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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如薇百般隐瞒着庄大娘患病的消息,为免引起怀疑,对外,说她去了县里管理铺子,一步也不离这院子。
而春芽,她也偶尔让她出去晃一下眼,不然一直不出现在人前,肯定不成,但范围绝对不会大,只让人看见她出现就是了,免得多生事端。
庄大娘反复地发高热,期间清醒了一会,得知自己得了瘟病,气得昏了过去,醒来便要打死春芽,也是秦如薇劝住了,她需要人帮着照料。
秦如薇是想尽了办法往外瞒着她的病,可还是被人发现了端倪。
发现不对的是隔壁的吴家婶子。
庄家和吴家隔得不远,庄家日夜熬着药,那药味又怎会不传出去?虽然春芽也往外说过庄大娘老毛病犯了,但这日子久了,庄大娘都没有出现过,谁不会怀疑?
再者,秦如薇已是庄家的准媳妇,未来婆婆病了还不回来照料着?再看秦家人,都是神色惊惶的,轻易不出屋子,这一联想,便发现端倪。
现在提起瘟病霍乱,谁不是颜色巨变的,一旦怀疑,便会去求证。
于是,吴家男人在自家婆娘的推搡下,爬了庄家的墙头,往里一看,自是见到了秦如薇。
秦如薇明明是在庄家,为啥说去了县里,这是在隐瞒什么?
这一传出,便有人说起这些天庄家的不寻常,好像之前还听到打骂声,于是,不知谁惊叫一声,不会是染了瘟病瞒着吧?
这一声传出,就如同炸响了十里屯子,惊慌失措。
秦如薇好容易才劝住了庄大娘睡下,自己也才眯上眼,就被春芽惊恐地叫醒了。
“娘娘子,外外面来了好多人,要砸砸门。”春芽颤声道。
秦如薇心里咯噔一声,突地从床上弹起,那一阵阵的叫喊声在房里都能听见,很是嚣张愤怒。
春芽煞白着脸,牙齿咯咯地打起颤来,呜呜地哭。
“慌什么!”秦如薇狠瞪她一眼,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快步走出去,透过门缝一看,不禁抽了一口凉气。
外头挤在门口处的,全是十里屯子的村民,拿着棍棒扛着锄头,这架势,说来打砸抢烧的也不为过。
“庄大娘,把庄大娘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
“把染瘟病的交出来,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对,不客气,我们要烧房子了。”
听着外面的恐吓,春芽面无人色,下意识地看向秦如薇:“娘子,怎么办?”
怎么办?秦如薇露出一个苦笑,还能怎么办?到底是藏不住了。
“放火。”
她身子一颤,扑到门边,有人拿着柴火堆在门口。
“谁敢!”
是大哥,秦如薇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看着秦大牛气急败坏的堵到门前,很想此刻就打开门。
“秦大牛,你给让开,里面的可是染了瘟病的人,你是想要整个十里屯子的人都传染到吗?”有人怒声喝道。
“谁说里面的人染了瘟病的,谁说的?”秦大牛冷冷地瞪过去:“你们有什么证据?”
“哼,这庄大娘可是好多天没瞧着了,这院子里,天天熬着药,还不是得了病?”吴家婶子哼了一声:“还有,你家妹子明明也在里头,为什么说在县里呢?这明显就是说谎!”
“我妹子的行踪难道还能向你们交代不成?这是她未来夫家,她婆婆病了,来照看一二有什么错?”秦大牛辩称。
“你说是就是,我们也说这里头的人得了瘟病。”有人大声道:“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放火烧屋,我们不想死。”
“对,不想死,我们不想死。”
“你们敢?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要是官府知道了,别说放火烧屋,我们整个十里屯子的人都要送到疫区去。”那人冷哼:“秦大牛,你们一家子要死,我们不拦着。但这里的人,必须交出来,否则我们就放火烧了。”
“贵子说得没错。”众人附和:“我们不能被牵连了!”
瘟病是什么概念,现在谁不知道,沾了病的都送去疫区,一个村里只要有一个人染了病,那么怕是整个村都要受连累。
秦大牛眼都红了,拿着刀道:“谁敢,就先问过我手上这把刀。”
“拿下他。”
村人和秦大牛这边的人眼看着就要起冲突,两方都爆瞪着眼,一触即发。
而此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众人纷纷看去,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素雅神色清冷的女子来,不是秦如薇又是谁?
