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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之外,男人举着手机,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手枪——hs2000半自动手枪,又称为“极限使命”,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男人身穿黑色修身的衬衣和西裤,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扬,黑眸中映着远方的灯火,通身黑色,像一个隐匿于黑暗的黑夜主宰。
他轻笑出声,仿佛听了一场笑话。
他说,“王老大,当初你真该杀了我。”当然,如果你有那个能耐的话。
王志江气笑了,凹陷的眼眶和凸起的眼球让整个人显得更加阴狠。
张龙虎心里也早已怒火中烧,他们俩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早已被迫隐市的人怎么就突然绝地反击了?这两年他们不是没想过赶尽杀绝,只是每次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现在不比当年,不能明目张胆的火拼,奈何萧穆这人十分狡诈,他要是玩起猫和老鼠的游戏来没人奈何得了他。
当年的帮派之争血腥而残酷,张龙虎与王志江今天的地位也是踩在无数兄弟的尸体上一步一步得来的。两年前的最后一战,萧门惨败,萧穆逃走,桃李街从此成为龙虎门和三江门的地盘,萧门只得盘踞在桃李街西南边境处。尽管如此,龙虎门和三江门却没有对萧门掉以轻心,经过这两年的监视,萧门确实元气大伤,沦为三流小组织,人数不过十几人,张龙虎和王志江两人这才渐渐放了心。
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萧穆的暗度陈仓之计!
萧穆站在夜色中,风沙迷了眼,他仰着头望天,脑中却脑补出了那两人怒火中烧恨不得对他拆骨吃肉的模样,薄唇微微勾起,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想要让我撤出两位的地盘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张龙虎握着手机低吼。
“张老大,大嫂最近还好吧?”
“你做了什么!”
比起张龙虎的不淡定,萧穆却笑了。
打蛇打七寸,人都是有弱点的。
萧穆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按下按钮,立即传来张龙虎心中早已烂熟于心的声音——“龙虎……”
萧穆关掉录音笔。
“要是慧云有什么事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大嫂换苏阳。”
“什么?”张龙虎惊讶。
“不行!”王志江反对。
“王老大,你可要好好考虑。秘密基地可是你倾尽心血才换来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成果,这样就拱手让人,岂不是很可惜?”
萧穆是一个谈判高手,懂得窥视别人心里的弱点,并加以利用。
果然,王志江神色未变,却没了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志江老弟,就算你不答应我也要救出慧云。”张龙虎是个重情义之人,对于忠心于他的兄弟,他从来不会亏待他们,对爱情也是如此。
陈慧云是张龙虎的青梅竹马,当初张龙虎还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小混混时,陈慧云便义无反顾的跟了他,张龙虎也是为了陈慧云才入了行。几十年来,张龙虎在外喝酒应酬打打杀杀,陈慧云就在家里守着,一心一意的等他回来。
陈慧云是张龙虎的命脉,道上的人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张龙虎对这个女人十分宠爱,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情谊已经到了交付生命的地步。
萧穆原本只是猜测,却不想张龙虎比他想象中更重情义。
对于道上的人来说,这是优点,也是命门。
王志江脑中闪过千丝万缕的猜想和分析,不过片刻,他便同意了萧穆的条件。
“人可以放走,前提是你必须撤出桃李街。”
“还要放了慧云。”
“我同意。”
“我要怎样确定你是否放人?”张龙虎的心始终还悬着没有放下。
“你把人交给陆景铭,我会把大嫂平安送回家,张老大若是放心不下,大可打电话回去确认。至于我撤出桃李街的事,我想应该不用我再细说了吧?”萧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缥缈,却为两人解开了一个疑惑。
张龙虎挂掉手机,侧过身子看向那个刚才被他们忽视的人。
“陆少爷真是好手段。”
“雕虫小技,张老大过奖了。”陆景铭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一笑。
“咔嗒”子弹上膛的声音。
只见张龙虎手疾眼快的瞬间,黑色的枪口便对上陆景铭的眉心。
屋内的人几乎静止,张龙虎举枪而对,陆景铭神色如常。
片刻后。
张龙虎放下手中的枪,撑着肥硕的身子快步离去。
第六十二章 苏阳中弹
两个小时前。
“喂?”
