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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不会在里面安置了什么机关吧?”丰臣泷一突地笑问。
徐舒玄轻声一笑,回道:“殿下果然是谨慎之人,适才明明有机会可以夺得我手中的匣子,却迟迟不肯动手,便是想先试探一下我是否在这匣子中设有机关。”
“怎么?刚才我已亲自打开了这只匣子,殿下还是不放心?”他又问。
是,都已经看到他亲手打开了匣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在看到徐舒玄这般淡雅从容甚至可以说干净无邪的笑容的时,丰臣泷一心中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动摇不了这少年的心志一般——他的身上还是隐藏有一股不可知的强大力量。
见丰臣泷一脸上还写着犹疑之色,徐舒玄又道了一句:“匣子我便留在这里,若殿下还是怀疑,我也无话可说!”
言罢,他拉起了韩凌的手,轻声说了一句:“阿凌,我们走吧!”
韩凌见他如此淡定从容,好似一切皆在他掌控中一般,不禁也微笑着点了点头,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虽然此刻她也很担心不知丰臣泷一是否会从背后对他们偷袭,可是被他这么牵着手,她忽然觉得什么也不怕了。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这一片梧桐林,看到前方一片开阔,日头已完全落入西山,大片晚霞将天边染成红彤彤的一片,如同华丽的织绵一般,韩凌忽然心中所动,不禁流下惊喜而感动的泪水——他们终于活着走出来了!
“阿凌,你怎么了?”看到她精致的小脸上凝上晶莹的泪珠,徐舒玄也不禁心疼的问道。
可就在他话一出口时,韩凌忽地将柔软的双臂环在了他的颈间,泪水伴随着她此刻的情绪滚滚而出,她也禁不住嘤嘤泣声道:“大少爷,我以为还会像前世一样,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凌刚才其实好害怕……”
这种害怕甚至令她绝望到了极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路鞭笞骏马疾奔到这里来的。
“你已经解出了那句话的答案,为什么不告诉阿凌呢?为什么不让阿凌陪你一起来?又为什么要一个人冒险?你明明知道有那么多人想要置你于死地……”
徐舒玄当然知道有很多人想要置他于死地,长公主便是其中一个,而国公府中还藏有另一个可怕的对手,可是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不想带她来一起冒险。
而且他利用的正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一个真相——那便是他的双脚并非残疾。
没有多少人会想到他能独自一人走到这里来,而丰臣泷一是一个例外,也正因为这个例外,让他能断定,那个隐藏在听雨楼中的暗线到底是为谁效力。
“可是阿凌,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是知道我会来这里吗?”他轻声问。
韩凌点了点头,将她去往通州寻找徐墨玄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徐舒玄,徐舒玄听罢,心中了然,露出了一丝欣悦赞赏的笑容。
“小丫头真是聪明,仅凭我说过的几句话,便能推测出我在哪里。”他说道。
韩凌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很是自得的说了一句:“那是当然,大少爷不是早就知道我很聪明的吗?”
