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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庭一树]+赤朽叶家的传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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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会和其它人交往。但是这一点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此刻选择了彼此,也很满足现状。
  高二到高三的这一年里,丰似乎挥霍了他这辈子应得的瞩目。退出棒球队后,他成了一个普通人,他的脑袋虽然清楚这一点,但是心里似乎还无法释怀。我根本不介意这种事,我欣赏的是他的人品,不过我也许并没有让他清楚感受到这点,如果他只是普通朋友,或许我能更精确地传达也说不定,一旦成为男女朋友,总是有些话无法轻易说出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可以好好活下去。对不对?」
  「嗯。应该吧……总有办法的吧。」
  「我想也是,不过如果失去你。我一定会死。」
  「你骗人。」
  「嗯,骗你的啦。」
  我们就这样聊着天,在这间店名不知是英文还是法文的宾馆里唱着卡拉OK、互相报告不能见面时发生的小事,无所事事地在一起。
  退出棒球队,褪去英雄光环之后,丰似乎也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自觉,每天重复着白天上班,晚上下班,放假时和女友兜风的行程。他没有外公时而对外婆展现出的男子气概,个性温和,似乎离男性特质越来越远。再加上动作秀气,感觉和我的女性朋友没什么不同。
  除了这些,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不过就在我和丰刚满二十岁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这段奇妙的插曲和外婆的死,以及在天空飞的男人息息相关,意外地在让我们俩沉静的心大大动摇。
  短大毕业后,为了累积社会经验,我进了当地的公司,但是工作实在太过无趣,没多久就辞职了,自此整天在家闲晃。我万万没想到,没事做的生活也会令人喘不过气。世人都说泡沫经济崩盘后,持续低迷的景气已经慢慢回升,不过还是有许多人不愿意就职,像我就有很多朋友只打工不找正职,也有人好不容易念完四年大学、进了好公司,却做不久就离职;我身边充斥了许多年轻的「高级游民」。那种在工作上因专业而自傲、每天卖命奋斗的人生态度,是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就算努力不懈住上爬,世界终究还是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我们这群人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当年绿的哥哥跌下的阶梯最底层。
  我既无大志,也没有想大把花钱的冲动,对努力挣钱来挥霍这件事也就提不起劲。我不想为了成为社会上的一份子而失去自我,也不想为了无法苟同的事向人鞠躬哈腰,这种成为大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往往令我感到窒息。一想起自己原本应该叫做「自由」,心头就闷闷的,不愁吃穿、整天游手好闲的我是自由的吗?对我们这一代而言,自由是什么?而身为一个女人,自由又是什么呢?
  有一天就在我烦恼着这些问题在家闲晃时,被外婆万叶找了去。我心想外婆又要说教了,战战兢兢地走进起居室,发现外婆已备好泡泡茶,神态自若地坐在里面,尽管她黝黑的肌肤粗厚,爬满了皱纹,曾经乌黑的长发也转为一头银白,但像这样端坐着时还是很有魄力,不愧是「赤朽叶家的万里眼夫人」。她穿着暗红色的和服,宽松地绑着腰带,像年轻时那样披散着一头长发。我坐到她身边,端起泡泡茶,万叶玻鸫笱劬Γ邢缚醋盼艺飧霾徽耐馑锱�
  「最近怎么样?」
  「这个……还好。」
  「是吗?」
  我挑起一颗五色豆送进嘴里,边吃边说。
  「该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对,应该说我连找出自己想做什么的热情都没有,外婆。你懂吗?」
  「这还真是伤脑筋。」
  不像大多数的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劈头便骂「天真」或「不懂事」,万叶不当一回事地回答。我喝着茶,回想起万叶说过的往事。当黑菱绿取笑她是山里的野孩子时,她回答:「我很满足了。」当时的她家境贫穷,又是个弃儿,而且还不识字,但她却说自己很满足。这对内心贫乏的我来说,实在无法不惊讶。
  我清楚自己是「不满足的」,每天都觉得「完全不够」,但又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劝诫我说:「这样就够了,人生不能过度期待。」我知道,喊着「完全不够」的是我的心,而劝诫我「这样就够了」的,是大时代的声音。我总是不安得想大叫,然而我又想呐喊什么呢?
