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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琬听到这里，突兀地笑了。
看，习惯就是这么来的。
这么的理所当然，这么的习以为常。
若是云家下次不再发放吃食了，流民的意见就大了。
比起云家的动静，盛京的形势更为严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街道两旁增加了巡逻的卫军，巡逻的频率也增加了，更别提城门每日开放的时间缩短，进出城门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不说，晚上还有了宵禁。
百姓到不觉得有什么，临近年关了，来点严肃的气氛，早就习以为常，可琴琬知道，这是在防备从南疆流窜过来的奸细。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个年。
“六姐。”琴明伟尴尬地唤了一声。
在皇学待了段时间，琴明伟的眼界拓宽不少，就是心胸也开阔了，跟着八殿下接人待物，胆子与举止都练出来了，再见到琴琬的时候，心里的胆怯少了几分，多了点亲昵。可看着琴琬明显不在状态的情绪，琴明伟有些沉不住气了，先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气被吹得灰飞烟灭。
琴琬回神，冲琴明伟笑了笑，“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成长了不少。功课上的事，六姐帮衬不了你，更无法检核你的成果，不过，六姐相信你跟在八殿下身边，肯定是有收获的。六姐能帮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六姐，”琴名伟突然站起来，冲琴琬毕恭毕敬地拱手，“明伟一定不负六姐的期望，不管以后明伟有没有出息，都不会忘了六姐的恩情。”
“你呀……”琴琬好笑地说道，“才到了皇学多久，就成了一副老学究的模样。记住，你是为你自己而活，不是为了别人，你以后有没有出息，六姐都不在乎，六姐只希望你能保持你的本心，不要长歪了。”
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
可琴明伟却是听懂了。
正文 第289章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六姐您放心，明伟读了书，懂道理，明是非，不会做那些龌龊的事。”
见琴明伟一脸的愤然，琴琬难得亲昵地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该有的心思还是得有，不然只能一味的被动，这可不是本县主教出来的弟弟。”
琴明伟眼睛一亮，忙不迭地保证道：“六姐，您放心，之前的事明伟无能为力，可以后的事，明伟自己做主，绝对不会让外人占了便宜！”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琴琬表示很满意。
晚膳是在主院用的，这也是白芷水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琴琬把琴明伟带回来有什么用意，可她愿意配合琴琬，不过是吃顿饭而已，用不着她什么心思。
因为之前琴琬对白芷水摊牌，所以最近白勇与县主府走动得很频繁，就像今儿，明明是琴明伟的接风宴，白勇就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虽说得了白芷水的首肯，可琴琬觉得关键时候还是需要她在中间插科打诨，她也不是乱点鸳鸯，只希望娘亲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白勇一个机会，若是两人真的不合适，再说别的。
白勇难得有表现的机会，饭桌上见缝插针，说了不少盛京的八卦。这在琴琬眼里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以白勇闷骚的性子，憋出这些话有多不容易。虽然基本上都是白勇在说，可他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他很啰嗦，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没话找话。
饭桌上，白勇以长辈的身份问了问琴明伟最近的情况，鼓励了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直到晚饭结束，琴明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松。之前，他一直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琴琬或者白芷水，一点也不敢大意，就是在回答白勇的问题时，也是将回答在心里想了又想，斟酌着说出口的。
