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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墨弯弯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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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真好。

太医院煎好了药呈上来,一共三碗,内侍仰头喝下一碗,太医院院判亦喝下一碗,殿内浓厚的药气就缓滞流动。内侍呈了第三碗药上来,杜子溪亲自接到手中。

烛光带着金色的光晕垂笼下来,手顺势抚摸封荣冰冷的头发,凉凉滑滑的,丝绸仿佛。

唇微微抖着,开开阖阖。

封荣……

成婚五年来她从未以这二字来称呼过自己丈夫。即使在心中默默地念过无数次,也没有把它说出口。无数次无数次充斥在她的唇间,总是无法吐出,最后累积成无药可救的剧毒,慢慢沉淀,进入自己的血脉之中,在血管里流动,把毒性带到全身,似冰又似火的燃烧着。

最后,她仍只是轻唤道:“陛下。”

封荣这才缓缓张开眼,杜子溪轻柔地将碗的边缘送到他的嘴边。封荣轻轻含住,孩子似的微微地一吮,然后,皱紧眉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极艰难的喝下药。

重又躺下后,唇微微动了一下。杜子溪忙俯身细听,模模糊糊只是一个“墨”字,她听得那样安静,不露声色。殿内的灯火如冰棱的罅隙里游动着的一缕灰白,覆在她的眉目间。

手无意识的去握封荣的手腕,却被一件温凉的物体隔开,那是他腕上的一只玉镯。

女子佩饰的玉镯,指甲大的金箔缠了一处,极为触目。她清楚这只玉镯的主人,她亦清楚带着这玉镯的人。手大力的捏着,恨不得一用力就掐碎,然后戳进血肉,戳进白骨森森之中。

这个男人如果连骨头都要碎在自己的手里,多么好。如果就这么死在自己的手中,多么好。含着毒气的欲望忽然出现,象是一壶开水直接注入到心脏中,连指尖都疼。

过了许久,李太后在一旁微微一叹,语气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愁绪:“你也莫过于忧心,御医说还好依兰下的不多,不会致命。”

杜子溪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浓如乌云的发间的金凤钗,细密金丝的璎珞垂在没有血色的的颊畔,竟波澜不兴。

她轻声道:“去,把墨国夫人招进宫来。”

宫中的传命官到了墨府,香墨再穿衣出府时,已是四更过半。东都早就宵禁,天街上万籁俱静,连风穿过长街的声音也没有,如死了一般。一行人急急走着,又遇到巡街的侍卫纠缠了一阵,方才放行。转过几条街道,蓦然传来鼓乐之声,伴着一阵女子染了倦意却仍浓稠似蜜的嬉笑。香墨撩开帘子望去,街头高高起了一座楼,暗夜里盏盏明灯,艳橙魏紫绚丽夺目,带来阵阵香气。此时极目望去,在这禁宵以后的夜晚,人间芳菲艳尽,琼楼玉宇一般。

经过时候,她看见楼间写了“万花楼”的匾额上,有浓妆女子醉眼朦胧,斜倚阑干,长袖委下,仿佛一株花已经开得半凋,一派靡倦风情。

她放下帘子,便想:“我与她,殊途同归,总是一样的。”

待走到宫门时,皇宫早已经落匙,又纠缠了一阵,才能进入。

入宫之后马车就走得极慢,好容易到了永平门,早有软轿候在那里,一名内侍掀了轿帘,躬身道:“奴才侍候夫人上轿。”

香墨坐到轿内,内侍刚要放下帘子,就听到她轻声道:“看着怪眼生的,你是哪里当差的?”

内侍仍是躬着腰,用极低的声音说:“奴才是坤泰宫当差的,主子叫奴才转告夫人,都安排妥了,请夫人不需挂心。”

香墨冷冷一笑:“我有什么可挂心的?”

内侍不再出声,放下了轿帘。

来到钦勤殿外时,就见一众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宫婢们,因被绑了嘴,无法叫出声,簇簇灯火下不停留下的冷汗。进殿的那一瞬间,香墨似无意地朝他们扫了一眼,便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走了进去。

殿内李太后和杜子溪依序而坐,烛光本就十分明亮,此时流在澄亮的金砖上,就有如水银,倾泻满地。

而李芙就跪在这一片水银之中。

不待香墨福身行礼,就杜子溪扬手止住,落座在了一旁。

“芙嫔,你可知罪?”

因久病杜子溪此时声音虽严厉,但中气不足。寂静的几乎连呼吸都不闻的殿宇,最后一个失了气力的“罪”字拖沓,却显得尤其意味深长。

李芙叩首下去,再抬头,看见杜子溪凛然无波的面容,便道:“不是臣妾,臣妾万万不敢对陛下下毒,并且也没有理由下毒!”

