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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庭一树]+赤朽叶家的传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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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回不去也无所谓了。」万叶这么想,养母告诉她。做为一个女人最好的报答方式,就是为男人生许多孩子,万叶生了四个孩子,再加上妾也生了女儿。曜司有五个孩子了,而且她也尽职地在事前通知曜司石油危机将至。让赤朽叶制铁得以顺利经营至今;身为「万里眼夫人」。她的职责已经履行完毕。现在她最挂心的。是她真正的亲人。她想解开「边境人」之谜。
  凸眼金鱼默默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不知不觉中两人牵起对方的手。就连小时候她们也不曾这么做。走着走着。两人哼起歌来,走过山中兽道,走过竹业深处。凸眼金鱼还唱起万叶不熟悉的英文歌。
  Imgaine there's counties
  It isn'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And no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ll join us
  And the word will be as one
  Imagine no possessions
  I wonder it you can
  No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
  You may say I'm a drearn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l hope someday yau'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live as one
  想象世上没有国界
  这一点也不困难
  没有任何杀戮或死亡
  也没有宗教的区别
  想象世界上所有人
  永远活在和平之中……
  你或许觉得我是个爱做白日梦的人
  但我并不孤单
  希望有天你有加入我们
  世界就能变成你我所想象的
  想象人都没有私欲
  我希望你也可以
  没有必要贪婪或渴求
  只有手足般的情谊
  想象世界所有的人
  分享整个世界……
  你或许觉得我是个爱做白日梦的人
  但我并不孤单
  希望有天你能加入我们
  世界就能变成你我所想象的
  凸眼金鱼瞪着大眼睛,认真地唱着歌。万叶觉得好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歌?」
  「是约翰·列侬的歌。」
  「是流行歌曲吗?」
  「我们造船厂的年轻人常唱这首歌。他们给我看过歌手的照片。那人有点苍白,有点虚弱。就像……」
  「像什么?」
  「就像我哥哥,他看起来体弱气虚的样子,我哥哥不也是那副模样吗?」
  万叶回想起绿那个长相清秀的哥哥。点头轻声附和说:「对啊。」
  她们俩在山上整整走了三天三夜。即使在黑暗中也没有迷失方向,天快亮时。她们就在溪边闭目养神,太阳出来后,两人便继续朝山里走去。渴了就吗河水。饿了就摘树上的果子裹腹。不停向前走着。虽然没有地图。两人像边境人一样毫不迟疑地往前走。
  第三天晚上深夜,两人一如住常在溪谷边休息,天将亮之前。凸眼金鱼突然粗暴地摇醒万叶。
  「捡来的孩子!捡来的孩子!」
  「做什么啊……爱欺负人的孩子。」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啊!我哥哥就在这里!」
  万叶慢慢睁开眼睛。只见浅紫色的晨霭笼罩整个溪谷,几十个、几百个沾满晨雾的木箱散落一地。溪谷里开满了不合季节的铁炮玫瑰,视线所及都是木箱,上头的钉子钉得牢固,凭女人的力量根本打下开,她们发现其中一只箱子钉子有些松脱,便合力把箱子撬开。里头塞着一具已经蜡化的女尸,身上穿着碎白点花纹的和服。美丽的女尸紧闭着双眼,睫毛很长。脖子上绑着一条粗草绳,两只腿被折断塞进箱里,箱子内侧用毛笔写着「宽永五年」字样。
