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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琬捂着嘴抽泣着，胸口一阵窒息。
“谁在外面？”夏嬷嬷冷冽的声音传来，人已经到了门口，
掀开帘子，看到快哭断气的琴琬，顿时心里一紧，“小姐！”
“娇娇！”白芷水跟过来，从夏嬷嬷怀里接过哭的差点昏厥过去的琴琬，拍着后背帮她顺气，“娇娇可是受了委屈，告诉娘，娘帮你出气。”
“娘……娘！娘！”琴琬的声音越来越大，本就甜糯的声音，带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发泄似地把心里的悔恨嚎了出来。
白芷水心疼地抱着琴琬，一下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般上下微微晃着她，“好了，娇娇不哭，不哭，告诉娘，谁欺负你了？琴明月还琴明柔？娘把她们都叫来，娇娇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白芷水对庶女、庶子并不苛刻，前提是这些人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他们敢逾越规矩，别说责罚了，就是直接打发出去，她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琴琬摇头，因为憋气开始打嗝，左手放在白芷水的肩上，右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袖子。
察觉到她情绪上的激动，白芷水冲身后的夏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出去，把守在门外的荔枝和桂圆叫到一边。
“娇娇不哭了啊。”白芷水坐下，将琴琬放在腿上，右手因为被琴琬拽得很紧，她只能用左手帮琴琬擦着眼泪，“娇娇是身体不舒服？”
见琴琬摇头，她又低声问道：“娇娇受委屈了？”
琴琬抽着气，打着嗝摇头，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猛地扑到白芷水的怀里，“娘，我错了，我错了！娇娇错，错了……”
外祖一家138口人的死，是她的错，大哥的死，是她的错，母亲的死，是她的错。
正文 第6章 大哥
白芷水何曾见过如此伤心的琴琬，忙抱着她，安慰道：“娇娇乖，娇娇错了，改了就是，娇娇是娘的女儿，没有人敢说娇娇错了，娇娇乖。”
琴琬的依赖让白芷水又惊又喜，可琴琬的歇斯底里又让白芷水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女儿。好久都没有过的，与平日里不同的母爱充满在身上的每个细胞中，白芷水既幸福，又满足，可，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害怕，怕女儿哭过了，又会对她疏远。
母女俩都对这份静谧的感觉陌生，却又都贪恋着这份感觉。
白芷水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夏嬷嬷进来了，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白芷水明白她的意思后，微微皱眉。
与女儿再疏远，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心性，不是委屈极了，不会哭得这么心痛。
发泄过后，琴琬终于抬起了头。
夏嬷嬷一见，立即哄道：“哟，这是哪儿来的小花猫？”
“嬷嬷才是小花猫。”琴琬软糯的声音没有多少震慑力，所以她故意呲牙。
夏嬷嬷哈哈一笑，“小姐先洗洗脸。”
琴琬点头，回头，朝白芷水看去，“娘，您给娇娇洗。”
“好，娘给娇娇洗。”能被女儿依赖，白芷水自然是高兴的。
琴琬洗了脸，有些困了，她现在年纪小，正是好睡的时候，再加上哭闹了一场，早就乏了。
白芷水把她放在大床上，哄着她睡了，又替她掖好了被角，这才与夏嬷嬷到了外屋。
“夫人，老奴问过了，这几日除了纪姨娘和大小姐，小姐没有见过任何人。”
言下之意，琴琬之所以会这么委屈，完全是那对母女作祟。
白芷水紧了紧眼，“娇娇的性格最是好强，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会在我面前哭成这样……”
说到这里，她就心里一紧，抽得生疼。
“夫人的意思是……”
“我总归是相府的主母，没有人能越过我。”
夏嬷嬷面色一喜。
夫人不是没有手段，以前只是不屑，夫人与老爷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所以后院的这些女人怎么蹦跶，她都无所谓，可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小姐。
琴琬这一觉一直睡到临近晚饭的时候。
刚一睁眼，就感觉到直直扑向脸颊的热气，眼珠子一转，望向了身边的人。
