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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他的脸庞,投射出好看的阴影,他的脸上因为酒精的缘故显得有一些潮红,如羽翼般柔软的睫毛只是随着眼球轻微动了几下,很快,他的胸口便平稳又有规律地起伏着。
这是黎清宁第一次看到这样安静又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兰擎,沉睡的样子就像个单纯毫无心机的大男孩,她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的睡颜,呆呆地出了神。
良久,注意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睛转了转,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想要帮他把胳膊放进被子里,能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胳膊,又拉开盖在他身上的爱马仕薄被,正准备轻轻地把他的胳膊放在他的胸口,谁知他像是被惊动了一般,反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死死地钳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吵醒了他,她赶忙低声道歉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把胳膊放进被子里,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可是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他这不容抗拒的力量掐得她生疼。她抬起头来,却看到兰擎仍旧闭着眼睛。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像是陷入泥潭的小鹿全力挣扎时脸上惊惶失措的那种神情。
这样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但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的嘴里低声呢喃着,她放弃了挣扎,仔细地听他小声说着的什么,他反复说着:“不要走,别离开我,在我身边,别走。”
世人眼中的兰擎,就像来自地狱的黑暗之神,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于生意都杀伐决断,铁腕又冷血,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影响到他,他就是所有人的神,是上帝。
可是这样的他,这样卑微地祈求眼前的人不要走,即使是在梦里,也足以让人瞪大双眼惊讶万分。
他终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受伤会难过的普通人罢了。
也许女人生来就有着博爱的母性光辉,无论对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人,还是十恶不赦百般作恶折磨自己的人,只要他们稍稍露出自己柔软的触角,女人的天性就会让她们就会照单全收,心疼又满脸怜悯地看着眼前的人,抚摸着他们低下的脑袋。
就像此刻的黎清宁,看着兰擎脸上略带痛苦的表情,薄唇轻启不停地重复着那些意义不明的话,她的心反而变得就像晴朗的天气里天空中大朵大朵的白云那样柔软。
她停止了奋力挣脱的动作,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覆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有力的大手,嘴里柔声地说:“别怕,别怕,只是做噩梦而已,我不会走,我不会走。”
轻柔的声音宛若童话里魔笛的美妙音乐,兰擎竟然就在她这样的安慰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腕的手。
黎清宁屏着呼吸,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等她再次直起身子,确定一切都已经妥帖的时候,才敢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想到刚刚的一系列遭遇,她很快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是睡着了也充满着危险,他的身边,就算是多待一秒都会险象环生,还是赶紧离开才是上策。
深吸了一口气,她以极轻的步伐从兰擎的房间飘出来,又“咻”得一下飘回了自己的房间,迅速关上了房门,靠着门大口喘着气,就好像再走慢一步恐怕就要翻着白眼窒息身亡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的武侠片《天龙八部》里的段誉,他的凌波微步曾经一度让童年的她满眼桃心,无比羡慕,刚刚她极轻且快的步伐,应该不比那凌波微步差几分吧,想到这里,她嘴角居然浮现出一个笑容。
就在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嘴角翘起笑了之后,刹那间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手指压在唇上。
刚刚兰擎直直吻下来的场景不停在脑海中滚动回放,就像dvd手动按下了重播键一般,但是,该死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停止键究竟在哪里。
怔怔地走到洗手间巨大的水晶镜前,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唇瓣如富士山下大雨过后的四月樱花一样,粉嫩诱人,带着一点雨后那种特有的清新和鲜艳。
兰擎的清冷的唇带着淡淡的清甜的威士忌味道,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感官神经,他的舌尖在她的唇瓣上一点一点细细品嘬,仿佛在耐心地品尝一道可口的餐后甜点,这种种感觉在她脑海中交织盘旋,久久挥之不去。
半响,她像是被一道响雷击中一般猛地摇了摇头,抬起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低声咒骂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能够喝醉酒随意轻薄的,还以为在他心中能有什么位置?不过是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在他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罢了。”
满脸苦恼地捧了一把清水猛地扑在脸上,她才总算是从刚刚那梦境一般的场景中清醒了过来。
看着镜中满脸水珠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刚刚被那个男人掐的一道红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男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很快的。”
这一夜,黎清宁没有拉上窗帘,任由窗外的月光肆意地倾泄。
