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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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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妃瞥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道,“那就见见。”

延安得令,招来一婢女耳语几句,不大一会,那婢女就领着一身穿桃红色褙子的女子过来。

那女子进了凉亭,敛衽行礼道,“民女朱白露见过公主,公主长乐无极。”

雒妃淡淡应了声,她看着面前的女子,忆起朱长史这个人来,每个藩王麾下,朝廷都会指派一名长史,长史掌王府政令、辅相规讽,总管王府事务。

且凡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皆由王府长史奏上,便是藩王有过失,也是要即问长史的。

能任长史之职的,那定然是帝王的心腹大臣,不然如何掣肘藩王。

而朱长史,从前雒妃一直觉得此人一口陈词滥调,是顽固不化的老古板,也最是不同情面,按理这样的人,秦寿如何能拉拢?

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天下将倾之际,做了秦寿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刀,一篇讨伐檄文,将她皇帝哥哥定为万死难辞其咎的罪人!

想起这些,雒妃神色难免沉了下来,她虚眯眼,望着略有忐忑的朱白露,胸腔之中一股子的气焰压都压不住,她的兄长,即便脾性再不适合做皇帝,那也不至于会是个罪人。

“哼,”她微勾嘴角,开口道,“不知朱娘子家中,朱长史可还好?”

朱白露矜持一笑,“家父一切都好,民女代家父谢过公主的关心。”

“哦?”雒妃拉长了尾音,带出明显的不喜,“本宫可不是关心,从前在京之时,皇帝哥哥的一言一行,朱长史都要劝谏一番,时不时扬言还要撞柱以明志,是以本宫不过觉得,朱长史来了容州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撞死在驸马面前,真是出乎本宫的意外。”

这样恶劣的话,当即就让朱白露难堪起来,她咬着唇,根本不晓得要如何回话。

凉亭里虽没几个人,可对雒妃的举止,今个来赏花的女眷就没人不注意,故而雒妃的话,瞬间就传了出去。

“本宫乏了,退下吧。”雒妃懒得看朱白露委屈的模样,挥手将人打发了。

朱白露行了一礼,脚步不稳地出了凉亭。

雒妃看着朱白露离去的背影,讥诮一笑,她没现在就寻个由头发作了朱家,不过是看在那些事尚未发生的份上罢了,还能指望她对朱家有甚好脸色!

雒妃闭起眸子养神起来,今日赏花宴,她想见的人都见了,该做的事也都做了,端看后几日的情形。

在旁的延安瞄了雒妃一眼,见她面目姣好艳丽,此时神色柔和,哪里还有睁眼之时的贵气逼人,遂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要说他看不透王爷的心思,这是自然,毕竟王爷掌千军万马,决胜千里,心智非寻常人等,可他发现,连雒妃公主,他竟也看不透了。

首阳察觉到延安的小动作,她神色一冷,脚步半转,就挡了他的视线,像个护崽的母兽一般。

延安当即大窘,他摸摸鼻尖转过头,偷看公主天颜这种事,他一点都不想王爷知道!

却说这厢绀香领着青欢往安佛院去更衣,到了地儿,绀香腆着娃娃脸道,“青三娘子,婢子只熟悉安佛院,故而请三娘子原谅则个。”

青欢这一路已经冷静下来,她扬起和煦笑靥,“不碍事,容我去去就来。”

绀香眨了眨眼,衬着她那张脸,无害一如稚子,“三娘子,可是还需净手整理番?”

青欢环视圈已经大变样的安佛院,她心头一动,顺口道,“那就劳烦了。”

绀香摆手,“三娘子勿须客气,婢子去准备,请三娘子更衣后,在此处稍等片刻,切勿四处走动,公主不太喜……”

究竟不喜什么,绀香含糊了过去,她见青欢进了恭房,这才笑得单纯地走开。

青欢确定绀香不在了,她连忙从恭房出来,今日办牡丹宴,公主所有的侍卫和宫娥皆在园子里,故而此时的安佛院并无一人。

鬼使神差之下,青欢提起裙摆,抬脚就往公主住的东次间去,她心头嘭嘭直跳,并不肯定自己要做什么,可就是有一股子不甘促使她去瞧上一瞧。

到了东次间门口,她伸手推门之际,却是犹豫了,自幼的贵女教养,让她迈不出那一步。

脸上浮过片刻挣扎后,青欢颓然垂手,她敛着眸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心悦表哥,也嫉妒公主,祖母还三天两头的为她相看人家,她只是想为自己而努力一次,以免日后追悔莫及罢了……

“外人有人吗?”

