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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徽眼神带着警告,唐木阳却丝毫没把这份警告看在眼里,倒是好整以暇的等着。
几乎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程徽熬不过异常坚定的唐木阳,不情不愿的把手给伸出来了。
唐木阳背对着皇帝他们,从他们的方向看,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罢了。
但是程徽,却能把她的全部表情尽收眼底。
唐木阳挑眉,只露出眉眼的面貌上,带着微微的痞气,伸手毫不犹豫的握着他的手掌。
程徽从记事以来,就是挥舞着大刀长枪,手上遍布茧子,和他的手不同,唐木阳的小手白皙细嫩,握着手里柔若无骨,一个黝黑,一个白嫩,两者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唐木阳一本正经的抓着他的大掌,然后把他手心给翻过来,细嫩的小手不停的摆弄着他的手掌。
程徽只觉得手心一股痒意袭来,下意识的就想抽回他的手。
可惜,被唐木阳攥的紧紧的。
防抗不得,只能黑沉着脸把头扭到一边,似乎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感觉。
可是,这种自以为的平静,在持续了区区片刻,就被打破,他的手心中间,传来一股小小的,酥麻麻的痒意,他低下头,原来是那人正在挠着他的手心!
“你!”程徽瞪着眼望着她。
“爱卿怎么了?”皇帝察觉出不对劲,疑惑的开口。
唐木阳判定了程徽不敢把这种事捅出去。果然,程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汹汹燃烧的怒火,“臣无事“皇帝重新坐回去。
唐木阳一本正经的把他的手放下。
程徽恢复了自由,迅速将手放到身后,模样戒备。
“小神算,如何?“萧贵妃和煦的开口。
想必在她看来,这次的婚事也是天作之合,程将军面冷心热,而且,程家从来没有纳妾的习惯,女儿嫁过去,驸马连一个通房都没有,这辈子也不用像她这样。为了一个男人,使劲了手段。
唐木阳站直身子,环视了一下众人,语气无不可惜,“程将军命格特殊,亲缘寡淡,加上常年征战,杀伐之气太足,难免会冲撞金枝玉叶之体,所以……”
“没有可压解的法子?“皇帝焦灼询问。
“没有“唐木阳遗憾的摇头。
“那就作罢吧”
就算不情愿,那也没法子,总不能为了安排一桩婚事,不顾自个闺女的性命吧?
既然这个不成,那就再等上几年,挑好的!
萧贵妃脸上虽然有些惋惜,但是这股情绪很好的被她隐瞒了起来,“皇上,看来是咱们女儿没这福气,也罢,姻缘天注定,这只能说她的姻缘还没到”
皇帝点了点头。
“小神算,还有一件事,恐的劳烦您了“萧贵妃有些不好意思张嘴。
“妹妹你怀着龙种,有什么事直接开口就成,要是说劳烦,咱们陛下可是要心疼的“皇后现在是处心积虑的想着小神算厌恶了萧贵妃,所以平时说话,看似寻常大度,可是字里行间,却带着些挑拨的意味。
“我第一眼见贵妃的时候,就觉得我们俩颇有缘法,贵妃怕也如此吧,有话直接说便可“皇后嘴角微微抽搐,她想利用这机会让太后对萧贵妃不满,偏偏这小神算又要插上一嘴,这么一来,不是给她解围了?
