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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凌讶然。完全被杨歆的话惊呆了,而当杨歆提到母亲时,她的心又不由自主的被重击了一般,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歆看到她这个表情,自知失言,心中又涌起了一阵愧疚。
“对不起,阿凌,表姐只是不希望你……”
她话说到这里,韩凌的神色突地一变。赶紧捂住了杨歆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表姐,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杨歆也以耳语问道。
“这个车夫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而且我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到家?”韩凌狐疑道。
是了,她来的时候,那车夫一路上喋喋不休的给她们介绍街道上的盛况,怎么回来的时候这么安静,而且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怎么会走了这么久?
杨歆也似预感到了什么,脸色骇变。连忙拉开车帘,就见外面的街景与她们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而且路上的行人也很稀少。
看来这个车夫有问题,他要将她们送到哪里去?
“那现在怎么办?”杨歆问,“跳车?”
“如果外面也有刺客怎么办?”韩凌反问。
两人的心陡地下沉,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韩凌也掀开了车帘,看到外面还有行人,心中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荒郊野外,而且这路的方向似乎越来越接近京城的某个勋贵所在之地。
突地一个熟悉的人影闪过她的眼帘。
韩凌陡地发出一声号令:“还是跳车!”
杨歆也是习过武的,对这种紧急的号令有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几乎是在韩凌话音一落,两人便撩开车帘,从车子里面飞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紧接着,韩凌抓起了杨歆的手,向着街道上一个轻袍缓带的人影奔了过去,而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人的厉喝声:“快追,别让她们逃了!”
“陆公子,陆公子,有歹徒追我们,欲对我们两个女孩子不利!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韩凌拉着这位轻袍缓带的英俊公子,哀求道。
陆颜召看着韩凌与杨歆,一阵错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在演戏给他看吗?
他已经在凤阳府的那个酒楼上过当了,怎么还会上第二次?
“对不起,小姑娘,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想收养外室,你还是去找别人吧!”陆颜召毫不客气的拉开了韩凌抓着他衣服的小手,认真的说道。
韩凌一愕,他在说什么?这路上本来就没多少行人,难得看到你这么一个熟人,不找你找谁?
随即又想,她现在易了容,陆颜召也不认识她,这也难怪!
后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韩凌再次拉住了陆颜召的衣角。
“陆公子是好人,陆公子不能见死不救!”她再次哀求道,一双英丽又嗔亮的眸子里水光滢滢!
现在的女孩子们怎么都会这么装!陆颜召被韩凌哀求的眼神慑得心中一软,随即又有一种受欺骗的愤怒,他正要甩袖离去!
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陆颜召,你又在当街强抢民女?”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不学好,非要学那个大奸臣言藩。”那些民众们的议论仿佛又响在了耳边。
陆颜召的脑子里顿时一轰隆,眸中陡地闪烁出愤怒而凌厉的光芒。
几天前他追一个杀了人的女人,别人说他强抢民女,现在是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这帮人又说他强抢民女,当真以为他好欺负,以为他名声不好就可以肆意在他身上抹黑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颜召陡地转过了身来,将韩凌与杨歆护在身后,一双拳头捏得咯嘣咯嘣响,目光更是如电一般的射向了这帮黑衣人。
“虽然本大人不喜欢作多余的解释,但说错了话的人就一定要付出代价,你们是一个接一个来,还是一起上?”他气势汹汹的问道。
*****
此时,徐舒玄躺在床上,如雪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他的眉宇间还凝结着一丝痛苦,而这一丝痛苦仅仅是在他经受了一场难以忍受的疼痛之后所残留下来的余痛。
唯一支撑着他从这痛苦的无尽深渊中走出来的便是那一双黑亮嗔嗔的眼睛,以及那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曾离去的嘤吟低语。
她说:“最多一年的时候,这一年我时刻陪伴着你,便一定可以为你根冶体内的毒!”
