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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先送去后院……我待会再过去……”
“好的,夫人。”菲佣从后门出去了。
连夫人轻叹一声,转身走进客厅,不想一抬眼却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人,吓了一跳:“木棉?”她的声音因为受惊过度而变得微微颤抖。
木棉立即不好意思的说:“妈,对不起,是我吓到您了吧?”
连夫人抚抚胸口,反应过来后,马上过去:“哎哟,是我没注意,不怪你。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怎么没听到车声?”
“我和司机大叔走散了,手机又没电了,就一个人先回来了。”
连夫人有点生气,“这个老徐——”
木棉赶紧替司机大叔解释:“不怪徐叔叔,我们约好在前门见,可我看那里有记者,我就从后门出来了。”
连夫人看看她,又轻声问:“你在这里坐多久了?”
“也是刚回来。”
听到她的回答,连夫人微微一笑,“来,给你煲了汤,尝尝妈妈的手艺有没有退步。以前,蔓菁最喜欢喝我煲的汤了……”
提到女儿,连夫人垂眸唏嘘,“我对不起蔓菁啊,她现在一样怀有身孕,我却不能过去照顾她,我还配做什么母亲啊!”
木棉坐下来,安静道:“蔓菁姐从没怨过您,她只是很遗憾,没有陪您太久。”
听到她的话,连夫人顿时哽咽,“这孩子……每次和我说话都不到五分钟……原来……”
木棉一笑:“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如此。”
连夫人看她,欣慰又感激,“木棉,我很庆幸,连家娶了你。”
“我也很庆幸,能嫁给他。”木棉轻轻吹了吹热气,低头喝汤。
连夫人瞧着,心里颇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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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普拉萨德通过电话,木棉敲定了回程日期。
出了房间,她想去找连夫人,在接近她的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哭声:“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看到他那么难受,我……我……”
门突然被推开,看到站在门口的木棉时,连夫人猛然愣住,“木棉?!”
她的眼神一阵慌乱,身后是连玉城,听到她的声音,立即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轻轻捏了捏,说:“你看看你,和我还闹什么脾气啊?老夫老妻了还吵架,让木棉笑话了不是!”
连夫人随即抹掉眼泪,强撑着笑脸道:“木棉,你来找我们?”
木棉也觉得挺尴尬的,“妈,我打算后天回加德满都。”
“那怎么行!”连夫人赶紧上前,说:“那里条件有限,又刚刚震后不久,空气和水源都有污染,对胎儿很不利的!”
连玉城也说:“木棉,还是留在家里吧,这么多人照顾你,总比一个人在外好。”
“我喜欢那里,”木棉说:“而且,那里现在净化得很好,我从不担心孩子会受影响……他很坚强。”
见她态度坚决,连玉城示意太太不要再劝了,于是说:“那好,只要你决定了,我们就会支持。”
“谢谢爸。”
木棉朝两人道了晚安,然后回房。
直到她的房门关闭,连夫人才幽幽回眸,望着丈夫,“真的要让她走?”
“那又能怎么办?留在这里,迟早也会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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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棉起得很早。
明天就要离开了,她说要出去逛逛,连夫人想要陪她一起,被她婉拒了。因为她寻思着想给连家人各自准备一份礼物,算是感谢他们这么久以来的照顾。
吃过早餐,连夫人便安排了车,对她是千叮万嘱。
谁知,车才开出没多远,木棉就急急让司机大叔停在路边,她推开车门就下去,蹲在路边一阵干呕。
司机大叔急得不行,直说要去医院,木棉吐完了,苍白着脸色安慰他说没事。可司机大叔怕出事,不敢担责,木棉无奈,只得答应他回家休息。
进了家门,她就听到一个哭声,从后院传来的。听出来是连夫人,木棉立即寻着声音找过去。
她来连家这几日,活动范围有限,还不曾去过别墅后方。
那是个一体风格的独幢小屋,中间隔着水池,上面搭了一座木桥,环境优雅安静自不在话下。
连夫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不时能听到她的哭求:“别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
木棉一听,眼睛登时瞪圆,加快脚步走过去,找了一圈,最后摘下了身上的包,拿在手里当武器。
越是靠近,她的哭声越是凄厉。
木棉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就推开了门,“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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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包突然掉在地上,“咚”地一声。
木棉站在门口,中了定身咒,两眼僵直,死死地盯住前方!
