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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义龙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赖次。
“因为兄长大人已经冷静了下来……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去大半年,我很想念小公主啊。”
听到赖次提起归蝶,义龙的目光也柔和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赖次说的没错。
在查出了佐佐成政就是十三年前逃走的那个小鬼时,义龙的确很像去把佐佐成政抓过来一刀宰了。但经过最初的冲动之后,他静下心来,发现他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年把土岐赖艺逼死的人是他,也可以不是他,因为他毕竟是听从了道三的命令才去追击的。
换句话说,你持刀杀人,那么有罪的是你,刀有罪吗?
有罪的斋藤道三已经死了……而斋藤义龙,并不是佐佐成政的杀父仇人。
“兄长大人……关于竹中家的处置,是怎样的?”
“喔……岩手城赐给不破光治,菩提山城可以保留,但领地减半。”
义龙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竹中重元,他摸着采配缓缓宣布了竹中家的处置方案——
竹中重元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被重新收回,原有的领地也缩减了一半!
“……以及,送出嫡子为人质。”
义龙对竹中家的处置不算严厉,因为他还要照顾竹中家亲家安藤守就的情绪。
但竹中重元的心里却七上八下地不是个滋味,愣在原地,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竹中大人,还不快感谢主公的宽容?”
土岐赖次转过身来,言笑晏晏地提醒了竹中重元一句。
一声叹息之后,重元艰难地跪了下来。
这次的菩提山城出阵宣告结束,从义龙出发到返回城中,前后不过七日。
至此,斋藤义龙耗费2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美浓境内豪族的整合。
他……终于超越其父斋藤道三,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美浓守护。
拾叁 上洛 136夺回一切
随从斋藤义龙返回稻叶山城之后,土岐赖次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向义龙总结在越后的大半年,并且就下一步计划进行了讨论。
先前佐佐成政的“关东大乱炖”计划,是辅佐越后长尾家制霸关东,再伺机鸠占鹊巢——反正长尾家的家督是个女人。这也是所谓“我的征途是越后之龙”的缘由。
土岐赖次仍是依据这个计划向义龙交代,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撒了谎。
土岐赖次不是佐佐成政,就算是他采纳了“关东大乱炖”的计划,也绝不会一成不改。
至于他真实的想法,或许已经无人得知。
同时,他们也计划了斋藤义龙在美浓的战略方针。
由于与武田氏结盟的关系,中山道一侧无需经营,对于邻国飞驒的三家小大名之争,义龙将继续采用扶持一方、掌控全局的方法。
斋藤义龙才没有兴趣进军飞驒,那里除了山地和刁民,别的东西一无所有……也许有金山,但飞驒金山的产量并不高,至少在现在并不高。
所以,斋藤家的进攻方向就只剩下三个:
西北方向越前国的朝仓家、西面北近江的浅井家……以及南面尾张国的织田家。
两人一致认为越过群山攻打朝仓家没什么必要,吃力不讨好,但在西进或是南下这个问题上,义龙和赖次发生了争执。
土岐赖次主张西进,理由是攻取北近江之后便可伺机上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义龙如是反驳,他主张南下侵攻尾张。
两人争执了半夜,终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回去休息了。
但就在赖次离开的时候,义龙没有注意到他弟弟的嘴角挂着邪笑。
或者可以称之为……阴险的笑。
“真是个笨蛋啊,我指东你就往西,所以为了让你往南,我只好指西咯……”
赖次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而美浓的前景正如这一个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星辰黯淡,漆黑无光。
次日一早,土岐赖次就离开稻叶山城前往土岐郡。
当天午后,赖次就在归蝶和家臣们的迎接下回到了玉蝶城。
“先说说这大半年的情况吧。”
赖次优雅地坐在了天守一层大厅的高位上。
“哈!”
