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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巧不巧,在他的身边,就有一个喜欢玩药物的大波御姐。
而且从印度的地缘位置来看,苗疆的蛊毒通过东南亚传到印度也不无可能。
可是果心在哪儿?
景虎姐说她去了信浓,这些天来全无消息,不知是生是死?
思忖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没有敲门也没有通报,那个人就走了进来。
——竟然是果心!
239蚀心
众人都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果心,井伊直虎则是直接护在了成政的身前。
作为成政的枕边人,直虎当然知道果心做事一直都我行我素,也并不把成政当做主君来对待。
但直虎却感受到肩膀上的那只手……佐佐成政轻轻地把她拉到了身后。
“果心是我的忍者,大家不用紧张。”
他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果心,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直到确定了果心并无敌意,这才放下心来。
……不论果心给他下蛊的动机是什么,他都不能在此时和她翻脸,甚至不能将果心下蛊的推测说出来。
更何况……成政并不想与自己喜欢的女人为敌。
与成政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果心也坐了下来,分别向景虎姐和成政见礼之后,她就向道三问道:
“主公他中了一种名为啼血的毒,大人能否帮他治疗呢?”
在得到曲直濑道三肯定的答复之后,果心松了一口气,连忙拜倒致谢。
这么一番动作之后,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佐佐成政更是以休息为由,屏退了众人,就连直虎也赶出去了,唯独留下果心。
唯独留下了果心。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他们俩的眼神里,有过疑惑有过询问,但更多的却是惋惜。
佐佐成政惋惜的是自己为了攻略北信浓,未与果心通气便联络了真田幸隆。此举虽是必然的行动,但不通知果心便直接施行,无异于对两人誓言的背叛。
是的,佐佐成政惋惜的是他背叛了果心。
不知果心又在惋惜什么?
不知道。
佐佐成政知道的,仅仅是他们俩已经不再是并肩战斗伙伴,在西上野遭遇伏击的那一夜,大概已经透支了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依赖了吧。
那种程度的相互依靠,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你不准备问一问?”
许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是果心先开了口。
“既然已经回来了,我就不必再问。”
“是吗……阁下在私通真田家的时候,对我可没有这么信任。”
果心御姐的嘴角微微扬起,可她不是在笑,而是自嘲。
“那件事……多说也是无益。但是!”
成政忽然抬起一只脚来,离果心近了一尺:
“我诚心实意地向你道歉,希望获得你的宽恕!”
成政向果心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你能承诺一定杀死真田幸隆么?”
“……”
佐佐成政沉默了。
他曾经欺骗过很多人,他甚至欺骗过归蝶,欺骗过景虎姐,欺骗过直虎,可是……成政唯独无法欺骗果心。
大约一分钟之后,佐佐成政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用干涩难听的声音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果心却是站了起来,绕着成政转了一圈,仿佛是嘲弄失败者一样地审视着他,那种目光让成政难以忍受。
可就在成政濒临爆发的时候,果心又忽然移开步子,走向外面:
“我下的蛊,叫做蚀心。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佐佐成政愣住了,他马上回过神来,再去在视野内搜寻果心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蚀心?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什么意思?”
小田原城内,北条氏康盯着忍者送来的情报,两道浓眉渐渐拧到了一起。
昨天夜里,忍者通过与北条家内通的联军将领,获知了长尾辉虎的作战计划。
今天一早,从河越城派来的使者就抵达了小田原,向氏康禀报了联军兵分两路、齐头并进的策略。
忍者们可以去联络联军一方的将领,可河越城城代大道寺周胜怎么知道的这个信息?
……因为联军并未隐瞒他们的行动。
在六月十五日的军议之后,大名、豪族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军队就位,忍城附近驻守的长尾军也多次调动,佐佐成政更是在城外的蔷薇骑士联队训练营里高调宣布了此次的作战计划,当时营地旁边还有许多路人,可见联军一方对这个计划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就因为这样,才让北条氏康陷入了疑惑。
难道说……长尾辉虎和佐佐成政的策略,就是这么地简单、无脑吗?
他们难道不玩点阴谋诡计什么的?
