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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06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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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可以闭眼前进(不说话)
  孤独寻找森林第三座城堡制高点
  道德和其反面拒绝被折叠
  快乐很硬(真的吗)
  牙齿表达跟天气一样铁
  飞机莽撞过云
  感触轻轻剥落还暗中象形
  脊骨是未经排练的句型
  耳朵秘密传递谁的呼应
  与一次决定性的掌声
  
  一两种忧虑未被喊出(再说一次)
  一两种忧虑未被喊出(再说一次)
  
  爱上地下停车场
  
  然后就降低自己,直到最低
  像一个不被打开的
  秘密抽屉
  静静忍受潮湿攻击
  
  左翼传来汽油气味
  嗅闻,战争在脑中沟通
  夜晚酝酿彼此,潦草的倒退
  一两种对话停靠
  
  错误的号码
  大量的沉默经验
  每一方格都有饲主
  日历薄了
  
  遇可疑人物
  
  遇可疑人物时,要胆大心细
  跪下来吻他的脚
  像对待一名尊贵的贼
  毕竟他们总是站在安全岛上
  呼吁我们深情地抛下贞节
  最好还快步走过斑马线
  他们,是未长大的方形摇篮
  在模糊的口述信件里
  弄脏所有证词
  并等待远方寄来一只奶嘴
  让美丽毒物
  得以继续茁壮
  
  遇可疑人物,要处变不惊
  先采集他的指纹
  因为他们总是善于否认
  像一个健忘的现行犯
  左手放生已发芽的罪行
  右手在催泪弹现场
  透过关键词
  制造味苦的糖
  
  谁能够原地不动记得所有原封不动的
  可疑人物?
  或者
  让我们秘密扭转他的脸
  像对待一名可移人物般亲切


林婉瑜(三首)
  林婉瑜,1977年生。台北艺术大学戏剧系毕业,现为出版杜文学主编。二十二岁开始写诗,二十四岁即获台湾教育部与文建会赞助、出版第一本诗集《索爱练习》(尔雅),诗人痖弦曾在阅读诗集后特别回信写道:“你的诗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味道……”;曾获“中国时报文学奖”、“www.poem..tw年度诗人”等重要奖项;诗作入选《中华现代文学大系(贰):诗卷》、年度诗选、《现代新诗读本》等最富代表性诗选集。学者王文兴谓其诗作具有深度、美感,和奇思妙想。设有部落格“刚刚发生的事”httP://www.wretch,cc/blog/alanis1977
  
  刚刚发生的事
  
  昨晚电影里下的雪
  第三拍时,必要的旋转舞步
  睡眠以后,与日出对望
  睡眠以前,月亮的形状
  你记忆这些,但这竟像是
  刚刚发生的事
  
  生之号啕,死之阴暗
  泪之滋味,撞击之痛
  悲伤之恸
  回想起来,那竟像是
  刚刚发生的事
  
  仿佛穿越一个人漫漫长长的一
  你记得一,记得一之前的O
  记得负数
  
  你记得序场,换装
  记得死而复生地谢幕
  
  你记得遗忘,也记得
  不要遗忘
  
  你记得昨天、前天
  你记得去年……你记得
  从前,但那只是
  刚刚发生的事
  
  雾 中
  
  落下以后
  我才发现自己
  是一片黄色的叶面
  
  树木垂萎以后
  我才发现
  自己是秋天
  
  走错了楼层
  仍然可以
  用同一把钥匙开门
  
  开错了房门
  仍然熟练地
  亲吻床上的陌生人
  
  朝向南走
  冰河缓缓地化解
  成水,沸腾
  
  朝向西走
  日头不再
  下落
  
  那一日
  我们的内部
  全起了大雾
  诗人从衬衫口袋取出
  最深沉的暗喻
  试图擦去水汽
  
  时间之流
  
  坎坷的路面
  暂留视觉里的晚场电影
  雪原上狼的夜嚎
  暗中酝酿的敌意
  深夜独自行走的妇女
  脑室内的耳鸣
  (每当我摇晃头颅
  它们便升高一个八度)
  