琴琬见琴明伟这副模样，故意逗道：“又不是让你上战场，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做什么？六姐说了，县主府就是你的家，你在家也这么拘谨，那六姐就要自我反省了。”
“不是的，六姐，是、是……”琴明伟小脸憋得通红。
琴琬笑道：“好了，六姐知道你的心思，你呀……你把自己当外人，辛苦的还是你自己，随意就好。六姐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六姐把你接过来，就是承认了你，你大可放宽了心。只要你不做对不起六姐，对不起县主府的事，六姐不会针对你。”
“六姐，您放心，明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琴明伟信誓旦旦地说道。
琴琬点头，“那不就是了？小孩子，还是开心点好，别老气横秋的。”
琴明伟讪笑着摸了摸头，这次，总算是放下了心里那点不自在。
临近年关，盛京从来不缺八卦，特别是贵族圈里的八卦。
那是百姓无法企及的高度，无法挤进去的圈子，可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影响着盛京，影响着龙都。而百姓更是乐意看到这个圈子里的人出点事，所以，当清晨琴明月的马车进城后，百姓们又开始八卦了。
琴琬看着喋喋不休的桂圆，一脸的无奈。
“既然你这么不甘，那要不你到太子府去？”
迎上琴琬促狭的目光，桂圆没大没小地叹了口气，“小姐，您说，琴明月都是贱妾了，怎么还能回来？她可是生了个怪物啊，也不怕章睿舜避讳。”
“章睿舜都不怕，你在这里瞎操心什么？”
“奴婢这不是觉得不甘心嘛。”
“那你去太子府？”琴琬又一次故意问道。
桂圆嘟囔了几句，却是不敢在琴琬面前继续啰嗦了。
“其实，这也不难猜，”琴琬说道，“章睿舜这个时候把琴明月接回来，不过是因为琴明轩要回来了。”
桂圆立即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琴琬继续说道：“做给琴明轩看的，对了，琴明轩那边什么消息也没传回来？”
桂圆摇头，“之前跟着琴明轩的人倒是飞鸽传书了两次，我们的人只知道他这次是帮章睿舜办事，但具体的没打探出来。”
“他倒是挺小心的，”琴琬讽刺地说道，“看来，章睿舜要琴明轩办的事很重要，否则也不会为了安抚琴明轩特意把琴明月接了回来。”
越是不知道的事情，越是让人心痒难耐，不过琴琬这次却选择了旁观，看那群人如何内斗。
正如琴琬所想，琴明月这次回太子府，章睿舜还在真是万不得已的举动。
既然是做给琴明轩看的，章睿舜自然要把戏做足了，虽然没到亲自到门口接琴明月，却是吩咐厨房做了琴明月最喜欢的吃食，更是陪着琴明月一起用晚饭。
晚饭是在花厅里用的，除了章睿舜，苏梦之也来了。
比起琴明月的浑身戾气，苏梦之显然就要温婉许多，看向琴明月的目光也带上了大气。
只是变得小家子气的琴明月怎么看，怎么觉得苏梦之是在用施舍的目光看着自己。
从来只有她用这种目光看别人，她何曾被别人用这样的目光侮辱过！
纵使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比不上苏梦之，琴明月还是端着正妃的架子坐在桌边。
苏梦之只觉得好笑，“月姨娘，在别院住得还顺心吧？”
一开口就掐住了琴明月的命脉！
月姨娘！
琴明月第一次被人用这种低贱的称呼叫着。
之前在别院的时候，伺候的人不多，身边的嬷嬷也是纪氏的人，因为怕触怒了她，所以都是唤她“小姐”。她刚回太子府，苏梦之就提醒她，她的身份，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压在胸口，让她没有做出格的事。
“劳良娣记挂，奴、奴婢在别院住得很好。”琴明月一字一顿地回道。
苏梦之点头，特意拿眼多看了琴明月一眼，“本宫也瞧着月姨娘气色不错，你还没出月子，自己小心些，需要什么，让人直接到厨房打声招呼。”
“谢、谢良娣。”别扭地做着万福的动作。 做了太子妃这么久，琴明月太久没有对人做这个动作，早就生疏了。现在，要对着一个只配舔自己鞋底的人道万福，琴明月几乎花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来压抑心里的愤怒。
无视她不伦不类的动作，苏梦之对章睿舜说道：“殿下，今儿既然是专门为月姨娘准备的晚膳，自然就要让月姨娘上座了。”
琴明月五雷轰顶！
只觉得坐着的椅子在发烫，是继续坐着，还是起身？
对啊，她是贱妾，先不说没资格上桌吃饭，还得在一旁伺候苏梦之，直到她酒足饭饱了，她才能吃残汤剩饭！被苏梦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着自己的身份，琴明月羞愤得满脸通红。
