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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我念就是。”楚惊澜扯唇一笑,无奈地摊开了书页,“话说小姐阅完信后匆匆赶赴郊野,徜徉十里的小河边立着一座八角亭,书生着一身灰白布衫屹立其中,小姐信步而去。正值暮秋时节,寒蝉凄切声声切入心肺,小姐念及今后恐难重逢,一时盈盈掩面,揾泪不绝,书生欲为她擦拭,瞥见自个儿那磨得起毛的袖口登时又惭又羞,只得作罢。”
就这样,楚惊澜又念了半盏茶的工夫,直到这一幕终了才停下,然后挑着眉梢对她道:“两人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可不是我编的,只能怪这书生太不中用,哪像我,如此骁勇善战……”
说着,他亲了亲她的小嘴,满含挑逗,她乐得咯咯直笑,过了一会儿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微凉。
“我同你说件事,你别紧张。”她顿了顿,呼吸带着细喘,“我要生了。”
楚惊澜短暂地愣了一下,背后瞬间炸出冷汗,掀开薄被一看,她的裙裤皆已湿透,水液在青砖上越洇越大。
不是还有好几天?怎会突然提前?
就在他惶惶不安之际,夜怀央略带隐忍的嗓音又飘到了耳边:“……你再不抱我进去,皇儿可就要在凉亭里出生了……”
楚惊澜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抱起她往殿内冲一边让人去请陆珩和产婆,很快,整座太极殿里里外外都沸腾了起来。
宫女们来去如风,掀得紫绡帐来来回回地摆动,夜怀央只觉得有无数重影自眼前掠过,晃得有些发晕,才闭了闭眼,楚惊澜的手掌就覆上了她的肚子,感觉孩子比往日动得都要厉害,他顿时忧心不已。
夜怀央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没事,你别害怕。”
楚惊澜听到这话俊脸一片僵硬,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本来应该由他这个做丈夫的来安抚她,现在却倒过来了,更要命的是他确实很害怕,怕她闯不过这道鬼门关,再度离他远去。
他已经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了。
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时对周围情况就会非常敏感,楚惊澜发觉几个宫女在边上徘徊已久,立时扭头吼道:“杵在这做什么?等着朕砍了你们的脑袋吗!”
宫女们吓得跪倒在地,嗫嚅了半天才回道:“陛下,产房布置在偏殿,须将娘娘尽快挪过去,龙床不宜见血……”
“放肆!”
楚惊澜拔身而起,差点扬手劈了她,瞿芳立刻夹在中间挡了下来,一边吩咐宫女去把产具都搬过来一边劝着楚惊澜:“陛下息怒!别惊着娘娘!”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惊澜立马回过身去查看夜怀央的情况,她已经失力地陷进了背后的软垫之中,垂着眼帘满头冷汗,他伸手抚上着她的脸,冰凉的触感令他甚是心疼。
“央儿,再忍忍,太医和产婆马上就来了。”
夜怀央微微抬眸,看到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男人已经处于失控边缘,遂冲他弯了弯唇角:“惊澜,伯母给我求的平安符放在偏殿的枕头下了,你帮我取来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你等着我。”楚惊澜不疑有他,亲了下她的额头就走了,身形如电,转瞬消失在门后。
月牙等人立刻在床尾支起了帐子,又在夜怀央身下垫上好几块干净的白布,正要为她褪下衣裙她却突然蜷起了身体,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么疼……
瞿芳瞧出不对,扑到床前着急地说:“娘娘,您忍着些,还不到用力的时候。”
夜怀央咬牙捱过一波宫缩,趁着间隙对她道:“姑姑,去拦着陛下,别让他进来。”
瞿芳明白她是不想让楚惊澜担心,本来还有点犹豫,想到刚才楚惊澜那副要杀人的样子便点头去了,可这种情况下她又如何能拦得住?楚惊澜从偏殿风风火火地回来,看见大门紧闭都要炸了,根本不理瞿芳的苦苦劝导,挥掌震断门闩就冲了进来,瞧见龙床上缩成一团的夜怀央顿时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被抽干了。
她是故意骗他出去的。
楚惊澜胸口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把手送到了她嘴里。
“央儿,别赶我走……这个难关我们一起度过。”
夜怀央疼得昏昏沉沉,难以忍受地咬了下去,直到口中尝到了血腥味才猛然醒神,挣扎着要把他的手扯出来,他纹丝不动,就在这时,陆珩和产婆终于赶到了。
两人看见那团血迹俱是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陆珩先行退到了屏风外,产婆洗净双手开始给夜怀央检查,片刻之后只听见她欣喜地喊道:“娘娘,宫口已经开全了,您加把劲,很快就能看见小殿下了!”
