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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他们陪同治疗。
纪随州和尹约都没有在监狱吃饭的打算,和负责接待他们的相关人员握手道别后,并肩离开监狱。
临出门前尹约被个狱警叫住,回头一看是个熟人。
这人叫孟斌,尹约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他在这里工作,是尹含的中学同学。因为尹含的关系,两人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尹约早就将他忘了,他却似乎有点念念不忘。
两人间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尹含。
他们谈话的时候,纪随州走到一边,靠在自己的车边抽烟。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拢起一层金色的光晕,有种淡淡的不羁的味道。他时不时抬头看尹约一眼,状似无意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尹约都没办法跟孟斌好好交谈,匆匆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照例是长久的沉默,车子过了一个收费站后纪随州拐下高速,找了一处地方吃饭。
那地方一排的农家菜馆,门口都站一人在那儿揽客,一见他们过来就围上来招呼。纪随州随便挑了一家,要个包厢点了几道海鲜,和尹约一道吃午饭。
吃的菜里有一道白灼大虾,尹约夹起一只漫不经心地剥着,因为精神不集中又一次扎了手。她有些恼火,把虾往面前的碟子里一扔。
纪随州盯着她看:“你最近跟虾有仇?”
“不知道,总是扎手,我以后不吃了。”
“以后你专门雇个人给你剥。”
尹约就想起那天跟郑铎吃宵夜的情景。她问纪随州:“那天那人真是你?”
“呵,不信?”
“太巧了。”
“我们俩身上发生的巧合还少吗?”
想想也有道理,那么大的事情都发生了,其他的一些小事真是微不足道。再看最近,两人有意无意又搅合到了一起,尹约有时候想,既然避不开,索性就不管了。
只要不谈感情,纪随州也不算多让人讨厌。
这么想着,回去的路上她就忍不住把刚才孟斌同她说的话跟纪随州透露了一点。
“他说我弟弟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狱方考虑要请医生给他检查。”
“检查什么?”
“精神问题。”
纪随州一个急刹车,尹约整个人一趔趄,差点撞到前面的置物箱。
第16章 圈套
尹约坐稳后,看着身边的纪随州。
他双唇紧抿神情严肃,目光里透出冷洌的气息。
知道他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他会这么不高兴。尹约只是觉得没必要瞒他什么,他在监狱肯定有人,尹含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本想当个话题和他讨论一番,没想到点燃了火药桶。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纪随州也不开口,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上了高速。
回b市的一路交通顺畅,纪随州把车开得飞快,用时比去之前快了将近二十分钟。还不到两点已经回到了市中心。
前方出了个车祸,后面的车流就排了起来。等通车的时候,纪随州突然开口问:“如果给你个机会,你会送你弟弟进精神病院吗?”
“我不知道,这个要看医生怎么说。老实说,我并不希望我弟弟是个疯子。”
虽然他今天的行为看起来,确实不正常。
“你实话告诉我,如果他进了精神病院,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康复后,你是希望他重回监狱,还是会把他接回家里?”
尹约十分为难:“纪随州,你明知道他是我弟弟。”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人之常情。”
“很好。”纪随州看着眼前长长的车流,皮笑肉不笑,“人之常情,这话说得好。你有你的人之常情,我也有我的。当年尹含入狱我没有插手,不过我不代表我一辈子不会插手。”
“你……”
“我什么?”