“月姨娘可是身子不适？”苏梦之关心地看了一眼琴明月，回头对章睿舜说道，“殿下，臣妾见月姨娘脸色不好，想是舟车劳顿，她身子也没完全恢复，要不，把桌上的饭菜分一部分，让月姨娘带回去吃吧。”
“良娣……”见章睿舜似乎要点头，琴明月忙开口了。
今儿她特意打扮了一番，虽说身子还显单薄，可配上白莲花的表情，很能让男人升起保护欲。再加上生产过后的身段更加丰满，琴明月还是很自信的。
不说一顿饭就能勾引章睿舜，至少也能让他心猿意马，滋生几许旖旎的气氛，可苏梦之竟然要她一个人回自己的院子吃饭，这分明是在报复她！
琴明月冷笑。
报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苏梦之忌惮她，生怕她在章睿舜面前晃悠久了，章睿舜对她旧情复燃。
想到这里，琴明月反而得意了，看来，她还是苏梦之最大的威胁，也就是说，现在太子府里还没有人能与她争锋！
“月姨娘可是有话要说？”苏梦之一直都轻言细语，和颜悦色的，仿佛两人真的是好姐妹，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从未发生任何龌龊的事。
果然都是会演戏的。
琴明月怯生生地说道：“奴婢多谢良娣体恤，可今儿是殿下特意为奴婢安排的晚膳，奴婢想……想与殿下和良娣一起用饭。奴婢……很怀念这种家的味道。”
苏梦之温吞吞地笑了，“瞧瞧，本宫又没说什么，本宫只是想着月姨娘身子不适，又不是故意让你离开，你这样，殿下还以为本宫苛刻了你。”
“奴婢不敢！”琴明月突然跪在地上。
苏梦之高深莫测地笑了。
章睿舜皱眉，“好了，良娣也是关心你的身子，你这样是做给谁看呢？今儿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晚膳，坐下来开饭了。”
琴明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演过了，利索地起身，坐在苏梦之身边。
饭菜是简单的家常菜，老皇帝生活节俭，连带着这些做皇子的也不敢大肆铺张，更何况章睿舜最近被盯得很紧，更不敢有半点差池。
饭菜虽然简单，却很和琴明月的胃口，她难得地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苏梦之竟然打算到琴明月的院子里坐坐，顺便看看小殿下！
正文 第290章 风雨欲来
琴明月顿时紧张了，戒备地看着苏梦之。
“月姨娘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苏梦之笑道，“本宫只是去看看小殿下，毕竟是太子府上唯一的子嗣，本宫自然要多多关心。你放心，本宫只远远地看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琴明月自然不好拒绝。
一行人到了琴明月的院子。
因为现在琴明月只是个贱妾，所以早已让出了主院，原本章睿舜是想把琴明月和那两个暖床丫鬟安排在一起的，可又想到琴明月好歹也是生了庶长子的，而章睿舜又是要做给琴明轩看的，所以特意腾了一个院子，离梨园很近，虽然位置偏僻了些，可好歹也是琴明月一个人的院子。
因为琴明月身份的改变，纪氏不能再频繁出入太子府，所以这次回来只把琴明月送了过来，自己则回到了琴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甚至比安置那两个暖床丫鬟的院子还要小些，可该有的一应俱全，想到琴明月还在坐月子，又有小殿下要照顾，苏梦之还特意在院子里安排了个小厨房，琴明月可以开小灶。
琴明月将卧房一分为二，自己睡在外间，小殿下睡在里间。此时奶娘刚给小殿下喂了奶，正抱着他在屋子里走动。小殿下除了模样和正常人不一样，其他的都很正常，大半个月时间的喂养，甚至比一般同龄的小孩都长得结实，莲藕一般的小手臂很有力气。
琴明月刚一进门，就听到孩子“咯咯”地笑个不停，似乎很开心。
琴明月烦躁地皱眉。
她是从心底厌恶这个孩子的，可他是太子府上唯一的子嗣，身份金贵，她现在还需要用这个孩子来牵绊章睿舜，只得摆出慈母的模样，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孩子。
先前还笑个不停的孩子立马停止了嬉笑，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嘴一撇一撇的，似乎想哭。
琴明月心里的烦躁更甚，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加大了力度。
虽然只是很轻微的动作，苏梦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嘴角是一闪而逝的鄙夷，苏梦之慢悠悠地走到琴明月身边，朝她怀里看了一眼。
琴明月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不知是担心吓到苏梦之，还是提防苏梦之对孩子做点什么，她甚至还微微侧过了身子。
