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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叫啥话呀!”宁一撒娇地推了她爸一下。
寒冷的北方,人活得粗糙又放达,可以说是满大街都能碰到比一般相声演员强百倍的搞笑人才;要是你恰巧看过“二人转”,你就再也不容易被别的喜剧形式逗乐了。我看到这两位中年家长就是那种北国里造就的爽朗又不做作的典型性格,他们实在又大方,没有虚头八脑的假招数,当时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也诚实地坦白说:“我是个家境一般的穷学生,身上穿的这些都是昨晚上借宁一的钱买的,光知道花了一万多,是什么名牌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还不起,等我毕业上班后就会还给她。”
“说啥话呢?骂人呢,还什么还!那都是宁一的零花钱,她少去香港参加一次购物节什么都有了。好女儿,回头我给你补上。不过不能这么便宜了你,小卓,正好我家没有男孩,搬搬扛扛的、陪我喝喝酒也没个正经人,我特得意你的诚实,干脆你给我们当干儿子得了。对了,你能喝几两酒?”宁一的爸爸说话给人一种强烈的通透感,让你把自己妨碍交流的隔墙立刻就拆掉了。他的话还有一种魔力,能让你马上就产生甘愿受驱使的内在动力。古代决心“士为知己者死”的那帮家伙,大概就是碰到了这种人,听多了这种话。
我考虑都没考虑当场答应:“那太好了,干什么活都成。在这里我也没什么亲戚,过节都没地方吃饭……酒撑死了就能喝半斤,不知道陪不陪得好您?”
“不行,我反对!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卓左右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再说了,是我领回来的人,也不征求我的意见?”宁一见事情有些向预想的目标逆行,有些要失控,急忙面红耳赤地抵抗。
“不管小卓是什么人,反正我们没儿子,他这个干儿子我们是认定了,你反对也没有用。”宁一的妈妈也毫不退让——没想到我今天有点儿抢手。
“人家自己有爹妈,养大个儿子容易吗?你们怎么能这样不劳而获呐!看有果树长成了就下山摘桃子,不够光明。”宁一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反常啊,丫头,我明白了。你放心,干哥哥不算近亲,不能影响你的图谋。”宁一的爸爸洞察力惊人,立刻不留情面地揭破谜底。我暗自思量,今后要是想成为他女婿千万不能撒谎。
被亮出心思的宁一气急败坏大声嚷道:“不跟你们说了,反正他是我从公安局领回来的,他犯的事儿警察说还没完,你们看着办吧。”
这下宁一父母可又被镇住了,他们两口人都同时说:“小卓,不会是真的吧?”
我默默地点点头。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Ⅱ全世界的钟表都锈掉了(4)
“什么事儿,严重不严重?”他们接着问。
宁一端坐沙发上郑重地说:“他动刀伤人了,还是特殊部位,警察、还有黑社会的人都在找他麻烦,你们说严重不严重?”
“你别吓唬我,先说人死没死?只要人没死就好办。别忘了你老爸现在还兼着政协副主席,找人不行咱花钱协商私了。”宁一的爸爸的确有大将风度,钱使人更沉着果决,这大概就是富豪们比别人更自信更有男人魅力的原因。社会上都说穷人不光穿得不好,主要的还是没气质和风度。试想想如果你的兜里比脸都干净,就剩下衣服破旧,你的风度从哪里来?金钱和地位从来都是男人上好的春药,这两样宁一的爸爸都不缺。
“人早死了,看你们还能不能摆平?哼,就知道花钱找人,这样的干儿子——你们还认吗?”宁一几句话就把父母都弄没电了。
宁一的妈妈害怕地问:“宁一,你个傻丫头,不会犯了包庇罪吧?”