由家中第一奉行村井贞胜表述,把这大半年的事情拣重要的汇报了一遍。
从木曾福岛城撤军的森可成、塙直政和村井长赖三人,带来了木曾福岛城内积累了百多年的金银,玉蝶城的财X政X危机一下子缓解了很多。
归蝶主事以后,提高了家臣们的俸禄,是为施恩。
在美浓豪族们的窥视下,归蝶和家臣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大张旗鼓地把土岐郡的农兵训练成了美浓最强的程度。
去年冬天,织田信长与织田信清终于撕破脸皮,双方在犬山城下进行了一场合战。
信长毕竟是信长,只用一仗就试出了织田信清的虚实,命令大军全部压上,织田信清的军势一退再退,终于退至犬山城中。
但犬山城和周边的支城、砦群却构成了一个攻防一体的作战空间,让织田信长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清州去了。
元旦之后,奥村长福回了一趟尾张,从爱知郡的一个村子找来了木下藤吉郎的异父弟弟小竹。
按照佐佐成政之前留下来的信息,归蝶收小竹为家臣,并且将“木下秀长”这个名字赐给了他。
“秀长,抬起头来!”
土岐赖次环顾厅中,视线终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单薄的身影上。
木下秀长虽是惶恐,却已经在短短数月里学会了不少东西,礼仪自然也包括在内,从土岐赖次进入大厅开始,他就一直恭恭敬敬地坐着,低头不语,生怕出了半点差错,听到主公召唤他,额头上更紧张地渗出了一层细汗。
赖次对“木下秀长”这个名字,本没有多少印象,但通过自佐佐成政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他知道这个单薄的少年性格谦和、努力地学习各种东西,潜力极大。
“你现在什么都不懂,跟村井贞胜好好学习吧。如果你的成就没能超过你那个叫做藤吉郎的兄长……是会受到惩罚的。”
赖次本想说“会被处死”,但顾及到归蝶和家臣们的情绪,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揭过。
“哈伊!”
木下秀长笨拙地叩了个头,紧张得很。
“小坏蛋!”
坐在赖次身后的归蝶偷偷地伸出手在赖次腰侧拧了一把,她显然是不满赖次对木下秀长的“恐X吓”。
“啊啦……小公主要做什么呢?”
赖次一把捉住了归蝶的小手,把她轻轻地拉进了怀里。
“不行……大家都还在……”
归蝶低声呢喃着。
赖次微微一笑,不再轻薄归蝶,反而把她扶了起来。
如果说他还可能为一个人而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话,也只有归蝶了。
与佐佐成政一样,他对归蝶极度迷恋。
而他对归蝶的迷恋,比佐佐成政更早……
“除了带来秀长之外,长福还在路上捡到一个东西,你或许认得。”
归蝶从身后的木匣里取了一个圆形的东西递到了赖次的手上。
有些惊讶,但赖次很快就想起了这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手表,一块皮带已经烂掉,但主体部分仍然完好无损的手表。
百达翡丽出品的机械手表,瑞士精工,不需要电池,也可以不用上发条而仅依赖晃动时势能和动能的转化来运行。
——这块表,是佐佐成政的东西。
只是赖次有些不明白,这块表怎么会出现?
佐佐成政那个可恶的家伙强X占了他的身体,也就是说,佐佐成政本身是没有身体的,既然成政没有身体,那这块表是什么鬼?
想也想不明白,赖次直接把手表又递回归蝶的手上,往对面的家臣们点了点头。
“诸位……这大半年来,辛苦你们了,我很感谢!”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会向家臣们道谢的领主实在少见。
“另外,我将恢复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众人疑惑不解。
“我其实是先代美浓守护土岐赖艺的嫡子,我叫土岐赖次!”