主位上的李太后此时刚要开口,就被杜子溪淡淡一笑接过:“谁都知道,依兰不是毒,而是催情禁药。你年轻事浅借此禁药邀宠,此其罪一。陛下的身体向来受不了依兰的药性,你糊涂之下差点害了陛下的性命,此其罪二。我问你,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明察,不是臣妾!”

李芙身上湘色的绫袄,苏绣的花卉针脚精巧,色泽鲜明,想是为了今夜特地准备,而今则被泪一点一点模糊成一团。

她望住李太后,哀哀道:“姑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带了一坛女儿红,我从来没听过什么依兰,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杜子溪仍是抢先接过话去:“刚审问过你庆芳宫的一众奴婢,都说你那坛女儿红从始到终只经了你一人的手,你还有何话说?”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依兰……依兰……依兰!”李芙浑身发颤,连话都说不完整,连连重复着“依兰”二字,蓦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满面希翼惊喜的道:“是墨国夫人,是她害我!今天晌午,我亲眼看了她捧了一盆依兰的去坤泰宫的,是她,一定是她!皇后娘娘您也看见了,不是吗?”

杜子溪没有说话,眸中寒光一闪,旋即淡淡望向香墨。

香墨迎着李太后的眼眸,也不起身,坐在椅上闲闲的道:“臣妾是得了一株,早年虽知道陛下幼时因误服了依兰几乎送命。但陛下说花开难得,就留在了钦勤殿。”

李太后一使眼色,李嬷嬷会意,出去不多时就捧了一盆依兰进来。

香墨扫了一眼,以袖掩唇,扑哧一笑:“就是这盆。”

李芙却仿佛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向前爬了两步,扯住了李太后的裙裾,指着香墨尖声道:

“不是这盆,我明明看见她那盆依兰是红色的,怎么会变成白色的?!怎么会……”

殿中鎏金鼎内焚着安息香,淡白轻烟如夏日柳絮,丝丝袅袅。李芙泪眼中但见香墨目光朦朦,唇边含着满满的笑,似望着她,又似没有望着她,。

李芙本极为聪慧,心念一转就尖叫道:“姑妈,是皇后!是她害我!今日墨国夫人捧了那盆红色依兰去了,说皇后在寻依兰,可皇后说已经有了,所以墨国夫人就有捧走了……”

说罢转眼又望向香墨:“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香墨此时方才起身,向李太后和杜子溪敛衽一礼,眸若含了水银,熠熠流转。

“臣妾今儿下午是到过坤泰宫,可没带什么依兰去。皇后娘娘也没说什么得了依兰的话啊,芙嫔大约是记错了吧?”

说罢,又看向杜子溪。

杜子溪和香墨的视线微微一碰,旋即错开,漫不经心的笑道:“母后,儿臣一向病弱,催情的剧烈玩意是万万不敢用的。芙嫔说到底是个孩子,被抓住了错处就胡乱攀扯。”

听到香墨和杜子溪如此说辞,李芙扬着眼睫,幽黑瞳子涣散地望定了她们。仿佛再也没有气力,猛然撒开抓住李太后裙裾的手,歪倒在地。那鬓边簪着的一丈红花禁不住风波,便轻飘飘掉在了金砖上,秾艳的花瓣离枝久了已是乌黑一片。

她不住的喃喃道:“你们……连手害我……”

李太后的身子微微一抖,发髻上累累的钗环亦跟着瑟瑟轻响,胸口不住起伏,呼吸渐次沉重起来,好半晌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天晚了,等明天再说怎么处置吧。”

杜子溪不慌不忙起身一福,语气温和的说:“儿臣遵旨”

承

钦勤殿的前李太后携着李芙径自走了。

杜子溪回眸,向送在阶前的香墨一笑,然后缓缓走向步辇。每一步,都庄穆而优美,然后乘着步辇而去。灯火阑珊中望去,薄薄纱帷内的影,安静,花团锦簇。

薄日将出,天色如纱,浅浅胧明。半边的黑色被撕裂出了灰色的印迹,飞檐叠壁的大陈宫几乎都成了一纸剪影。

香墨转身回走,从一处殿门,慢慢走到另一处殿门,左转廊道,右行殿内长廊。辉煌寂静的大殿,只有她一个人不停的走。天青锦缎的绣鞋,鞋尖用细如米粒的珍珠攒成一朵莲花,踩在深黑色如水镜般的砖面上,有一种沙沙的回声。

