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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莫要脏了您的手,交给老夫来便是!”仇万刀嘶哑的声音沉沉地说道。
仇万刀此人,是她托楚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来的。
这老头别看面容慈祥,在军中狱中却是鼎鼎有名,曾经参军做过军医,又做过行刑的狱卒,仵作一职也干过大半辈子。
他曾在大理寺的天牢中,专门负责给那些被下令凌迟处死的人行刑。
幸于他毕生的行医行刑等经验,对人体的结构最是清楚不过。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仇万刀,他可以令一个人身受万刀而不死,是牢中罪犯的噩梦。
苏玉宸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痛哭流涕地求饶起来,吵吵嚷嚷的叶书离皱起了眉头,直接将帕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她眯眼打量了苏玉宸这副窝囊样子,转头看向仇万刀道:“仇老爷子,这人欠我七剑,我一向是千百倍的奉还。不多不少,我只要他受七千下,除去刚刚那七下,还差着六千九百九十三刀,您看着办便是。”
仇万刀了然地点了点头,看着苏玉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公主,此人体质偏弱,七千刀怕是要花上许久。”
“不急,他一天抗得住多少刀?”
仇万刀仔细地打量了苏玉宸一番,沉吟了一会儿道:“老头子我下手有分寸,不过他大约只抗得住百来刀。”
“百来刀,七千剑也不过只花上两个月出头,仇老爷子大可放心,他若撑不住了,叫大夫来将他好生养着便是,养好了再继续行刑。莫说是两个月,就是四个月六个月,也无所谓。”叶书离神色淡淡地说道,眸中满是冷冽的清光。
仇万刀笑吟吟地应下了:“那老夫在武宣王府这段日子,就承蒙楚小王爷与嘉懿公主的厚待了。”
一旁的苏玉宸听到他们的对话,早就吓了个半死,青白着一张脸,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叶书离冷笑了一声,随着楚潇走出了房门,屋内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杀猪般的叫声。
回廊里,楚潇调笑道:“爷看啊,那小子是受不住你这七千刀了,八成行刑到一半,就给活活痛死了。”
“死了便死了,回头在尸体上补全剩下那一半也一样。”叶书离头也不抬地回道。
楚潇作势发了个抖道:“哎哟!你这丫头心头那股劲儿可真够狠的啊!幸亏当初没站错队,要不然爷害的你落下山崖,那岂不是得摔个一千回,直摔得粉身碎骨才能叫你出气呀?”
叶书离白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要是想让我出气,现在就去摔个千八百遍也没问题。”
“嘿嘿……公主心地善良,怎么会忍心让小的跳崖去?说起来,书离你可得谢谢我,当初要不是我,你能与瑾睿结缘?啧啧,这么一说起来我可是你们的红娘,回头你们成亲的时候,可得好好谢谢我……”
说完,楚潇瘪了瘪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儿郎情妾意的,爷后院儿里连个正妃都没有!你说这京城里都瞎传个些什么闲话,爷断袖?爷龙阳?叫爷揪出传闲话的那人,看不打烂他的嘴!”
闻言,叶书离凉凉地上下扫视了楚潇几眼,最后定格在他眼角那颗妩媚风。流的泪痣上。
楚潇被她诡异的目光看的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说道:“看啥呢,被爷的倾城之姿迷住了?”
叶书离轻笑一声:“瞧把你狂的,在本宫面前也敢称倾城之姿,你哪里能比得上我?”
楚潇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顿时爽朗的笑声就传遍了整个院落,惹得一干丫鬟小厮不停地往这边探头。
“不过啊,还真别说,你这副姿容长的跟女人也差不多了,找个英气的男人的确比找个寻常女子要般配的多。”
话音刚落,楚潇的笑声戛然而止,嘴角抽了抽,哀怨不满地看着叶书离:“你这人可真坏!爷爱的是美人儿,就跟你一样漂亮的!”
