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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嘀咕道:“想告诉您的,可是奴婢去了文芳院好几回,一会儿说您在忙,一会儿说你陪小樱小姐出府了,奴婢连您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奴婢还以为您知道,却不想管夫人呢!”
玄胤瞪了冬梅一眼!
冬梅吓得立马噤了声。
“你是与谁说的?”玄胤声沉如铁地问。
冬梅瘪嘴儿道:“玉珠啊,两次都是跟她说的,奴婢又不认得文芳院的其他人。”
玄胤当即命人叫来了玉珠。
玉珠进门,看看面色铁青的四爷,再看看一脸冷笑的冬梅,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压下心中的忐忑,上前,行了一礼:“四爷。”
玄胤冷冷地看着她,没那种被心腹背叛过后的失望,只是淡淡的、如同在看蝼蚁一样:“夫人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玉珠还算镇定,轻言细语地说道:“奴婢……不是有意的,王妃先问奴婢出了什么事,奴婢如实告知了王妃,王妃的意思……是怕您撇下小樱不管,去陪夫人,所以,没叫奴婢告诉您。”
“你真的是如实告诉的?”
玉珠轻轻点头:“是,奴婢说了夫人来了葵水,痛得厉害,问要不要让您回去,王妃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人熬了一碗红糖水。”
冬梅不屑一哼:“那你有告诉王妃,夫人以前都没事,就这次才莫名其妙痛得这么厉害的吗?”
玉珠的眼神闪了闪。
玄胤轻笑,笑得异常凉薄:“你没跟我母妃说,是夫人年纪小,娇气,才这么小题大做的?”
玉珠勃然变色!
玄胤冷笑一收:“既然你这么喜欢巴结王妃,就滚去文芳院吧!”
玉珠扑通跪下,磕起了响头:“四爷!四爷饶命!奴婢错了!奴婢真的没想到四夫人会病得那么重!奴婢以为夫人会没事的!奴婢再也不敢了,四爷您让奴婢留下来伺候您吧!四爷——四爷——”
玄胤却懒得再听她废话,一脚将她踹了出去,几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将她绑去了文芳院。
玉珠自持身份,一直在府中,被人当半个主子对待,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没料到,玄胤仅因她一次小小的私心,便把她给处置了,还处置得这么不留情面。谁都知道,王妃疼爱老四,被老四公然赶出来的丫鬟,王妃会要么?
玉珠几乎是前脚被撵到文芳院,后脚,便被王妃调入了杂役房。那里,可是做苦力的地方。
经此一事,文芳院的下人,再也不敢轻视这位新来的夫人了。
玄胤泡了个澡,回屋,睡在了宁玥的床上,将宁玥抱进怀里,他其实知道宁玥在装睡,亲了亲,说道:“我把玉珠打发了,以后,看谁还敢怠慢你?”
宁玥动了动身子,拿开他深入她亵衣的手:“关玉珠什么事?人家还不是看你脸色行事?你在意谁,她们就巴结谁。”
“那她们一定全都是瞎了!”玄胤说着,捏了捏她的手,“爷明明就很在意你!”
很在意,不是最在意。
宁玥沉默着,没有接话。
玄胤又把她抱紧了几分,大掌摸上她肚子,轻轻地揉着:“还疼吗?”
宁玥撇过脸,不想理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掌心的热度,贴在她疼痛的地方,疼痛好像真的慢慢减轻了一样。
玄胤一边揉着,一边慢慢输入了一些真气:“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我真的没有不在意你。我以前还是废物的时候,他们都看不起我,只有小樱,一直对我说,胤哥哥,你可以的。除了我娘,她是第二个愿意相信我的人,所以我对她,就格外宠溺了一些。”
她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我终究晚了一步,所以你更在意她,对吗?
宁玥不明白自己的脑海里为何闪过那样的想法?自己是他妻子,为什么要跟他妹妹争宠?她应该与他一块儿,关心他妹妹才是。
只是——
一想到那个孩子,亲吻他嘴唇的画面,她的心口,就会像被针给刺了一下,不太舒服。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那以后,是不是她一生病,你就得去照顾她?”