  这个日渐凋零的村子,那股沉寂的空气,就这么包覆着我心中的不安与不满。我已经厌倦了再谈这些事,不过待在外婆身边总是能令我心情平静下来,我便留下来陪外婆喝茶,这时外婆抬起头,透过敞开的拉门望向远方的中国山脉。
  「他们把我忘了吗?」
  「啊?忘了什么?」外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我好奇地问。
  「忘了我呀。」万叶微笑地回答。
  「谁忘了你?」
  「山里的人啊……」
  「怎么会呢,不会有人忘了带走孩子的。」我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刻意加强语气这么说。万叶的眼神透着寂寞黯淡下来,望着远山的脸庞也显得无精打采,笼罩着一层阴影,和平日坚强的她判若两人。
  「是吗?」
  「嗯,一定是这样。」
  「那为什么我会被丢下呢?」
  我答不出来,外婆也跟我一样是被丢下的女孩啊。我对年老的外婆顿时涌上一股亲密感。我喜欢外婆,我们俩静静喝着茶时,绿踏着舞步走来,加入我们的行列,我和外婆便一边喝茶一起看着她表演魔术,渡过了悠闲的时光。
  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外婆喝茶。那时「Red Dead Leaf」接到政府机关通知,指示要拆除熔炉,将工厂所在地转为住宅用地,公司上下为了这件事忙成一团。因为担心地震时造成危险,政府机关和市民团体纷纷将矛头指向老旧的熔炉。但是拆除工费时费力,更别提资金了。爸爸和孤独遽然消瘦,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家。回到家后,看见穿梭在后院或长廊的外婆那发出银光的身影。便双手合十敬拜,万里眼夫人始终是大家心中的依靠。
  然而就在所有人最需要她的时候,悲剧发生了。就在我们喝完茶几天后,万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打扫起房间,收拾自己的物品。
  那时我刚好经过,停下脚步问她:「外婆,你怎么了?」
  外婆梦呓般地说;「我……差不多要死了,得赶紧整理一下。」
  发现我在门外愣愣地盯着她,外婆缓缓抬起头来,火红的夕阳射进了采光窗,照在她布满皱纹的黝黑脸庞。明知外婆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我的心还是坚持把这当做玩笑,因为实在无法想象失去外婆是怎么一回事,我害怕极了。我笑说:「还早得很呢!大家这么需要你,外婆怎么可能死呢?」
  「……明天早上,我就会死了。」
  外婆似乎没听到我的话,梦呓般喃喃说着。我的背脊一阵发凉,终于体认到万叶说的是事实。那晚我坐立难安,一直往返于自己和外婆的寝室。我想就算把这件事告诉其它人,大概也只会惹来一阵讪笑吧。但我实在无法忘记那股背脊发凉的感觉。午夜过后,万叶房里的灯熄了。我蹲坐在走廊上,望着高挂在院子天空中的蓝月。外婆真的要走了吗?自小失去母亲,身为大房的独生女的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万叶,可以教导我大房女主人应有的作为,该如何支撑整栋大宅的运作的,也只有闪耀着银色光芒的万叶。我还那么年幼,什么都不是,就连自己该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只是个一无可取的女孩啊。一想到外婆就要离开,我不禁泪流满面,用手背擦去泪水无声地哽咽着。
  就这样呆坐了一个小时后,我忍不住用食指沾了口水,在拉门上戳出一个小洞,偷看房里的动静。万叶正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人高马大的她此时的背影竟是那般孱弱。梳妆台的镜子里,倒映着万叶皱纹满布的脸庞。她不像在看自己的镜影,睁大了眼睛像在看着其它的什么。她又看见未来了吗?我感到不安起来。一直以来,万叶看得见未来的影像,而这一晚她似乎也看到了大家看不见的幻影。
  「他不知道……」
  听到外婆低沉的声音,我竖起了耳朵。
  「因为太丢脸了……我没有告诉他。」
  她在和谁说话吗?这时我惊讶这样偷看是不对的,便回到自己房里,一个钟头以后,我还是不安极了,又悄悄回到外婆房门外。庭院笼罩在比黑夜更深、更不祥的黑暗中,明明没有风。一片干枯的红圳却飘落而下,掉在我的脚边。
  我将眼睛凑上刚才戳破的洞口,不禁倒抽了一大口气。