纪随州终于回头,脸上的笑容透着凶狠的劲头:“那是你弟弟,而另一个,是我的妹妹。”
尹约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事实上纪随州有的是办法让尹含把牢底坐穿,甚至要他的命。她一想到弟弟可能要在牢里过一辈子,心里的痛苦郁结一涌而出。
趁着交通还拥堵,她直接打开车门跳下车来,钻进了滚滚车流之中。
车里纪随州看着她绝决远去的背影,皱眉不发一言。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下雨天。
那天是一年中少见的狂风暴雨天,也是尹约终于知道他接近她真正目的那天。
她站在盛世总部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咬牙望着他。她问他:“所以……你是故意接近我。”
纪随州没有否认。为了抓住害了自己妹妹的凶手,他和凶手的姐姐谈了一场虚无的恋爱。
也正因为如此,他掌握了尹含的行踪,通知警方顺利让他抓获。可原本顺利的局面发生了一点意外。尹约知道一切后来找他,两人对质的时候她突然出手,抢了他随手扔在桌上的车钥匙。
于是一场追逐战瞬间爆发。
尹约开他的车,他则在停车场抢了裴南的车,两车一前一后冲进外头的雨幕中。
纪随州至今记得那雨,铺天盖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就像一只怪兽裹挟着狂风疾驰而来。他把雨刷调到最快,依旧扫不去那汹涌的雨水。
透过雨帘他看到自己车道前一辆重型大卡车逆向行驶,冲着尹约的车头直直地撞了过去。
那场车祸两人都保住的性命,但尹约就此失明。裴南对他隐瞒了这个消息,他也刻意没有再去打听尹约的消息。
随着尹含入狱,关于纪尹两家的恩怨就此落幕。
只是没想到,一把刀将一切重新割开,他们又被迫面对眼前的困局。作为兄长,纪随州永远无法原谅尹含,也绝不允许他在刑满释放前以别的方式回归社会。
可是作为男人,尹约离开的背影又叫她窝火,像是被人一记重拳打在了胸前。
尹约心里其实也不痛快,她下车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跟纪随州吵起来。她得罪他越狠,弟弟在牢里就越不好过。
还是分开一会儿彼此冷静点得好。
从t市回来之后,尹约终于向翟总提出辞职。对方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惋惜又似乎厌烦,犹豫再三还是批准了她的辞职报告。
至于赵霜,在这之前已经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文达,开始做艺人助理。
她自小性格八面玲珑,跟人打起交道游刃有余,只需借尹约这个跳板进入圈子,剩下的事情完全能自己搞定。
所以尹约辞职对她没有半分影响,她早就在公司找好靠山,混得如鱼得水。
当然,有人喜欢也就有人讨厌,工作短短半个月,已经得罪了好几位同僚。
尹约走的那天丁秘书替她收拾仅有那点东西,就谈到了赵霜:“她当真是你朋友?”
“怎么,不像吗?”
“不像。”丁秘书快人快语,“你单纯心眼直,偶尔使点小聪明也是为了让别人感到更舒服。至于你那个朋友嘛,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尹约把个咖啡杯放进纸箱里:“我不生气,您说吧。”
“她就是个利益至上者。”
尹约感叹于丁秘书的老辣,她跟赵霜都没打过两回交道吧,就能如此准确地点出她的性格命脉,当真厉害。
利益至上者,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赵霜在这方面完完全全随了她妈魏雪如。
这不刚在公司找到后台,就把她这个“姐姐”扔到了脑后。
尹约在家待了两天觉得胸闷,索性又回爷爷家去了。辞了工作暂时没地方去,她就回理疗馆重操旧业。
最近这段时间,江泰像是突然厌倦了她,很久都没来找她麻烦。她离职那天在公司碰到江泰,对方眼见她走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像从不认识她一样。
这让尹约大松一口气,觉得巨大的噩梦总算是醒了。
七月里,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热浪中,理疗馆的生意进入淡季,尹约每天空闲的时间多了下来,开始琢磨起另一个问题。
她想去弄个自考的本科文凭,给自己充充电。
当年因为那场车祸,她没能念完大学。原本学习成绩进不了前三的她,那年高考在弟弟出事的情况下,居然超水平发挥,考进了一所相当不错的大学。
只是中的奖总是要还,她最终没能毕业。
可她还想念点书,为自己的将来增加几分筹码。所以理疗馆没生意的时候,她就上网刷这方面的有关信息。
那天中午她在休息室吃三明治,顺便在教育网上看一则通知,突然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传进来。
她起身走出去查看情况,却被大厅里站着的几个身穿制服的人给惊着了。
她数了数,一共来了四个警察,分成两派左右站立,各围着一个人在谈话。见尹约过来,其中最年长的一位走过来问:“你是这儿负责人吗?”