看到她这么一笑,清丽的容颜更添几许俏皮的活泼,于晚霞的映衬中显得极美,徐舒玄不禁心中怦然一动,而就在这时,韩凌也望着他一张清澈俊美不染俗世的面容渐渐失了神,竟是情不自禁的微仰起头来,将自己的唇瓣映上了他氤氲的溥唇。
感觉到一丝清凉的徐舒玄微微一惊,想要将她推开,却又不由自主的渐渐沉溺其中,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种极致欢喜的愉悦感,令他也不禁环紧了贴在自己胸膛上的娇躯,这娇躯是如此柔软,又是如此的清香溢人,销魂噬骨,诱惑着他也忍不住撬开了她的唇瓣,深入到她的唇齿间。
当唇舌纠缠在一起时,韩凌轻轻的嘤呤了一声,心中也忽升起一丝诧异,她原以为大少爷不会动情,却没有想到,他也会有如此热情的一面,这分热情让她微微有些羞涩,却也难抵那不可言说的惊喜。
于是,她也渐渐放开了自己,任由他柔滑的舌癣追逐着她的舌尖。
☆、第137节 我娶你可好
徐舒玄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刻他会如此沉迷,沉迷于这黄昏晚霞的美景,沉迷于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更沉迷于她********顽皮般的纠缠。
因为想掩盖自己身上的密秘,他从来不曾让任何女子近过自己的身,也因为想掩盖这个密秘,他很久没有独自出过门,没有去好好看过这大好的山河风光,更没有去享受过与人相处娱乐的乐趣。
自从八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情之后,他便让自己成为国公府中一个孤独的灵魂所在,除了那个并非徐家亲生子嗣的五弟,他不曾与任何人交过心,更不曾与京城的世家公子们打过交道,然而,即使是这个令他信赖的五弟,他也亦有所保留,隐瞒了许多真相。
如今终于拿到这一本可以为蒋家翻案的证据,可是前路依然十分艰险,尤其是墨玄的身份……他不知道陆丙若是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大少爷,你在想什么?”韩凌见他一直出神专注的看着自己不发一言,惊不住这幽深目光的凝视,微有些羞赧的唤道,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刚才阿凌一时心乱不能自已……侵犯了大少爷……”
“嗯?”徐舒玄一时怔愕,见她少有的娇羞情态,不禁微微一笑,再次用手指刮了她的小巧琼鼻,微有些嗔怪的回应道:“胡说什么呢?你这丫头,若说侵犯,那也是我侵犯了你!”
韩凌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她垂下的目光中只瞥见他青色的长衫随风轻曳,此刻的晚景极好,将他的身影笼罩得亦真亦幻。
看到他袍子下露出的一双青靴,她这才赫然想起,今日的大少爷似乎与往常不一样。
他竟然可以站起来了!而且除了能站起来,他的气质也似与往日不同。
她一直以来所认识的大少爷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无所畏惧、淡定从容的,虽然被病魔缠身,可依然能够潇洒坦然的面对人生,他虽然极少爱笑,可是一旦笑起来,便好似能融化冰雪,令人如沐春风,以前的他虽然才智过人却嬴弱得惹人怜惜,可是今天的他——
她再次抬起头来,看着这一道负手而立的修长身影站在河边迎风而立,青衫磊落,俊美清逸的容颜就好似画卷里描摹而成一般,溥唇氤氲,沾染了适才因亲吻她而带上的一点嫣红,虽然面容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可是整个人就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隐隐透露出一种渊亭岳峙的强大力量。
这种力量令她心安、折服!
韩凌怔怔的仰望着他,再次陷入痴迷与疑惑之中。
就在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的时候,徐舒玄温柔的一笑,启唇道:“阿凌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可以站起来了?”
韩凌点头应是。
徐舒玄又道:“如果说我之前是骗你们的,你会不会怪我?”
韩凌又立刻摇了摇头,答道:“当然不会,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阿凌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一声,认真道:“阿凌也知道大少爷为何要如此伪装自己,这本就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若是能骗到那些居心叵测想要害大少爷的人,这样做又有何不对!”
“而且大少爷出生没有多久便失去了母亲,在国公府中的日子过得也并不容易……”
若是没有坚韧的心志和无双的智谋,又如何在一个群狼环伺的国公府中生存下来?
提到徐舒玄的母亲,韩凌陡地又想起了那个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却有着种种传说的南宫世家,前世她并没有去关注过南宫世家,也没有觉得这个医学世家的消失有什么古怪,无非就是江湖仇杀而已,然而,那日在瑶华宫中对皇上提起南宫世家时,皇帝的追问以及那眸中突现的一丝凌厉令她印象极深,不得不生出些许疑赎。
“大少爷,你能告诉阿凌,你八岁的那一年到底遇到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会从马背上摔下来?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不是?”
一直藏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在此刻提了出来,韩凌期待着望向了徐舒玄。
徐舒玄的脸上微展开一丝清润的笑。
“是,这的确不是一场意外……”他低声喃喃,语气中透出一丝凄惘,神思也渐渐沉浸到那个做了十多年的梦中。
在那个梦里,姐姐的面容是那般清雅温柔,她时常守在他的床边,亲自动手做着针线,既便是再困再累,也不喊人帮忙,更不舍得离开他半步。
他记得自己快满七岁的时候,听到国公府里的丫鬟仆婢们议论:“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大少爷现在都快七岁了,大小姐还成天守在他的床边,就连晚上也是睡一间房呢?”