“薇儿。”秦大牛双眼通红,看着秦如薇,一个大男人,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当秦如薇家的下人隐秘来报庄大娘染了病,而秦如薇进了这家时,他当场就傻了,当时就要扑过来将她拉回去,也是顾氏他们死死拉着他,而秦如薇也交代下来,才硬忍着没来。
知道自己妹子处在危险中,或许可能随时会死去,秦大牛却是没有半点办法,他多恨自己啊。
活在煎熬中,一宿一宿的睡不好,又不能来见,那种煎熬,谁受过?现在见到妹子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跟前,又怎能不激动?
秦如薇也很是激动,但却是微笑着点头,尔后冷冷地扫一眼挤在门前的乡民,一个个蒙着白布巾子,跟土匪似的。
“这是怎的,十里屯子变成土匪村了?都来庄举人家打砸抢烧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杀人越货?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秦如薇清冷冷地站在门口处,一脸冷漠,不怒而威。
她这一句话,可是提醒众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新进举人庄楚然的家,举人是什么身份,说句差点,已是能有官身的,他们一介白身,就敢来此撒野?
“举人又怎么了?举人的娘得了瘟病,照样得烧了,难道朝廷命官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我们这是为民除害。”突地,一道尖锐的声线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安静。
大家都不喜欢秀才爷吗?是嫌我写渣了?看来都喜欢王爷将军的,嘤嘤~
☆、第二百一十六章 隔离疫区
( )
秦如薇凌厉的眸光向那道尖锐的声线射去,嘴角斜斜地勾起一丝冷笑。
那人不是谁,而是邓家那杂碎小儿邓福旺!
邓福旺触及秦如薇那骇人的眸光,心下一颤,下意识地躲在自家爹娘身后,不敢露出半个身子来。
这女人的眼睛太可怕了,那么的盛气凌人高高在上,让人不敢直视。
“没错,就是举人家又怎样,染了瘟病就该去疫区隔离,要么就死。”邓老太此时也叫嚣起来:“我们可不能被牵连了,瘟病啊,那可是要死人的。”
人群中又喧嚣起来,嗡嗡嗡的交头接耳。
“试问你那只眼看到我这屋里的人染了瘟病了?我吗?”秦如薇冷看着邓老太,眯着眼睛道:“如你所说,是不是要把我送去疫区呀?”
“你就在这屋子呆过,所以你也该去。”邓老太叫了起来。
“哦?”秦如薇嘴角斜勾,漫不经心地道:“听说某个村子,一个人染了病,整个村子都要隔离,这么说来,十里屯子也是要隔离了。”
众人面色一变。
“烧死她,烧死她们,绝不能让她们出了这里。”有人惊恐地叫了起来:“不能去疫区,俺们不能去。”
“对,放火。”
“我看谁敢!”秦如薇厉喝一声:“这是堂堂大夏举人的家,我看谁敢放火。”
“秦娘子,我看你如今也是完好无损的,我们也不为难你一个女子,你把庄大娘交出来便罢,一个患了瘟症的病人,怎能留在我们村中?你也要为这几十户的村人着想啊!”那叫贵子的汉子劝道。
“对,将她交出来就作罢。”
秦如薇看着一张张的脸,冷问:“假若患病的是你家人,你也会这么做吗?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看着她挣扎频死,一点点的被火焰吞噬血肉成焦炭?你们也狠心?”
众人沉默。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她沾了这瘟症呢?”贵子半晌叹道。
“若我说不是呢?是不是可以留在这里?”