  我记得
  母亲温柔地笑的眼睛
  严厉瞪视的眼睛
  死去时的眼睛
  
  父亲的铁灰西装
  父亲的秃头
  父亲的外衣
  
  美丽的夏天的奏鸣曲
  美丽的秋天的铜管乐
  美丽的冬天
  美丽的
  美丽
  
  被话语  伤的时刻
  在钢琴前弹奏狮子进行曲的时刻
  地震仓皇逃出的时刻
  悲哀得仿佛时刻凝止的时刻
  
  直到漂在时间流上的昨日之花
  在转弯处搁浅
  远处传来风琴手演奏的细弱音乐
  我一直记得这些


罗浩原(三首)
  罗浩原,1977年生,台北人。政大英语系毕业,台大历史研究所硕士班肄业,曾任世新大学出版中心文字编辑。1997年起热衷于现代诗,以kama为笔名在网络上写诗,担任过中山大学BBS站“山抹微云”(telnet:vicky.nsysu.edu.tw)的现代诗板板主(2002…2003年)。并设立个人B10g“蔗尾蜂房”(http://www.wretch.cc/blog/kamadevas)张贴新诗、散文、翻译与评论。2003年出版第一本诗集《蔗尾蜂房诗稿:kama的BBS诗集》(文史哲)。第二本诗集《娑罗鹤变诗稿:kama的“异国”、“国风”与“风情”》于2004年春季出版。目前在学印度尼西亚文,着手翻译印度尼西亚现代诗的先驱者哈里尔·安哇尔(Chairil Anwar,1922…1949)的诗。
  
  收到你寄来的FW信件
  
  虽说是FW信件
  但这封说帖的字里行间
  仍有你的气氛
  就像蝉声唧唧的假日午后
  打不通你的电话
  远程传来语音留言的声音
  仿佛闭上眼我仍能看见
  你那有点急切的表情
  带着点鼻音主持正义的表情
  可是我不知不觉
  选择站得离你远远的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真是亲切呀
  你依旧反对财团、讨厌韩国人
  公民意识强烈得两颊鹳红
  还质疑过我晦涩的诗的政治暗示
  那时我骗你说没有
  你相信了
  诗确实没有,但人有
  民主化的进程真是一段伤逝的往事
  我以前总是顺着你的意思
  却还是在你心中落选了
  
  我会好好保障自己的权益
  偷偷抵制你想抵制的人与事
  谢谢你的FW信件
  或许我已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或许你也是这样想
  但这封语气激昂的说帖
  依旧是故人捎来的几句温言
  在这蝉声唧唧的假日午后
  突然让我清静下来
  想想国家大事
  想想你
  
  良心犯
  
  难道我们真的就不可能出现一个聿福没有发生、愿望没有实现的解放?一如压迫没有被扬弃(Aufheben),一个相对而言高水平的生活还是可能的一样?
  ——哈伯玛斯(Jurgeh Habermas)
  我不是个会逗小孩笑的人
  更不知该如何吓小孩哭
  我是个,容易被小孩欺负的人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良心犯了
  我伪造她的墓碑,以此为业
  她被声称已死亡了、流亡了、流产了
  
  把历史性从幸福主义的辩证中剔除
  幸福带来幸福的末世学
  便不可推翻、没必要推翻、毫无被推翻的条件
  难道因为她的关系,我与那些男子们
  建立了安蒂刚妮式的兄弟相残关系了吗?
  她是我的学妹,但我也是她的师父
  
  不幸的监牢也是幸福的学园
  若找不到她的墓地
  反而会构成严重的政治事件
  
  我又在……自掘坟墓了
  哀怨的人总是继续哀怨下去
  她才是惟一没有背叛任何一方的人
  
  当她失去了实际的革命用途
  幸福贬抑到政治的层面
  我和善政的理想型都未曾保护过她
  
  但事实上她成功了
  正过着相对而言高水平的生活
  我被扬弃
  
  良心犯总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监牢
  “获得幸福”是时代的术语,反映出对她的嘲讽
  她与我没有私怨,只有公仇
  