“他是为了我才那么干的,你们说怎么办吧?是不是送我们去自首,大义灭亲?你们还在偷偷庆幸没认下这个干儿子吧?”宁一看着她妈嘲讽道。
宁一爸爸沉思了一会儿,说:“怎么门缝里瞧人,把我们给看扁了?你见老爸怕过事吗?小卓,既然我女儿都把你领家来了,我们就会帮你想办法,先说说具体经过。”
“哈哈哈……老爸你过关了,经受住了考验。”宁一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然后她就把我昨天割尸体生殖器的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够。听完后,笑得她父母直拍大腿。
宁母边笑边指着宁一鼻子骂道:“你这死丫头,连这事儿你都能说出口。”
宁父直拍我的脑袋说:“小卓呀小卓,你真是作祸也作得小,你怎么就干这么滑稽的事儿呢?太有意思了。你这个干儿子我认定了。”在北方的方言里,“作”就是不安分、瞎折腾、乱惹祸的意思。
宁一冷冷地看着我说:“要不要当我家的干儿子你看着办,反正他们都有钱。不过,我今后就是你妹子了,想些乱八七糟的可没门儿了。”
我现在已经充分领教了宁一的路数,故意沉思了一会儿,答道:“我经过反复考虑,我是个爱钱的人,你昨天又把我穿名牌服装的瘾给勾出来了;我慎重地告诉你,当你的干哥哥,就是亲的也行!”
宁一听完我的回答立刻就傻了。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感谢乖女儿,给我找了个大儿子。小卓,我将来给你娶个外国媳妇回来,外国不计划生育,再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就算全活儿了,晚年养老有靠了。儿子唉,咱们开饭!”宁一的妈妈故意当着女儿的面大声念叨着,报复她。
宁一爸爸也说:“今天太开心了,好久都没这么痛快地笑过了。宁一,今天我破例允许你自己开奔驰车,一会儿去把你哥哥的东西从学院拉家里来。”
保姆很快就把牛奶面包火腿鸡蛋粥咸菜什么都弄好了,宁一爸爸拿起个馒头说:“吃不惯那些洋玩意,不管饱。”
我也就顺水推舟就咸菜喝起了绿豆粥,不敢动牛奶和面包了。我发现自己在宁一爸爸面前仿佛不会思考了,行动就顺着他的思路就往下走。
宁一拿了个咸鸭蛋,“咣”地磕在我面前的桌面上,看见我得意洋洋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癞蛤蟆装天线,还愣把自己当成掌中宝了。”
宁一的爸爸说:“你别不服气,我不但让我干儿子癞蛤蟆上高速愣当小吉普,还得癞蛤蟆装马达当上宝马,开上宝马。今天我要出去办点公司的事儿,晚上咱们全家到酒店里吃烤鸭好好喝喝团圆酒。你们等我电话。”他们父女俩又开始了歇后语大比拼。
听到宁一父亲的话,我多少有些不舒服,感到有吃软饭占便宜的羞愧,又有些被施予的感觉。当然,这些在医药集团当董事长的宁父是不会想到的,他以为用幽默已经化解了我的自卑。
我决定:到他们家干活吃饭是可以的,但决不收他们任何贵重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想现在就住到品江华庭里来,我的自尊心也受不了,这个豪宅梦我要靠自己来圆。我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子,但我高兴的是宁一父母无缝隙的接纳给了我足够的信心。我决定找机会再向宁一表白,目前我们刚刚认识,说是一见钟情有点儿牵强,至少谁也没说爱谁;况且,我还有那个尴尬的阉割官司没能抖落清楚啊!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Ⅱ幸运的倒霉蛋(1)
第四章
幸运的倒霉蛋
我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个幸运的倒霉蛋,什么事都是好的坏的掺和着来。
高考前得了红眼病到医院看的专家门诊,好家伙,预约了整5天,到医院还得等着叫你的号。那个牛哄哄的专家,也就是个不到40岁的老衰哥,把我的眼皮支起来翻过去,说就是沙眼,滴几滴眼药水就好了,还批评我说:“你的用眼卫生习惯不好,不要老用脏手揉眼睛。”天呐,诊病没用上一分钟,就喊下一个了,一共花去了500元的医药费和专家挂号费,冤得我要吐血。可我爸爸却高兴地说:“值,值,没事儿就好。”气得我报的第一志愿就是北京大学的医学院,没想到数学考卷在考场里被一个想打小抄的人抢去了,拿回来后撕掉了半截。那考生的家长早把监考的人都买通了,打听到我学习好,那个家伙是被特意安排到我身边的,我的投诉没结果就不了了之了。原以为社会黑暗,当年上不成大学了,还得回炉重新补习。没想到第二志愿的通知来了,是个省属高校;为了早日当上医生,被调剂到泌尿专业我也认了。人生大概就是没有最好,只有次好的。