此举在家臣中掀起轩然大波,土岐赖次的嘴角则扬起一抹微笑。
……该是他的,终究是他的,时隔多年,他终于摆脱了可恶的佐佐成政,再度拿回了自己的一切。
但赖次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的归蝶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那一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犹疑不定的光。
拾叁 上洛 137无奈是爱
土岐赖次与佐佐成政共用一个身体,或者说,他们轮流使用这一副身体。
他们的区别很大,但相同点更多。
他们互相影响,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对方、也改变对方。
但神经大条的佐佐成政不知道,土岐赖次纵然自诩拥有绝对的智慧,也不知道。
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提到土岐赖次与佐佐成政最大的相同点,不是野心……而是对归蝶的痴迷。
他们……很默契地称呼归蝶为“小公主”。
而事实是,归蝶比他们大了一岁。
会议结束之后,就到了晚餐时间,由归蝶指定、村井贞胜亲自操办的一场接风晚宴热热闹闹地举办了。
但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是家督土岐赖次的冷淡。
是的,冷淡,他对这场宴会很冷淡。
这让家臣们感到疑惑……在他们的记忆中,佐佐成政是尾张第一倾奇者,是一个喜欢掺和事儿的逗比,如果没有事儿,他能闹出事儿来,还自诩是“倾奇者の奥义”。即便是后来父兄先后战死,佐佐成政独处的时候居多,他们也能从偶尔的宴会上再次目睹佐佐成政的豪爽和干脆。
但是……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
对奥村长福等人来说,主公变得很有气质,很高贵,像是加特技,duang~duang~很高大上。
但是很陌生。
他们对这个谈吐举止异常优雅的天生贵胄很陌生,他们还是更容易接受那个会“哼哼哈兮”怪笑着举着酒壶把家臣们全部都灌倒的主公。
这场晚宴并没有奥村长福预料中的热闹,也不够尽兴,家臣们早早地离开了本丸,把时间留给了赖次和归蝶。
不知不觉中,归蝶又在腰间藏住了那柄小巧的肋差,这个动作纯熟无比,在尾张的时候重复了无数次。
而今夜,她将要面对的,是恶魔,还是情郎?
天色已尽黑了,卧室里灯火摇曳不定,犹如此刻归蝶的心情。
她不禁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个午后。
那时她才5岁,她的父亲斋藤道三尚未入道(出家当和尚,形式上),还叫做斋藤利政。
斋藤利政是美浓守护土岐赖艺的得力助手,虽然很得力,也很得宠,但家臣就是家臣,屈居人下就是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的表现之一,就是向主君送出子女或其他亲属作为人质。
把年幼的归蝶送到土岐家的,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斋藤道三。
那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蓝天很蓝,白云很白。
但归蝶的心情却很糟糕,她还不太懂“人质”的含义,她明白的是,自己很快就要与父母分开了。
这让她沮丧的很。
在鹫山城的本丸天守内,土岐赖艺为道三和归蝶举办了一场宴会,赖艺的嫡子与佐卫门当然也有出席。
那时,土岐赖次还只是个4岁的小屁孩,还没有获得“赖次”这个名字。
席间,土岐赖次忽然指着归蝶说:
“这个女人好漂亮,我要她做我的女人!”
小屁孩突兀的喊声把归蝶吓得不轻,尽管多年过去,她仍然记得那个贪婪的、乖戾的眼神,仿佛是在打量自己的玩具一样,土岐赖次对归蝶怀有强烈的占有欲。
这让归蝶感到恐惧。
这种恐惧持续了整整3年,持续到佐佐成政的到来,或者说——持续到另一个与佐卫门的到来。
虽然很粗鲁,一点也不文雅,却让人感到温暖和亲切。
在那短短的半个多月里,归蝶时常一边整理着被成政弄乱的头发,一边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在整个大桑城里跑来跑去。
虽然很疑惑他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对归蝶来说是好事,她也乐于接受。
十几年后的今天,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东西。
原来,他和他,果然不是一个人。
土岐赖次和佐佐成政,根本就是一个身体内的两个灵魂!
窸窣的脚步声响起又停下,等到归蝶有所察觉的时候,土岐赖次已经拉开了卧室的纸拉门。
“撒西不理呐,我的小公主。”(好久不见了呦)
“他呢?”
归蝶的右手放到了腰间。
“他?谁知道呢,也许已经死了吧。”
“无馊!”(うそ,撒谎)
“真的没骗你,他被困在迪克拉之海了,谁也救不了他。”
土岐赖次的嘴角勾起迷人的微笑,一步步向归蝶走了过来。
“顺便提一句,迪克拉之海这个说法,也是我从他那里听来的,按照通常的说法呢……佐佐成政是被困在了三途河。”
“纳尼!”