氏康马上就召集了小田原城里的重臣,还把太原雪斋从二之丸请了过来,一堆人凑在天守阁里开会。
在北条幻庵当众宣读了长尾辉虎的用兵计划之后,众人表情各异,只有客军的主将太原雪斋仍是一副面瘫样儿。
“诸位对此,有何看法?我军当如何应对?”
“兵分两路打回去!杀了佐佐成政和长尾辉虎!”
氏康话音才落,北条纲成就炸毛了。
他的儿子战死在忍城,他当然要炸,在此之前,纲成一直不清楚联军的计划,这才留在小田原,眼下已经确认了长尾家将作为武藏国河越城方向的主攻,他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河越城去。
氏康清了清嗓子,望向几位老臣。
在一门众席次中,以北条幻庵居首,北条纲成次之。除了这两人,五色备中的赤备旗头、猛将北条纲高在家中也颇具影响力,但纲高驻守的江户城接近前线,因此并未回小田原来。
在谱代家臣中,以“御由诸家”为首,实际上,是被称为北条三家老家族的松田家、大道寺家和远山家。
“下臣看来……长尾辉虎来势汹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不如遣使议和为上。”
松田宪秀身为北条家笔头家老,却说了一句绝不该在此时说出来的话。
此言一出,氏康和纲成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松田宪秀见势头不妙,连忙垂下头去。
“老……老臣……以为……呼……呼……”
年迈的大道寺盛昌试着要说什么来着,但是他年龄最为老迈,一句话还没说完,竟然就睡着了。
不仅睡着,似乎还睡得很香,哈喇子流了一地,挂在嘴角亮晶晶的,煞是惹眼。
“此中有阴谋!”
少壮派的远山纲景终于说出了北条氏康一直以来很想说的话。
“什么阴谋呢?”
“这个……呃……”
远山纲景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慢慢沉默下来。
北条氏康叹了口气。
“北条殿下……老僧以为,其中并无什么阴谋。”
如枯木般的太原雪斋终于睁开了微阖的双眼。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像是一具死尸,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生机,但此刻的雪斋浑身上下却有了压迫性的气势,他的身躯虽然瘦削单薄,却比强壮的北条纲成更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
“长尾辉虎挟胜而战,坐拥大军,以堂堂正兵步步进逼,方可使北条军陷入绝望,绝不会耍什么鬼蜮伎俩。因此,长尾辉虎并无什么阴谋,她所用的,乃是阳谋!”
阳谋?!
氏康稍一愣神,马上就明白过来。
但明白了长尾辉虎的想法之后,氏康竟感到彻骨生寒:
长尾辉虎是打算统领着关东群豪,与北条家决战吗?
这一仗……长尾家输得起吗?北条家,输得起吗?
阿铁(步惊云外传)1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更新一个番外
总长度2w字不到……更新时间不固定,写了就更
***
西湖之畔,风景如画。
湖边一个草庐旁,窈窕身姿在浣洗着衣裳,她虽只着粗布麻衫,但漏出白藕般的小臂和青丝下的玉颈,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美人。
她浆洗的衣物已经不再有血腥血色,一圈圈的波纹荡漾开去,原本平静的湖水变得波光粼粼,平素见多了游鱼的堤岸,竟再也没有一鳞半爪的影子。
这莫非,就是沉鱼之姿?
可若是这等的国色天香,又何必在这西湖边的草庐旁,做那村妇该做的事?
女人时不时回头望向草庐,似乎那两间草房子里,有让她极为关切的东西。
“他昏迷了这许多时日,总该苏醒了吧……”
女人如是想着,一遍端着木盆来到晾衣架边晾晒衣物,她所洗的衣服很是宽大,难道她年纪轻轻,便已嫁做人妻?
南朝有诗云:河中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子阿侯。
乱世之中,人名卑贱如草,她一介弱质女流,若能早早地嫁做人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思忖间,草庐的木门吱呀吱呀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而出。
女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高兴地丢下木盆,转身想要投入那人的怀抱,却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畏缩,只往前迈了两步,双手握在胸前,关切地道:
“你醒啦……身体可有不适?”