殿阁那样的大,道路长远似没有尽头。

她想,一切这么顺利,顺利的叫人害怕。

走进内殿时,内侍正执了蜡钎更换燃尽的红烛,香墨一挥衣袖,内侍便极识得眼色的退了出去。她亲自换上新烛,天毕竟还没有亮,她看着烛火燃燃,在自己的面前摇曳不定的吞吐着夜色。

半晌,慢慢地把身转过去,就对上了封荣的眼。

封荣微微泛白的脸上,还带着点点红疹,唇际是浅淡温柔的笑容。

可不知为何,两个人的眼睛对上的刹那,香墨一下子,冰凉一片。

蓦的一道电光,穿过半黑半灰的天色,窜进殿内,只是一瞬,短得仿佛是燧石击发的火花。

香墨第一次深深的看入他的眼,桃花双目有着慑魂的凌厉,但更多的却是孩童一般的柔软。最极端的两种柔和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谜。

“香墨……”

他在叫她。

她好半晌才挣脱恍惚。

封荣自床上抬头,看着她微微地笑着。笑容因第二道电光一闪而过,显得极为明亮,含着光辉的明亮。

“过来。”

香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封荣便把头枕到她的腿上,她小心翼翼地一僵,他早已经伸手紧紧的揽住了她的腰,低声说:“香墨,打雷了,真可怕……”

雷声并不大,却布满了整个天地,远远近近。

他身上本盖着一幅真红双窠宓慕醣唬缃癖坏诺搅私畔拢隳崆岚锼呛谩K婧螅丈纤氖郑缴衔⑽⒑Α�

笑意下想的是,这双手曾经带给自己多少苦痛,现在却只能握着,仿佛握住了自己的一生。然而,能握上一生吗?大抵不能吧……

封荣抬指,轻柔地抚摸她的下颚。她微微一怔,侧头避开,淡淡道:“连依兰都喝了,还怕打雷?”

封荣并不答话,痴痴笑着凑上来,像小孩子在撒娇一般,那双手厮磨着她的手指,与她五指纠缠。

窗外的雨已经在雷电交加中下了起来,急惶惶的打在窗纱上,瓢泼劲势似要打碎所有挨着的物体。白纱灯罩下的烛光在暴雨扰动下起了波纹,恍惚映在香墨的面上,在她低垂的睫毛投下深深的暗影。

“你料准了我不会下重害死你是吗?”

封荣轻笑,旋即似刚出生的小狗,用鼻子蹭着她的身子,一阵乱嗅。半晌,方道:“药味这么大,讨厌。”

德保马上捧了香盒进殿,掀起金兽熏炉的盖子,洒了香片,又轻飘飘的退了出去。金兽口中的白烟袅袅纠缠升起,异域沉香聚了又散,掩不过屋内那股药草的味道,似苦还香。

封荣骤然施力,将她倒在床上,仍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说:“你给我的,穿肠毒药我都会喝,你要我死,我不会不死的。”

香墨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也不动。好半晌才开口:“那我让你走的远远的呢?那我让你放弃皇位,住进监牢里呢?”

封荣的眼滚动了一下,望住香墨静止了。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不祥的黑色光泽。

他慢慢凑近香墨,柔声说:“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的眼中不再有少年似的任性和倔强,只是用一种近乎固执的神情,一心一意地许下了他的承诺。

“你我……还真是一段孽缘。”

闪电又起,仿佛红烛结成的一朵灯花,不过瞬间已经凋零。而封荣眼中随着闪电的骤起骤灭,有什么黯淡了下去。

香墨明明看见,却只告诉自己,大约是看错了。而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深陷入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嵌进掐进肉内,麻木的疼痛。封荣伸手摊开她的手,月牙形的一道深深掐痕。然后,低头吻了她的手心,温热的唇缓缓厮磨。

她手一颤,却无法摆脱。连着颤抖的呼吸中,只闻到异域沉香一阵紧似一阵的馥郁。一双依然在睁动的眼睛,瞳孔透明,睫毛纤细,潋滟着深深的恍若一梦的深情。漂亮的仿若毒药,让她晕眩。

殿外,大雨如注,一天一地的暴烈,仿佛整条渭河的水从天上一股脑倾了下来,银刀子一样的尖锐。

几日后的晌午,西窗日中天,蝉鸣吵着一日甚似一日,秋至末,不再热了,而是闷。偶尔,燕子在檐下盘旋。钦勤殿内帘幕低垂,无端端地添了几分慵懒,那洒进殿的阳光也是软绵绵的,带着轮值的内侍也忍不住低着头,打着瞌睡。

德保轻手轻脚进来,跪在床前,轻轻一咳。

香墨只着了一件葱黄的肚兜,掀开罗帐,秀发未束,此时纷纷扬扬,随着散落。饶是德保这样的内侍也不禁红了脸,将头伏的更低。

她信手披上一件石榴红薄纱外袍,赤着脚走下床,低声问:“怎么了?”