夜怀央随着她的指挥往下使劲,腰间却像是要裂开似的,袭来一波又一波的剧痛,几轮过后她连□□的力气都没了,眼前弥漫起团团黑雾,几乎昏厥过去。
“央儿?”
楚惊澜叫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心中恐惧到达顶点,立即扭过头朝外头大喊:“阿珩!你快来看看她!”
陆珩立即从屏风后头折了过来,几枚银针入穴,夜怀央霎时清醒了些,即便疼得泪眼朦胧也没有喊半个字,咬紧牙关又开始用力,楚惊澜看见她这个样子,脸上不知不觉已是一片湿痕。
时间漫长得像是度秒如年。
已不记得是第几次深呼吸和用力,血水染红了无数块帕子,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腥味,夜怀央突然觉得身下一松,所有痛觉在一瞬间变得麻木,四肢经络还在微微颤抖,耳畔已传来了天籁般的啼哭声。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楚惊澜像是没听到似的,焦急地盯着为夜怀央把脉的陆珩,待他确定平安无事之后才松懈下来,轻轻将怀里虚弱的人儿放平,俯下身吻去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喃喃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夜怀央用尽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甚至来不及看孩子一眼,垂下长睫就沉沉地昏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央宝有惊无险,王叔倒像是走了趟鬼门关(~ ̄▽ ̄)~
撒花~男宝来啦~
☆、第120章 结晶
从下午到入夜,夜家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着宫中的人过来报信。
听闻夜怀央提早发动,众人都有些提心吊胆,伯母严氏直接进佛堂念经去了,剩下几个大老爷们坐立不安地等在那儿,素来沉稳的夜怀礼已经背着手来回转了不少圈了,地砖都快被他磨出印子了。
他怎能不担心?自从夜怀央卧床以来他每次去看她都觉得比之前的状态要差,可只要一问就是没事,报喜不报忧,他送去的那些补身体的东西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隔了几道宫墙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盯着她,真是怪让人着急的。
夜怀信虽然也不安,却轻声劝道:“大哥,你坐一会儿吧,姐姐不会有事的。”
夜怀礼没吭声,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心中的担忧始终压不下去——都戌时了,怎么宫里还没消息传出来?
兴许是想什么来什么,院外突然响起了嗒嗒的马蹄声,没过几秒仆人就领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人进来了,夜怀礼定睛一看,居然是卓进亲自来了,还挂着满脸笑意,老远就冲他拱手。
“恭喜国舅爷,娘娘方才诞下了一名小皇子!”
“当真?”夜怀礼面露喜色,紧接着又问道,“娘娘情况如何?可有大碍?”
卓进道:“娘娘在生的时候吃了些苦头,万幸平安无事,现在已经在休息了,小皇子也健康得很,国舅爷无须忧心。”
“那就好……”
夜怀礼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扶着椅子坐下,竟觉得腿有些发软。夜怀信连忙上前又问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命人给卓进塞了个大大的红包,笑着送他走了。
关上门之后自家人说话也就不再遮掩,联系到朝中的局势,夜荀心里也松了口气,不禁朗声大笑:“不错,一举得男,央儿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夜怀礼赞同地点头,有了嫡长子,这下那些反对皇后独宠的声音可以消停点了。
“信儿,快去准备纸笔,这等大喜事要赶快通知你爹娘才是。”
“哎,我这就去!”
夜怀信眉开眼笑地去了,夜怀礼却有点发愁,他们的爹娘……恐怕只有在朝廷广发贺文的情况下才可能得知自己已经当了外公外婆了吧?