  黄衫客
  
  我已不相信
  游侠
  因为国人都变成了
  政客
  
  你是真的
  公民
  却可能是假的
  杀手
  
  我愿意承认
  刺客
  却无法假装不怀疑
  总统
  
  只是国人宁愿误信
  黄衫客
  也丝毫没有勇气去错怪
  自己


给父亲的哀歌
■ [美国]马克·斯特兰德
  马慧元 译
  
  马克·斯特兰德(Mark.Strand),美国当代诗人。1934年出生于加拿大,后随家庭移居美国,在多所大学任教过。主要作品有长诗《晚间》《纪念碑》《我们生活的故事》等等。诗风简洁、自然,甚至明白如话,但充满冥想,暗含沉静之气,其声音虽在形式上不严格遵守格律,但有一种散淡悠长的音乐性。
  
  空身体
  
  手是你的,手臂是你的
  但你不在。
  眼睛是你的,但它们合上,永不睁开:
  远方的太阳在那里。
  白色山肩上的月亮坐在那里。
  白德佛德盆地中的风在那里。
  惨绿的冬之光在那里。
  你的嘴在那里,
  但你不在。
  有人讲话,没有回答。
  乌云下来
  埋葬水边之屋,
  水不说话。
  海鸥凝神。
  找不到你的年月和时刻
  投向别人怀里
  没有痛苦。它已远离。
  没有秘密。无话可说。
  阴影泼撒着灰烬。
  身体是你的,但你不在。
  空气贴着皮肤颤动,
  黑暗流进它的眼睛。
  但你不在。
  
  回  答
  
  你为什么旅行?
  因为我的房子寒冷。
  你为什么旅行?
  因为那是我在日出日落间常做的事情。
  你穿什么?
  我穿蓝外套,白衬衫,黄领带,黄袜子。
  你穿什么?
  我什么也不穿,痛苦这条围巾让我足够温暖。
  你跟谁睡觉?
  我每夜跟一个不同的女人睡。
  你跟谁睡觉?
  我自己睡。我一直自己睡。
  你为何对我撒谎?
  我一直认为我在讲真话。
  你为何对我撒谎?
  因为真话什么都不是而且我爱真话。
  你为什么走?
  因为任何东西对我已经没有意义。
  你为什么走?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
  我该等你多久?
  不要等我,我累了,想躺下。
  你真的累了吗?你真的想躺下吗?
  是的,我累了我要躺下。
  
  你的死
  
  什么也挡不住你
  最好的日子不能。宁静不能。海之咆哮不能。
  你在死亡中走。
  树不能
  笼罩行走的你的树不能,给你阴凉的树不能。
  那个医生不能
  他曾经警告你——那白发的年轻医生救过你一命。
  你在死亡中走。
  什么也挡不住你。儿子不能。女儿不能。
  她曾经喂你,让你变成孩子。
  你儿子不能。他曾经以为你永远不死。
  翻动过你衣领的风不能。
  阻你行动的迟缓不能。
  你越来越沉的鞋子不能。
  你不肯向前看的眼睛不能。
  什么也挡不住你。
  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凝望城市
  你在死亡中的步子不停。
  你去工作让冷风钻进衣服。
  你让血流进袜子。
  你的脸白了。
  你的声音劈了。
  你拄着手杖。
  但什么也挡不住你。
  给你忠告的朋友不能。
  你儿子不能。你女儿不能,她看着你消瘦。
  你叹息里的疲倦不能。
  你即将充水的肺不能。
  你托着胳臂疼痛的袖子不能。
  什么也挡不住你。
  你在死亡中走去。
  你跟孩子游戏的时候你在死亡中走去。
  你坐下来吃饭的时候,
  你夜里醒来的时候,被眼泪湿透,你的身体在哭,
  你在死亡中走去。
  什么也挡不住你。
  过去的日子不能。
  未来的好天气不能。
  你窗外的风景不能墓园的风景不能。
  城市不能。那到处是木屋的糟糕的城市不能。
  失败不能。成功不能。
  你什么也不做你只向死亡走去。
  你把手表放到耳边。
  你听到自己在下滑。
  你躺在床上。
  你的双臂叠在胸前,梦见没有你的那个世界。
  在
  树下的空间,
  屋里的空间,
  所有失去你的空间,
  你在死亡中走去。
  什么也挡不住你。
  你的呼吸不能。你的生命不能。
  你要的生命不能。
  你有的生命不能。
  什么也挡不住你。
  