“真丑，”琴睿焯戳了戳琴琬的脸，嫌弃地说道，“我听说你今天哭得很惨？说吧，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你，大哥帮你瞧瞧去。”
听似嘲讽的话，可满满的，都是关切。
琴睿焯别扭地将脑袋撇向一边，所以没有看到此时琴琬的眼睛渐渐蓄满了泪水。
“赶紧的，大哥今天还没打架呢，手痒，打完了好回来吃饭。”琴睿焯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哥……”
哽咽的声音，琴睿焯暗道一声“不好”。
“娇娇，你要做什么？”琴睿焯戒备地看着琴琬，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可怜巴巴的模样要是被娘看到了，还会认为是他欺负了妹妹，一顿皮鞭是少不了的了。“娇娇，这几天大哥可没得罪你，你别害我！”琴睿焯警告道。
琴琬突然笑了。
大哥琴睿焯虽然不着调了些，纨绔了一些，可对她却是打心底的好，她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不学无术的大哥毅然选择了从军，想用军勋换她的自由。
只可惜，她没能等到大哥凯旋，只等到大哥被敌人万箭穿心的噩耗！
大哥与她一样，从小心高气盛，当初她被打入冷宫，为了能送点吃的、穿的给她，大哥不惜讨好那些阉人，每次看到她，大哥都会笑着安慰她，像小时候一般揉着她头顶的头发，柔声说道：“娇娇乖，大哥很快就能带你出去。”
琴琬眼泪越来越多，无声地流下。
琴睿焯顿时慌了，他再笨也看出这丫头不是装的，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笨手笨脚地帮琴琬擦着眼泪，琴睿焯咬牙切齿地说道：“说，是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就是天王老子，大哥也帮你出了这口气。”
“没、没有……”
“睿焯，你在做什么？”不等琴琬说完，白芷水已经站在了门口，见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的女儿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一抽一抽的。眼角一扫，扫到屋角打扫用的鸡毛掸子，顺手抄了起来。
“啊——”一声惨叫，琴睿焯抱着脑袋围着屋子转圈，“娘，我什么都没做啊，什么都没做，不信你问娇娇！娇娇，快，快告诉娘！”
习惯了被白芷水追得四处乱窜，琴睿焯练就了强大的肺活量，脚丫子翻得飞快，依旧可以不喘气地嚎出几句连贯的话。
正文 第7章 规矩
琴琬靠在床头笑了，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熟悉温馨的一幕，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被子上的小手悄悄攥紧，再默默松开。
前世她被自己作死了，这一回，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人定胜天还是在劫难逃！
晚饭的时候，琴东山带着纪氏与琴明月来了。
白芷水与琴东山之间没有感情，所以她从不在意琴东山的后院有多少女人，她们是琴东山自己找来的，还是别人送来的。在她眼里，那些女人不过是每日晨昏定省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木头，她也不关心琴东山晚上在哪个院子里，生了几个庶子、庶女，这些人迟早是要分出去的。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一双儿女，只是……
想到这里，白芷水不禁有些黯然。
或许是她性格的缘故，又或许是她用错了方法，儿子纨绔，女儿也不与她亲近。
如今，好不容易女儿对她亲近了，她自然要好好护着女儿，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趁人之危。
“娇娇也在啊。”琴东山看到琴琬，微微一愣。
他的女儿他最清楚，在他的“护短”下，琴琬对白芷水从不亲近，别说到“芷院”吃饭了，就是白芷水让夏嬷嬷给她送去的东西，她都会扔得远远的，今儿怎么到了这里？
眼珠子一转，他将团子似的琴琬抱起来，故意说道：“娇娇不怕，爹爹在，谁都不敢欺负你，吃了晚饭，爹爹带娇娇到夜市去。”
琴琬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呵欠。
白芷水一直紧张地看着琴琬，见她闻言并没有像往常一般雀跃，心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因为琴琬基本上不在白芷水的院子里用饭，所以厨房准备的都不是她喜欢的，白芷水特意让夏嬷嬷吩咐厨房重新做了素菜端上来。
琴东山将琴琬放在腿上，一手扶着她，一手拿着筷子，朝桌上扫了一眼，不满地说道：“怎么都是素菜，娇娇难得在你这里吃顿饭，连肉都舍不得。”