萧贵妃笑笑,“皇后娘娘说的对,臣妾也是疏忽,不过,再过些日子就是清玉及笄了,虽说那日咱们有陛下和姐姐主持,可是小神算在这,臣妾就想着,能不能让小神算委屈些,给清玉做赞者“原来是清玉要及笄的时候,让她来做赞者。
其实她当时说完这些话,就有些后悔,自个女儿虽然地位最贵,可是,到底只是一个公主,陛下对小神算都礼遇有加,她心高气傲,不愿意当赞者的话,谁也不能勉强人家。
她刚才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如果人家不愿意来,丢人的岂不是她?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时候,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来,“好的呀”
萧贵妃恍惚的抬头头,“您……”
“公主及笄,小道能当赞者,自然是不胜荣幸,只是年龄尚浅,有些地方做的不好,贵人们多担待些就是了”
“哪里哪里”皇帝方才的苦闷此时尽数消散,“小神算能来,是她的福气”
众人散去,唐木阳往自个的住处走,快要走回宫殿的时候,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顺着香气走去。
湖边那种着好几株梅花,大雪过后,白雪红梅,确实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层层叠叠的树枝中,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徽。
唐木阳快要走到他身后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截枯枝,顿时惊醒了正在沉思的程徽。
他头也没回,径直用手抓住了唐木阳的手腕,口气不善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她口气带笑,眼神瞥着他的手掌。
程徽甩开她的手。
唐木阳揉着自个的手腕。
“你要是问心无愧的话,为何要在我回宫的必经之路等着我?定然是觉得别处人多口杂,所以故意约我在此处。对不对?”
“你休要胡言乱语”程徽觉得自个的脑袋突然疼的厉害。
“不逗你了”唐木阳突然靠近了他,两个人离的极其近,程徽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梅花的香气和她身上的缠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
程徽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脑袋清醒后,程徽质问。
“什么葫芦里卖的药?”唐木阳面带不解,随即,突然做恍然大悟,“你是说,你们两个的生辰八字?”
“嗯”程徽冷着脸嗯了一声。
“哈哈”唐木阳突然笑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上的人,怎么能让别人觊觎?所以,就算你们生辰八字合得上,我也有另外的法子让你们合不上!”
少女的语气极其狂傲。
“静虚道人,或者是钦天监的那群老头,谁拎出来都能推测,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不会拆穿你?”
“是啊,谁都能拆穿我,可是”她扬起自信的笑,“可是,谁敢反驳我?!!”
第一百零六章 夜入闺房
程徽移开了眼,不管如何,这次是他欠了她一次。
就在此时,梅花树旁传来阵阵少女的欢笑。
唐木阳侧目,程徽面上带了些许的紧张。
宫里最是人多口杂的地方,要是这些人知道了他们两个独处,又结合上方才合八字的事,定然要有所联想,更要紧的是,他实在是摸不准这个人的性子,要是她再来一些暧昧的举止……
那后果是想都不用想的!
程徽搂住她的腰身,将人一下子抱在了自个身前,用高大的背影挡住别人的视线。
怀里的少女还摸不清状况,只觉得腰部被一阵大力所禁锢着,刚想开口,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男人干燥的气息,传入她的鼻翼。
宫女们越发的近了,嬉笑打闹声也越发近了,程徽捂着她的口鼻,也越发的紧了。
直到那些人走远后,他方松了口气。
“呜呜”怀里发出呜呜两声。
程徽陡然松手。
“程将军,你是想把我给捂死吗?”唐木阳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洁白的面容上有清晰的手掌印,程徽测过脸。
唐木阳正待要继续抱怨的时候,突然两人中间,横掉下一颗树枝。
程徽正要上前,唐木阳打断了他。“别动”
蹲下身子,看着那个枯枝,“程将军,你曾经听说过梅花易数吗?”
程徽瓮声瓮气,“没听过”
“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高人在路上走着,好端端的就有一个梅花树枝落在地上,那个高人……”
程徽明明说着不想听,没兴趣,可是脸蛋却微微扭了过来,他细微的小动作,出卖了此事他的心思。
唐木阳不说话了。
程徽几乎是没察觉出不妥,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唐木阳故作玄虚,把话题打住,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等下次再遇见程将军,我再把完整的故事说完”
说罢,匆匆离去。
程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蹲下身子,看着原地那个毫无特色,毫无形状可言的枯枝,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半晌,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能从一个枯枝上面看出未来,荒唐”把那树枝扔回地上,大摇大摆的离去。
唐木阳从宫门出来,看守的侍卫知道她的身份,更是不敢阻拦。
……
此时,唐青云已经一脸怒容,他派去的人已经去了一夜,就算是山高路远,这会也该回来了,难不成,他真的没找到唐木阳?