无独有偶,楚惊澜与他想到一块去了,早已命令礼部督办此事,并休朝三日以示庆贺,而他本人则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夜怀央床前。
夜怀央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
虽然整个生产时间不算太长,可她遭受的痛苦已经远远超出了承受范围,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她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稍稍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正靠在床头小憩,眼下晕着一圈乌青,胡子也没刮,显然已经熬了许久了。
夜怀央眼眶微热,尽管舍不得,还是轻轻地动了下被他握住的手指,虚弱地说:“惊澜,别在这睡,会着凉。”
楚惊澜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看见床上的人儿已经苏醒,清澈的眸子像往常一般凝视着他,皎然发亮,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下来,背后汗如潮涌,仿佛劫后余生。
“你终于醒了……”
他嘶哑的嗓音中含着浓浓的担忧及后怕,夜怀央听得分明,遂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别担心,我很好。”
楚惊澜听得喉头一堵,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很好?当时她嘴里、掌心、身下全都是血,可见有多痛!可她半句抱怨和哭诉都没有,到现在还在安慰他,教他如何不心疼?
楚惊澜伸臂揽住她,埋首在她颈间,深深地闻了口娇躯上萦绕着的馨香,颤声道:“央儿,答应我别再这样了,我承受不起。”
“不会了。”夜怀央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指尖,眼角眉梢都泛着柔和的光芒,“说好要陪你一生一世的,我怎会不守诺言?”
“不,我生生世世都要你。”
夜怀央淡笑:“好,那我生生世世都嫁你。”
楚惊澜默然抱紧了她。
温存良久,他心中的恐惧终于散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恰好陆珩过来请脉,他便放开了她。陆珩进来瞧见他这幅模样便知他一夜未眠,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劝他,随后就上前查看夜怀央的情况了。
所幸夜怀央年轻底子好,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腰,调养起来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不过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腰不再受挤压,应该不会再像先前那样疼了,可以暂时先用药控制着,等出了月子再开始治疗。
最重要的一件事陆珩是在外间跟楚惊澜说的——以夜怀央的情况而言,很长一段时间内不适合再受孕,楚惊澜听完以后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点点头就进去了。
里头已经掌起了灯,檀香袅袅,垂纱摆荡,一片静谧安祥。
月牙正端着一碗鸡丝参片粥喂夜怀央吃,她初醒没什么食欲,吃了小半碗就不愿再吃,明眸一抬,看见楚惊澜回来了,立刻笑着冲他摇手。楚惊澜顺势落坐于床沿,瞥了眼没吃完的粥,柔声相询:“是不是不合胃口?”
夜怀央轻轻摇头,苍白的面容浮起一抹期盼之色,“惊澜,我想看看皇儿,你还没告诉我他是男是女呢。”
楚惊澜那张挟着温柔笑意的脸忽然一僵。
屋子里静了半晌,几乎能听见落针的声音,夜怀央没得到答案心里顿时慌了起来,攥住他的手急问道:“皇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别瞒着我!”
“没事没事。”楚惊澜连忙揽她入怀细声安抚着,同时朝月牙扫了一眼,月牙立刻会意。
“娘娘,小皇子好着呢,就放在偏殿,由瞿姑姑和奶娘共同照看着。”
“是男孩?”夜怀央转忧为喜,眉眼都闪闪发亮,“快,把他抱来给我看看!”
月牙领命去了,片刻之后抱着一个明黄色的襁褓慢步而入,在夜怀央期待的眼神中把孩子放进了她怀里,因为她产后虚弱,浑身没什么力气,楚惊澜便坐在身后托着她,把一大一小都圈在双臂之中。
孩子睡得正熟,小身子肥嘟嘟的,压得夜怀央的胳膊直往下沉,她激动又兴奋,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尚未感叹触感之柔滑,只见他那细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随后突然掀开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瞅着夜怀央,让她瞬间僵住。
她把他弄醒了?
楚惊澜剑眉一拧,生怕他哭起来惹夜怀央烦心,刚要吩咐月牙来把他抱走,谁知他竟然咧着小嘴乐开了,一点儿都没有怕生的样子,简直让人心都化了。
旁边的瞿芳笑吟吟地说:“小皇子从来都没对我们笑过,见到娘娘就笑得这么开心,这是母子连心呢!”
