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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脸色苍白的雏子从二楼跑下来,笃史判断由自己接比较妥当,于是拿起话筒,深深吸了一口气。
「喂,菅野家。」
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接起电话,果不其然,是父亲的公司打来的。
『我是创见电力的松野,请问菅野太太在吗……』「啊,我是她儿子。关于我父亲的事,您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笃史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却听到对方以爽朗的声音说:
『你父亲只是手腕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太好了……」笃史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对方又交代说他们正在安排前往探视的事宜,等一切妥当会再联络,随即挂断了电话。
「阿笃……」雏子颤抖着声音询问结果,笃史朝她展颜一笑。
「爸爸只是手腕骨折。公司的人说他们正在安排前往印度的手续,我们快去准备吧!」
「阿笃!」
刚宣布完好消息,雏子立刻哭着扑上来抱住他。
「啊——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一边诉说着发自内心的感慨,雏子一边紧紧搂住可靠的儿子。笃史挂着温柔的微笑不断经抚她的背。
第二天,把雏子和朋剑偷匠商锘『螅剖坊涣思赴嗟绯蹈贤!8盖椎纳耸圃谧蛲硪丫骼驶K囊馐肚宄⒕褚膊淮恚⒉恍枰乇鸬P摹V皇撬匦胱≡阂欢问奔洌虼顺踊故蔷龆ㄈヒ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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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轻快的步伐——暂且不谈他左脚不便的话——穿过校门,笃史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被透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男性自尊,因为雏子的一句话而稍微恢复了原貌。能够在别人需要他的扶助时完美地达成使命,让他感到无比的骄傲。
由于下午才来上学的关系,上课时间似乎一转眼就绪来了。笃史今天的注意力非常集中,换成三天前绝对难以想象。
第六堂课结束后,笃史一边收拾教科书,一边想着今晚的晚餐要怎么解决。反正平常吃的都是雏子准备好的晚餐,今天就改吃睽违已久的牛肉盖饭也不赖。吃惯了家常菜,偶尔也会怀念起简单的饮食。
带着上好的心情度过简短的班会时间,内山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对了,菅野。回去之前记得到藤崎老师那里一趟。」
「……我吗?」「今天就到此为止。」
还来不及问个仔细,同学们已纷纷拉开椅子,教室里一下子鼓噪了起来。笃史虽然满腹疑窦,却不打算乖乖听话。不管透找他干什么,他一概当成耳边风。
不料,内山却开朗地叫住他。
「你要去数学准备室吧?我们正好顺路呢!」
「……」「幸亏你父亲平安无事。你母亲预定在那里待多久啊?」
英语准备室就在数学准备室附近。内山似乎打算跟笃史边走边聊他家里的情况。
(真是多事……!)笃史咬着牙把书包夹在腋下,无可奈何地跟内山并肩走着。
随口敷衍内山问话的笃史终于来到了数学准备室的门口。内山停下脚步,向笃史挥了挥手。
「明天见。」
「再见……」或许是出于一片好意吧,内山站在原地目送笃史进入准备室。临阵脱逃的谋略这下成了泡影,笃史百般不愿地打开了门。
「我是菅野……」最好他不在,我就可以掉头走人了。只可惜天不从人愿,透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
「我正在等你。」
「有屁快放!」
自知有违尊师重道美德的笃史压低音量一字一句地迸出牙缝。然而面对他恶狠狠的目光,透只是耸了耸肩。
「今天是月底吧?」
「那又怎样?」
「今天再不把健保卡拿去,一万块就退不回来了。」
「什么?」
一万块?一头雾水的笃史顿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经过昨天的折腾,他早把医药费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今天我有开车来,我们走吧!」
透自顾自地把话说完,拉住了笃史的手臂。早已收拾妥当的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拖着笃史走出准备室。
笃更急急挣开他的箝制瞪视着他。
「你够了没有!我说过我一个人会去!」
「何必跟我客气呢?」
鬼才跟你客气!虽然想这么顶回去,但他又没时间回家拿印有诊所地址的药袋。