她说:“大少爷,就算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身边那些关心你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她说:“对不起,阿凌没有别的办法,这种痛苦只能让大少爷自己来承受了,如果你实在是忍受不了,就咬阿凌的肩膀吧,阿凌不怕疼……”
所以他是真的咬了她么?他明明已经疼得晕厥,可是却还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温暖而柔软的身体就这样向他扑了过来,她扑进他怀里嘤嘤哭泣,就像从前一样……
徐舒玄挣扎着从无边的黑暗以及噩梦中醒了过来!
☆、第104节 公子喜欢她那就送给公子
“大哥,你终于醒了!”看到徐舒玄睁开眼睛,坐在他床边的徐墨玄喜极而泣的握紧了他的手。
徐舒玄朝徐墨玄看了一眼,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有烛火在摇曳,而窗外已是漆黑一般,心中又有骇然,立刻问道:“我昏睡多久了?”
“两个时辰!”徐墨玄回答。
他昏睡之前有看过更漏,最多是未时三刻,那就是说现在已是酉时三刻了!
在他昏睡的那一刻,他有尝到了一滴苦涩的泪,是那个女孩子的泪水,那现在她去了哪里?
“大哥,现在她和她五舅舅一家人住在一起,天色已晚,她们必须回去,不然她舅舅也会着急!”似乎看出了徐舒玄心中在担忧什么,他又道,“你放心,我有派人去护送她们的!”
徐舒玄点了点头,欲掀开被子起身。
徐墨玄阻止道:“大哥,你还是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毕竟这一次给你冶病让你身体大受损伤……”
淬骨逼毒,那是几个人能承受得了的痛苦折磨!
说到这里,徐墨玄的神情由一丝沉痛黯然慢慢转为愤恨。
“我竟然不知道,这些年来,是有人故意害你,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服了七年的毒药,如果让我查出来这背后使如此奸诈诡计的人是谁,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他说着,握成拳头的双手发出阵阵脆响。
烛光映着他那一双狡黠如狐一般的双眸。好似烈焰在他眸中熊熊燃烧一般,仿佛只需要稍稍引燃,便能焚尽万树枯木!
这样的眼神让徐舒玄不禁心中一惊。陡地就想起了他的身世!
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将自己变成复仇的工具吗?
徐舒玄有些怔怔,片刻之后,他问道:“墨玄,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提到她,徐墨玄又微微笑了起来,这一抹笑容是明朗的甚至有些小小的得意。仿佛刚才在他眼中闪现而过的狠戾之气只是徐舒玄的错觉一般。
“不错,大哥你也知道。她很聪明,她一来到咱们国公府就将长公主与秦妈妈羞辱了一顿,真是叫人大快人心,而且……”
说到这里。徐墨玄的神色又变得有些哀伤自责。
“而且她还查出了大哥的膳食中还是有对大哥身体不利的食材药物……”
“大哥,真对不起,这七年来,我防之又防,没想到……还是让那些人有机可趁!”
徐舒玄摇了摇头,还是用手肘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那怎么能怪你,有些事情你只是不懂罢了,墨玄,何必太过自责?”他笑道。
是啊!因为不懂辨药。所以即使有人在大哥的膳食中动了手脚,他也无法查出来,因为许多事情他都不懂。所以即便他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保护身边的人么?
可是那个小丫头怎么就什么都懂呢?她竟然连大哥喜欢吃什么东西都那么了解!
想到这里,徐墨玄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写了字的绢帛,铺开呈现到徐舒玄的眼前。
“对了,她还说,以后你的膳食都要按照她所说的来。定时定量而且还定食材!”
“小丫头是不是很有做贤妻的潜质?”徐墨玄玩笑般的说道。
徐舒玄也跟着一笑,但见那绢帛上写的一些菜谱。又暗自失了神。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她竟会有如此周全的思虑,是怕有人在他膳食中动手脚么?而且她竟然还懂厨艺?名门贵女出身,将门之家长大,又得杨茗钰如此疼爱,她又是什么时候学的厨艺?