我现在连早恋都是从书里看来的,见人家都从小学就开始了,我至今连接吻都没得机会;心想我的经验在这方面是空白,将来能娶个二手的就不错了,弄不好摊个寡妇也说不定。可我又不甘心,小说、电影、电视都把我的期望值调高了,幻想着能偶遇一个双方相爱、灵肉对接、一见倾心的恋情。可岁月荏苒,我已经开始怀疑世上本没有爱情,编故事的人多了就以为有了爱情。
没想到因为割了个烂东西,就有个漂亮的女生把我领家里来了。虽说现在是干哥哥,不久以后我的阴谋要是得逞,变情哥哥的机会远远大于60%。之所以说我是个幸运的倒霉蛋,是由于到目前为止我美好的幻想从未实现过。这回我对将要到来的好事也是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怎么下笊篱捞起已煮到锅里的好吃货,盛进我的碗里,送进口中。
听老等介绍经验时说过:“谈什么恋爱,那东西多伤人啊。初恋为什么失败的多?因为都把对方当美神,不敢亲热。精神悸动解决了,可忽略了肉体需求。结果是画饼充饥不管饱,于是相互埋怨对方给予的没有自己付出的多。要给予你就给个全面的,看好了哪个姑娘你就得该出手时就出手,把生米给她煮成锅巴。”
锅巴怎么煮我心里真没谱,正糊涂着呐,宁一递给我个青苹果,说:“干哥哥,你发什么愣呢?现在你攀上了个有钱的亲戚,吃喝算是不愁了,吃个美国进口的水果吧!没吃过吧?好吃吧?将来娶了外国媳妇,你得把那滋味告诉你妹妹我。”
我一看这个小妹的文静都是我一相情愿幻想出来的假象,脱去伪装简直就是个蓝精灵。看来这个青苹果,我还真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削了皮才能下口咬。我开始后悔早上的玩笑有点儿过头了,干儿子的角色直接拉开了我跟宁一的距离:这不是历史倒退了吗?不到两天,我一下又回到了解放前。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含情脉脉地看了一会儿宁一,按老等教我的泡妞兵法坚持放电60秒。然后我厚着脸皮靠近只穿了件卡通T恤的宁一,想去拉她的手。
宁一“啪”地给我打开了:“你是我哥哥,别跟自己妹妹动手动脚的。”
我被这巴掌打得有些不知所措,调动起来的饱满情绪一下就泄了——就好像一个要接吻的演员,正投入在角色里,突然就被导演喊了“咔”。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Ⅱ幸运的倒霉蛋(2)
见这招不好用,我就再没什么武功了,尤其是我表露出来的想法被人看穿帮了,很是下不来台,于是讪讪地说:“宁一,谢谢你,包括你全家对我如此的好;但我像做梦似的,怎么掐自己大腿都不觉得真实。我要走了,别将来被你赶出去,适应不了残酷的现实,那时我就活不起了。”
说完,我上楼拿起装着自己那些换下来的破烂衣服的纸袋,恼羞成怒推门就往外走。
宁一开始没做声,以为我在开玩笑;看见我都要出门了,她才着急地冲过来抓着我的衣袖不住地道歉:“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挣着还要走,背对着她不说话。
宁一急得哭出声来,说:“对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这人的神经是种极复杂的敏感类型,宁一的哭声反到刺激了我,这是她这个富家女永远也理解不了的。我突然有些梦醒了,觉得自己真够可以的,凭什么让人家宁一爱你呢?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它植入给你的患得患失的老病根,老是怀疑天上的馅饼不能砸到自己头上——即使感觉到了美好和幸运的撞击了,也逼着自己说那不是真的。自卑和自尊就这样混合在我身上,真是两样东西打碎了,又重新和水,塑造成了我。
于是,我毅然地走出了房门,可笑的是,我的眼睛里还含了几滴咸咸的分泌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真好笑,竟然错把自己当情种了。”为了告别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掉泪了,真没有出息。
我到了楼外的大街上,初夏阳光很晃眼,不过我眼前黑了一下就适应了。很快就走到了江桥上,我看看自己昨晚撒过尿的江水滔滔地流向远方,知道自己没留下什么痕迹。又回头看看品江华庭那仿古罗马教庭式的建筑,心中暗道:这里可能就仅仅能盛载我所谓高尚的梦了。今后我还是找个能放屁能抠臭脚丫子的地方居住吧,那里可能更适合我和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享用,而我当继父可能更合适——因为我目前为止买什么都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就是我靠两年家教攒了3000块钱买的,虽说配置不高,但这个二手的IBM打字上网看黄片也尽够使了。
过了桥,我在路边找了个电话亭,换了硬币,给老等打了个电话。
老等说:“你小子光顾自己高兴了吧,是不是以为上了泰坦尼克豪华邮轮,认识了露水还是什么露丝,就可以不撞冰山了?”