爷爷不在,尹约就点头:“我是,请问出了什么事?”
年长的警察面色一沉:“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涉嫌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现在正在调查。”
尹约大吃一惊,立马否认。
年长警察指着一个身衫不整的男人道:“就是他报的案,说你们的工作人员主动推销违法的所谓保健活动,并开出高价。”
那男人身材肥硕,一听警察这么说立马附和:“就是,还问我做不做大/保/健,还说要两千块。”
尹约看一眼站在对面哭得眼睛通红的工作人员小韦,走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小韦正在接受警方盘问,吓得身体直抖,一见尹约眼泪就往下掉:“尹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还没做,你还脱我衣服呢。”胖男人叫道。
双方各执一词,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胖男人冲上来拉拉扯扯,尹约被一堆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也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整个人撞到了一个年轻警官身上。尹约怕摔倒本能抓了一本,抓到了对方的手臂,指甲刮过他的皮肤,擦出了一条红印。
年轻警官一怒,条件反射抓住她的手腕,随即亮出了手铐。
尹约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对方以寻衅滋事兼开办淫/秽场所罪为名,带回了派出所。
坐上警车的一瞬间,尹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落进了别人事先做好的一个圈套里。
当她被行政拘留的时候,心里一片空白,想不好接下来该怎么办。晚上睡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时,她居然还心大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碰见了纪随州,对方冲她笑得一脸阴险,还问她:“怎么样,坐牢的滋味好受吗?”
尹约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城市的另一头,这段时间的纪随州除了工作外,又多了一桩要应酬的事情。裴南笑他艳福不浅:“夏汐啊,不说全中国,但说b市那也是排头位的名媛美女,你俩要是成了,婚礼一定要狠狠办,让全国人民都羡慕羡慕。”
纪随州一点笑意没有,狠吸了一口烟后站起来,出门取了车去接夏汐。
两人开车去了一处欧式风格的商业街,夏汐带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间甜品店。
店里有个欧洲红唇美女,一见夏汐就迎了上来,两人用意大利语交谈,谈完之后美女先行离开,剩下夏汐站在那里冲纪随州嫣然一笑。
“我今天,要给你个惊喜。”
纪随州提不起半分兴趣。
第17章 惊喜
惊喜?蛋糕店里能干什么,不是做蛋糕就是吃蛋糕。
纪随州斜倚在沙发里玩手中的打火机。他的烟瘾又上来了,只是听到夏汐的那一句话,突然就想起从前的一桩事情来。
那时候他跟尹约还好着,有一回尹约也带他去了家蛋糕店,据说是她学姐开的。尹约做手工的技艺不错,做出来的蛋糕有模有样,他跟着捧场称赞了几句。结果尹约突然说那天是他生日,要给他个惊喜。
女人都这样吧,动不动就想给男人惊喜。
那天的尹约确实让人有点吃惊。平日里小女生清纯可爱的样子,难得也这么放得开。
她当着他的面,在空无一人的蛋糕店里,跳起了……脱衣舞。
她那天穿得跟只翻糖蛋糕似的,全身粉嫩嫩的颜色,头上还戴少女般的头饰。一边唱着他听不懂的韩文歌,一边开始脱。先从发饰开始,每唱一句就笑场。接下来是围裙,再往后就是一件件衣服。
饶是纪随州见多识广,也被她这出格的举动给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跳到最后脱剩一件吊带裙,尹约明显犹豫起来。纪随州故意不喊停,就想看她怎么收场。于是气氛十分尴尬,尹约胀红了一张小脸,咬唇的模样楚楚动人。
其实那种样子,若隐若现,比脱干净更吸引人。
那一刻纪随州有点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要报仇,还是真心爱上了这个女人。
他脑海里满是尹约最后羞涩的模样,直到夏汐过来推推他,才把他拉回现实里。
相比尹约面议,夏汐的惊喜实在没什么特色,就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做了个翻糖蛋糕。蛋糕上立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纪随州认不出那是什么,还以为是什么卡通人物。结果夏汐十分沮丧:“这是我和你啊。”