那人脸色有些苍白,缓缓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和周遭事物,却并不回答。
“若是不舒服,可不要强撑啊。”
她亦步亦趋,紧随着男人的脚步,走到方才浆洗衣物的水边,水中映着的却是男人迷惑不已的眼神。
短发,一字眉,轮廓分明,线条硬朗。
湖水倒映的男人,虽不是美男子,却也可称得上帅哥,而且是充满阳刚之气的帅哥。
那么问题来了。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是谁?”
良久,男人才缓缓开口,他语气并不严厉,却自有一种让人生畏的威严。
一言既出,他身后的女人也是惊讶至极,但她素来思维敏捷,此时意识到意中人再次失忆,霎时间便一腔热血涌了上来,如实道:
“相公……我是你的妻,我是雪缘啊。”
男人迷惑的目光一闪,他虽已记不起许多事情,但犹从面前这人身上觉察到浓浓的爱意,而自己,亦是觉得她很熟悉。
非常熟悉。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相公你的名字叫阿铁,你全都不记得了吗?这里是西湖,我们的家。”
女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到头来,却是这么寥寥几个字,她殷切地注视着他的相公——阿铁,希望他能回想起些什么。
很可惜,她的期望只是徒劳。
男人再不开口,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回草庐中,来到简陋的榻前,和衣而卧,呼呼大睡。
女人……不,雪缘并不为男人如此冷淡的反应而失落,相反,她很高兴。
她很开心,自己的丈夫又醒来了。
那样严重的伤势,她本已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至于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反倒不是多重要的事了。
毕竟人最重要,不是吗?
***
多日过去,阿铁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他虽记不得雪缘,但似乎潜意识中对雪缘感到亲近信赖,似乎他们俩已经认识多年了,已经相爱多年了。
也正是这份感觉,让阿铁不虞有他,能够沉下心来,雪缘在一起度过这短暂又美好的时光。
只是,平静的深处,阿铁总会觉得有些缺憾。
他似乎还有什么事没做。
他似乎还有未了的心愿。
夜,静悄悄的。
阿铁轻轻地打开一扇窗,任由月光洒进房中,当他看到怀中妻子甜美的睡脸时,不由觉得一阵安心。
他醒来已经月余,身体也渐渐康复,重新变成了那个上山樵采,下河捕鱼的阿铁。这里的小孩似乎都认识他,在他身体康复,第一次上山砍柴的时候,那些孩子见到他都很开心,说着“阿铁大哥回来了”之类的话。
这让他更加确认了自己就是阿铁这一事实。
即便雪缘有些事瞒着他不让他知道,那些孩子总不会骗他。
雪缘似乎知道很多事,她当然也有骗他的能力,但阿铁觉得雪缘对他,并无一句谎言。
他只是这样觉得。
因为他知道,雪缘是怎样地爱着他呀。
一阵晚风吹过,斑驳的月光抖了抖,雪缘似是感受到了寒意,猫儿般地缩在阿铁的怀中。
而阿铁的眼中,亦满是宠溺的爱意。
据雪缘所说,他苏醒之前,昏迷了一个月之久。
阿铁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变故,让他能躺着足足一个月不起来,他只知道似乎是因为前段时间睡得太多,所以后来反而不需要怎么睡觉。
现在的他,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已经足够一整天的充沛精力。
听村里的孩子说,自己有个孪生弟弟,唤作阿黑,只是不知怎么,于数年前夭折了。
据说阿黑之所以叫阿黑,是因为他总是阴沉着脸,又穿着一身黑衣服,看起来冷冰冰的,虽然很少说话,却有一颗炽热的心。
至于他自己的名字阿铁,却是因为他的一双拳头堪比铁石般坚硬,兼之他身体强壮,曾经数次用双拳击毙山中的猛兽,因此村里的人们俱都唤他阿铁。
他陆陆续续还知道,自己本有一个失明的母亲,他十九岁那年,家中连遭变故,弟弟阿黑惨死,自己和雪缘成婚之后,母亲亦寿终正寝,离他而去。
时至今日,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怀中的雪缘了。
村子里的人们……似乎并不清楚雪缘的来历。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要弄得那么清楚呢。
至少,雪缘与他真心相爱,雪缘亦绝无伤害他的心思。
温柔乡是英雄冢。
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之后,阿铁探寻心中那处缺憾的心思也渐渐地淡了。
他偶尔也会造梦,梦见自己家破人亡,雪缘为他而死。阿铁不信鬼神,他知道自己的噩梦,正是他最惧怕的东西。
而现在,他最怕的就是失去自己心爱的妻子。
现在的他,只愿过着这样平日的日子,和爱妻相扶到老。
阿铁抱着雪缘,听着窸窣的风声和低低的虫鸣,就这样度过了很多个夜晚。
可是,这世界,真的允许他就此……隐姓埋名?!