石榴纱随着她的脚步浮起,便如蝴蝶的翅漾起,痒痒洋洋,在德保的面上。德保不禁微微抬起头,先入眼的是一双蜜色的赤足以及光滑无暇的小腿,虽不是白玉,却也好似最稠的蜜胶凝成的琥珀,连肌肤之下的骨头,都似带着光华。只是看着,人不由就酥了。

德保忙又压低了头道:“太后等在殿外,说压了几天的票拟等着陛下加盖玉玺。”

还不待香墨答话,就听明黄纱帐里一声轻笑,传出了封荣懒洋洋的声音:“怎么能让母后等,还不快请进来。”

明明已是秋末时节,德保仍不禁满头大汗,但也不敢多言,转身退出。

香墨并不急着穿衣,转身亲自打起了床帐,不看歪着的封荣,只道:“还不快起来?”

只着了雪绸内衫的封荣恍如未听见,伸手去拉她。香墨因穿的极薄,秋暮寒重,肌肤上已是一片冰凉,他拿温热的面颊厮磨着,轻声说道:“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香墨不耐烦与他纠缠,一甩手走到了窗畔的梨木榻上坐下。封荣笑嘻嘻的跟过去,榻几的另一边明明还有一个位置,他却偏偏紧贴着香墨坐下。

李太后走进内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见了李太后封荣不起身,反倒在了香墨的膝上,笑唤了一声:“母后。”

一面说,一面将脸往香墨的肚兜上靠,香墨狠狠的将他推开,他跌在香墨腿上,不曾恼,倒低低的笑。

李太后似乎没有看见,坐在榻几的另一侧,缓缓说:“皇帝,票拟都压了三日了。”

封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德保去取玉玺去了。”

正说着,德保已捧着玉玺走了进来。

封荣对香墨说:“来,帮我印。”

香墨因半歪在榻几上,葱绿的肚兜本就系的不劳,便是酥胸半露。她恍如未觉,垂眸,只是那么恹恹道:“你不看啊?”

“看啊。”

这样嬉笑的回道,香墨一恼,就朝捧着票拟的李嬷嬷扬手一挥。

今日的香墨已不是昔日的香墨,经此一役,已是宫内炙手可热的人物。李嬷嬷手中即便捧了一打票拟,此时仍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屈膝唤了一声夫人,把票拟呈在她的面前。

她笑意浅浅:“那你就看吧。”

说完优雅自若将票拟举在封荣眼前,快速翻过。只是,那字却是倒的。而香墨款款顾盼间,眸中似有水波盈彻,只似未觉。

榻几一侧的李太后,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并没有大悲大怒的样子,唯有眉头似是不经意微微一跳。眸子里终年覆盖的薄冰轻轻晃动,只一眼便犹如千里冰川,那种摧枯拉朽的寒冷,令得香墨心里微微异动。

这样的神情,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想着什么。

心下一阵烦躁,抓过玉玺,儿戏似的就盖在面前小山仿佛的票拟上。

香墨盖着的时候,封荣抓起她的薄纱衣。甚是精致的纱衣,轻盈若羽,覆在面上,连阳光都变成了石榴红色。正在举玺而印的香墨,低垂的侧面,一片石榴色渲成一团团光晕,朦胧里依稀可见容颜平静柔和。丝丝秀发墨瀑似的铺陈在明黄的褥上,流光熠熠。他望着,就心里暖暖温温的。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问:“母后,李芙怎么处置了?”

李太后微微一愣,才道:“降为贵人,闭门思过三月。”

香墨擎着玉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落下。封荣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这本和下本就别盖了。”

香墨甩手冷冷一把推开膝上的封荣,丢开沉甸甸的玉玺,自顾自缓缓地缩回了脚,手指抚过蜷缩的赤足,意态慵懒却讥讽入骨。

“知道上面都写的什么,就不盖了?”

封荣跌在榻上,仍不起身,仰起脸抿唇轻笑,只见她手指脚趾映着日光,隐约透着暖橙,似是自骨剔透。他伸手摩挲着香墨的脚趾,低低背道:“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乾坤浩荡……宇宙宽洪……臣蜗居之地,褊小狭隘,封户不足三千。陛下为万民之父,为万乘之君,昔尧、舜有德,四海来宾。汤、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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