贵子一愣。
“谁说不是,老大夫就可以作证。”有人拉着个老头儿过来。
秦如薇看过去,老大夫面如土灰,不禁心里一沉,这是真的藏不住了。
“老大夫,是你给这庄大娘诊的症,你说,她得的到底是不是瘟症?你可别瞎说,初八晚上我去田里照田鸡,可是清清楚楚瞧着你从这家慌慌张张的离开的。”那汉子喝道。
老大夫哆哆嗦嗦的,看了秦如薇一眼,又躲避开去,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不知。”
“你还敢说谎!”汉子大怒,又招呼身边的人:“去,把他家小孙子抱来扔去庄家,我看他说是不说。”
“别,别,我说我说。”老大夫歉疚地看了秦如薇一眼,惊恐地道:“老夫仔细探症,这庄大娘染的,确实瘟症没错。”
秦如薇眼前发黑,下意识地扶着门边。
“看吧,无话可说了吧?还不把人交出来?我想庄举人知悉了也会大义灭亲,毕竟这村子有数百人存活,没道理因为自己的母亲而害得整个村子的人都了无生还吧?那叫什么来着,哦,一己私欲。”汉子瞪着秦如薇。
秦大牛则是满面担忧地看着秦如薇,在他私心里,没有什么比得过自家妹妹,庄大娘就是被送出去,也无话可说。
秦如薇满心苦涩,她又何尝不知利害,只是,将庄大娘一个人送出去送死,她又怎做的出来?更别说,那还是她未来婆婆。
“即便如此,她也不曾出得此屋,她所用的所有东西,都未出此屋,并不会牵连到你们,就不能给一条活路?”秦如薇半晌睁开眼,道:“再说,我已派人去寻小神医,他来了,肯定会治好这瘟症的。若能缓些时日,定然会治好的,我可以保证,绝不让庄大娘出此屋一步。”
“不成。”邓老太和邓福旺第一个就反对。
“这瘟症这么严重,谁知道会不会一个咳嗽,就传染出来了?绝不能让她留在村子里。”邓福旺大声地道:“还有水源,也不能让他们接触了。”
“你小子放屁,他们家的水,都是我们秦家下人担过去放在门边取用的。”秦大牛气得额角青筋凸显。
“那就更了不得了,说不得你们也沾了。”邓福旺很惊恐。
“干你大娘的。”秦大牛被刺激的袖子捋起,就要冲过去打他。
“大哥。”秦如薇喝止他,又冷冷地看向邓福旺:“若是如此,那么我现在站在和你们说话,你们也是一个都逃不掉,谁都沾得上。”
在场的人均是脸色巨变,下意识地离了几步。面面相觑。
有几人目露凶光,阴狠地道:“干脆烧死了事,省得连累了咱,她们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咱村子里出了瘟症的病人。”
“不会吗?”秦如薇冷笑:“我的两个仆人已经去请小神医了,烧死了我们,就不会有人知道吗?未免太天真了吧!”
“就是,难不成你还要将我们秦家人也烧死了不成?”秦一愤怒地道。
“杀人偿命。”秦如薇步下阶级,冷道:“你们肯定逃得了吗?”
众人面露难色,你眼看我眼,最后都将目光投在了贵子上面。
“里正,你说这事该怎么着?你是咱们村里的里正,这事你该有公允。”贵子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里正。
里正也是满面为难,可是,他也真的要为这村子里的人着想啊。
“秦娘子,听说疫区也有许多知名的大夫,若是转移过去,庄大娘她估计会得到更好的治愈,您看?”
秦如薇长叹了一口气,也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道:“容我想一会。”
“还能想什么,移去疫区,这屋子也得烧掉。”邓福旺叫嚣道。
邓富贵喝了一声:“福旺,住口。”
“大哥,难道你还念着这女人不成?你别忘了,是这家的儿子抢了你的女人,现在沾了病是活该,是报应。”邓福旺跳了起来。
秦如薇脸一沉。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给我掌嘴。”秦如薇看向自家长工。
那可都是长年劳作的人,又有秦大牛领着,三步两步就窜了过去,抓住邓福旺扇巴掌。
“你们作甚么?打人啊,要杀人呐,天啊!”邓老太拉拉扯扯的,推搡中,也被挨了一掌,场面混乱。
直到两方人被拉开,邓福旺倒在地上吐出两只牙来,惊恐地看着秦如薇。
“下回再让我听到这些混账话,可就不是掉两只牙那般简单了。”秦如薇冷冷地看向他。
“哎哟,这还有没有王法哟,仗势欺人啊。”邓老太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秦如薇厌烦地睨她一眼,砰的关上了大门,外头的人都窃窃私语的,秦大牛满脸担忧。
回到屋里,春芽快步上前说:“老夫人醒了。”
秦如薇一听,快步走进屋内,庄大娘正瞪着账顶发呆,面无血色,虚弱得很。
“您觉得怎么样了?”