——又要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了……!任凭他拖着自己走向教职员专用停车场,笃史发出一连串的长吁短叹。
? 顺利结算完毕的笃史正要将退回的六千圆收进皮夹时,透对着他说:「你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吧?」
「……你怎么知道?」「不许叫『你』,要称呼我藤崎……」「老师!」
差点又要爆血管的笃史怒吼一声后,在医院的玄关向透草率地点点头。
「再见!本少爷要去吃饭了!」
话才说完,透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即使想逃也跑不动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被塞进车子里。
「你干嘛啦!」
「你又打算穿著制服到外面吃饭?真是死性不改啊!」
笃史被透那一副把他当成傻瓜的模样气得火冒三丈,偏偏理亏的人又是他,促使他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技术熟练地把车子开进车水马龙的大道上,透淡淡地说:
「你的脚扭伤,叫你先回家再跑出来未免有些难为你。我就做做好心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那我要吃寿司!不是回转寿司,是高级料理店卖的那种!」
被单方面要得团团转的笃史气愤之余来个狮子大开口,硬要狠狠敲他一笔竹杠,不料透却一口否决了。
「不是告诉你穿制服不能到处游荡吗?」
「……」透用不可理喻的眼神斜瞄了笃史一眼,见他闭上嘴巴,心满意足的透继续轻快地操纵方向盘。笃史装作浏览窗外的景物,暗地里却伺机脱逃。
「我们到了——啊!」车子刚抵达公寓,笃史便冲出助手席试着逃跑。原以为成功在望,却不小心跌倒在地而被轻易逮捕。跛着一只脚毕竟不可能逃得掉。
「好痛……!」「谁叫你跑得那么急。」
满腹牢骚地揉着擦破皮的手肘,笃史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透在一旁哄着他说:
「今天我不会对你怎样,放心吧!你乖乖地别乱来,省得自己的脚吃苦头。」
「……!」「走吧!」
笃史低着头不肯把脸抬起,透稳稳地拍了拍他的背,和他一起搭上电梯。
进入房间后,透对眼神游移不定的笃史柔声说道:
「相信我,我不会碰你的。」
「……」「……上次的事真的给你那么大的打击?」(废话!)
笃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透苦笑着说:
「……是我不好。」透出乎意料地向他坦诚谢罪让笃史简直不敢置信。要是他摆出高压的姿态,自己还可以指着鼻子痛骂他一顿,如今对方低声下气,反倒令他无所适从。
笃史虽然恨不得把透骂个狗血淋头,但他的男性自尊却不允许他对一个负荆请罪的人大声斥骂。
「……」正当他琢磨着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时,透沉稳地说:
「刚刚跌倒的时候你身体一定弄脏了吧?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洗澡!?听到这个词,笃史的肩膀猛然一缩。透苦笑着继续说:
「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不会对你怎样,你别这么害怕好吗?」
「……谁说我害怕?」笃史颇觉不悦地撇开了脸。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打从踏进这个房间起,自己就像只温驯的小动物一样战战兢兢、异常乖顺。
明知自己又中了透的计谋,但他要是抵抗的话,就等于宣布自己怕他,无可奈何之下,笃史决定答应他洗澡。更何况从透上课时的态度来看,笃史相信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还不赶快去准备!」面对笃史颐指气使的态度,透耸耸肩走向浴室。发现房里只剩他一个人时自己居然感觉如释重负,笃史忍不住咋了一下舌。
不消多时,透用毛巾擦着手走回来。
「你可以去洗了。」
「……」笃史无言地走出房门,透并没有追过来。
一边细心留意背后的动静,一边脱下制服衬衫的笃史突然发现柜子上放了一顶浴帽。
「……?」摊开一看,只是顶普通的浴帽。似乎是从旅馆拿回来的。
(原来他有女人……)活生生的证据让笃史蹙起眉头。搞什么啊!把手指插进学生的屁眼,私底下又找其它女人大饱艳福!
(……)笃史一时气不过,偷偷用手指在浴帽上挖了个洞,下次有女人拿来用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
(话说回来,在男朋友家里使用浴帽的女人还真是煞风景……)正当他哼哼冷笑的时候,浴室响起了敲门声。
「干、干什么?」
「打扰一下。」
笃史仓促地确认好自己还穿著长裤才同意他开门。探头进来看见笃史手上拿着浴帽的透欣慰地说:
「原来你留意到啦?那就好。你把它套在脚上,再用这条橡皮筋固定。」
「——」哪!透把橡皮筋递给他。笃史愣愣地接了过来。
「你怎么了吗?」
见笃史一动也不动,透露出狐疑的表情。笃史连忙堆出一个假笑,透没再稍作停留,关上了浴室的门。
「……」真是典型的阴沟里翻船啊!