玄胤沉默,半晌,握紧她的手,低低地说:“我答应你,再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不论她生不生病。”
宁玥没说好不好之类的话,只是闭上眼,在他怀中慢慢地睡了。
这一晚,比昨晚睡得踏实,他的手,始终停留在她腹部,片刻未曾离开。
天亮时分,司空流拧着医药箱来了,给宁玥把过脉之后,司空流开了个方子。
宁玥拿着药方,却没仔细看的意思,而是问:“我为什么会这么疼?是不是跟被催经有关?”
司空流嘴巴一张:“呀,你……你知道自己被催了经期?”
前世十六、七岁才来葵水,这辈子提前了整整三年,能不知道吗?
宁玥“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周大夫说的。”
司空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摸摸下巴,说道:“唉,其实,主要也不是催经药啦,是……是那个药里的石粉。”
“石粉?”宁玥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东西,“什么石头的粉?”
司空流讪讪地咳了一声:“就是……那个黑曜石的粉末啦!”
“我几时吃过黑曜石的粉末?”宁玥困惑地凝了凝眸,见司空流一副闪躲的神色,眯着眸子道,“养生丸里……放了黑曜石的粉末?平安符里的那颗黑曜石?”
“咳咳!”司空流清了清嗓子,“确切地说,平安符里的那颗只是一半,另一半都被磨成石粉了,然后……”
基本上进你肚子了。
“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个?”宁玥心中隐约闪过某种猜测,却还是希望司空流能够给她答案。
司空流干笑了两下:“给你吃那个……是为了确定你能不能承受蛊虫的毒性嘛!要是不能承受,蛊虫会加倍反噬玄胤的。一般来说,你服用的寒食散越多,蛊虫就越喜欢你体内的环境,合欢解毒的成功率就越高……不过一般人的体质,根本一颗养生丸都承受不住……”
讲到这里,他渐渐不敢去看宁玥的眼睛了。
“所以,他知道蛊毒会转移,让我嫁给玄胤,从一开始,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工具罢了。”宁玥说完,司空流无言以对,宁玥又道,“玄胤的前三任未婚妻都是这么死的吗?”
司空流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哦。”宁玥却表现地异常平静,眸光如水,无波无澜,“我还以为他给我养生丸,是真的在给我调理身子呢,原来,只是想试试,那些毒药,毒不毒得死我啊。”
司空流想说不是毒药,只是一种千年寒石,话到嘴边,又觉得寒石的危险不比鹤顶红弱——
这丫头,一定气坏了,他想。
令他诧异的是,宁玥没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自始至终,平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我知道了,多谢老先生。上次在宫里,我冒充了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得罪了。”
司空流哈哈一笑:“这没什么啦!你喜欢的话,我真收你做关门弟子也可以啊!”
宁玥淡淡地点头:“老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司空流走后不久,玄胤从小厨房出来了,胤大厨平生第一次下厨,虽然只煮了两个鸡蛋,但也险些烧了半个厨房。
“老头儿都走了?”他四下一看,“这么快!他跟你说什么了?能不能好?为什么这么疼?”
宁玥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没说什么,就是女人的腹痛,先吃些药看看。”
“是吗?”玄胤狐疑地挑眉,这时,碧清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四爷,小樱又高热了!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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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2】玄胤的选择
烛火辉映的房间,宁玥静静坐在官帽椅上,火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苍白的脸,也因火光的照射,多出了一分不算好看的颜色。
“小姐。”冬梅轻轻地开口。
宁玥幽幽地盯着蜡烛上跳动的火焰,薄唇,轻轻地抿着,又轻轻地张开:“别吵,让我静静。”
冬梅闭上了嘴巴,她知道小姐现在很生气,生小姑子的气。事实上,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不生气!
到底得了什么大不了的病呢?非得动不动就要已经成亲的哥哥去陪她!哥哥又不是你爹!有义务这么惯着你么?