“是我。”
对方低沉沙哑的男音通过电流传入耳朵,陌生而熟悉。
低调奢华的房间里,少年身穿简约休闲的居家服,一改白日里的漫不经心,端坐在书桌前,神色宁静而认真。
翻书的手顿了两秒,从脑中搜索出声音的主人。
“有什么事?”
“那个姓苏的小丫头是你什么人?”电话那端的声音没有起伏。
少年抬起头,目光锁定在墙上的山水画上。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声音不可察觉地低了几分,却被电话那端的人察觉出了异样。
涛子轻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丫头被抓了。”
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眸色暗沉。
“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现在在三江门的地盘。”显然对方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抓她的人是我。”涛子轻笑出声。
“啪!”小巧的机身与坚硬的墙壁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涛子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靠着墙笑了。
陆景铭扔了电话起身,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陷入沉思,月光洒在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缥缈的薄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走到书桌前,找出电话本,拿桌上的台式机,拨了一个已多年未曾打过的号码。
“嘟……嘟……嘟……”电话里的盲音让人等得焦急,陆景铭拽了拽电话线。
终于,就在他以为号码已失效时,电话通了。
“你终于打来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调侃,却透露出几分凉意。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陆景铭直接开门见山,因为他知道对方不会拒绝。
“噢?在a市还有连陆少也解决不了的事么?”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缥缈起来,似乎是手机的主人换了一个位置。
“帮我拿下三江门。”
“我可以问问陆少这是为何么?你要知道,我萧穆只是一个逃命之徒,当年在他们手里可是吃了大亏。如今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我可不想就这样白白送命。”
“我要救人。”
萧穆看着窗外的夜色,整座城市的灯火映在他漆黑的眸子中,落地窗上的人影似乎笑了一下,只听见他缓缓开口说——“那我岂不是还要端了龙虎门?”
瞳孔紧缩了一下,陆景铭看着手中的电话线。
“那就麻烦你了。”
萧穆放下手机,盯着金属的机身出神。
多久未曾响起过了?
他眯了眯眼,在心中算了算,快三年了吧。
这个号码他一直保存,等着它响起来的这一天。
突然,他扬着嘴角笑了起来。
拿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行动。”
他挂了电话,拿起桌上已经装上子弹的枪,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中,走向他早已准备好的战场。
*
陆景铭跟着涛子来到关押苏阳的房间。
一推开门,他便看到屋子正中间坐在椅子上出神的少女。
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轻轻地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抚上她的脑袋。
“阳阳。”
苏阳眨了眨眼,看着他弯着眼睛笑起来。
“陆景铭你怎么来了?”
陆景铭心里泛着酸,胸腔里胀胀的,憋得难受。
他捏了捏她发凉的手心,握住她的手,“我来带你回家。”
苏阳现在心情很好,原本已经准备好死去的心,如今却像是被人注满了希望,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那你背我好不好?坐太久了我腿麻。“其实是腿软,经过今晚的惊吓,苏阳就算再坚强也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孩。
陆景铭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额头上还残留的水渍,被他轻轻擦去,他点点头,在苏阳跟前背过身去。
苏阳眯着眼,扑到陆景铭背上,“起驾!”
陆景铭被逗笑了,原本担忧酸涩的情绪一扫而光,黑沉的眸子中点缀着点点星光。
涛子跟在两人身后,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连地上的剪影都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
从屋里到门外的距离不过三分钟的路程,苏阳安安静静的趴在陆景铭背上,小脑袋枕在他的肩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她在他不算宽广的背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说,“陆景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涛子告诉我的。”
“涛子?”
“就是刚才的那个人。”
“你们认识?”
“以前一起飙车的朋友。”
“你一个人来不怕回不去么?”