蓦地,有动静从一偏僻的厢房传来,青欢顿脚,她定定看着某处,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有人在外面吗?首阳姑姑可在?”

这下,青欢听的清清楚楚,公主的安佛院,那间厢房里,藏了个男子!

她心跳加快,像是要蹦出来了一样,整个人有顷刻的眩晕,口干舌燥,背心更是冒出热汗。

青欢觉得,或许她抓住了公主不想告人的把柄,指不定可以与公主做个交易。。。。。。

比如,秦九州的贵妾!

第023章 驸马:表妹果然想的太美

这些胆大妄为的念头只在青欢脑子里一闪而过,可却像是灵蛇藤蔓,细细密密地缠住了她,叫她再心静不下来。

“谁在厢房里?”她嗓子发干,声音发颤,一双眸子晶亮如火。

厢房里瞬间安静。

青欢大着胆子到厢房门口,透过门缝,她清晰看见里面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

“你是谁?”她推了推门,眼见里面的人并不答话,她缓了语气继续道,“今日公主在王府办牡丹宴,是故院里并无旁人,你可是要出来?”

只听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那声音迟疑问道,“你是哪家的娘子?为何在公主的安佛院?”

青欢对着房门露出浅笑,“我是青家青三娘子,九州表哥的表妹,今日应邀赴宴,刚是雒妃表嫂的婢女带我过来的。”

她却不说自己过来做什么,且连表嫂都喊出来了。

然后她就听房里的人道,“原来是青三娘子……”

“你是何人?为何会被关在里面?可要我与表嫂说声,让她放你出来?”青欢朝外看了看,发现绀香还未过来,她便继续问道。

“当真?”这话触人心扉。

青欢感觉那人靠了过来。

“我是公主的小侍,”那人顿了顿,“我名月华,你当真能让公主放我出来?”

闻言,青欢眸色闪烁,“小侍?为何我没在表嫂身边见过你?还是你在糊弄我?”

月华赶紧解释道,“不是,我真是公主的小侍,恭王还让我好生伺候公主。”

恭王?

青欢自然也是晓得恭王是何许人,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可以想见这小侍平日里都是如何伺候公主的。

她后退一步,面上有对公主的放浪形骸鄙夷不已,嘴里却温和道,“你莫急,暂且等着,我这就去找表嫂。”

说完这话,她不在犹豫,提起裙摆就往外跑,一门心思的衡量究竟是以这见不得光的把柄去胁迫公主?还是跟表哥告密,让公主彻底被厌弃?

“青三娘子,这是去哪?”安佛院院门处,绀香突然出现拦了青欢的去路。

青欢脚步一顿,她深吸了口气,扬起笑道,“我没等到你,故而准备先行回园子。”

绀香半信半疑,“三娘子不净手了?”

青欢哪里还有心思呆下去,她手心尽湿濡的厉害,“不用,我突然想起有些话想对公主说,还是赶紧回园子吧。”

绀香自然没意见,她重新端起笑脸,将青欢领了回去,旁的是半点不提。

走一路的功夫,青欢就下定了决心,她没有多少时日可浪费,今日公主在容州各夫人面前宣扬她的婚事,指不定明日就有冰人上门,就这样嫁与旁人,她如何甘心,还不若大胆搏上一回。

总归以她和表哥青梅竹马的情义,日后定然不会薄带她。

故而到了亭子里头,她已经胸有成竹,笃定非常。

雒妃幽幽抬眸,面色冷淡,这会连虚以为蛇都不愿了,“你找本宫有何事?”

见那眉目的娇贵作态,又念及安佛院关着的小侍,青欢心里说不上来的妒意和鄙薄。

她扬起头看了看周围伺候的宫娥,不甚恭敬的道,“公主想民女当面说?”

雒妃嗤笑了声,她虽坐着,可桃花眼一撩,就带出盛气凌人的高傲来,“丑人多作怪。”

这话一落,六宫娥皆低头掩笑,青欢面色青白交替,很是难看。

她咬牙,带着十二分的恶意,声音不小的道,“公主如今招了驸马,但还在院子里头公然蓄养小侍,不知公主以为,表哥知晓这事后,会如何?”