  女尸的样子就像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似的。万叶和凸眼金鱼吓得魂飞魄散。万叶心想。难道这里的尸体都不会腐化吗?这时。一阵冰冷的晨风吹来,拂过木箱。女尸的肌肤和双眼就在刹那间化为粉尘,随风粉飞,脸上出现两个窟窿,只剩那头美丽的黑发还留在骷髅上。
  这时吓瘫在地的凸眼金鱼突然放声大叫:「哥哥!」她凄厉的喊叫在溪谷间不断回荡着,她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
  万叶也高声叫着:「爸爸!妈妈!」从小深埋心头的那股寂寞,就在溪谷的晨露中一股脑涌上心头。
  「爸爸——!妈妈——!」
  「哥哥!我在这里啊!」
  苦涩的眼泪沿着脸颊淌下。两人紧拥在一起,高声叫着。
  「爸爸——!」
  「哥哥——!」
  四周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眼前无数个木箱陪伴她们。风吹得铁跑玫瑰轻轻晃动。晨雾越来越浓了。眼前散落在溪谷的不祥木箱和铁炮玫瑰就在晨雾当中慢慢消失。终至不见踪影。
  万叶和凸眼金鱼止不住眼泪,牵着手开始下山。途中别扭地合唱起那首英文歌。
  「Imagine all the people——」
  「people——」
  万叶不时慢半拍地跟着凸眼金鱼一起唱,两人手牵着手走着。一个是大家族的媳妇。一个是继承家业的女儿。对不再年轻的两人来说。她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两人喝着岩缝中的泉水,吃着树头的果实。双脚磨破了皮,血迹斑斑,一边哭着一边下山。
  「他们到底上哪去了?」万叶喃喃地说。「那群把我留在村里。像阵风的人们到底上哪去了?」
  「说不定他们往深山里头去了。」凸眼金鱼擦干眼泪说,「这个世界越来越小了。就算在山上。也不再有不为人知的秘境了。可是中国山脉可是魔境,再往山里走。一定可以走到连卫星都拍不到的地方。那是我们平地人到不了的深山。那里是古代伯耆的秘密森林。没错,他们一定进到山里去了,因为他们并不想改变。」
  「那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你已经是村里的人了,回阿辰那里去吧。」
  「嗯。」
  「我哥的魂魄,也留在那个有风有玫瑰的宁静溪谷了。我为了让哥哥投胎。生了三个小孩,可是没一个像我漂亮的哥哥,不过没关系,因为哥哥已经变成风和玫瑰的男人了。Imagine allthe people——!」
  「people——」
  两人再度号啕大哭,三天后才回到红绿村。
  红绿村里,赤朽叶制铁和黑菱造船的少奶奶双双像阵风似地消失踪影,村人正焦急地四处搜寻。两人回家后对外宣称只是在山里迷了路回不来,分别回到像财神惠比须的婆婆和酷似力道山的夫婿身边。绝口不提木箱和山里的事。安份地将孩子养育成人。万叶偶尔会看见幻象,绿则继续跳她的佛朗明哥舞。
  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九七五年,赤朽叶万叶和黑菱绿三十二岁的那年秋天。
  就这样,红绿村自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七五年、历时二十三年的神话时代。也就是万里眼、制铁厂,在天上飞的男子、女人们生儿育女的故事,就此落幕。
  而万叶的不肖孙女,毛毬的女儿——也就是我,赤朽叶瞳子,在十四年后的一九八九年冬天,诞生了。


  第二部 巨大与虚无的年代
  一九七九年~一九九八年 赤朽叶毛毬


  对丑男情有独钟


  赤朽叶毛毬勇猛果敢,如钢铁般百折不挠。却有一个弱点,就是死人。尽管对个性刚烈的毛毬而言,战斗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敌不过死人。一九七九年,毛毬十二岁的那年夏天,女佣真砂落魄而死,而她就是第一个扯毛毬后腿的死人。
  自从被流放,安置到分房之后,真砂带着女儿百夜天天闷着头遇日子,生活阴郁晦暗。只有一个人能为母女俩的生活带来兴奋。也就是大房的长女毛毬。真砂当时年地四十五岁,灰白的头发盘成发髻,平日完全不讲究穿着。她口里常常念念有词,牵着女儿的手来到坡道上,闷不吭声望着眼前的风景。百夜那年刚满十岁,小毛毬两岁,长得和母亲很相像,个性阴沉,一头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每到傍晚。面无血色的百夜总是歪着头和母亲一起望向坡道。就为了观赏黄昏时一定会打这里经遇的毛毬的英姿。