  万叶紧闭双眼,仰躺在被褥上,长达腰际的银发像把大扇子散了开来,我心想那简直就像神明的扇子啊。外婆的脸上露出不曾出现过的痛苦表情,我这才惊觉,万叶不是在休息而是倒下了。
  「外婆……」
  我推开纸门时,一阵强风吹来,整座后院都开始晃动。我扶起外婆沉重的身躯,她发出野兽般低沉而急促的呻吟,我放声呼喊爸爸。
  爸爸这时刚从公司回来,正好经过后门。听到我的声音立刻赶了过来。住在后面房间的黑菱发了狂地喊着:「外婆!外婆!」太早了啊!外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不可以死啊!这座赤朽叶家的大宅,还需要万里眼夫人的撑持啊。我有种预感。如果万叶走了,这座大宅将会宛如颓然倒下的巨木,就像在泡沫经济瓦解时倒闭的「下黑」黑菱造船一样。我放声大喊,要外婆快回来,绿也害怕得高声尖叫。
  接到孤独的通知,嫁到分房的鞄也赶了回来,家里瞬间挤进许多分房的家眷。一阵吵杂之中,我独自缩在房间一角,全身不停颤抖着。
  万叶是天亮前才断气的。一开始挤在外婆房里的人后来纷纷移动到其它房间,有人为她祈福,也有人不发一语盯着榻榻米。绿顾虑到自己并非亲属,但又不想离万叶太远,最后像只看门的老黑狗般蹲坐在门坎上,低着头瞪大双眼,然后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睡着了。我悄悄上前,将外套盖在她身上。
  天亮前,外婆像是算准了时机,就在房里只剩下坐在角落的我和在一旁沉睡的绿时,突然睁开了眼睛,叫着我的名字。
  「瞳子!瞳子!」
  我赶紧爬到万叶身边,声音颤抖地问:「外婆,什么事?」
  「我想看铁炮玫瑰,瞳子,帮我到院子里摘一些过来。」
  我连忙跑出房间。穿过长廊,赤着脚跑进一片火红的后院,摘下一大把铁炮玫瑰抱在怀中。回到外婆身边。我知道外婆就要死了,一直像这座大宅陪伴在我身边的外婆就要走了。尽管已经有了觉悟,内心还是惴惴不安,当我抱着玫瑰跑到房里时,不小心绊到绿的脚跌了一跤,绿没有醒来,而我怀中的玫瑰轻飘飘地散落在外婆的银发周围,就像红色的玫瑰包署着一把银扇。
  万叶睁开眼睛,叫着我的名字。
  「瞳子!瞳子!」
  「我在这里,外婆什么事?」
  「谢谢你,瞳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外婆竟对我这个不争气的外孙女这么说,我心想「我才不是好孩子」。哭着默默爬到外婆身边。她的脸旁静静地躺着一朵铁炮玫瑰。
  「外婆才是好人,外婆可是万里眼夫人啊,我一直很尊敬你。」
  「我不是好人啊。」
  「没这回事。外婆如果不在了。我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大房只剩下我一个女人了,我没办法像外婆那么能干,我好怕。」
  万叶慢慢转过头来,露出既像吃惊又像伤脑筋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意外。看到外婆吃力地张开干裂的双唇,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瞳子,你没问题的。」
  「我不行啊……」
  「你真爱操心。不过啊,外婆真的不是好人喔。」
  「外婆,你不要这么说……」
  「我只告诉你一个。」
  万叶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挤出一句话。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没人知道这件事。」
  「啊?」
  「但我并非心怀恶意……」
  这是万叶的最后一句话。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吸了一口气,但没再吐出来。万叶放弃了生命。
  我的外婆是个弃儿,后来嫁入赤朽叶家,最后还成了这栋大宅的精神支柱。我的外婆,赤朽叶万叶,她鲜红的魂魄就这么突然地自我眼前消失。
  我吓坏了。在玫瑰散落一地的房里,我静静坐在外婆身边,就这样过了五分钟、十分钟。房内的沉默令我痛苦。等我终于能出声了,我叫着爸爸,不过声音微弱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爸爸,爸爸。」
  没有人听见,于是我渐渐放大音量喊着:「爸爸!快来!」
  缘突地睁开双眼,看见外婆后放声大叫,眼泪从凸出的眼球流下。