“回来了,回来了”门房匆匆跑进来。
“谁回来了?”唐初韵看似关切的询问着。
“是,是大少爷……”
“大少爷回来了?”唐青云脸上的怒容顿时消散,转化上欣喜的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迎进来”
唐家大儿子在外游学,今日突然回来,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唐文宣和唐初月是一个姨娘所生,身份也见不得多高贵,可是,唐青云儿子少啊,至今还无嫡子,再加上他是自个的第一个儿子,期许自然大些。
唐初月听到大哥回来了,顿时觉得有了底气,这些日子在府里受的窝囊气也觉得一下子散去了,要是大哥来了,谁还能欺负她!
唐初韵眼底则是闪过一抹不屑。
要是姨娘身子好了,大姐的计划又奏效了。有这些人好戏!
众人翘首以待中,唐文宣疾步走来。
唐青云欣慰的看着儿子,“长大了,长大了!”
“儿子不孝,让父亲祖母担忧了”
“老爷,老爷,回来了,回来了”
门房又匆匆的赶来。
唐青云呵斥,“大少爷都回来了,还一直叫嚷个什么”
儿子一回来,他就忘了本来出来的目的。
“不是,是三小姐回来了”门房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道。
唐青云眉头松下,只是口气依旧不怎么好,“让她过来”
话音刚落,唐木阳穿着一身肃静的衣袍进来了。
“父亲”
一身翠黄衣衫的唐木阳款款而来,她很少穿这种鲜嫩的颜色,只是突然穿上,却多了一份别样的温婉。
“回来了?”唐青云开口打断了父女之间的沉闷。
唐木阳面带愧色,“其实,昨个夜里就能赶回来的,只是昨个回来的路上马车出了故障,不得已回了静虚观,等马车修好急匆匆赶回来,就已经到了今日,让父亲担忧了,是做女儿的不对”
唐木阳虽然看似是在解释她这么晚回来的缘由,但是不难听出,里面对他这个父亲命令的尊重。
唐青云心头的疑惑稍微消散了些。
目光落在跟在女儿身后的侍从,侍从强撑着笑脸,给老爷递过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姐她太可怕了,自个做的那些连老爷都不知道的龌龊事,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他的把柄在小姐手里,只能任由她摆布了。
以往谁也没看出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啊。
“这件事就罢了,阳儿,你是官家小姐,任何言语上的不妥都会造成别人的诟病,将来怕是对你的婚事不利,为父都是为你着想,个中厉害,你还是自己仔细掂量一下”
唐木阳点点头,“父亲教训的对”
也就是在这时候,唐文宣才有机会说话,上下打量了唐木阳几下,语气带着几分惊愕,“这是三妹妹?几年没见,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了”
唐木阳眯了眯眼,眼前这个男的,身上衣服,无论是在袖口还是胸口,都绣着繁琐的花样,腰带挂着两个精美的荷包。
五官虽周正,却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可是,唐木阳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先前在唐府,郑姨娘一手遮天,他却还能安稳长大,就足以看出他的本事。
平时看起来学业没多大的成就,可是在弱冠后,竟然以雷霆之势迅速考上科举,平时韬光养晦,就等着蓄势待发。
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扮猪吃虎吧。
唐木阳移开眼。客气的和他回了话。
晚上,唐青云给唐文宣接风洗尘,唐初凝竟然也来了。
吃到一半,唐木阳借口不胜酒力,想先回自个院子,谁知刚开口,大姐突然停下了动作。
“三妹先别走,父亲,女儿见到祖母和父亲,太过欣喜,险些忘了一件大事”
唐青云抬抬眼皮子,放下酒杯,“哦?什么事?”
唐初凝眼含笑意望着唐木阳。
看到她的目光。唐木阳不安,慢慢升起。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太子同女儿闲谈,以前来咱们唐家,见三妹不错,有心抬举,所以要给三妹指一门亲事”
唐木阳直直的对视上了大姐的眼神,在家里治不住她,就想着拿着她的婚事来摆布?