  那年春天,大房的毛毬升上村立红绿村中学。当时青少年间吹起一股帮派的歪风,血气方钢,体毛浓密的「丙午女」毛毬。尽管只是一年级新生,已经轻松击败了学长姐;还没有驾照,就和狐群狗党在村里嚣张地狂飙摩托车或脚踏车,按响「叭啦哩啦、叭啦哩啦」的喇叭音乐。毛毬有着遗传自母亲的壮硕体格、轮廓分明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美丽的容貌中带着慑人的气魄。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百夜,每天阴沉地站在山坡上。望着绑着马尾、系鲜红锻带的毛毬骑着摩托车奔驰而过,百看不厌。
  这时真砂总会摇着女儿的肩膀。嘀咕着说:「那是你姐姐啊,你的姐姐可是赤朽叶大房捧在手心里呵护大的宝贝女儿,我们却被眨到分房。母子俩相依为命,真可悲啊。你真是个可悲的孩子啊。」真砂的话有如诅咒一般。紧紧束缚着百夜。而毛毬则什么也没听到。只顾着继续上紧油门。让场起的风带走一切。
  「为了把你生下来。妈陪着男人睡了几百个、几千个夜晚啊,但为什么你却这么可悲。」
  真砂打从心底憎恨着比百夜早两年出生的毛毬,她经常像个幽灵站在坡道上。忿忿地盯着毛毬,毛毬好几次注意到真砂。她问分房的亲戚:「那个大婶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分房的人总是支吾其词,但毛毬口中形容的「一个人」却令他们困惑不已。因为真砂并不是一个人。每次她都会把百夜带在身边。一直要到真砂死后。在一次家庭会议上,才揭开了这个令赤朽叶家成员震惊不已的谜。
  真砂死于毛毬中学一年级的那年夏天,那天毛毬一如往常嚣张地无照骑车,急驰在坡道上,裸身的真砂突然在这时窜了出来,这里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裸奔。毛毬尽管胆大。毕竟还是个孩子,眼前这一幕把她吓坏了。她为了闪躲真砂。紧急转弯。一下小心竟连人带车飞了起来。
  「毛毬!」她的同伴吓得大叫出声。
  毛毬的摩托车在空中转了一圈才落到地面,在地上反弹了一下。幸好人没有大碍。
  真砂见状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那阵子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几乎可说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百夜慌慌张张地从分房里跑出来。阴沉的脸上爬满泪水。拖着赤身裸体的母亲回家,她的脸因羞愧而涨得发紫。「对不起。毛毬姐。」她用蚊子般的细声道歉。然而毛毬看都不看百夜一眼。死瞪着真砂说:「你为什么不去死。」说完还发出轻蔑的笑声。「难看死了!要脱衣服就去脱给你的男人看啦。大婶。」
  当着一票同伴面前,毛毬强忍着不把疼痛表现出来,其实车子撞击的力道让她疼得不得了。那之后她脖子上带着好一阵子可笑的护具。对于一向以马尾自豪又爱漂亮的毛毬而言。实在是苦不堪言,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自那天起真砂就高烧不退,口中喃喃吐露着对大房的怨恨。没多久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分房草草为真砂举行了葬礼,大房只来了阿辰一人出席,那天黄昏,鲜红色的落日晕染着天空,阿辰牵着百夜的手回到大宅。
  一走进大门。百夜便低下头,发出窃笑声。
  多年以后小百夜一岁的鞄回想起道件事,形容说:「那家伙发出『喀喀喀』的窃笑声。」目睹这一幕的鞄心里发毛,心想家里来了个妖怪小孩。曜司顾虑到万叶的感受,看都不看一眼这个阴阳怪气的私生女,阿辰把万叶叫到面前。强硬地说:「这孩子由你来抚养。」
  「是……」
  万叶眼底一如往常,透着落寞,木然地点头回应。她将视线从百夜身上移开。转而落到正打走廊经过的长男泪。注视着他的背影。泪转身发现母亲正看着自己,也玻ё叛坌α恕J奔渚驼庋那牡赝A粼诙酝哪缸由砩希焕啻饲榫懊刻於甲〈笳锷涎荨>」芗胰硕及炎⒁饬Ψ旁谝惶斓酵砣鞘碌拿珰律砩稀I倌棠掏蛞兜哪抗馊醋苁蔷簿驳馗孀爬帷1耸彼丝既≌角澳袢∠厥浊恢傅纳Ц咧校嫉讲瓜鞍嗌峡危品牧⒘焐烈派詈谏墓饷ⅰ6蛞对蚣绦崭匆蝗漳幼哦拥纳碛啊�
  当天大宅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孩子们也都坐定。只有毛毬说什么「队上有集会」。迟迟还未返家。万叶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见她牵着百夜的手走进和室,曜司显得坐立难安。
  万夜平静地向众人宣布。百夜往后就是其中的一员。泪默默点着头,但心里为母亲受到的委屈心疼不已。狠狠瞪了佯装无事的父亲一眼;鞄则对这个低着头,笑容阴沉的女孩,心生畏惧。