“你别忘了我爸是陆正风。”
陆景铭低笑,苏阳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得到他胸腔里的起伏。
“那他们也不会因为我朋友是陆正风的儿子就放我走。”
苏阳撑起身子晃了晃。
“一出来就不老实。”
陆景铭训了她一句,语气中却有着不可察觉的宠溺。
“自由的空气真好。”苏阳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五光十色的楼房,站在门外似乎都能听得见里面喧哗吵闹的声音。
“原来这里是一家酒吧。”
苏阳有些感慨,正准备转身余光却看到了站在三楼窗口的黑影。
男人苍白的肌肤在夜光下显得惨白耍蛊鸬难劬σ卦诤谏募粲跋拢旖枪雌鹨荒ㄊ裳幕《龋谏亩纯诜鹤疟涞陌坠狻�
苏阳愣了一秒,随即大惊。
心中的慌乱比恐惧更甚,想也不想,她扑在陆景铭背上,双手死死地搂紧他的脖子。
“咳咳,你干嘛,想谋杀啊?”陆景铭干咳两声,话音刚落,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心里一紧,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阳阳?”
”阳阳!你怎么了?”
他叫了几声,却没听见少女的回应。
心里的不安开始蔓延。
他急欲回头,却怎么也看不见少女的脸,只得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阳阳,你醒醒,你没事吧?”
心中的慌乱几乎淹没了他。
“我……没,事……”几乎痛得昏厥,苏阳是被头上温热的触感弄醒的,只是声音虚弱而无力,听得陆景铭惊心。
“你到底怎么了?”陆景铭手摸上她的肩膀,正准备询问,却听到苏阳抽气的声音。
陆景铭的手往下滑落,手心黏腻湿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几乎静止。
他收回手,昏暗的光线下指尖上的猩红灼伤了他的双眸,双手颤抖,差点让她滑落下去。
他紧紧托着背上的女孩,狂奔起来,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最后还是赶来的萧穆让他上车,他才终于迈着蹒跚的步伐,渐渐停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命悬一线
萧穆应陆景铭的要求把他们送到了市区一家私人医院。
车还未停稳,陆景铭就拉开车门往外走,萧穆一把拽住他,“不要命了?”
陆景铭甩开胳膊上的手,眼中含着怒火,他死死地瞪着萧穆,待车停稳后,抱着苏阳一个箭步就往外冲。
“快叫杜罹过来!”陆景铭怀里抱着已经痛晕过去的苏阳,无视来往打招呼的医生和护士,心中的慌乱使他大吼。
爱康医院,葛家的私人医院,成立于九十年代初期,现阶段院里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名叫杜罹,a市杜家三子,与陆景铭交好。
陆景铭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苏阳冲进了急诊室,一脚踹开大门,无视数道震惊诧异的目光,直接走到病床前,轻轻地放下怀里的人,眼神柔和温暖,却转瞬即逝。
“杜罹呢?”
陆景铭此时的脸色沉得发黑,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自然认识这位葛家未来的掌门人,一时之间被他的怒火压得不知作何反应,几个职称高一些的医生面面相觑,互看几眼,最终一位戴着眼镜,身材矮小的男医生走了过来。
“陆少,杜医生正在做手术。”
“让他给我滚过来!”
怎么滚?扔下开膛破肚的病人么?
男医生讷讷的看了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一眼,在陆景铭阴沉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陆少,救人要紧,这位姑娘应该是中弹后失血过多才导致的昏迷,具体情况还需确诊,但是我见这姑娘的情况,不早点救治怕是等不到杜医生来了。”
“你说什么?”陆景铭猛地拽住男医生的领口,眼中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周围的人见状,均是吓得身体瑟缩,屋子里静得发寒。
男医生吓得一怔,脸色不自然的白了几分,幸好理智还在,“陆少,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陆景铭这才松开了手,随手指了指,“你,给她看看,你,叫杜罹立马给我滚过来!”
被点到的护士急忙应下,跑了出去。
男医生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躬身走到病床前。
“等一下!”