240堂堂之阵
阴谋永远无法化解阳谋,而只能被阳谋逼得消解于无形。
正如奇兵永远不可能取代正兵。
以正合,以奇胜,说的只是一种最理想的状况。
而现实是,在绝大多数的场合,正兵就足够了。
就像此次长尾家与北条家的决战一样。
武藏方面的长尾辉虎自然是联军中的主力,而下总方面的关东联军同样不可小觑。
常陆的佐竹义昭、安房的里见义尧、岩槻的太田资正,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面对联军的正兵威压,北条方也只能正兵以对。
军议之后,氏康请太原雪斋为武藏方面总大将,指挥河越战场。雪斋、北条纲成、笠原康胜立刻带着本部的人马前往河越,纲成和康胜分别是五色备中黄备和白备的旗头,两大旗头和今川家援军一同进驻河越,可见氏康对于武藏战场的重视。
除此之外,氏康还传令给退守泷山城的黑备旗头多目元忠,命元忠带黑备向河越方向靠近,从侧翼支援纲成。
下总这一侧,氏康任命一门众猛将北条纲高为总大将,指挥纲高本部的赤备和富永直胜手下的青备,还让三家老之一的远山纲景率众支援。
太原雪斋为首的援军抵达河越城之后的第二天,北条纲高也在江户城完成了军力的集结。
两天后,武藏方面的联军开始进攻河越城。
至此,这一场由长尾辉虎和佐佐成政计划中的决战,终于到来。
半个月的功夫眨眼间过去。
七月五日晨,佐佐成政作为今日负责进攻的大将,指挥着上野、下野数部兵力再次尝试攻城。
这已经是联军连续第十二天进攻河越城了。
成政一反常态地在本阵中坐了下来,他没有骑马,手里的采配也被扔到了一边,一双眼睛只是来回打量着江户-国府台一带的地图。
他并不关注攻城的战况,只因他相信,今天也无法攻下河越城。
河越城并不是一座非常高大的城池,但河越城城代大道寺周胜早就让人在河越城前面挖掘了两道壕沟,建立连续的木栅。
这两道壕沟和木栅,向东挖通了江户川,向西绵延数里,等于是将驻防在河越城周边的北条军一起包了进来。
因此,就算是驻扎在河越城外的北条军,也不用担心会被夜袭。
联军却因为这两道“护城河”的存在而吃足了苦头。
第一天攻城的时候,斋藤朝信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把河越城攻下来,但朝信的骄傲马上就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北条军在援军抵达之后,士气空前高涨,出自“五色备”的北条军足轻又异常地顽强善战。斋藤朝信和北条军在第一道壕沟上拉锯作战了整整一天,损失近百,在日落之前灰溜溜地回来了。
在朝信之后,甘糟景持、山本寺定长、本庄繁长还有佐佐成政等人,都曾经作为攻方大将指挥攻城。
攻城的结果很让联军感到挫败,因为他们攻得越狠,损失就越大,如果是磨磨洋工的话,反倒容易保存力量。
小幡信贞、佐野昌纲、横濑成繁、前田庆次、波风乾等人轮番上阵,攻了一轮又一轮,依然未能如愿。为了能早日攻进河越城内,波风乾甚至一度脱下了铠甲,只穿着一套猩红色的阵羽织冲在前线。
“主公!石川五右卫门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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