她静静地窝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听着别墅外偶尔几声昆虫的叫声,脑海中就像过着快镜头电影一般,这一天发生的一幕一幕,都真实地重现在眼前。
兰擎的眼神总是深不可测,眼底里就像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海,总是波澜不惊却也深不见底。
他的眼里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内容,经历过很多不堪的事情,可是,他却把这些伤痛统统深埋在心里,总是用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面对每一个人,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
其实,他也会觉得孤独吧。
看起来他在这个世界上呼风唤雨,应付自如,但是,想必他也会有,其他人不懂得的那种难过吧。
渐渐地,黎清宁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嘴边还带着小小的弧度。
第一百三十章 喷了一身
第二天一早,兰擎在耀眼的阳光中先是两只眼睛轻微动了动,刚刚睁开就被刺得立马再次闭上了双眼。
他一边努力回想着昨夜发生的种种,一边慢慢地坐起身来。
但是奇怪的是,他好像并没有喝太多的酒,但前一夜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脑后一阵钝痛。
他抬起手用力地在太阳穴上画着圈圈,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临出房门还被横在地上的酒瓶绊得一个趔趄。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空酒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昨晚果真喝了不少。
一边吃痛地揉着像是被什么击中过一样的后脑勺,他一边朝楼下走去。
一大早,黎清宁就满脸心事地下了楼坐在餐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啃着手里的全麦吐司。
到兰擎一边表情扭曲地揉着后脑勺一边走进餐厅,她立马惊慌地低下了脑袋,那种感觉像是要跳进面前的牛奶杯里,把自己埋起来一样。
虽然兰擎知道,平日里她看到自己都是本能地闪躲,但此刻他还是敏锐地嗅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反常。
他放下了揉着脑袋的手,优雅地坐在她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看透。
黎清宁风卷残云地往自己嘴里塞着早餐,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得后,突然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
兰擎的声音如往日一般,充满磁性又不容拒绝,她闻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惊讶却让她猛地呛了一下,小脸憋得通红,她努力拍打着胸口来缓解这种痛苦。
兰擎起身缓缓走向看起来十分反常的黎清宁,等到他刚刚在她面前站定之后,她突然猛咳一声,于是被唾液和牛奶浸润的土司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从她的腮帮子里飞到了他的白衬衫上。
黄棕色的湿润的土司面包就这样均匀地分布在他的白衬衫上面,如漫天繁星一般,熠熠生辉,闪烁着光芒朝她眨着眼睛。
刹那间,空气仿佛是凝固了,满脸绝望的黎清宁,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的兰擎,就这样静静地相对而立。
几秒钟之后,黎清宁在心里绝望地说了一句:“完了。”
兰擎盯着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黎清宁,你给我等着。”
她还以为这是来自他的警告,要她日后小心着点儿,可是没想到,他的话还有后半句。
“就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说完,他像一阵风消失在他眼前,吹得她不禁想要流泪。
她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兰擎再次出现之后的狂风骤雨。
二十分钟之后,兰擎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整个人又是清爽无比,英俊潇洒,头发用定型膏塑造成了整齐又清爽的发型,身上穿着纪梵希的天蓝色衬衫,藏青色的西裤将他的腿衬托得更加修长。
但是此刻,她却根本无心欣赏眼前这种美景,只一心想要赶紧逃得越远越好。
兰擎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甚至怀疑如果他们此刻站在一片土地上的话,她会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眼前的地里。
盯着她半响,他开口问道:“昨天夜里……你是不是有来过我房间?”
闻言,她像摸到了电门一般,猛地抬起头朝着他快速摆动着一双小手,嘴里不停重复着:“没有没有没有,我昨晚一直在房间里睡觉,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可能到你的房间里去呢,没有没有没有。”
她越说这样说,兰擎越是觉得奇怪,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紧张的她,问:“你紧张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确实有些浮夸,赶忙放下挥舞在半空中的双手说:“没有啊,我哪有紧张,你怎么这么问我?”
他好像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低着头眼睛定格在她身后餐桌的位置,手插在裤管的口袋里说:
“没什么,我只是昨天喝多了,脑后有些痛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所以我想问你有看到过什么人进过我房间吗?”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喝多了,自己撞在了床沿上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了吧,还能有谁敢擅自靠近你啊。”
她一脸虔诚地说完了这段话,但是话刚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
果然,兰擎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没有啊,我的意思是,兰家保安系统这么严密,怎么可能有人私自闯进来而大家都不知道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心虚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装作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看到我就像是恨不得立马逃开?”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盯着她的脸继续追问。
“没有啊,我只是着急去上班,旷了太久的班,我们总监要炒了我怎么办?”