? 「怎么会湿成这样?」透头痛地嘀咕着。身穿借来的T恤和休闲裤,笃史刻意装蒜。「我也不知道。」
面对面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伸出湿透的左脚让透抓住的笃史抵死狡赖。
透用左手抬高笃史的左脚脚踝,右手按下吹风机的电源开关。
「你只是扭伤,弄湿了其实没啥大碍,不过还是得弄干才行。我知道多少会沾到一些水,但怎么会……」透不解地歪着头,用温风吹着笃史湿透的绷带,完全不辞劳苦。
看来透真的没有动他歪脑筋的意思。他心无旁骛地照顾他,抓着脚的手也只是公事公办,丝毫感觉不到情色的气氛。
他似乎深切感受到前天的事,给平常不可一世的笃史造成极大的打击。
(活该!)
笃史把脚伸得长长的,让温风不断吹抚他又湿又冷的脚踝,舒适得像帝王一般。然而不到半晌,笃史便惨叫了起来。
「哇!好烫!好烫啊!烤焦了啦!」
「咦?」
「拿开!快拿开!烫死我了!」
绷带吸取的水分因为温风的关系而温度上升,把笃史的脚踝烫得几乎要跳起来。
一阵慌乱的挣扎后,透叹了口气,把吹风机切换成冷风。
「……这次是太冷了。」「拜托,你也太难伺候了吧!」
透苦笑着轮流切换温风和冷风。等脚恢复干爽,他一边把电线缠在吹风机上,一边站了起来。
「——好啦,你想吃什么?要你拖着那条腿出门实在有点可怜,只好在这里解决了。」我倒觉得这样更可怜。想是这么想,但身体已经受够教训的他也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寿司。」「嗯——家里没有材料,下次再说吧!」(鬼才跟你有下一次!)
内心咒骂不已的笃史躺在地板上翻了翻身。
「没有寿司的话就随便……」「有没有讨厌的东西?」
「没有——」笃史以吊儿郎当的口吻把语尾拉得长长的。透问先后转身走向厨房。由于只隔了一个柜台,趴在客厅地板的笃史还是看得到他忙着做菜的背影。
「……」他一边嘟着嘴,一边不经意地观察着。
他一直觉得透的动作非常迅速,不但敏捷而且毫不拖泥带水。举个例来说嘛……笃史模糊地想起上课时的透。三天两头举行的小考成绩从没迟发过。他总是利用上课开始到小考结束的这段时间发还上次的考卷。虽然用考试取代了作业,但批改分数绝不是件简单的工程。
除了二年级以外,一年级和三年级也有不少班级是他带的。光凭义务感恐怕熬不下去吧!他真的那么喜欢教书吗?