虽说从前小樱与玄胤便是这般相处,但从前她家小姐没难过啊,眼下,他们兄妹的关系,伤害到她家小姐的情绪了,冬梅私心里便觉得,他俩都太过分了。
但这些话,她也只是敢在肚子里嘀咕嘀咕,真说出来,怕是惹小姐更伤心。她现在,真是半点儿瞧不得小姐难受。
当然,尽管冬梅没说,宁玥心中,也已经闪过了这些念头。
宁玥捏捏手指,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肚鸡肠了?在棠梨院时,她对妞妞,也不比玄胤对小樱差。现在,如果是妞妞生了病,她能二话不说抛下玄胤回娘家。当然,就算妞妞真的生病,兰芝和马宁馨也根本不可能告诉她。
她们总希望她与玄胤能够好好儿的,将玄胤放在她心里的第一位,娘家什么,都排在后头。
而玄家这边,则全都希望小樱好好儿的,让所有人,包括玄胤在内,都将小樱看得最重,她这样的外来媳妇,说白了,只是个端着主子架子的奴才。
只是,虽然明白这种道理,可那毕竟是自己丈夫,谁都能够轻视她、忽视她,唯独玄胤不能。
玄胤对妹妹的宠溺,尽管不愿承认,但的确让她生气了。
明明与这个家格格不入,明明对谁都爱理不理,偏偏对香梨,宝贝得不行,还为了照顾香梨,撇下新婚妻子——
她要不要跟玄胤吵一架?或是冷战?还是把玄胤给拐回来?
第一种无疑是她目前最想干的,第二种是她在干完第一种后立马想执行的,第三种……是备选罢了。
但是,吵完之后、冷战之后,她会得到什么?是玄胤“吓”得再也不敢不重视她,还是从此远离她?貌似,以小暴君从不受威胁的性子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难道,自己搭上那么多,替他解了毒,到头来,他却成了别人的?
如何甘心?!
更何况,自己最初嫁给玄胤的目的,不是为了借玄胤的手对付司空朔吗?司空朔都还没铲除呢,她怎么可以与玄胤“内斗”起来?
会难过,是因为心里期盼过。
如果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去爱的人,只把他当成君主一般“用心”服侍和拉拢的人,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起身,拉开小门:“玄胤,我们谈谈。”
盘腿坐在床上的玄胤听到沉寂已久的声音,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都拒绝碧清了,晚饭也没吃,就在这里干等了你一个时辰,你就给我一句‘我们谈谈’啊?”
“不谈,那我睡了。”宁玥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往里走。
玄胤一跃至她跟前,扣住她手腕道:“谈!当然谈!谁不谈谁孙子?”
冬梅识趣地退了出去,光上门,将这方天地留给这对别扭的小俩口。
宁玥拂开他的手:“坐吧。”自己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玄胤也只得跟着坐下,大眼定定地看着她,脊背挺直,像每次犯了错,等待中山王训话一样。
宁玥给他倒了一杯茶,表情严肃,语气轻缓:“我对你照顾妹妹没有意见。”
“真的?”玄胤的眼神亮了几分。
宁玥看了他一眼,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别高兴得太早,我话还没说完。”
“能拉着手说吗?”玄胤再度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狸猫,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宁玥顿了顿,握着茶杯的手捏紧了一分:“不能。”
玄胤撇撇嘴儿,悻悻地收回了即将碰到她的小狼爪。
宁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以照顾你妹妹,但是,不能在我也生病的时候。尽管,我是个大人,在比她更能照顾自己的身体,但我也希望,能有人照顾一下我的心。如果你做不到,可以送我回娘家养病。”
“做得到做得到!”玄胤忍不住抓住她冰凉的小手,“你生病了,我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把你送走?”
宁玥的脸上,并未因他的话而立刻流露出动容,抽回手说道:“还有,如果她生病了,而我没有……”
“这个我总能去……”想说照顾,不知怎的,舌头打了个结之后,就成了“探望她了吧?”
宁玥淡淡点头:“可以,但不能留宿,不能过于亲密。男女七岁不同席,她都五岁了,马上就六岁,一些习惯,越大越难改,是时候让她像别的大家闺秀一样,研习女子的礼仪和规矩了。当然,如果你希望,她一直黏着你,黏到她成亲那天,就当我没说。”
“才黏几天,你就气成这样,我敢让她黏到成亲哦?”玄胤弱弱地哼了哼,哼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其实就是吃醋了吧?”