“是啊!大小姐都已过十六的生辰了,现在国公爷还想托二夫人给她议亲,这要是让京城那些名门贵族知道小姐到现在还跟自己的弟弟住在一起,谁还敢娶她啊?”
“就是,自从夫人死后,大小姐就怪怪的,好像对谁也不相信,动不动还打骂下人,说那些人存心想要害他们姐弟,你们说,大小姐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啊?”
那时候的他年幼,面子溥,听到这些传言觉得十分羞愧,同时也对姐姐的行径十分不解,便气冲冲的跑到姐姐面前,说了一句让她十分不高兴的话:“姐姐,你快嫁人吧!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的照顾了,你现在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若还一直呆在这个国公府里,并与我……住在一起,他们都会看你笑话的!”
他还记得,当他那句话说完时,姐姐脸上所露出的震惊和难过,几乎是呆呆的怔了半响,她才倏然站起身来,对他厉吼了一句:“你是听谁乱嚼的舌根?谁敢笑话我们,我割了谁的舌头!”
“舒哥儿,姐姐告诉你,这个国公府里,除了姐姐的话,谁说的你都不要听,也不要信!她们给你吃什么,用什么,玩什么,你全都不能要,也不准要,知道吗?”
“就算姐姐嫁了人,你也要永远记得姐姐今天说过的话,你只有相信自己,相信我,才能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父亲没有时间管我们,我们便只有靠自己!只有靠自己才能活得更好!”
看到姐姐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眶里溢出了泪,他才感觉到一丝愧疚和心痛,连忙低声对姐姐说了一声对不起。
也不知是否因为他那句话伤了她的心,那件事之后没过多久,姐姐便嫁了人,她嫁的是蒋家六郎。蒋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勋贵之家,而且一直是靠军功光耀门湄,蒋家的子弟也个个气宇不凡,光明磊落,可是国公府里却传出,姐姐是与蒋六郎私相授受才不得已嫁入的蒋家。
后来,他才得知,原来二婶给姐姐定亲的并非蒋家六郎,而是一位没落的勋贵子弟,而且那位公子纨绔好色,早就私养了不少外室,家中的婢女稍有姿色的几乎个个做了他的通房侍妾,而姐姐心仪的却是蒋家六郎,为了推掉这门亲事,她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并以此不算明智的手段嫁给了自己所爱的男人,索性她嫁入蒋家之后,夫家的人对她还不算坏,每次回宁,她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没想到这样的好景并不长,姐姐好不容易盼来了腹中的孩儿,却不想蒋家面临灭门之祸,父亲想上疏请求皇上让姐姐回到蒋家,可是却遭到了姐姐愤怒而不屑的拒绝。
“宁与燕雀翎,不随黄鹄飞,徐家走中庸之道,不愿参于此事,我没有任何怨言,但是,我现在是蒋家的人,蒋家的人生,我便生,蒋家人死,我便死,请不要以这么无耻的方式让我再回到徐家来,我不需要!”
那日姐姐回到徐家,对父亲以及叔父婶婶们说完这一句话后,便决然离去,那个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一种好似永不会再见的难过和痛苦,瞒着所有人,偷偷的溜出了国公府,并骑马追上了姐姐。
“姐姐,你回来吧!我求你了,求你回来吧!回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么?”
姐姐终于因为他的哀求停下了脚步,却是抱着他含泪说了一句:“舒哥儿,姐姐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被人疼被人宠是什么滋味,姐姐不舍蒋家,更离不开自己的夫君,姐姐在蒋家过得很好很好!你放心,蒋家是清白的,姐姐也不会死的!等这次风波一过,姐姐还会回来看你,好么?”
“姐姐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若是母亲还活着多好,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国公府里孤独……”
抱着他流泪说了一番话之后,姐姐忽然从自己身上取下一物,戴在了他的脖子上,温声叮嘱道:“弟弟,这是娘亲留下来的遗物,你一定要随时带在自己身上,娘亲会保佑你的,姐姐也会保佑你的!”