对了,她说过她生而知之,说她曾做过很长的一个梦,她甚至说过……
“大少爷,我不相信命运,所以我拼尽一切也要逆天改命,我希望大少爷也跟我一样,如果大少爷能活下去,也许很多人的命运都会跟着改变,包括五少爷以及你们魏国公府……”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她那个梦里,墨玄也……
徐舒玄心思一动,蓦地想到了徐墨玄在通州驿馆里遇到的那一场刺杀,这场刺杀是否与他的身世有关?甚至是与那个人有关?
“墨玄,你最近是不是有在查自己的生母?”他突将话题一转,问道。
徐墨玄一愣,旋即笑道:“这都让大哥知道了?我果然做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大哥的眼睛。”
徐舒玄的脸色突地变得十分严肃,眸光亦是冷峻中透着担忧。
“那你查到了什么?查到什么地步?”他问道。
徐墨玄被他这样的眼神慑得心中一骇,不由得也有些惶惑起来!
“查到父亲曾与一位姓姜的女人有过密切的来往,而那个女人据说是被抄没了家族的罪臣之后,而且被送到了教坊司……”他答道。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他的母亲,那么外面的那些传言便一点也没有冤枉他!
“传言是传言,我曾经叫你不要信那些外面的道听途说,墨玄,这件事情不要再查下去了!”
“如果你还当我是大哥,到此为止,永远也不要去查你的生母!”徐舒玄斩钉截铁的截断道。
徐舒玄从来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自己脸上,所以见到他如此反应的徐墨玄微有些惊住了。
他竟从大哥的眼神看到了一丝恐惧不安,大哥也会害怕?
那他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大哥,我的生母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也知道?”他问。“你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难道我连知道自己生母是谁的权力都没有吗?”
面对徐墨玄的连发质问,徐舒玄却是沉默了下来!
是,每个人都有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的权力。可是徐墨玄不能,因为这会让他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依着他的性情,很难保证他不会和蒋七郎一样做出那般过激的事情以及毫无意义的牺牲!
“墨玄,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现在连皇上都已经注意到你了,你知道吗?”
“皇上?”徐墨玄愕然。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琴儿的声音道:“五少爷在里面吗?奴婢有事禀告五少爷!”
“找我的?”徐墨玄心中狐疑,再朝南楚和徐舒玄各看了一眼。
“出去吧!看看是什么事情?”徐舒玄说道。
徐墨玄点了点头。又似有些不放心,便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瓶放在了南楚手里。
南楚接过药瓶有些不解。
他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这瓶药在大哥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给大哥服一粒,但一日不可超过三粒!”
“楚哥,现在不管是谁想接近我大哥。你都要小心,无论他们是送来膳食,茶具还是衣物,甚至是花草之类的东西,都不得让大哥靠近!”他郑重的说道,然后抬脚欲走出房间。
蓦地又想起了什么,他又回头,再次交待了一句:“尤其是徐明烟那个女人,如果她再来找大哥。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她!”
阿凌说过,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她暂时不知道这种香味是由哪些香料组成。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能麻痹人的心志和大脑,对人的身体造成一定的伤害。
大哥时常昏睡,很有可能与她身上的那种香味有关!
徐墨玄走出徐舒玄的卧房后,看到琴儿垂手站在门前十步以外的地方。
走到琴儿面前,他又恢复了平时顽世不恭的样子。抱着双臂问:“什么事情找本少爷?”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般的意味,使得琴儿的脸色微微一红。头很快就羞涩的低了下去。
“是外面……”
她说道:“外面有两位年轻的公子说要找五少爷……他们说想请五少爷出去一趟!”
“两位年轻的公子,有说他们是什么人吗?”
小丫鬟点点头道:“有,他们说,他们姓杨……”
“姓杨!”听到这两个字后,徐墨玄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脸上的笑容陡地一敛,这么晚了杨家的人到这魏国公府里来干什么?