宁玥没答他,而是说:“我在蔺家有个小表弟,今年八岁,我想把接过来在我屋里住几天。”
玄胤瞬间炸毛:“什么?在你屋里住?怎么可以?我都没进你屋里睡,你敢叫另一个男的来?”
“他只是个孩子,我们有血缘关系。”
“表弟,哼!多的是表亲成婚咧!”
宁玥淡淡地看着他:“那小樱不是亲生的,你们之间,难道不是比我跟我表弟的可能性更大?”
玄胤不以为然地道:“你瞎说什么?我大她那么多!等她长大,我都老了好么?”
“她十五,你三十,哪里老?”前世她十三,司空三十,还不是做成了夫妻?她之于司空朔,与小樱之于玄胤是差不多的,都是没血缘关系的亲人。她终于明白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了,因为经历过,所以害怕重蹈覆辙,“我知道她很小,还没那方面的心思,你就当我小肚鸡肠吧!”
这句气话,几乎是堵死了玄胤所有的辩驳,玄胤张嘴,半晌无言。其实他对小樱,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小樱黏他,跟黏王妃差不多,他没太往心里去,但貌似玥玥很介意……从这大半年的相处来看,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他握住了宁玥的手:“我知道了,娘子最重要。”
宁玥没说话,没动。对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感到十分意外。玄胤在乎小樱,除了慰藉对妹妹的相思之情外,也是因为小樱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日子给予了他几年陪伴。她虽是后来的,但她为玄胤中了蛊,就凭这一点,玄胤,就不可能轻易对她毫不在乎。当然,玄胤能答应得这么爽快,也的确有些出乎她意料。
玄胤低低地说道:“可以原谅我了不?”
宁玥不疾不徐地说:“你光口头保证了而已,你自己曾经讲过,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做得到。”
玄胤哼了哼:“那你只管看着,看我做不做得到!”
宁玥垂眸,掸了掸宽袖:“好了,我们去看小樱吧。”
“啊?”玄胤瞪大了清澈无暇的眼眸,“不是……不许看她?”
“我可没这说,别曲解我的意思。”
“可是你还病着,不要了,改天吧。”想到她躺在琉锦院疼了两天一夜却无人问津,说不心疼是假的。
宁玥淡淡起身:“我喝了司空流的药,已经好多了,走吧,小樱病成这样,你不去,她该伤心了。”
文芳院
王妃抱着小樱,给她喂药,小樱撇过脸,一勺子就这么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王妃心疼地半死,哄道:“乖,把药喝了,喝了才会好。”
“不要……好苦……不喝……”小樱泣不成声地说,“我要胤哥哥喂!”
王妃叹了口气,把勺子放回碗中,摆了摆手。
碧清让小丫鬟把药碗撤下去了。
王妃抱紧小樱,嘴唇碰了碰小樱滚烫的额头,急道:“老四真的不过来了?”
碧清答道:“四夫人的确病得很重,连司空老先生都惊动了。”
“哼。”王妃冷冷一嗤,“是惊动还是请动?小樱病得这么厉害,也不见他把司空流给请来!到底只管媳妇儿,不管妹妹!”
碧清是个清醒的,不愿意看到他们母子失和,就语重心长地说道:“照奴婢说,四爷成了亲,是该以那边为重的。四夫人年纪小,说起来,也是个孩子。一朝离了爹娘,可怜见的,在床上病了两天都没人管,三爷、二爷给请了大夫,大夫又没瞧出什么名堂,她又请不动太医,喊了四爷两回,偏被玉珠给糊弄了过去。若不是四爷今儿回了一趟,把司空老先生请来,还不知那孩子,要遭多少罪。”
之前,她一次次地去请玄胤,也是与大家一样,觉得宁玥是装病,方才进屋真真切切地瞧了一回,才知那姑娘是真病得不轻。
王妃自然相信碧清不会糊弄自己,但她心里就是不舒坦,倒不是对宁玥有意见,而是太心疼女儿,觉得做哥哥的,太绝情了些:“他照顾媳妇儿,我没意见,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小樱!小樱没他,药都不吃,他就不能……不能抽空过来看看?”
碧清道:“可能前两日太冷落四夫人了,心里愧疚,想多陪陪。”
王妃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