叶书离顺势甩了他一个白眼,楚潇又嘿嘿第笑了起来,脑中却忽然闪过温骄的脸。
他又不爱男人,不找英气的男人,找个英气的女人好像也不错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半说笑半拌嘴地互相损了一路,直到走至一个偏僻的院落中才停止。
叶书离和楚潇俱是收起了笑,对视了一眼,眸中同时划过一丝暗光。
推开门,两个丫鬟神情淡漠地打扫着屋子里的花瓶,一个神情憔悴的瘦弱女子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发呆,在看到来人之时,她的脸色顿时一变。
“是你,叶书离!”
看到那个女人光鲜亮丽的站在她面前,叶溪菡心头的怨毒便向旧庭院里的荒草一般疯长了起来。
她忍不住冲上去想要歇斯里底的质问她,屋内的丫鬟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一半,连忙神色凶狠地拉住她,强行将她按压着跪在地上道:“大胆!见到小王爷和嘉懿公主还不下跪行礼!”
叶溪菡一愣,什么嘉懿公主?
她目光茫然地扫了周围一圈,却发现周围除了叶书离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女人,这时,周围的两个丫鬟早已恭恭敬敬地下跪行了个礼。
听着二人神色恭敬地看着叶书离尊称她为嘉懿公主,叶溪菡顿时浑身猛地一僵,脸色血色尽失。
她就是嘉懿公主?
叶溪菡神色呆滞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潇厌恶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真是宛如一株缠人的牵炕ǎ錾纤寄芫啦磺濉�
前些日子把她抓回来,竟还算计着妄想爬上他的床,以为他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个野种吗?
叶溪菡是个难得的美人没错,他也的确喜欢美人,可是这女人的恶心程度却是他平生仅见,实在是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眼神懒懒地看着叶书离,话语中带着几分抱怨:“这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放爷后院里实在是太膈应人了,你倒是快把她弄走啊!回头这屋子也不能要了,爷得给它烧了去!”
话语中毫不遮掩的蔑视与厌恶令叶溪菡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她目光复杂地看看楚潇又咬牙切齿地看了看叶书离,心头满是愤恨。
楚潇此人,当初桃花林一遇明明对她调。戏不止亲近有加,一结识叶书离那贱女人后却立刻就疏远了她!
第344章 昔日风光终成灰
叶溪菡神色莫名地抬着看着他们二人出神,脸上时不时地划过一丝不忿之色,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连被丫鬟按着跪在地上都忘了反抗。
叶书离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脸上的杀气一闪而过,待看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时,眸子一暗,又兜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想对我做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打转,叶溪菡脸色微白,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叶书离轻哼了一声,看向楚潇,后者很快神色了然地点点头,带着两个丫鬟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叶书离与叶溪菡两人,顿时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后,叶溪菡才首先冷冷地开口道:“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怎么样,现在你终于得意了,满意了?”
“不错,我是很满意。”叶书离神情淡淡地回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几欲为腹中孩子寻个父亲,却处处碰壁,我怎么能不开心?”
闻言,叶溪菡原本淡然的脸立刻扭曲了起来,她紧紧握起拳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恢复之前那般冷傲的神情。
在叶书离面前,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气势,她绝对不会让这个贱人看她的笑话!
“干你何事?”
叶书离轻轻一挑眉道:“的确不干我的事,毕竟你我非亲非故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溪菡柳眉微蹙,觉得她的话怪异不已。
“文国公府的叶四小姐早就在之前的叛乱中因病去世了,倒是你这狡猾无良的刁民,竟敢擅自冒充我四妹,其心可诛!”叶书离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冷声说道。
叶溪菡心下一惊,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撇清我与文国公府的关系?我告诉你……你想得美!这根本不可能!外头是有人识得我的!”
她嘴上强硬地回应着,心里却是惊慌不已。
倘若叶书离真的这样做了,那她不就从尊贵的世家贵女变成了一文不值的街坊民女么!
“这世间长得像的人那么多,有什么好稀奇的?再者,旁人认识的那个叶四小姐,可不是大着肚子的。”叶书离轻笑一声道。
叶溪菡脸上的面具立刻就出现了一丝裂痕。
叶书离没有管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原看在你有身孕的份儿上,想着将你隐姓埋名远远地送走,安稳平静地过一辈子便罢了。可惜有的人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敢做到那么绝,我也不必再有任何情分了。”
“呵,说得好听!”叶溪菡的神情陡然一冷,看着光鲜亮丽,气质华贵的叶书离,眸子里全是忿恨和怨怼,“我有什么错?从头到尾,我都只不过是想努力做个人上人罢了!”