  「她似乎很高兴能和我们一起住,我甚至觉得,脱不定她的母亲是被她诅咒死的。当然这应该不可能啦。」鞄阿姨后来这么和我说。「总之啊,百夜就是莫名的喜欢毛毬姐,明明是姐妹。却很崇拜毛毬姐,总在山坡上偷看她。她母亲裸奔时正巧被毛毬姐撞到。她一定觉得很丢脸。没想到最后竟然因此能和毛毬姐一起住,我猜她那天一定开心极了。」
  不过有人却浇了百叶一头冷水,不是别人,正是赤朽叶毛毬。这个因为同伴集会连家庭会议都迟到,不按牌理出牌的女儿回到家时,除了脖子上可笑的护具。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脸上甚至被人用油性笔画得乱七八糟。她却只说了一句「我赢了!」还一直用手肘顶着缩在一角的么弟孤独玩。向他炫耀说「我怎么可能会输嘛。」孤独则吓得身子越缩越小。
  那时候孤独还在念幼稚园,个性内向,除了上学之外几乎足不出户。他很怕毛毬这个怪姐姐。但毛毬却特别中意这个文静又怕生的弟弟。只见她又是用手推搡孤独、搔他痒、追着他玩了好一会儿。才一身破烂的水手服毫不迟疑地快步朝百夜走去。
  全家人都清楚毛毬的臭脾气,无不心惊胆跳地看着事态发展。对曜司来说,尽管真砂的死让事情变得复杂,百夜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做父亲的他这时再也无法坐幌不管。忍不住站起身来。
  然而走上前的毛毬看也不看百夜一眼。百夜的脸上此时出现变化,她用出乎意料的甜美声音唤着:「毛毬……姐……」
  毛毬就像睢不见似的,对她的招呼没有回应,而她的下个举动,让全家人都吓得瞠目结舌。众人万万没想到她竟转过身,一屁股就要坐在百夜当时所在的藤椅上。
  百夜像一只被追赶的猫,突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狼狈地跌在地上。她目瞪口呆地盯着穿着一身破烂的毛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有谁在说话吗?」毛毬一脸狐疑地问母亲。
  在场的人顿时背脊发凉,不约而同盯着两个女孩看。
  身材高大的毛毬大摇大摆地靠在椅子上。虽然身上的衣服因为和人打架变得破破烂烂的。依旧不减她女王的风范,美丽的脸庞散发出光辉。而跌落在地的百夜则铁青着一张脸,就像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骯脏野猫。两人就像天和地、光和影。百夜抬头看着姐姐。用力咬着下唇。几乎快渗出血来。大房众人胆战心惊地啊注着这一幕。万叶指着百夜说:「她就在这啊。」但毛毬的目光仍在空中巡视。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不可思议的是。赤朽叶毛毬似乎看不见同父异母的妹妹百夜。
  家人们想不透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努力回想着过去。想从幼时的毛毬身上找出端倪。却只是徒劳。万叶不解地歪着头。鞄也茫然不解地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毛毬完全看不见百夜。就连百夜和生前的真砂站在一起时。她也只看得见真砂。或许是身处光明中的毛毬。看不见阴暗处的百夜吧。也可能是她小时候曾被真砂捉弄,受过创伤,才在心里筑起高墙,大房的人虽提出了各种不同的假设。却没人知晓真正的原因。此刻只见毛毬坐在藤椅上。一派天真地歪着头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百夜眯着眼。默默看着这个丙午年生的大房女儿,眼中闪出一道诡谲的光。从那一刻起,百夜对姐姐的仰慕开始扭曲变调,真砂的怨恨就这样透过百夜,在住后的日子里继续纠缠着毛毬。
  这就是赤朽叶毛毬和百夜——这对注定纠缠一辈子的同父异母姐妹——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候。赤朽叶制铁正致力对抗石油危机和公害问题,像一艘航行在时代大海的大船,持续称霸红绿村天界。山坡上的大宅里一如往常过着豪奢气派的生活,不远的山下世界却因为现代化的脚步逼近正急剧变化中。
  在万叶和曜司年轻的时候,红绿村车站的一带是最繁华的商圈。站前的拱廊商店街上,清早卖蔬果和海产的小贩聚集,下午则挤满了购物人潮。商店街的出入口一带都是餐厅,不论想吃中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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