  爸爸美夫从走廊另一端跑了过来,医生替外婆把脉后,表示外婆已经过世了。我吓得站不起来,鞄吩咐分房的女眷将我带出房外。万叶的脸上被盖上白,。分房父辈的老人们纷纷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大家来到外婆面前说:「万里眼夫人,你终于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了。谢谢您为赤朽叶家的付出,辛苦了,万叶夫人。」然后双手合十,恭敬地膜拜外婆的遗体。房内瞬时传来此起彼落的育经声,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亲戚们看到我铁青着一张脸,都以为是从小被万叶带大的我,受到的打击太大。分房女眷纷纷安慰我说:「你要振作一点。」「你是被外婆带大的,一定很难过吧,不过外婆可是善终,你要替她高兴才是。」这当然也是原因,不过这时我的脑中也不断回荡着万叶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
  ——没人知道这件事。
  我依然吓得瘫软在地,就这么慢慢地退出走廊,渐渐远离我一直以来敬爱的外婆。
  ——但我并非心怀恶意……
  我在走廊上坐了两个小时,不知不觉中天亮了,我起身跑了出去,大人们忙着准备守灵的事宜,没人留意到我的离开。黑菱绿点燃了一大把线香,燃起阵阵紫烟,口中喃喃自语着。我就在紫烟当中跌跌撞撞地跑出赤朽叶家的大门。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已经如同废墟的宿舍大楼,我拿出手机,哭着打给丰。
  丰像是正在用早饭,讲起话来口齿不清。
  「瞳子啊,怎么这么早?尼特族都这么早起的吗?」
  「外婆死了。」
  「什么?」
  「她杀了人。」
  「啊?到底是哪一个?」
  「两个都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我开始哽咽,靠在老旧的石门上,我的声音颤抖个不停。
  「没人知道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外婆她曾经杀过人。」
  「杀过人?杀了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我不停发着抖,转头看向大宅,失去「万里眼夫人」的赤朽叶大宅似乎显得有些倾斜、老旧,有如风箱里的火焰般的红叶就像一把大火,从后院开始延烧到大宅去。
  我哽咽着。我以往熟知的那个世界开始瓦解,发出阵阵破碎声,从脚边开始崩坏。泪水溢满我的双眼,身体也不由自主震颤。
  ——外婆竟是个杀入犯。


  Whom did she murder?


  没多久,多田丰就开着他的二代Carolla赶来。朝阳之中,那辆水蓝色的汽车开上人烟稀少的坡道,紧急煞事后停在正抱头痛哭的我面前。丰摇下驾驶座车窗,露出那张已粳褪去昔日日晒痕迹、日趋成熟的脸。
  「瞳子……?」
  丰说他是上班前先赶过来看我,无法待太久。我哽咽地断续诉说着黎明前发生的事,身穿西装的丰听着我的叙述,连看了好几次手表,说是非得先到公司一趟不可,会马上回来,旋即开车离开了。
  我回到家,茫然地看着大人们忙进忙出,准备守灵事宜。道时手机麘了。鞄阿姨回过头说:「这种时候还和朋友讲电话?还不快关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
  我赶紧跑到走廊上接起电话,是丰,他说已经进公司打过卡,在座位上待了五分钟就对主管说要外出拜访客户,顺利溜了出来。我走到大门前,车子就停在刚才的地方,丰脱下西装外套,挂在后座的衣架上。「上车吧。」我绕到副驾驶座,眼泪这时总算止住了。
  正打算开车门时,我注意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原来是舅舅孤独正站在后院里,望着地面发呆。我和孤独的感情一向很好,此刻很想上前和他说些话,不过唯独这件事是不能告诉他的。对孤独来说,万叶是最重要的母亲,他今年虽然已经三十四、五岁了,但是心智年龄却远远落后实际年龄,心思异常地稚气、敏感。就连我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女孩」,都觉得自己比他成熟许多。尽管我很爱孤独舅舅,内心深处却也有一部分的我看不起他,总觉得他「靠不住」。
  上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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