琴琬缩在琴东山怀里，心里冷笑。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拨她与母亲的关系。
白芷水不搭腔，夏嬷嬷怕琴琬误会，忙解释道：“小姐还在喝药，不能吃得太油，所以夫人才特意吩咐了厨房多做了两道素菜，明儿小姐不喝药了，夫人亲自给小姐下厨。”
琴东山轻飘飘地哼了一声，夹了一棵青菜在琴琬碗里，“娇娇乖，明儿爹爹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琴琬没有答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与他们同桌的纪氏与琴明月身上，歪着脑袋问道：“爹爹，娇娇之前听诗语说，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只有母亲和爹爹，还有嫡出的哥哥姐姐可以同桌，小妾与庶出的姐妹是不能同桌吃饭的，为什么我们家的不一样。”
软糯的一句话，让众人齐刷刷地放下了筷子。
琴东山抱着琴琬的手臂僵硬，似乎在隐忍什么，脸上换了好几个表情，才勉强说道：“之前娇娇不是很喜欢与你纪姨娘和大姐姐一起用饭的吗？”
琴琬点头，“之前是娇娇不懂事，让娘与爹爹为难了，爹爹是当朝丞相，一举一动都是朝中众人的表率，娇娇的任性给爹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爹爹疼娇娇，娇娇现在长大了，不能不懂事。”
桌上众人沉默，琴明月放在桌下的小手死死掐着桌腿，硬是在上面留下了几个月牙儿形状的掐痕。
琴东山深吸了两口气，才神色复杂地说道：“娇娇长大了，懂事了，能为爹爹着想，爹爹很高兴。今儿就算了，从明儿开始，就按照娇娇说的做。”
琴琬温顺地点头，就在琴东山勉强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又说道：“爹爹，什么叫立规矩？前儿娇娇还听诗语说，嫡母是要给小妾立规矩的。”
说完，她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纪氏。
纪氏尴尬地挪了挪身子，起来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
白芷水安静地坐着，眼角朝琴琬扫了两眼，心里的疑问不比琴东山少。
正文 第8章 委屈
“好了娇娇，专心吃饭！”琴东山有些怒了。
琴琬的问题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立规矩是后院的事，他一个男人不方便插手，而白芷水作为相府主母，在这点上是很上道的。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对他的那些小妾都是放任不管的，单说这点，琴东山很满意，可琴琬的话，放在任何一家都是应该的，主母有这个权利，可他并不希望白芷水行使这个权利，特别是对纪氏。
皱眉，他想直接让琴琬与那什么董诗语不要来往，可话到了嘴边才想起，那董诗语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对他仕途有帮助，当初还是他让琴琬与董诗语做发小的。如果不是董诗语是嫡女，看不上琴明月，他也不会便宜了琴琬。
压住心里的不满，他又夹了两夹菜在琴琬碗里，“食不言寝不语，你娘没教你吗？”
还真没有。
琴琬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白芷水也当没听到，琴睿焯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吃食上，虽然对琴琬的变化感到奇怪，可并没有多想，这些都是大人的事，他只要在需要银子的时候，手里不空就行了。
这顿饭，纪氏和琴明月吃的很尴尬，草草吃了两口，见白芷水放下了碗筷，两人也放下了碗筷。
饭后，琴东山借口还要处理公务，到前院书房去了，完全忘记之前说要带琴琬逛夜市的事。
琴琬表示她不在意，跟着琴睿焯在白芷水的院子里遛弯消食。
白芷水看着院子里两个小小的人儿，皱着眉头，对夏嬷嬷说道：“嬷嬷，你说娇娇是真不明白，还是……”
“夫人，小姐是在替您出头呢，”夏嬷嬷欣慰地说道，“小姐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
白芷水眼睛湿润，“这孩子……嬷嬷，之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
因为与琴东山之间没感情，所以她不争、不嫉、放任琴东山与他的小妾，却不想自己的态度伤害了女儿，是她错了。
想起先前琴琬哭得撕心裂肺，她就满腔怒火！
她太久没有出手，这些人都忘记她的手段了！
夏嬷嬷看着战斗力突然爆表的白芷水，心里松了口气。
夫人不是没手段，也不是没魄力，以前是不屑，所以才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夫人为了小姐，终于要清理后院了！
那边，琴东山在前院书房转了个圈，就带着小厮到了纪氏的院子里。