男医生吓得身体一颤,“怎,怎,怎么,了吗?”
陆景铭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指了一名女医生,“让她来。”
被点到的女医生急忙过来,正准备解开女孩的上衣扣子,却听见一声怒吼,“不知道拉帘子吗!”
女医生讷讷的应下,拉上帘子,隔开众人的视线,这才颤颤巍巍的伸手过去,岂料,心中过于慌乱,导致双手的着落点发生偏差。
“嗯……”
少女眉头紧皱,因痛苦呻吟了一声,原本细微的呻吟却在陆景铭耳中无限放大。
当即他就恼了。
“给我滚!”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把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瞧瞧小美人如花似玉的脸,你怎么狠得下心?”陆景铭盛怒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道漫不经心的男音。
杜罹穿着白袍缓缓走进来,白炽灯的光在金色的发丝上晕出一层光圈,此人肤色偏白,面容俊美,整个人在众人眼中如天使般熠熠生辉——可不是么,对于已经吓傻的众人来说,杜罹,杜医生,杜少,你可就是拯救地球的小天使啊!
“快点给我滚进来!“但陆景铭可不管什么小天使,他与杜罹从小穿着开裆裤长大,虽然算不上很要好的朋友,但却相互知根知底,就如同他了解这人的尿性一般,杜罹也了解陆景铭是个极少发怒的人。
这次算得上是杜罹第一次亲眼所见陆景铭发怒。
原因,还是因为一个小丫头。
杜罹笑了笑,走到病床前,熟练的解开苏阳的上衣扣子,那速度看得陆景铭一愣一愣的,还未等他开口,杜罹便轻轻地翻过苏阳的身子,“你不会让我隔着层布给她做检查吧?”
“伤得很严重?”
“你说呢?“杜罹白了她一眼,”拿个杯子给她把伤口罩住,先照个x光。“
“杯子?”陆景铭一愣。
“拿个碗也行。”杜罹随口回了一句,“罩上,然后带着她跟我过来。”
陆景铭的脸色黑转白,白转红,一阵错愕。
最终还是听了杜罹的话,用东西盖住了苏阳的伤口,当然不可能真的用杯子。
*
杜罹举着片子仔细的看了看,神色一改往常的不着边际,认真而专注。
“这丫头肋骨凹陷,子弹伤到了肺。幸好开枪距离比较远,子弹在肋骨上弹了一下,减小了冲击力,不然你小情人这小身子板可没那么多血给她流,说不定在路上就死了,不是窒息死就是失血过多而死。还好本少爷有先见之明,让你用碗盖住,欸?不是碗?算了,都行,需要马上做手术,你在外边等着,本少爷我会帮你把小情人给救回来的,放心啊。”说罢,杜罹拍了拍陆景铭的肩膀,颇有几分得意打趣的意味。
这人真的不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
陆景铭黑着脸拽下肩膀上的爪子,“你的命系在她的身上。”
“哟,还威胁起来了?我可告诉你陆大少爷,在这a市,要是我杜罹都救不活的人,你也别想让她活过来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你要是再不让开,害死她的人可是你。”
*
手术室内,刚做完手术的杜医生再次埋头操刀,头上冒出的细汗在下一秒被人擦去,手术刀在手里不疾不徐地起舞,此时离进入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手术室外,陆景铭第数次抬头看着门上的绿色字体,“手术中”三个字在他眼前乱晃,他闭了闭眼,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苏牧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这样的陆景铭——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少年穿着血迹斑驳的衣衫,垂着他高傲的头颅,孤零零的坐在长椅上。
苏牧突然有些难受。
不知是为苏阳还是为陆景铭,或者是为自己?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他最好的朋友。
他静静地站在他身旁,良久。
他坐下。
“对不起。”
黯哑,哽咽。
他听见他说,“是我没保护好她。”
苏牧闭上眼,沉默不语。
第六十四章 苏牧发怒
在手术进行到两个半小时后,手术室上方的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