雒妃眸色微冷,她瞥了绀香一眼,后不甚在意的单手撑下颌道,“不如何。”

这番油盐不进毫无畏惧的模样刺痛青欢,心中的嫉妒犹如汩汩溪流,席卷她整个胸腔,“公主若不想整个容州都晓得你浪荡不贞、人尽可夫,就最好让我安心。”

雒妃来了点兴致,她缓缓起身到青欢面前,凑近了她,轻言道,“那,你如何才安心?”

话头到这,青欢倏地激动起来,她死死捏着手里的丝帕,一字一句的道,“我要做表哥的贵妾!”

雒妃微愣,她还以为青欢会狮子大开口,怎么也要做秦寿的平妻,亦或找机会让秦寿厌弃她,一如上一世的软禁。

她蓦地勾唇点笑,挑长的眼尾划过潋滟微光,纤指抬起青欢下颌,在她耳边字字恶劣的道,“你可真是……想的美!”

第024章 驸马:我家公主又美又聪明

安佛院,雒妃拂袖端坐黑漆万字不断头三围罗汉床,扬起下颌,冷傲的道,“将月华给本宫带进来!”

绀香不敢有异,恭顺地应声,乖乖的将被关了数日的小侍月华放了出来。

此时的月华一身憔悴,眉目间哪里还有半点的风月之色,他睁着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雒妃行礼道,“月华拜见公主,公主长乐无极。”

雒妃冷哼了声,素手一拍案几骂道,“蠢货!”

这阵仗吓的月华额头磕地,不敢抬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哼,你不是日日夜夜都想出来么?不惜向青三娘子开口,本宫今个就能成全你!”雒妃摩挲着被拍红的掌心,慢悠悠地道。

听闻这话,月华面色瞬间惨白,他哪里不晓得,失了公主的庇护,他走出这个院子半步,那就是个死字。

“奴冤枉,”月华顾不得那么多,他跪着往前几步,泪眼婆娑地望着公主道,“奴今个本是想找首阳姑姑,不知公主在办赏花宴,让青三娘子听到动静,是她跟奴说公主是她表嫂,奴并未多说半句不该说的。”

“哦?”雒妃拉长了尾音,带出意味不明,“此话当真?”

月华只恨不得掏出自个的心给公主瞧瞧,他忙不迭地点头道,“奴满心都是想着伺候公主,绝无二心,若奴有半句虚言,公主可立马仗毙了奴。”

闻言,雒妃与首阳对视一眼,首阳福至心灵,站出来道,“公主,这些时日,月华确实安分守已。”

雒妃敛着眉目,翻来覆去地看自个细长的指头,那指头根根分明,纤合适度,指甲粉透,端的是柔若无骨,好看的紧。

就在月华心生绝望之际,雒妃这才微微一叹,“既然首阳姑姑为你求情,本宫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可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要本宫如何相信你的忠心?”

说道忠心二字,雒妃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低低的缠绵之音,就像是带着蛊惑的钩子,叫人明知前面是深渊,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月华再是清楚不过,自来风月楼子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故而他面带坚定的道,“公主能留奴一条活命,奴就已经感激不尽,是以奴愿为公主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雒妃嗤笑了声,“为本宫甘心赴死的人多的是,也不差你一个。”

这话堵的月华心又提了起来,他不自觉转头去看首阳。

首阳对他眨了下眼,月华一愣,心头有某种念头一闪而逝,他猛地脱口而出道,“今个是青三娘子蛊惑得奴,她还对公主大不敬,奴认为理应让驸马知晓。”

雒妃暗自点头,不算太笨,尚可调教,不过她面上淡淡的道,“青三娘子是驸马的表妹,那便是本宫的表妹,本宫的表妹是你一个小侍能污蔑的?”

一字方落,雒妃冲首阳使了个眼色,“带下去。”

月华心底浮起一丝希望,那是从绝望的缝隙中挣扎而出的求生本能,“奴,告退!”

还想要说什么,可触及公主高高在上的贵气,他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首阳拉起月华,并带着他往外走,出了那道门,她见四下无人,这才附耳过去,与月华低语几句。

刹那,月华眼瞳发亮,他整个人难以自持地一把抓住首阳的手腕,力气大的指关节泛白,“首阳姑姑,月华晓得了,月华定不负……”

公主所望!