叶书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眸光一暗道:“你没错?对……你想做个人上人没有错,可你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多让人恶心吗?算了……想来你是不知道的,一坨狗屎哪能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羞辱话语,叶溪菡忍不住气的浑身发颤,咬牙高声道:“你懂什么!你是嫡女,你有嫡亲兄弟又有嫡母和老夫人的疼爱,想要什么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求来的,你凭什么可以轻易将他们夺走?”
叶书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显然对她说的这些话语没有一点耐心,于是直接打断道:“行了,这里就我们两个,装可怜给谁看呢?我夺走的?你是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了吗?”
她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求来的东西,都是你自己扔掉的,我对你那些看的向宝贝一样的腌臜秽物没有一点儿兴趣!”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一般,唤来屋外的下人,将叶溪菡轰出府去。
此刻,叶溪菡的面具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
叶书离断绝了她与文国公府的关系,又将她轰出了武宣王府,此刻她一个未婚却有孕在身的弱女子,又身无分文,要该怎么办?
侍卫粗暴地将她轰出了武宣王府,叶溪菡脚下一个不慎,跌落在冰冷的雪地中,瑟瑟的寒风懂得她不停发抖。
叶书离一步步走出来,走到她面前停下,轻笑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跨上了停在旁边的华丽马车,长扬而去。
坐在马车中,她竖起的眉头才终于舒缓下来。
虽然她恨不得也将叶溪菡千刀万剐,但是她知道,最解恨的方法是要这女人活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想要的一切都被别人掌握在手中。
唯有叫她后悔,叫她了悟,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与折磨!
武宣王府门口,周围的人向叶溪菡投来奇怪的目光,对她不停地指指点点,一向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她如何忍受得了这样的目光?
叶溪菡心里涌上一阵羞耻的感觉,连忙白着脸爬起来,慌忙地离开了此地。
待到远离了武宣王府,她才呆愣了下来,自己在街上走了一路,竟没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文国公府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武国公府那边,姜寒君也和她情分已尽……
裴家入狱,苏家主家覆灭,龙珧身死……
曾经唯一一个无条件为她出生入死的薛盛安,也被她亲手了结了性命……
叶溪菡浑身一颤,不知是被冻的发颤还是为着什么,她目光呆滞而麻木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身体冷还是心更冷。
夜幕渐渐降临,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天,又累又冷又饿。
抵抗不住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她忍不住在那给难民施粥的粥棚附近转来转去,却怎么也拉不下脸去领粥。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见她神色彷徨地站在那里,好心地递给了她一碗粥。
她咽了咽吐沫,尴尬地道了一声谢,忙不迭地接过粥小心翼翼地喝了起来。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听说下个月嘉懿公主和驸马就要大婚了……”
闻言,叶溪菡脸色一僵,端着粥碗的手不由得用力收紧,手心被烫的发了红也毫不自知。
第345章 妒火中烧
待到指尖被烫的痛到极致,传来钻心的灼人温度时,她才反应过来,差点将粥洒了一地。
一旁的妇人见状,打量了身着粗布衣裳的她几眼,忍不住问道:“姑娘,我瞧你气质出众,不像是这一代的贫民,怎地也来这儿领粥了?你叫什么?家在何处,父母呢?”
叶溪菡身形微微一僵,垂下眼眸轻声答道:“我……我叫莲儿,从外城来,家乡因雪灾而败落,父母也得了重病去世,兄嫂不愿留我在家多添一份负担,小女只得上京来寻远亲,只是一进京就碰上京城宫变之事,到现在也未能寻得亲戚。”
妇人了然地点点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道:“这儿有许多孩子的遭遇都跟你一样,身上的盘缠怕是在路上就用尽,这下回不去了吧?”