苏梦之收回了目光，嘴角还带着慈爱的微笑，“小殿下长得不错，这大半个月月姨娘辛苦了。”
“良娣言重了，小殿下不仅是奴婢的孩子，也是殿下的孩子，奴婢自然要多用点心思。太子府如今只有小殿下一个孩子，金贵着呢！”言语中，琴明月丝毫没给苏梦之留半点情面，甚至还有挑衅的意味。
苏梦之却是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月姨娘能这么想，本宫很欣慰。是啊，殿下岁数也不小了，可只有小殿下一个孩子，月姨娘可要看好了，别把最金贵的这个弄没了。”
“良娣是什么意思？”琴明月语气强硬地问道。
“月姨娘多心了，本宫不过是给月姨娘提个醒，毕竟月姨娘在太子府能达到什么高度，全靠这个孩子了。”
琴明月咬牙。
靠一个怪物？
一个被章睿舜避讳的怪物？
呵呵，真是好笑。
“好了，孩子本宫也看过了，月姨娘日后得多费点心了。”
不给琴明月反应的时间，苏梦之就带着身边的人离开了琴明月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跟在苏梦之身后的嬷嬷和丫鬟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苏梦之到了梨园，她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压抑得很，可至少能让人觉得踏实，毕竟苏梦之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她们心里也有底儿，可现在……
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苏梦之嘴角的笑容，众人心里忐忑。
回到卧房，苏梦之坐到梳妆台前，嬷嬷一边帮她弄散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
“嬷嬷可是有话要说？”温吞吞的一句话，吓得嬷嬷手一抖，扯到了苏梦之的头发。
“小姐饶命！”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梦之居高临下地垂着眸子，看着嬷嬷的头顶。
良久得不到苏梦之的回答，嬷嬷惊慌失措，不断地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不过是几根头发而已，嬷嬷何必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苛刻了你呢。”
“不关小姐的事，是老奴的错！”到底是老人了，接话还是很有水准的。
“嬷嬷起来说话吧。”
嬷嬷犹豫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起来了。
“嬷嬷可是有话要说？”苏梦之再次问道。
如此阴晴不定的苏梦之让嬷嬷害怕，不敢有半点迟疑，忙回答道：“回小姐，老奴就是不大明白小姐为何对琴明月如此大度，先前她多次对小姐不敬，小姐大可问罪。”
“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还不够本宫练手的。”苏梦之不以为意地说道。
“小姐说的是，可老奴担心这样会助长了琴明月的气焰。”嬷嬷提醒道。
“那不是更好，”苏梦之眸子一转，似笑非笑地说道，“琴明月本就是有野心的，不做不死，本宫倒要看看，她如何作死！”
根本就不需要她出手，琴明月自己给自己挖好了坟墓。
见嬷嬷一脸难色，苏梦之难得解释了一句，“琴明月那边，你让人看着就是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要拦着，必要的时候配合一下。”
“小姐！”嬷嬷大惊。
琴明月这次回来明显是带着目的的，若是她重新得到章睿舜的宠爱，那……
看出了嬷嬷的担忧，苏梦之轻笑，“琴明月有儿子傍身，她差的，也就是章睿舜的宠爱了。她这么气势汹汹地回来，本宫自然要让她得偿所愿。”
“小姐，”嬷嬷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听墙角的，才低声说道，“您真的要与殿下……”
决裂？
“不然呢？”苏梦之自嘲地反问，“本宫不仅被殿下打入冷宫，还被父亲和大哥放弃，那本宫只有另谋生路了。”
“可是小姐，若是日后殿下继位，你的风光无人能及，要是与殿下决裂，万一……”
“就凭他？”苏梦之一点也不掩饰眼底的轻蔑，“嬷嬷，你是本宫的人，最好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不然到了最后，本宫也保不住你。”
“小姐息怒，老奴是小姐的人，自然是跟着小姐的，老奴只是想让小姐想清楚，万一我们站错了队……”
“不会站错，”苏梦之笃定地说道，“这个龙都，呵呵……”
嬷嬷只觉得头皮发麻，苏梦之阴森森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