见是她,连夫人也是瞠目结舌,慌得不能自已,可还是第一时间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迎上前,抹掉眼泪,笑着说:“木棉,你怎么来这儿了啊?跟妈回去吧……不是说要逛街吗?正好我有东西想买,陪你一起好不好?”
木棉的头僵硬的偏过,视线绕过她,缠住她身后。
“木棉——”
连夫人想再说什么,木棉是一个字都听不进,越过她,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她走向屋内仅有的一张床……
“木棉……”连夫人见再也隐瞒不下,顿时哭出了声:“对不起,我们也不想瞒你,可是……”
木棉走到床前,看到躺在那儿的人,眼睛眨也不眨,眼里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
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唇上。
——她的泪,有点苦涩。
生怕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木棉眸垂低,盯着他枯瘦的手,咬咬唇,果断的伸手握住。
是热的。
木棉突然就笑了,回过头,惊喜交加,“是……是……是清和!妈你快来看啊,他没死!他好好的在这里呢!是清和!”
连夫人捂着胸口,扶在门边泣不成声。
木棉马上转身,握紧他的手,贴在脸边蹭着,“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床上的男人,瘦得快要辨认不出原来的样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又黝黑的眸却是漠然的。
“清和!清和?”木棉撑在床边,挨近他的脸,低声唤着,眼泪成了串,如数砸在他的脸上。
连夫人这时过来,轻轻扶住她,“木棉……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知道,儿子是绝然不会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的!
“妈!”木棉反手握住她的:“你看,是清和!他没死!”
看到她欣喜若狂的样子,连夫人心里更难受了,“妈知道,一直都知道……”
木棉的脑袋里被他没有死的这个事实给占据了,根本无暇分析其它,只是不断的说:“清和还活着……”
连夫人一咬牙,扯住她,“木棉,先跟妈回去!”
她叫来菲佣,两人拉着木棉,木棉想要挣扎,“你们干嘛拉我啊?你们别拉我……别拉着我……”
“我要跟清和说话!你们干嘛啊?!”
直到她的声音被房门阻挡在外,床上的男人才缓缓动了动手指,眼睛慢慢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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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真的气坏了,她红着眼圈委曲的问:“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那儿?我……我好不容易才……”
她低头,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连夫人坐在对面,不时擦拭眼泪,这时,连玉城推着父亲来到客厅,看到这情景,他也沉默了。倒是连守望开口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木棉说会话。”
连玉城应了一声,牵着太太的手离开了。
连守望坐在轮椅上,较几日前更显老态,可眼神依旧犀利。
“你都看到了?”他问。
木棉站在对面,一字一句:“清和还活着!”
她现在对眼前这些阻止她和清和见面的人,隐约生起了敌意。
连守望也不瞒她,点头:“是,他还活着。”
“为什么?”她问。
知道她想问什么,连守望淡然道:“从废墟里找到他时,他就成了这个样子,脊椎压迫神经导致全身没有知觉,只是大脑还有些清醒罢了。”顿了下,他说:“就是我们经常说的高位截瘫。”
木棉只觉得胸口像被重物击中,破碎腐朽。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无从判断出“高位截瘫”是什么概念!