叶溪菡眸中带着悲戚之色,难过地点了点头。
妇人见状,温声告诫道:“姑娘,你大可到玉带街那边的屋棚里暂住一段时间,寻点活计攒攒钱,这朝廷每日都会免费施粥,日子倒也能凑合凑合过,只是……”
“只是什么?”叶溪菡不由问道。
妇人担忧地打量了她几眼道:“只是你一个弱女子容貌这般出众,又无父无兄,被那地痞流。氓惦记上可就糟了啊!”
闻言,叶溪菡这才惨白了一张脸,浑身发起颤来。
她怎么忘了这一回事呢?如今她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人处处保驾护航的叶四小姐了!
见她慌张的样子,妇人连忙安慰道:“丫头别怕!我与我夫君两口子也在屋棚那边暂住求生,你不防随着我们一起去吧,也有人能护着你些!”
叶溪菡顿时松了口气,感激地说道:“多谢嫂子……多谢嫂子!”
“嗨!谁没有个难处,别这么客气了,唤我梅嫂便是了!”
夜色降临,叶溪菡简单喝完手里的粥饱腹,连忙便跟着梅嫂去了玉带街。
等到了那玉带街的屋棚处,她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屋棚里,挤挤攘攘的俱是一些男女老少,一个个的神情麻木,面黄肌瘦,半旧半新的棉衣和被褥乱七八糟的盖在一起,人们胡乱挤在一起取暖,到处都脏兮兮的。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动。
梅嫂回头招呼她道:“莲儿,外头冷,你快进来呀!”
她这一声呼唤,顿时有人便注意到了她这个在人群中衣服干净发髻整齐的女子。
感受到几处隐晦而带着不怀好意的淫邪目光,叶溪菡脸色一白,连忙跟着梅嫂躲进了屋棚中。
她到处找了些地灰抹在脸上,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晚间,她与梅嫂一同挤在一个半新不旧的被褥里,透过破旧的窗户可以看到夜空中高高挂起的月亮,叶溪菡却毫无一丝睡意。
她绝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大半夜的还有许多人没有睡,低低的交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听说下个月嘉懿公主就要和驸马成亲了,到时候跟着迎亲的队伍,兴许能讨得几个赏钱呢!”
“嘉懿公主?我有幸见得一面,那简直就是天女下凡!说是我大安朝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啊!”
“听说嘉懿公主的驸马,乃是温将军的二子呢!”
“哇!那嘉懿公主嫁出去以后,是住在将军府,还是住在公主府呢?”
“要你扌喿心这些!反正不是住在烂棚子里就是了,也不知道是公主府气派还是将军府更气派……”
听着周围人们艳羡中带着向往的话语,叶溪菡一双眼睛都发了红,蜷缩在被窝里,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叶书离……叶书离!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这一切的荣华富贵和尊荣宠耀本应该是她的!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姜寒君依然会呆在她身边,裴琅的目光也不会被转移,与楚潇结缘的该是她,而她和薛盛安之间,也不会被逼到那个地步!
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她现在或许就是国公夫人……世子夫人……也许还会是准王妃,甚至是龙珧的宠妃!
她瞪大了眼睛,脑中思绪混乱地想着这些无限的可能性,心中嫉妒到几乎要发疯。
漫漫长夜,叶溪菡一个人疯狂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终于才忍不住浓浓的困意,在散发着异味的旧被褥中沉沉睡去。
待她没了动静,身边的梅嫂才终于眼光一闪,悄悄离开了被窝。
“怎么样,那丫头有没有可用的地方?我瞧那姿容那身段儿,卖到天香楼里可值不少钱!”一个粗重的男声迫不及待地说道。
梅嫂皱眉拍了自家丈夫一下道:“你别急!我瞧着丫头周身气度不凡,怕不像先前那些乡下来的天真丫头片子们,看起来倒像是个落魄的千金呢!”
“待我与她接触一阵子,好好探一探她的底,倘若她真有个什么有钱的亲戚,那可比卖到天香楼值钱多了!”
男人不满地嘟囔道:“手里头都快没银子了!要是她找不到亲戚该怎么办?”
“找不到亲戚?”梅嫂眼眸一闪,冷哼一声道,“找不到亲戚在卖掉也不迟!”
暗夜里,沉沉睡去的叶溪菡,对屋棚外发生的一切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