纪氏与琴明月在里屋说话，听到声音，忙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将琴东山迎进了屋子。
“老爷……”纪氏的声音里尽是委屈。
琴东山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委屈你了。”
“为了老爷，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琴东山抚着纪氏的肩，安慰道：“这几日，你就在院子里用饭，想吃什么，让小厨房做。”
“可夫人那边……”纪氏眼神闪烁。
“我让柳氏过去，白芷水不是想立规矩吗，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规矩。”柳氏也是他的小妾，只是没有纪氏受宠罢了。
纪氏眼角带笑，声音却透着紧张，“这恐怕不好吧，要是夫人追问起来……”
“一切有我。”琴东山一锤定音。
转眼，见琴明月脸色不好地坐在一边，琴东山柔声说道：“明月，让你也跟着受委屈了。”
琴明月红着一双眼，手指绞着手帕。
纪氏哽咽道：“不知琬……小姐究竟是怎么了，今儿妾身带着大小姐过去送午饭的时候，她就不搭理我们。大小姐想着小姐身子才恢复，特意做了她喜欢的吃食，结果……”
欲言又止，无尽的委屈。
正文 第9章 小妾
“被小姐误会倒没什么，小姐不愿接受我们的好心，也没关系。谁让妾身是真的疼小姐呢，大小姐也最是喜欢这个妹妹，之前两姐妹还好好的，不知小姐受了谁的挑拨，不仅不待见大小姐，还让妾身称呼她为‘小姐’。”
“她真这么说？”琴东山怒。
纪氏怏怏地点头，“小姐岁数小，要是身边的人有别的心思，带坏了小姐……”
琴东山紧眼，想着琴琬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一个五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肯定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她才针对纪氏与琴明月。
看着琴明月，琴东山道：“爹爹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让你和姨娘受委屈了，你六妹妹那边，爹爹自有主张。”
纪氏缩在琴东山怀里，微微一笑，她一直没机会动琴琬身边的四个大丫鬟，要是这次能换上自己的人，日后她动手就方便多了。
琴琬回到院子里，并没有立即入睡，而是让荔枝拿来了笔墨。
“小姐，天色不早了，您早点休息。”荔枝见琴琬要大干到明日的豪情，摇头。
她到不认为小姐是要练字，小姐虽然开蒙了，可每次夫子到府上授课的时候，她都是能躲就躲，开蒙三个月，别说习字了，连握笔的姿势都没学会。
“我自有分寸，你拿来就是。”明明很有威慑力的一句话，可奈何琴琬的声音软糯，愣是将话里的气势弄没了。让荔枝磨好了墨，她把人都撵出了屋子，站在桌前的小板凳上，勉强够着桌子，一笔一划地写着。
“好了。”看着手里的名单，琴琬微微一笑。
上面的人，都是当年的太子党，日后也是忠心的皇帝一派，这些人当中，就有陷害外祖一家的凶手！
她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当年外祖一家兵权在握，对新帝是个很大的威胁，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希望看到功高盖主的情况。外祖一家在朝堂上的确有政敌，可不是她夸大其词，那些政党联手，也动不了外祖一家分毫，除了……新帝！
只有他才能设局，明里暗里地栽赃证据，引外祖一家入陷阱，只有他的保证，才能让外祖的那些政敌有胆量联手，而不用担心事败之后的麻烦！
外祖一家的存在，对他是最大的威胁。
名单上的这些人现在或许岁数和她差不多，可每个人身后都是一个权臣世家，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要想化解外祖一家的劫，就得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默念着纸上的人名与背景，琴琬就着烛火将名单烧毁。
太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设局，对外祖一家动手的？
以他现在的年纪，他不懂什么是韬光养晦，是他身边的谁在为他谋划？
外祖一家做了什么，才让他开始忌惮的？
要查的事情太多，琴琬只觉得时间不够。翌日。
一大早她就带着荔枝与桂圆朝“芷院”走，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齐刷刷地站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迈着小短腿在这群人中穿梭。
这些都是琴东山的小妾，前世的时候，她还真没正眼瞧过这些人。
十六个女人。
琴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