“记住姐姐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这才是你的生存之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那句话后,她便走了,永远的走了!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也许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舒玄,不好了,你姐姐与蒋家人被一群官兵押到了菜市场,马上就要被斩首了,你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一个晴朗的午后,那个人的声音对他说道,他不敢置信的厉吼出声:“你胡说,我姐姐说蒋家是清白无罪的,她怎么可能会被斩首?”
“不信你去看看啊!我骗你干什么?当初国公爷好不容易请求皇上批准让你姐姐与蒋六郎和离回到徐家,可是她偏要去寻死,装什么忠贞烈女,这下可是如她所愿了!”
“你给我闭嘴!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那时候的他也不知是从哪来得来的勇气,竟是不顾一切的策马飞奔到了菜市场,并将所有围观的人群撞了开,也不管官兵的阻拦与厉喝,他拉着缰绳让马蹄踏入空中,横冲进了法场,而他也因脚后跟上一阵好似被刀划过的剧痛,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可是已然来不及,那日天上泼下倾盆大雨,冲洗了法场上如河流般的血水。
姐姐还是死了,虽然没有被斩首,却死在了一种剧毒之下,她竟是那么不想活,就算有一丝生机,也依然决绝的放弃。
看到姐姐苍白而双目紧闭的面容,他才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想起姐姐曾经守在他床边给他缝补衣裳的点点滴滴,那是他童年时光中最温馨美好的记忆,他便是靠着这些记忆活了下来,从此也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将自己小心翼翼的保护伪装。
自此以后,不会再有人看到他哭,也不会再有人看到他大笑,他永远只会以一种令人琢磨不透的微笑出现在人眼前,用一种叫作矜贵从容的外表来深藏自己的内心,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般微笑着掩盖所有情绪。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韩凌觉得很感伤,也为徐舒玄感到心疼,原来这一切缘由还是因为蒋家。
在大少爷的心底,其实也一直是想为自己的姐姐复仇,为蒋家翻案的吧?
“就是因为那一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大少爷才受了伤么?之后,大少爷便利用这一个缘由,假装双脚残疾?可是,那个在大少爷脚后跟上刺了一刀的人是谁呢?”韩凌不解的问。
徐舒玄微微弯起了唇角,笑道:“也不是,那****难以接受姐姐死去的事实,神志有些不清,没有看清是谁又将我送到了马背上,之后,那匹马一直发了疯的飞奔,直到途经一条冰河的时候,我从马背上再次摔了下来,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双脚的筯骨皆已被划断……”
听到这里,韩凌眼眸中露出一抹骇异,嗫嚅着唇瓣正想问什么,徐舒玄笑着答道:“是一个世外高人救了我,那位高人的医术极佳,他将我从冰河里救出来后,仅用七天的时间,便为我接好了筋骨,之后,他还给了我一个药方,并嘱咐我好好掩藏自己,按照他的药方配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之后便可痊愈。”
“所以大少爷就干脆将计就计,装作双脚残废以麻痹敌人,再悄悄的给自己配药,冶好了自己的双脚!”韩凌眼中亮晶晶的,不由得喜道,随即又有些愤然。
“那个对大少爷暗下毒手的人到底是谁,大少爷真的一点也没有看清吗?”她问。
徐舒玄摇了摇头。
韩凌心中一片怅然,又不禁问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大小姐的怀疑也许是对的,南宫夫人的死……”
话说到这里,韩凌又立刻闭上了嘴:这是大少爷心中的痛楚,她不应该再提。
“对了,救大少爷的那位世外高人是谁,大少爷能不能告诉我?我也想去拜他为师!”
见徐舒玄沉默,她便立刻转移了话题。
“怎么?想向他讨教医术啊?”徐舒玄开玩笑的接了一句。
韩凌点了点头。
“那当然啦!阿凌研究了七年的医术,可不是当儿戏的,怎么说也要将这一项技能发扬光大!若是有名师指教,岂不更好?”
韩凌说到这里,眼眸一亮,忽地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于徐舒玄说道,“对了,阿凌已找到了龙舌和血滴子,试着给大少爷炼制了一些药,这些是我这几日的成果,大少爷不妨拿回去试试,和我七年前给大少爷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