后面的话,他却是不能说出来。

首阳见他还算孺子可教,这会瞧着那张阴柔媚态的脸也多了几分顺眼,“往后莫在公主身上使那些下作手段,省的脏了公主的眼。”

话虽不客气,可却让月华心头泛酸,他出自风月之地,为了能有这样阴柔的脸,可谓吃尽了苦头,本以为如今能活命就好,可却被告之不必如以往那般谄媚讨欢。

他眨了眨眼,翘起嘴角,头一次连眼眸都带出了笑,“月华多谢姑姑指点。”

首阳挥了挥手,不太在意,她不过是不想公主见识那些龌蹉下流的勾当罢了。

首阳再回到厅中,雒妃正端着盏茶拂沫子,她眼皮都没抬一下,“饵儿下的足,姑姑以为鱼儿何时会咬钩?”

首阳微微一笑,“约莫很快。”

她想起今个在那凉亭里,青家三娘子可是让公主给气的掩面而逃,当真是自取其辱。

不过,这其中又牵涉驸马,首阳不无担忧,“公主,若驸马横插一手,又当如何应对?”

哪知,雒妃浑然不在意的道,“尚了公主不可纳妾,这是大殷自来的规矩,驸马想要插手,除非他现在就杀了本宫,亦或……举兵造反。”

不过,真是可惜,这两种情形,目前秦寿都是不能的。

雒妃想到这点,心头忽的就欢快起来。

第025章 驸马:公主又养小侍了,哭~~~

却说沧澜苑。

秦寿听着延安回禀今个赏花宴上雒妃的一举一动,搭在他高挺鼻梁上的赤金雕梁镶边水晶眼镜微光晃动,他就皱眉道,“青欢有那心思不奇怪,毕竟……”

若不曾尚公主,他也不厌烦青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兴许他的容王妃多半就落她头上了。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如果,眼下他尚了公主,即便是嫌恶这桩姻亲,可到底他的容王妃是雒妃公主。

故而青欢到现在都还未认清形势,如此就颇惹人不耐。

这些心思也就一闪而逝,秦寿并不去深究,“确定公主的安佛院关着恭王送的那小侍?”

延安神色一凝,“有秦家军亲眼为证。”

闻言,有冷芒从凤眼迸出,折射到水晶眼镜上,就像是刀刃锋利的清辉,“看来,公主不仅能耐了,还学会了暗度陈仓。”

他只需脑子一转,就明了此前的前因后果,并对雒妃的所作所为激起怒意。

可又忍不住为公主竟然能瞒过他的手段,心生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王爷,可要动用京城的暗装,在公主的人入城前,先下手为强?”延安斟酌道。

秦寿扶了下鼻梁,鼻架上垂落的细金链滟潋晃动,越发衬的他清贵端方、斯文儒雅。

“勿须多此一举,”秦寿淡淡的道,他勾了点嘴角,“本王就不信她能作妖个甚出来!”

末了,他沉吟片刻,随手从书案笔架上取了支白狼毫玉管笔,扔给延安道,“送去给青欢,务必要说本王很是挂念她帮着打理红妆楼的时候。”

延安眼角不自觉抽了抽,他瞅着手里根本墨迹都没涮干净的笔,实在为自家王爷汗颜。

这要送小娘子的礼,也太随意了些。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会去市井随便买支狼毫笔送去青府,延安心安理得的回道,“小的明白。”

临走之际,他只听见秦寿冷冷的在说,“看是你的饵儿钓起我的鱼,还是我的鱼吃了你的饵儿……”

延安微微心堵,什么鱼什么饵的,他压根就听不明白,这种从头至尾都明白,可凑合到一起,就半个字都听不懂的心酸,简直不能再多想。

而安佛院的雒妃,自然没想到秦寿没越发的厌弃她,也没更想现在就杀她,反而给青欢撑腰,搅合了进来。

她最近过的还算舒坦,数数京城那边会来人的日子,再让小侍给她弹词唱曲,再是惬意不过。

既然月华已与人前露脸,故而她干脆给他改了个名字叫明烛,即便旁人认出来,她堂堂公主一口咬死,明烛非月华,又有谁敢质疑?

明烛能在院子里走动后,他渐渐养好了气色,无须以色侍人,他自然也不用为保有阴柔面容而吃一些秘药,是以没几日,他眉目的妩媚褪去,反而多了几分少年人才有的疏朗清俊。

他长的不错,公主便越发喜欢召他近前伺候,不拘唱小曲,时而也会舞上一剑。

明烛渐得公主恩宠。

于此同时,雒妃还晓得青欢往王府走动的越发频繁,且都是直接到秦寿处理庶务的沧澜苑。

为此,首阳特意转去悄悄瞧过,她见青欢不若赏花宴那日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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