徐墨玄顾不得思索其他,飞快的跑出了大门外,府外大片的巴蕉树高舒垂荫,密如伞盖。
月色如霜,照出那林间两道修长如玉的少年。
其中一少年正在来回徘徊的踱着步,看上去很焦急,而另一少年一直纹丝不动的站在一巴蕉树旁,一只手扶着树干,但从那五指弯曲的程度便可感受到他的紧张与担忧。
“两位杨公子,是出了什么事么?”徐墨玄走近他们后,第一句话便这么问。
“我表妹和堂妹还在你们府上吗?”杨曦之率先问道。
听到这一句后,徐墨玄的脑海瞬间空白,脸色也倏然下沉。
“你说什么?她们……”
杨逸之会这么问,那就说明她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两个女孩子没有回家,如果不是出了事,她们又会去哪里?
他不是已经派了萧云去暗中护送她们的么?
萧云现在又在哪里?
徐墨玄与杨逸之、杨曦之三人在从魏国公府到安国公府的必经之路上四处寻找起了韩凌及杨歆,路上所有行人及商贩都被他们问了个遍,没有人见过她们所乘的那辆马车,也没有人见过那两个女孩子。
所有被问的人都十分不耐烦的告诉他们:“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直到最后,他们找到了萧云,萧云将她们在途中遇到了陆颜召,甚至三帮人马的追击等一切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徐墨玄与杨逸之、杨曦之。
他说他便是在与那些刺客搏杀时跟丢了韩凌与杨歆。
“对不起。当时场面十分混乱,而且那些人似乎是为了故意引开我们的视线,等到我们发现两位杨小姐不知所踪时。那帮人又各自散了!”萧云这般说道。
“三帮人马的追击?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表妹?”杨曦之不禁骇惧的问。
徐墨玄更是愧责万分心如刀绞,也许这件事情与他们魏国公府有关,甚至与大哥或是他有关!是那些不想看到大哥病好的人么?所以就对作为医者的她们下手?
“你说她们在途中遇到了锦衣卫陆公子,陆公子还救过她们,你说的这个陆公子是陆颜召么?”
萧云点头答是,徐墨玄便不再多问,朝着西市方向的陆府飞奔而去了!
*****
韩凌的头有些昏沉。她记得她和表姐杨歆明明已经回到了魏国公府的门前,却在刚要敲门的一刻。头顶上空突地有一物降了下来,之后她的意识便出现了晕厥。
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遭遇了劫匪,但此刻醒来之时。便完全否定了这个猜想。
灯光很亮,晃得她初睁开的眼睛有些刺目,视线里渐渐出现一道比较模糊的人影。
说模糊,是因为那人影是投射在一扇屏风上的,只隐约可以猜测到他是坐在一张长桌旁,并将一只手掌轻轻的拊在桌面上。
“醒了?”那人问道,声音很沉浑,带着一丝冷厉又颇有兴致的意味。
韩凌朝那人影仔细的端详了很久,半响没有说话。也没必要去问他是谁,既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问了也没有用。
所以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想干什么?既然将我抓到这里来。看来你还不想杀我!”
“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人影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怔,轻声笑道:“杨夫人的女儿果然很聪慧,不错,我将你抓到这里来,的确是有目的。不过你放心,这个目的不会伤害到你!”
韩凌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停顿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续道:“我有遣媒人到你外祖杨家去提过亲,但你四舅舅说,你的婚姻之事全凭你自己做主,他拒绝了我的提亲,所以,我就只好将你抓到这里来了!”
“也许这样做并不光明,但是却极有效率,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绕许多弯但最终还没有一个好的结果……”那男人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这里,韩凌的身子才轻轻一颤,似乎明白了这个人抓她来的目的。
“所以呢?”她截断问。
这个男人的声音她略有些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为什么要向四舅舅提亲求娶她?难道也是为了四舅舅手上的兵权吗?他又是谁?为谁提亲?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就范,说起来,你们杨家还欠我们陆家一个恩情,不是吗?”
那男人说着,人已站了起来,绕过这一扇鲛绡透明的屏风,渐渐出来在了韩凌的眼前。
韩凌的脸色瞬间大变,六个字在她口中脱口而出。
“锦衣卫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