  你的影子
  
  你有你的影子。
  你去过的地方送它回来了。
  孤儿院的走廊和光秃秃的草坪送它回来了。
  新儿童之家送它回来了。
  纽约的街道送它回来蒙特利尔的街道送它回来了。
  贝勒市里住着扑打蚊子的流浪汉的房间送它回来了。
  黑暗的里约市和曼诺斯大街送它回来了。
  你想留它在那里的墨西哥城送它回来了。
  哈里法克斯港口,你可以冲刷它的手的地方送它回来了。
  你有你的影子。
  你旅行的时候足迹像白浪头遮住它,但当你到达
  影子在那里问候。你有你的影子。
  你通过的走廊高举你的影子,当你出发,
  它送影子回来。
  你有你的影子。
  甚至你忘了影子,你又发现它一直跟着你。
  乡下曾经有树影遮住你的影子。你不见了。
  乡下曾经有人影遮住你的影子。它不说话。
  你的衣服包住它;你脱了衣服,影子像你往日的黑暗一样飘洒。
  你说过的话
  像空气里飘过的叶子,不见了,
  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它送影子回来。
  你的朋友送影子回来。
  你的敌人送影子回来。他们说它太沉,可以压住坟墓。
  你死的时候影子在壁炉的嘴边睡着,吃炉灰,像吃面包。
  它在废墟里欢喜。
  它在别人睡时观看。
  它水晶一样在坟墓间发光。
  它成了形,就像空气。
  它要成为水上的雪。
  它什么也不要成,然而不可。
  它来到我的房子。
  它坐在我的肩上。
  你的影子是你的。我告诉它了。我说它是你的。
  我带它走了太久。我交还它。
  
  哀 悼
  
  他们哀悼你
  当你在午夜升起,
  露水在你额头发光,
  他们哀悼你。
  他们带你回空房。
  他们抬着桌椅进屋。
  他们让你坐下,教你呼吸。
  你的呼吸燃烧起来
  它点燃棺材,灰烬阳光般落下。
  他们给你一本书让你读,
  他们听,眼里是泪。
  女人们敲你的手指。
  他们把金黄梳回你的头发里。
  他们把霜从你的胡须中刮去。
  他们抚摩你的腿。
  他们给你穿上体面的衣服。
  他们擦暖你的手。
  他们喂你。他们给你钱。
  他们跪下来哀求你不要死
  你在午夜升起的时候他们哀悼你。
  他们合上眼一遍遍低语你的名字。
  但他们不能拖住你血管里已被埋葬的光,
  他们不能抵达你的梦。
  老头子,我们没办法。
  你一次次地起来,毫无好处。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哀悼你。
  
  新 年
  
  冬天来了新年来了。
  没有人认识你。
  远离星星,远离光之雨。
  你躺在受侵蚀的石头下。
  没有什么能牵引你回家。
  你的朋友在黑暗中幸福地瞌睡
  早已忘记你是谁。
  没有人认识你。你靠近虚无居住。
  你看不到雨在下,人走开,
  夹着土的风把灰烬吹遍小城。
  你看不见太阳拖着月亮,像一个回声。
  你看不见淤血的心抛进火焰。
  你看不见无辜的头颅化为轻烟。
  你看不见无数伤痕,无神的眼。
  都过去了。冬天来了新年来了。
  柔弱的人们裸着身体爬进天堂。
  绝望的人们在寒冷中无衣蔽体。
  都过去了。没有人认识你。
  乌黑的河水上漂着星光。
  大海中的石头无人曾见。
  岸边人们在等待。
  什么也不会回来。
  因为一切已经结束。
  因为只有沉默,没有姓名。
  因为冬天来了新年来了。


《生命之歌》选择
  张 蕾 译
  
  《生命之歌》是琼·墨里近年所编诗集。
  琼·墨里1943年出生于纽约市,美国著名女诗人,纽约州作家学院驻校诗人。先后出版了《雾中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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