听到脚步声,庄大娘机械地转过头来,看向秦如薇:“怎么,要将我烧死还是送去疫区?”声音嘶哑又带着一股子绝望。
秦如薇莫名的一酸,柔声道:“别胡思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庄大娘咔咔地笑出声,如老鸦发出的嘎嘎哑声,渗人得很。
“养身子,我这病还能好吗?咔咔,老天爷怎么对我这么不公平,咳咳咳,儿子刚刚中举,眼瞅着就要享福了,怎么就,怎么就。。。”庄大娘乍然瞪大眼,喉咙咕噜咕噜地响。
秦如薇别开眼,倍觉心酸。
庄大娘想要抓住她的手,又想到自己的病,道:“别告诉然儿,你不能告诉他,绝不能。”
秦如薇看她激动得乱颤的身子,不觉道:“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她。”
“那就好,那就好。”庄大娘又躺了回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外头,又响起叫嚣声,这是在逼秦如薇作决定。
庄大娘自然也听到了,身子一颤,眼神有些惊惧。
秦如薇咬了咬牙,微微侧头吩咐春芽:“去将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
春芽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庄大娘,后者看向秦如薇。
“咱们离开后,这里肯定会被他们烧了。”秦如薇淡淡地解释。
“你。。。你。”庄大娘挣扎着起来。
“去疫区,是唯一的选择。”秦如薇不忍看她,淡道:“你放心,我和春芽会陪着您一起去。”
春芽听了噗通地跪倒在地,猛地叩头:“娘子饶命,我不去,我不能去。”
“你给我闭嘴。”秦如薇厌恶地瞪她,冷道:“容不得你说不去。”
“不,不。。。娘子”春芽跪行上前,抱着她的腿哀求。
“去,兴许还能活命。”秦如薇漠然地看进她的眼:“不去,那就等着在这被烧死,随便你。”语毕,也不再多言,而是拿过一旁的衣裳帮庄大娘穿着。
春芽颓然地坐在那里,面如死灰,半晌,才默默地起来去拾掇。
庄大娘看着秦如薇,满眼的复杂,日久见人心,关键时刻,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谁又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安
( )
秦如薇想过很多回瘟病疫区的样子,可想象终归是想象,总是下意识的保留一下美好,而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百倍千倍。
一个个简易搭起来的棚子,东歪西倒的躺着染了病的人,痛苦的申吟声此起彼伏,有人咳出血来,有人呕吐不已,也有人无意识地说起胡话,虚弱,奄奄一息,满目疮痍。
“爹,爹啊。”一道尖锐悲痛的哭声传来,循声看去,有几人围着一个躺倒的人身边嚎啕大哭。
而很快的,就有穿着白衣脸上围得严严密密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飞快地拿着担架上前,白布一盖一裹,抬上担架就走。
“爹啊!”
那叫着爹爹的女子几人扑了上来,又被那抬担架的推开,毫不留情。
再看周围的人。面无表情,没有悲痛,没有伤感,有的只是木然,麻木,绝望。
是的,麻木,兴许这在疫区已是常见之事,兴许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被抬上那担架。
抬着尸体的两人飞快走到秦如薇身边,风一吹,白布被掀开,露出那人泛白的眼,狰狞的脸容,一只手滑落下来,几乎就碰到秦如薇的裙摆。
秦如薇低叫一声,飞快移开眼去,心口噗通噗通地跳动,快要跃出来一般。
死人,头一回,她离死人这么近,又感觉到死亡这么近,仿佛死神就在身边,虎视眈眈的瞪着她们一般。
手臂骤然一痛,秦如薇稍微清醒了些,转过头,是庄大娘,她不停地颤抖,手抓得死紧,即使戴着口罩蒙着脸,秦如薇依旧清楚知道她脸色十分不好看。
再看春芽,更是面如死灰,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包袱,惊恐不已。
“快走。”身后被人用棍棒推了一下。
秦如薇连忙挽着庄大娘向前走,直到来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清静,人比较小的屋子,这里离大夫住的营地也相对近些。
这还是她砸了不少银子,又抬了庄楚然的名讳的缘故,不然,怕也只是能到一个草棚栖息。
被那个将士领到一个栖息的小屋子,秦如薇又往他的手心塞了五两银子,那将士便和颜悦色地道:“我叫安平,有什么事可去疫区门前寻我。别乱走,会有大夫定时拿药汤来。”
“安小哥,大夫研制出治疗的药方来了吗?”秦如薇急问。
安平叹了一口气:“若能研制出,也不会有人死去了。”
“那,要到什么时候?要是一直研制不出来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