归蝶真真真真真真真的很震惊。
三途河?什么鬼啊,怎么可能被困在冥界的入口呢?
“别过来!”
她低喝一声,已从腰间拔出了肋差。
“呐呀……为什么要这么冷淡的,我的小公主。”
土岐赖次微笑着停下了脚步,为了表示并无敌意,他随手解下了腰间的太刀和肋差,随手扔到了够不着的地方。
“在越后,那个蠢货为了长尾景虎做的傻事,阿春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那个蠢货让这具身体感染了瘟疫,所以我和他才会被困在冥界的入口咯。”
“你是怎么出来的?难道你……”
归蝶疑惑着土岐赖次提过的种种,快速思索着什么迪克拉之海什么三途河之类的真伪,也思索着造成这一切的可能性。
她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性。
如果成政真的是因为感染瘟疫而进入垂危状态,的确是有可能前往冥界。
可是……回来的却是土岐赖次,难道说他已经把成政杀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
想到这里,归蝶握紧了手中的肋差。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只缺一个回答。
“怎么会呢?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家伙就是了,但我怎么忍心杀了小公主最爱的男人,让小公主难过伤心呢?”
赖次又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脚。
“放心……我是凭借自己的智慧从那里离开的,对于没有智慧的他来说,被困在里面也不稀奇啦。”
“你再往前走一步,就算是——”
归蝶警觉地发出警告,但他未曾料到的是……土岐赖次的速度!
如果说佐佐成政的武艺已经不差,那土岐赖次的武艺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她根本就没有看清土岐赖次是怎么出手的!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归蝶手腕一麻,匕首就已经被赖次夺了去。
她本能的握拳挡在身前,她的拳头也的确打在了土岐赖次的胸膛上。
然而这种挠痒痒一样的攻击怎么能阻止已经开启强攻模式的土岐赖次呢?
不容分说,赖次已经抱住归蝶成熟丰满的胴体,张开嘴贴上了她的双唇。
被困在三途河边的佐佐成政蓦地一阵心悸,突然从草地上跳了起来,他仰天大吼:
“土岐赖次,你丫要做嘛!”
拾叁 上洛 138あい(爱)
佐佐成政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久到他自己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
没有时间的观念,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是在这个空间里无休止地游荡着。
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在土岐赖次离开之后,成政渐渐发现了这个空间的一些特征。
比如无限大、比如可以任意变形、比如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比如……这个空间其实是随着他的心而变化的。
或者说,这个空间最大的特点,就是作为他的心意的外在表征而存在。
他开心就是晴天,他不爽就阴天下雨,如果他生气,就打雷闪电,火山爆发,地震频繁。
他以为这里是冥界的入口,就会在眼前出现三途河。
他以为这里是现实世界,就会出现高楼大厦,出现南京长江大桥和玄武湖,出现外滩18号和紫金山音乐台……甚至可以出现玉蝶城和春日山城。
但是没有人……
这个空间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
就算是他拼命地在意识里想象“人”或是具象“人”的形象,也丝毫不起作用。
这个空间里只有他,而他无法在这里制造人。
因为人是不可以被人制造的,就像是上帝造了人,人造了机器,但上帝却不可能再造一个上帝,人也不可能造出自己。
撒……我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我是谁?
渐渐地,佐佐成政甚至开始遗忘过往的记忆,他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渐渐忘记了自己叫做佐佐成政,忘记了自己叫做成政。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受到胸前一记轻轻的撞击。
还有唇上传来的美妙触感。
几乎只是一个刹那的功夫——佛说,九十刹那为一念,佐佐成政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是归蝶!
是归蝶在亲吻他,或者说是他亲吻了归蝶!
胸前的撞击……也是归蝶的拳头!
可是归蝶为什么打他?
为什么这个空间里明明只有他,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归蝶?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佐佐成政发现“自己”正在和归蝶亲热!
或者说,不是自己跟归蝶亲热,而是土岐赖次在和归蝶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