“我们见到他时,他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就当他死了吧。”
连守望深深呼吸,说:“我了解我孙子,他不是懦夫,不会怕活着!他是不想你知道……面对逝去的人,把他永远搁在心里面,远比亲眼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一天天失去生命的光彩,要幸福得多。”
事后,木棉回忆起,她忘了那天是怎么挺下去,听着连老说完那番话的。
像灵魂出了窍,安静的看着另一个徒然生悲的自己,然后,收拾起眼泪,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她说:“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还是活着。”
转过身,她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他。”
连守望凝视一眼,“我们都应该做好一个准备。”
木棉没回头,“不可能的,我再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了。”
连守望瞧着她,竟笑了。这姑娘看着软软的,骨子里还真挺像他们连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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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后院,踏过小桥,推门走进去。
没有眼泪,平常得就像之前许多个日日夜夜,唯一的改变,只是习惯了这么个人。
去卫生间取来干净的毛巾,走到床边,坐下来擦着他的脸,然后是双手,看到上面留下来的疤,她低着声音问:“能说话吗?”
他没有回应。
无妨。
木棉将他的手脸擦净,之后就开始细致的检查他身上的伤,这才看到他瘦得有多厉害!一八几的人,躺在那儿,就跟竹竿没两样。木棉眼眶湿了,立即背过身去,昂起头,逼退眼泪。
再转过来时,又恢复如初,垂着眸,开始帮他按摩四肢,“我知道你能听到,不想和我说话而已,那我说,你听着。”
“在我要被全世界抛弃时,你一直守在我身边……不管我走多远,只要我一回头,你肯定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现在,你累了,所以换我。由我来守着你,你到哪我就到哪,你敢再扔下我一次就试试看!”
床上的男人始终没有给予她任何回应。
累了,木棉停下来,抬手拭下额头的汗,坐在那微微喘息着,望着他,慢慢又起身,轻轻趴在他身上。
感觉么身下僵硬的身影,没有半点反应,她却不在意,“原谅我的自私吧,即使这样,我也想你能活着。”
昂头对着他一笑:“所以,你这么做是没用的。”
她懂他的心思,却无法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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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木棉出现在厨房,跟菲佣简单的沟通过之后,她开始准备晚餐。
很寻常的家常菜,都是她之前做过的,做好了说了句“我和清和一块吃”就端去了后院。
连夫人不放心的想要跟过去,被连守望叫了住,“人家夫妻俩的事,你就别跟着参合了。”
“可是……”
连守望抬眸,朝后院方向看一眼,“是这孩子的话,没准就能让他挺下去。”
连夫人垂下了眸子,坐了下来。
连玉城也是心情沉重,还是问:“他的情况木棉都知道了?”
“嗯。”连守望拿起筷子,再没食欲也会强迫自己吃点,因为他知道,他暂时还不可以休息。
“还是有必要让她提前做好准备的。”连玉城也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着。
连夫人低着头,“爸,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
待连夫人离开,连玉城说:“清和的意思,是放她走……”
“嗯,”连守望不紧不慢的嚼着。
“那……”连玉城抬起头,“孩子……”
连守望瞥一眼儿子,“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决定权。”
连玉城不吭声了,两个人的餐桌,显得异常冷清。
另一端,木棉将晚餐端进房间,连清和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木棉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饭菜放到桌上,看看他,然后脱了鞋子,爬到床上,紧紧挨着他,睡在了他身侧。
靠近他的胳膊,她直接拉过来,搂在怀里,脸颊抵在他的肩头。尽管瘦得就剩下一副骨架了,可这是清和啊,是她唯一想要靠近的人!只要想到他还活着,一抹欢愉的笑,就悄然攀上唇瓣。
她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真好,你还活着。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男人睁开了眼睛,望着她熟睡的样子,漆黑的眸紧了紧。
想要抬起一只手,对他而言,仿佛也是一件需要用尽气力的事。慢慢的,手指坚持的想要触到她的脸, 最后却因为无法支撑,胳膊又垂下去去……
木棉的睡眠很浅,听到外面有声音,她就醒了。
睁开眼即撞上他一双黑如墨盘的眸,“清和?”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木棉也不强迫他口,而是起身,“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肚子饿了吧?我现在去把饭菜都热一下,很快就好。”
她这会已经有了孕相,还好行动一直很利落,下床,穿鞋,再走到桌前,连清和望着她,突然出声:“不用了。”
那么沙哑又沉着的声音。
木棉动作滞住,背对着他站在桌前,静滞了两三秒钟她才开口:“别把我当陌生人,清和,如果你的命只剩下短短的几天,几个小时,甚至是几秒……我都要陪你走到最后,我们谁都无权破坏!”