望着他熟练地做着料理的模样,笃史在心里暗自不屑。
「做好了。」
笃史听到这句话站起来走向客厅的桌子,眼前并排着两人份的盘子。想不到透的厨艺还算满有一套的,今晚的菜单是鲑鱼奶油意大利面。
「我只是随便做做,麻烦你将就一点了。」
鲑鱼是我预定用来当今天晚餐的。透耸耸肩这么对笃史说。虽然他一副没啥大不了的模样,但一向被专业主妇的雏子伺候得妥妥当当的笃史对料理是一窍不通,因而使他对透有几分另眼相看。
在两个盘子上洒了几下胡椒,透也坐了下来。
「……」尝过一口的感想是相当不赖。拜厨艺精湛的雏子所赐,笃史的舌头算是很刁,但味道真的很符合他的胃口。
基于不甘心的缘故,笃史坚持不说出感想。
两人默默地各自用餐。不久,笃史终于受不了窒息般的沉默。
「……平常就你自己一个人对着这么大的桌子吃饭吗?」「是啊!只不过平常桌上还会摆着考卷,倒是不会有桌子太大的感觉。」
看来,他都是一边工作一边吃饭的。
(话说回来……)笃史喝了口水,再度陷入沉思。
这家伙长得帅又热爱工作,加上对做菜也挺有研究,绝不可能会缺女人。笃史实在搞不懂他把身为同性的自己拐回家,还亲自下厨究竟有什么乐趣。
(……)抬起视线的他和透的双眸对个正着。
透的眼里一如往常带着微微的笑意,但笃史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眼底深处潜藏着蠢蠢欲动的感情。
(难道,他喜欢我吗……?)他可不是在情场上白混的。一个人对自己是否抱有好感,只要用心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或多或少能判断出来。
虽然不确定那种感情是不是恋爱,但他可以肯定透对他是有好感的。若非如此,即使是为了给予教训,一般人也不可能去碰同性的那个地方。
但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事情就大大不妙了。四下无人——而且是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他现在的状况可说是危机四伏。因为透曾经假借『惩罚』的名义对他上下其手啊!事到如今,只好设法赶快回家了。
警觉贞操出现危机的笃史猛塞着意大利面,透却不时送来温柔的视线。那种视线真是骇人。
「我吃饱了。」
笃史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晚餐,不料透又泡了一杯咖啡给他。他站着把咖啡灌进肚子里,手上更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东西。
「我要回去了。」
「是吗?那,我送你。」
虽然拒绝了他,透仍径自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这家伙也太难缠了吧!
可能是方向感很好的关系,只去过菅野家一次的透已经牢牢记住该怎么走。不需仰赖坐在助手席的笃史指点,车子顺畅地开往正确的路途。
车子停在门口后,车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氛。
「……」两人心有灵犀地望着彼此的脸。宛如在等待着谁先开口,一阵莫名的沉默。
「……再见。」就在笃史将手放在车门上愣愣地向对方道别时,透也在同时欲言又止。笃史停下动作凝视着他,却发现他的脸稍稍往自己的方向挪,吓得他肩膀一缩。
「——」虽然是出于反射动作,但他的反应显然带着戒惧,透于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去。过了半晌,透低声打破车内再度降临的沉默。
「明天见。」
「……」明天是礼拜四,透的寒暄只有区区的三个字。他指的究竟是课堂上见,还是早上的通学电车见呢?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笃史默默地打开助手席的车门,凭着自己的力量下了车。
站在门前目送着PRELUDE的尾灯消逝在转角的笃史,一直等到透的身影完全离开视线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是洗个澡、吃顿饭而已,就把他搞得筋疲力尽。
他绝不是渴望他的侵袭。只是他也不能否认,透温柔以待又轻易地放他回来,令他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意乱。
「……」有气无力地打开玄关的门锁,连电灯也懒得开便直接爬上二楼的他,朝着卧室的床仰天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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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七月后,很快地期末考的脚步便接近了。这是暑假前最后的一场考验。 一如往常和真树搭着电车的笃史,心不在焉地浏览掠过窗外的景色。
「……笃、阿笃!」突然响起的呼唤,把笃史从缥缈的思绪中叫了回来。
「什么事?」
「讨厌啦!你最近真的很奇怪!老是发呆,人家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笃史一边跟噘着嘴的真树赔罪,一边叹了口气。
正如真树所言,最近的他几乎每天都在发呆。脑里装的,净是有关透的事。
透大展厨艺的隔天,笃史重新恢复和真树结伴上学。
他已经想通了,一直逃避下去并不是办法,更何况,为了这点小事就和重要的朋友疏远,未免也太愚昧了。
真树果然如预期的一样追问着他跟透那天独处的事,笃史适当地蒙混了过去。或许是明白了不爱多语的笃史有难言之隐,从此之后真树再也不曾问起。
在真树的脑海里,八成认定笃史那天被透狠狠训斥了一顿吧!他知道笃史自尊心强、又极好面子,因此很快就放弃追问那天的事。
只是——。「阿笃!」
感觉到袖子被拉,笃史一惊之下挺直脊梁。他似乎又想得出神了。
「抱歉,什么事?」
「算了!」
不知是不是气笃史的反应迟钝,真树再世不跟他搭腔。提不起劲问他为什么不高兴的笃史叹了不知是第几次的气,茫然地望着发出叽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