夜怀央初为人母,心中百感交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亲了亲孩子的小手,哽咽道:“乖宝宝,娘好爱你。”
楚惊澜给她抹泪,故意打趣道:“你的乖宝宝可不少,院子后头还一个呢。”
“噗——”夜怀央破涕为笑,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扭过头问道,“可给皇儿取名字了?”
“没有,你来取吧。”楚惊澜淡淡道。
夜怀央瞧他一副颇不上心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联想到刚才问他宝宝性别时的反应,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敛去,徒留眉间一缕轻愁。
“惊澜,你若是喜欢女儿,我们以后可以再生……”
楚惊澜一怔,旋即拢眉低斥:“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
夜怀央垂眸不语。
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边上的几人互看一眼,都知趣地退下了,楚惊澜似乎察觉到自己过于严肃,沉默许久,终于收拢双臂将她抱紧,低叹道:“我不是不喜欢儿子,只是一想到你为了他受了这么大的罪,我就……”
声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难以启齿,夜怀央却是瞬间明了,抽出一只手抚上他的眉,欲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凉意丝丝缠绕入心,教他难忍怜惜。
“我是受了罪,可我真的很满足,因为这是我和你的孩子。”
楚惊澜定定地看着她:“在我心里,孩子及不上你分毫。”
闻言,夜怀央抿着唇笑了,也不多说,捉起他的手就去逗弄怀中的小家伙,小家伙被他指腹的薄茧磨得发痒,笑得越发开怀,楚惊澜看着看着,竟有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孩子的五官跟他分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笑起来却像极了夜怀央的神态!那种生命的结合和延续在孩子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心底逐渐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悸动。
夜怀央径自跟孩子轻言细语地说着话:“嗯?喜欢父皇跟你玩对不对?那你再笑一个父皇就给你取名字,好不好?”
话都让她说完了。
楚惊澜无奈地瞅着这一大一小,大的嬉皮笑脸耍无赖就罢了,小的也极为配合,脸都笑成一朵花了,简直把他吃得死死的,还有什么可说的?老老实实取名字吧!
“就叫楚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襄宝宝来啦~也是个小魔王~他的故事是接档文,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先戳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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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出征
据史书记载,皇子满半岁之时,楚国西北边境突然遭受了攻击,原龟兹国进贡时献上的三座城池被其全部夺回,百姓也被屠戮殆尽,一时之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千里加急的战报送回王都时,楚惊澜当场摔了玉印。
“混账!区区弹丸小国竟敢猖狂至此!这几千条人命朕定要向他龟兹讨回来!”
在场几人忙道:“陛下息怒!”
话虽如此,可他们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此等西域小国哪来的胆子毁约攻城?还杀害楚国这么多百姓,当真残暴至极!若不还以颜色,他泱泱大楚国威何在?公理正义又何在?
当下夜怀礼和楚峥河便拱手上前沉声道:“陛下,臣请战!”
楚惊澜余怒未歇,却没有立即答应他们,而是回过头紧盯着御案上的城防图,过了片刻忽然问道:“元舒,粮草和武器筹备得如何了?”
裴元舒微微躬身道:“回陛下,臣从岭南那边调了些过来,暂可维持十万大军所需。”
“够了。”楚峥河眼睛眯成了细刃,尽是不带掩饰的杀意,“龟兹以为我们刚经历过内战必然元气大伤,十五万人马就敢血洗秦阳关,我大楚铁骑一出,必教他们有来无回!”
夜怀礼却道:“还是要迂回,他们已经占领三城,缴获了大量粮草,有的是工夫跟我们耗,我们得想个巧妙的法子,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国库空虚,手里的各种资源确实要精打细算着用。
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楚惊澜投来一个赞赏的眼神,跟着说道:“最近几年龟兹凭借着丝绸之路赚得盆满钵满,在军备和兵力上大有增进,已不再像当年那般不堪一击,你们切不可大意。依朕看来,若要取胜唯有分头袭击,同时击破。”
“陛下的意思是……”
“三城距离相隔不远,布兵均匀,已经形成连横之势,任何一城受到攻击都会引来其他的援军,我们兵力偏少,万一再被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同时发动攻击,这样兵力的差距就在可控范围之内,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