的,他扫了一眼那只像狗不是狗,像驴不是驴的东西一眼,表情僵了一下,掉头走开了。
采菲相中了一朵粉白色的绢花,但是她更希望可以帮弟弟套到他喜爱的东西,所以集中了精力,往那只小乌龟上用劲儿,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五个圈儿套完了,她没套到希望之物,却意外套到了一根漆雕的扁簪。
她捧着那根扁簪,喜滋滋的递给杜氏。
“娘,给您留着戴吧。”
杜氏摸了摸自己包头的帕子,苦笑道:“娘的头发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长出来呢,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那,长姐,给您戴吧,我还小,用头绳也是一样的。”
采薇接过那根簪子,发现是那簪子做工还算精良,虽然不怎么高档,但是比她们常用的木簪竹簪好看得多。
她把簪子插在采菲的发间,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套圈,说:“姐姐有自己的心爱之物,这簪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一个套圈从手中飞了出去,只见那圈儿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精准的套中武儿相中的小乌龟,乐得武儿当即跳起来。
小贩儿见小乌龟被套走,一脸的肉痛。
能玩儿套圈的,多半是孩子,一只活着的小乌龟对他的生意有多大的帮助,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姐,您的小王八。”
他拿着小乌龟,依依不舍的递了过去,采薇没有接,温和的看着满脸激动的武儿:“拿着吧。”
武儿惊喜的接过小龟,捧在手心里,怜爱的抚摸起来……
“文儿,你喜欢什么,姐套给你。”
文儿本想是自己帮弟弟套的,来逞一逞做兄长的威风,没想到帮人不成,最后还要自己被人帮,不觉有些气闷,本想置气说什么都不要,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儿,抵不住那些好玩儿的物件的吸引,遂别扭的指着远处的一个九连环,说:“我想要那个。”
“好啊!”
武儿别扭的神色,都被采薇看在眼里,她暗自好笑,一个套圈儿已经飞出去,正中文儿喜爱的九连环。
“哇,长姐,你真厉害!”
文儿接过九连环,忍不住为自己的姐姐喝彩!
采薇抿嘴一笑,又掷出一圈儿,套中了菲儿一直盯着的那朵绢花。
“菲儿,这多绢花,是长姐给你套的,拿着吧!”
这会儿,套圈儿的小贩儿无法淡定了,这姑娘百发百中,一口气套走了三个物件,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再加上之前那丫头套的簪子,一共已经够二十文了,要是再套下去,只怕是就要赔本了……
正着急,意外地,采薇第四次却没套中,第五次也失了手,小贩儿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再套中什么,不然就真的赔了!
套完圈儿,大家兴高采烈的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爹娘那儿,穆仲卿探究的看着采薇,迟疑了一下,问:“薇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采薇今晚小露身手,就是不打算再瞒着家人自己会武的事儿了,这事儿早晚都会被他们知道,还不如现在被他们知道了,还能让他们对将来搬去京城心更有底。
不过,却也不能实话实说,空间的事儿,这辈子除了她,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对于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身份,她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所以,对于她会武的这件事儿,只能无奈的用谎言去解释。
“是女儿小时候在后山无意中遇到一位世外高人,后来就一直背着家里偷偷跟那位高人习武,所以,套几个圈儿对女儿来说算不得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儿,娘怎么不知道?”温柔的娘亲听到女儿居然背着她和一个陌生人习武,一下急了起来,拔高了好几节音调。
“长姐,那位高人还收徒弟吗?您问问他可不可以收下我?”文儿目光灼灼,对传说中的世外高人倾慕不已。
“薇儿,那位高人现在何处?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姓甚名谁?是男是女?”穆仲卿神色严肃,对女儿认识的世外高人颇有疑虑。
“……”
采薇一阵头疼,终于明白了,撒一个谎,是需要用一千个谎言去弥补的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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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救人
采薇被爹娘围着,各种刨根儿问底儿的埋怨和追问,使她应接不暇,苦不堪言。
“你这孩子,胆子也大忒大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瞒着爹娘,要是那人是个坏的,你可怎么处?”杜氏越想越后怕,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穆仲卿虽然没有疾言厉色,但也严肃的板着脸:“明儿回去时,你把你那位师傅请到家里来坐坐,爹和他喝点酒,算是谢谢他对你的栽培。”
采薇欲哭无泪,无语的看着她老爹,您老人家哪里是请人家喝酒,摸人家的底细才是真吧!而且,最重要的是,让人家到哪去找个世外高人来陪您喝酒啊?
“你别只顾着看我,倒是行不行啊?”穆仲卿追问。
文儿对姐姐的‘奇遇’又是羡慕,又是好奇,见姐姐沉默不语,急着说:“长姐,你就答应了爹吧,正好我也想见见那位世外高人呢,哦!对了,他都教了你些什么?你会飞檐走壁吗?”
“……”采薇在风中凌乱了,正纠结郁闷苦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咦?穆姑娘!好巧啊!”
采薇一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蓦地转过身,激动的看了过去。
灯火阑珊处,身罩黑狐大氅的霍渊,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从远处信步走来。
采薇激动不已,撇开爹娘,热情洋溢的迎了归去。
“好巧啊,霍公子,又见到您了。”
这热情的态度,让霍渊怔了一下,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带着几分惊喜,加快了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一位长脸高颧骨的年轻公子低声笑道:“李某只道是霍兄不近女色,原来是霍兄已有了这等国色天香的红颜知己,难怪瞧不上李某为公子准备的那些货色,呵呵…。”
闻言,霍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清朗的面孔瞬间结成冰霜。
“李公子慎言,女子名节大于天,穆姑娘乃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若因李公子的一句玩笑话致闺誉受损,岂不是我霍渊之过?”
李金贵见霍渊恼了,忙改口连连致歉:“霍公子莫怪,是李某一时糊涂,说错了话,霍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切莫放在心上…。”
霍渊扫了他一眼,没再理会,穆姑娘已经到了眼前,他又换上温和的笑意,走了过去。
李金贵在他后面偷偷的撇了撇嘴,心里恨恨的“呸”了一声!
妈的,一个皇商而已,又不是太子王爷,装什么装,自己一片好心请他去百花楼喝花酒,把心爱的莺儿都让出来陪他,谁知他竟然说自己有洁癖,令人把他的莺儿给丢出去了,让他颜面扫尽。
他好歹也是县太爷的嫡出公子,放眼整个榆树县没人敢招惹的人物,他却一点脸面都不给他留,请他吃顿饭倒像是欠了他八百吊似的,一顿饭下来,连个最基本的笑脸儿都没赏他,可一见到那个粉衣裳的小娘儿们,就乐得眉眼都是笑了,娘的,什么东西?
呸!
李金贵心里气闷,要不是老头子命他陪好这位皇商大爷,他才懒得跟他周旋,有时间,还不如去莺儿那里,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