可是她这样说完之后,对方却久久没有回应,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他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于是又慌忙低下了头。
“你知道吗,我最痛恨别人骗我,这是我最不能够容忍的事情,你最好,永远都别骗我。”
黎清宁被这句认真又严肃的话吓到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知道她看到兰擎从管家的手中接过西装外套,朝着门外走出去的时候,才回过神,小跑着跟上了他,在他之后钻进了车里。
毕竟,她可不想靠着双腿完成走路到公司,这简直是impossi***emission,第二天腿可是要遭罪的。
到了公司之后,黎清宁才发现,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根基稳固的大树一样不会轻易改变。
joserin仍然永远像只黑天鹅昂着头,像个女王用鼻孔审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即使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副总监。
办公室里的人看着她的眼神一样复杂无比,带着各种各样难以解读的情绪。
整个兰氏也如往常一般,所有人都忙碌地维持着这个企业的高速运转,不敢打一丁点儿马虎眼。
只是,黎清宁还是敏锐地在一切皆如往常的复杂环境中,察觉到一丝不同。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亲自调教
林白从办公室里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套素净的藕荷色小套装,脚下踩着一双裸色高跟鞋。
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肩上,只是眉宇之间透露着几丝不易为人察觉的憔悴,脸上明艳动人的笑容少了几分攻击性,就像是失去了毒性的毒蛇。
虽然依旧呲牙咧嘴地耀武扬威,但是总让人感觉有几分苍凉感。
她走进办公室看到黎清宁的时候,甚至朝她笑了笑,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于是,黎清宁睁大眼睛看着她消失在总监办公室门口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秦璐在一旁的饮水机前一边倒水,一边观察着黎清宁脸上的表情,端着手里的hellokitty的水杯四下张望了一下,而后走到黎清宁的身边。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黎清宁仍然能完整地出现在兰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让秦璐觉得她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的角色,说不定今后还会给她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
如果她跟兰擎真的有些什么,那自己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轻易就攀上总裁夫人这个高枝儿么?
她靠在黎清宁的桌边,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黎清宁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眼神弄得摸不着头脑。
秦璐微微俯下身子,对着她说:“你也觉得林总监不大对劲是吧?你昨天不在,我跟你讲哦,了不得呢。”
“自从昨天上午在茶水间的电视里看到封氏少东封迟的新闻,林总监把手里的咖啡杯摔在地上之后,她就一直都是这样,整个人都怪怪的。”
黎清宁看着秦璐满脸的认真又八卦,好了,这下有两件事情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还没等到她回过神来对秦璐的话有所回应,joserin就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不悦地轻哼了一声。
秦璐闻声忙直起身子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我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问一下清宁。”
joserin斜着眼睛用她扬起的眼线看着秦璐,语气里满是轻蔑又不屑地说:“你现在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是吧,以为我傻么?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眉飞色舞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你和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可讨论的,还不赶快去工作?”
秦璐垂着脑袋,临走前还看了黎清宁一眼,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去。
joserin迈开步子走到黎清宁面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看着她,而后又将视线游离在空气中,用尖尖的,满是玻尿酸的下巴对着她漫不经心地说:
“黎清宁,你能不能对于自己这种想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的行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把公司当什么?你把设计部当什么?”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埋没了你这个人才的话,那你倒是回去安心做你的阔太太啊,有必要在这里扰乱人心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给设计部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黎清宁被这一大早劈头盖脸的指责搞得有些头脑发懵,她缓缓站起身来,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一个“对不起”,说完便低下了头,好像她真的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joserin看着堂堂兰氏的总裁夫人都在自己面前低了头,嘴角差一点翘到太阳穴上去,气场更盛。
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张牙舞爪地跳着欢快的舞蹈,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欢呼着这一刻,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一切。
早上刚刚到公司,李琳便接到兰擎的内线电话通知她陪同他一起到各个部门视察。
兰擎脸上带着如往常一般冰冷的表情在公司里穿梭着,所到之处,大家无不恭敬地闻声“总裁好”,之后更加拼命地工作,唯独到了设计部,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李琳眼看着他站在设计部门口停下了脚步,然后背影一僵,紧接着,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joserin尖利高亢的声音响彻在设计部上空。
她已经猜到了兰擎蹙着眉头不悦地看着办公室里的样子,于是率先绕过他走进设计部,轻轻哼了一声,在joserin身后小声地说了一句:“兰总来了。”
但是此时joserin仿佛一只上满了功的八音盒,停不下来地教训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只会装作楚楚可怜的女人。
“听到了吗,兰总来了,可是你别以为兰总来了他就能救得了你。”
刚刚说完这句话,她脑子里的热潮突然退去,瞬间恢复了清醒,脸上一僵,那种咄咄逼人的神情瞬间溃散。
缓缓地转过身,她看到站在设计部门口,脸上表情难以形容的兰擎,眼睛转了转,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兰总,您来了。”
兰擎迈开腿走进了设计部的大门,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开口道:“是啊,不过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刘副总教训下属?”
他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听不出怒意,听不出欣喜,甚至听不出这个句子到底是不是疑问句。
joserin慌忙低下头,气势全无地回答道:“没有没有。”
“虽然说教训下属做错事情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刘副总这样大厅广众之下,是不是有失风度?”
兰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