纪随州绝不承认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是自己。
他跟夏汐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思,不过演戏而已,时间到了回家就是。”
夏汐往沙发里一坐,拿手肘捅捅他:“演戏也要演全套嘛,要不我爷爷会起疑。我今天把这蛋糕拿回去给他看,就说是跟你一起做的,他肯定高兴。”
纪随州心想还是不要了,这么丑的蛋糕拿回去,夏老头肯定要吓得短寿几年。
“如果我爷爷心情好,身体就会好。他身体好,我就可以不用那么早接手一品。我不接手一品,他就不会催着我结婚。不结婚就还有各种可能。即便以后你不要我,搞不好也会有别的不错的男人,愿意接手我。”
虽然她跟尹约年纪差不多,但纪随州真心吃不消夏汐。这年头像她这么会做梦的女人不多见了。难得有钱又愚蠢,说不定真的会有眼瞎的男人看上她。
纪随州几乎没什么耐心再陪她演下去了。
夏汐却还在抱怨那天他没去机场接她:“你怎么能放我鸽子,还叫江泰那个神经病过来,气得我半死。我们一品在s市的精品地块准备拍卖,他肯定是听到风声才跑来的。纪随州,你也想要那块地吧。”
纪随州嘴角上扬,微微吐出一句:“我也可以不要。”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我宁愿给你也不要给江泰。要是给了联众,我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我们互惠互利,不好吗?你就当帮帮忙嘛。”
纪随州起先接触夏汐,确实是为了跟一品合作。但相处久了又嫌烦,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有耐心在女人身上下功夫,那就是尹约。除此之外,谁都挑不起他的兴趣。
他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夏汐立马脱掉围裙拿了包跟上他,两人一齐走出蛋糕店。
刚走到门口,纪随州的电话响了,一看是裴南打来的。
“本来想着你跟夏大小姐约会,不想打扰你来着。不过有件事情挺特别,还是跟你说一下吧。尹约被抓起来了,这会儿关在看/守/所里,你看怎么办?”
纪随州有些意外,沉声道:“因为什么?”
“卖/淫/嫖/娼。”说完裴南自己就乐了,“谁这么有才,给她按个这样的罪名。”
还能有谁。
裴南也很快想明白了:“江泰这混蛋还不是一般的小气,斗不过你就拿女人开刀。你前脚刚跟尹约吵架,他后脚就急哄哄出手。也不怕哪天你们合好如初,他又要遭殃。”
纪随州想起那天的情景,与其说是吵架,倒不如说是尹约单方面冲他发脾气。这个江泰是从哪儿听来了风言风语,不怕死的又出妖蛾子。
挂了电话纪随州看看身边的夏汐,夏大小姐十分懂事,立马道:“你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再逛逛。”
“好,回头见。”
纪随州转身离去,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发现夏汐原本亮晶晶的眼眼里,露出一丝冰冷的光来。
尹约在进看守所的第二天傍晚,终于见到了熟人。他俩在派出所的一间小会客室里见面,外面纪随州带来的律师正在给尹约办手续。
面前的茶水从热放到凉,纪随州忍不住开口:“本事差,脾气大,还不肯认命。”
尹约在里面关了近两天,倒关出了一些脾气。听到这话自嘲道:“我也想认命,可一想我从前跟的人是你,要是现在改跟江泰,你面子上过不去。”
“还会耍贫嘴,看来这两天牢饭没白吃。怎么,想明白了?”
尹约点头:“除了江泰,也没人跟我有这么大仇怨了。”
“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随便吧,反正我也斗不过他。不过好在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一人一条命,谁先死也说不准。”
“听上去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尹约抬起头看他,整个人精气神一般,一双眼睛却格外闪亮。
“没办法,缩手缩脚也不见得就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一个江泰而已,我还扛得住。”
她都能从纪随州手里活下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手续很快办完,尹约跟着纪随州离开派出所。上车之后纪随州问她去哪儿:“回家?”
尹约看看自己那一身脏衣服:“我想先去买身衣服。”
换身干净的衣服去去晦气。
纪随州就叫司机开车,吩咐去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到了后他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