听到老等的话,我觉得他好成熟,眼前快要发生的事马上就能料中——我要是什么时候像他那样练达,该少了多少痛苦啊!不能实现的事就不做,立马能打住该又多好……我突然就抱着话筒哭开了。
老等在电话里吓着了:“左右,左右,老弟你怎么了,他父母给你脸色看了?”
我哽咽地说:“没有,都对我挺好的。我离开她家,也离开她了。我不想这样做,可我做了。大哥,我好难受啊!”
“傻小子,你什么都没得到呢,你并没有放弃什么。昨晚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对你很关心,人又长得漂亮,就拼命促成你们,让她也跟车来了。后来看她家那么有钱,就已经为你担心了,怕你伤着。我看你一向对美丽爱情满心地幻想,心说万一我兄弟命比他哥我好呢,也算成全了一桩美事。可到底你还是有了内伤。得了,晚上请你喝酒,醉了睡上一觉,明天满大街都是漂亮花姑娘。还好,你觉悟得早,没陷进去。哎,你别再哭了,我明天让你嫂子给你发个护士,先把童贞送出去,那玩意留着也不能增值。”
老等耐心地开导我,直到弄得我破涕为笑。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Ⅱ幸运的倒霉蛋(3)
估计我从狼狈的情绪里出来了,老等开始窝囊我说:“流猫尿解决不了问题,出水才看两腿泥。将来没准你富得买两辆宝马,一辆自己开,一辆撞着玩。看看没撞坏,就说老等大哥你给扔了吧,结果我没舍得扔就每天当出租车开了满街跑,气坏那些开宝马装孙子的家伙……你那么年轻,什么事干不出来?振作!振作!对了,你赶紧赶到亮山路的武警总队的医院203房间,林教授找你有事,我也开车往那儿赶。”
我到了医院看见林教授头缠着绷带躺在病房的床上,老等、王朗晴、叶胡、伍浩云都在,还有个穿军装的人跟林教授说着什么。
看我进来,林教授抬手把我招到身边:“吓着你了吧?别看警察吓唬人,没你事儿,老师我给他们打了电话,什么过错都揽下了。”
我说:“对不起,都因为我……是不是那伙人把你打伤的?他们是什么人?”,
“不关你的事,那些人都是那个死者家属……都是这个尸体闹的,人枪毙完了,家属也放弃了收尸的要求,我也去民政局办了接受捐献的手续。可万万没想到啊,四川那边又抓了个强奸杀人犯,他交代在咱们这儿打工时也犯了案,听说跟死的那个小子干的命案对上了。现在家属不知跟哪儿听到了信儿,正请律师起诉公检法呢,要求国家赔偿,要为死者平反。眼下什么民政局、咱们学院还有你我都是连带被告,要求恢复尸体原状,赔偿精神损失。这阵子你要有思想准备,有可能上法庭;到法庭上你就说是教授让你把那个东西割下来做标本的,别的都不用说。”
我看了看穿武警服装的军官,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林教授耳朵边上说:“那个东西掉在我鞋里了,现在被老等藏着,没丢。”
林教授说:“那太好了,我还怕找不到了;这不跟你们师哥正商量到哪儿再割个回来滥竽充数,反正他们外行也看不出来。对了,我给你们介绍,这军官是你们师哥,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