不过,她聪明也就聪明在这,知道她爹忌讳太子,也不敢公然反抗太子的命令,所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爹,母亲故去,咱们家也没个主事的人,长姐如母,妹妹们的婚事,当姐姐的,自然要放在心上了”
唐青云深有所感。
这么一想,大女儿说的不错,二女儿三女儿四女儿都快到了及笄的年岁,各个长得都不俗,将来要是能通过大女儿牵线搭桥,嫁到高门内,那将来。他也就有了助力。
想到这,他问道,“太子相中的是哪家?”
唐初凝低头说了几句。
“是他?”唐青云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几分。
唐初凝一直注视着爹爹的一举一动,看他眼底有不悦,坦然道,“我听太子说,过些日子就是官吏考核的日子,如果这次父亲能……”
唐初凝话说到一半,巧妙的闭住嘴。
这是个升官的好机会,如果官职再上一层楼,那……
唐青云想的入神,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他几乎都想到自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了!
“父亲……”
“咳咳”唐青云被打断。
一本正经道,“这些事,以后再说”
唐初凝点点头,这态度,证明他已经软化了。
“父亲”唐木阳突然开口,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几句话就把她今后的去从给定下了,真当她是泥捏的了!
“怎么了?”唐青云语气带着质问。
要是她真的开口马上拒绝这门亲事,他就有办法马上堵住她的嘴!婚宴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个还能翻腾起什么?
“大姐的心意,阳儿很是感动,不过。古有孔融让梨,这么好的婚事,要先顾忌,也该是二姐,毕竟,二姐还是比我大一些呢,这等好事,还是先让给二姐吧”
她就是在逼唐青云,孔融让梨,谦让大的,顾忌小的,自个完全是遵循古人留下的礼仪,而且。唐初韵可是比她大,没道理先给三闺女定了亲事,而越过二女儿吧?
没想到唐木阳会这么反驳,唐青云还真是有点语塞了。
“你……”唐初韵见她牵扯上了自个,顿时有些着急,刚开口就接受到自个大姐的一个眼神示意,随即,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原座。
“二妹的婚事,大姐也在紧锣密鼓的操办着,保准在你们婚事之前订下,不会让人诟病的”
唐初凝看似在安慰她,其实,则是让她死了这条心。
“好了,都别说了,好好的吃一顿饭,你们就是不让人安生”韩氏摇头打断了他们的话,“阳儿,你也别跟你爹着急,他都是为你好”
为她好,谁想听呢。
……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放在了程将军的桌子上。
程徽拆开,仔细看着里面的内容,只是他越看,脸上却没多少欣喜的表情。
连信带信封,一下子扔进火里,看着火苗把那信给蚕食掉,这才走到院子。
一连几日的大雪,夜里的天难得放晴,嘴里吐出一口气,马上就能变成白雾,冷冽干净的气息吸入肺腑,似乎是那人干净的气息。
唐木阳刚躺在榻上,就觉得自个屋内多了一道呼吸声。
拥着被褥坐起来,在黑夜里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蜡烛被人点着了。
“程将军?”她睡意刚醒,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迷惑沙哑,喊他的那声程将军,尾音微翘起,难得的有着少女的娇嫩。
她披着衣服下了榻。
走到桌子前给自个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嗓子。
“将军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看到了你的信”程徽硬邦邦道。
唐木阳写信邀他说些事情。
本来是明日,谁知他今个却到了。
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我怕这封信,有诈”
就像是上次那样,有人把他骗到百阙楼那样,所以不如自个亲自来验证。
谈及上次的事,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吭声了,后来还是唐木阳耐不住沉闷,“将军,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实在有伤风化……”
程徽愕然,转过身子,就这月光看着她,似乎不理解,这些话,怎么会从她嘴里蹦出。
人就算转变再快,也不能短时间改变自己的心意。
唐木阳她以前对他的态度,明显是势在必得的,凭着他多年在军营里练就的眼神,分明读懂了她最开始看到自个时候的欣喜和快乐,明明这么欢喜自个的到来,还要说要避嫌的话。
程徽读不懂自个心底渐渐升腾的不悦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她这么说,顺从她的心意就是了。
唐木阳倒了杯茶给他,看他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