幽静的黑白相间的院落,简单到略显空旷,房间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深深望住她。
她站他面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与悲伤。
第220章 他的承诺
木棉开始查资料,有关脊椎神经损伤的,更亲自跑去医院,联系专家了解情况。
连夫人看在眼里,心疼的告诉她,他们联系过了所有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全无治愈可能,连奇迹发生的概率都没有!情况稍好的,是能够生活自理了,但落下后遗症是肯定的。
木棉对此很冷静,她告诉连夫人,就算只剩下不到一成的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白天,她会去后院陪他,跟着按摩医师学习按摩手法,和他说说话,时而拉大提琴给他听。连家别墅内出现最多的声音,就是她的琴声。夜里,她睡得很晚,抱着电脑查找可以治疗的方法。
她曾接过袭垣骞的电话,没聊上几句,但他知道了清和的事,说不出来是不是释然,他只是在电话里告诉她,只要是她想的,他会尽一切帮她!
日子又过去几天,有他,有大提琴。
一大早,木棉走去后院,连夫人站在小桥这一端,见是她,赶紧拦住。
“木棉……”她的神情略有尴尬,“你先过一会再去吧。”
木棉不解,“为什么?”
“清和现在……不方便。”
木棉狐疑的拧下眉头,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待会再来。”
她转身回去。
他现在完全不能够自理,连家为他特意请了男护工,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候,帮他处理一些大事小情。
这种时候,木棉铁定是要回避的。
她知道,他不想她看到,那是他活着的底限。
木棉没有回房,而是坐在了花园里,想到曾经那个意义风发的他,和如今只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依靠别人的他,变化是天地之差。她不在乎他变成什么样,但这种差别,却会把他击垮!
又过了半小时,木棉才出现在他房间,干净的床褥,干净的睡衣,脸上的胡茬也都清理光洁。
她走过去,看到下巴上一道细长的刮痕,立即就拢起了眉:“刚才刮伤的?疼不疼?”手指抚在上面,他完全能够感觉得到,这种触感,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期待。
“以后我来给你刮。”她说。
连清和微微侧过头,目光凝向她……
今早,连守望来过,告诉他说,这个孩子绝不会放弃的,除非是他真的死了!可是,他舍得吗?看到她被希望眷顾之后,又再次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呼……
怎么舍得啊。
抿了下唇,他说:“好,以后你来给我刮。”
木棉猛地抬头看他,对上他黝黑发亮的眼神时,她什么也没问,立即低下头,敛去那里惊喜的泪。
中午,木棉坚持要亲自下厨,因为听菲佣说,他之前根本就没有胃口,每天很少会进食,很多时候,都是将食物打成汁糊,他勉强能吃一小碗。但是,木棉做的,他却从不浪费,每次木棉离开后,他都会要求菲佣喂给他吃。
心里的感动,不言而喻,所以,她再累都会动手为他做三餐。不过才几天,连清和的脸色就没那么难看了。
“今天是莲藕排骨,还有清肺汤……”
菲佣将午餐端到桌上,然后就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木棉走过去亲自喂他,“陈医师说,再过一阵子,你就可以自己拿筷子了!”
“有什么好?”他的口吻随意到有些慵懒,“有你喂我就好了。”
木棉失笑,“那以后,我是要喂儿子吃饭,还是喂你吃?”
想了想,他说:“先给他吧,谁让他小呢。”
连玉城夫妻站在外面,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笑声,也都备感欣慰。
“回去吧。”他小声说。
“嗯。”
两人离开,连夫人边走边感慨,“如果不是木棉,还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放任生命消失。”
丈夫的话,让她打了个冷战,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玉城,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