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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抱住小虎子,春庭和夏园也甜甜的笑着拉着其他几个孩子的手,一阵风的进了沈家竹园,舒舒服服的安置在沈太君住的清绿小筑旁边的红悦阁中,这原先是沈家二位小姐的芳楼,空了这么些年,却永远是最干净美丽的。
云嫂派人回去向太君报平安,肖虹宁也不顾梳洗,让着要见外祖母,只好随她去了,春庭、夏园安置白家老小休息,忙得团团转。自有云嫂亲自带着人,服侍白衣梳洗换装。
白衣端坐在镜前,云嫂在后面梳理他一头的如云秀发,那秀发十分厚密,一时间竟然难以挽顺,云嫂微红了眼,掩饰的笑着说:“我家小姐们都出了阁,老婆子这几年清静疏懒,很久没有给人梳过头了,白姑娘见笑。”
白衣端凝不动,心里暗暗诧异,从一开始这个妇人就很异常,眼睛总是探寻的看着自己,好像要找到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由,只好也微笑:“不敢当,这些原本我自己来就行了,劳动您的大架,折杀我了。”
云嫂笑着说:“给小姐梳头,是我的荣幸,这会子赵公子只怕羡慕我老婆子的紧呢,呵呵,小姐的头发这么美,都挽上去可惜了,我给你梳个乌云髻如何?”双手灵活的转动,将白衣头顶的头发简单别致的完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余下头发向乌云一样垂下肩头。怔怔的看了镜子中的白衣一会儿,说“小姐真是美人儿,请换上这件衣服吧。”
白衣见那是一件浅黄的纱衣,用料考究,剪裁精美,然而式样质地表明,这是一件有年月的衣服了,显而易见衣服的主人十分珍爱,收藏的完美无缺,但却是仓促中拿了出来,裙边可以看到难以抚平的褶皱,心中的疑窦更深,不动声色的道谢更衣,整理好后,小丫环拿来大镜子,让白衣自照。镜中人花容月貌,宛如画中人……画中人……白衣震惊的看着自己,我在哪里见过一个这样的人么,这么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这边肖虹宁刚刚止住哭泣,从外婆的怀里擦干净眼泪鼻涕,晕头转向的抬起眼睛来,看到一双调笑促狭的老眼,盯着自己,蓦的脸又红了,赶紧又埋下头去,低声叫嚷:“外婆你笑我,我没有脸见人了!”
沈老太君笑捧起她的脸来,支开身边的人:“秋阁、冬轩,去打水,拿衣服,倒茶,备饭,我被宁丫头揉搓散架了。”
左右的人都被支走,肖虹宁总算是抬起头来,看着沈太君没心没肺的样子,扁了嘴。虽然自己也不盼望外祖母立马拍桌子而起给自己撑腰,棒打鸳鸯,可是,可是怎么差距也太大了,至少也该有点与我心有戚戚焉,护一下自己的小小崽阿,而自己都想好了这一幕:沈太君怒气冲冲端坐堂上,赵塬可怜巴巴蹲在堂下,一阵劈头盖脸的喝斥……正在大家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大方,心胸宽广的大小姐,温柔的拉住外祖母的手,气定神闲得说,(词都想好了)外祖母不要生气,我们应该祝福他们才是,塬师兄和白衣姐姐很般配的。要表现出自己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态度来。
可是,聪明的外祖母早就看出端倪来了:“原来你只是怕丢了面子而已,面子比人重要呢,我还担心,你真的喜欢那小子。”
“喜欢,谁说我不喜欢!”肖虹宁嚷了出来,立马双手握脸倒下,在外祖母怀里嗫嚅:“可是……我不招人喜欢吧,白姐姐人漂亮,气质又好,难怪塬哥哥喜欢她不喜欢我。”
“塬小子的眼光一直很高,我很期待啊!”
“外祖母!”
“傻孩子,你才多大,有没有见过几个男子,哪里懂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女孩子都这个样子,等到你长大了,遇到真正让你心中欢喜的人,你就懂了。”
“真的吗?我觉得我就是真的喜欢塬哥哥。”
“你妈妈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说是喜欢看门的老宋呢,小妮子的年纪,照例是要装模作样喜欢个人的,她喜欢一个就叽叽喳喳和我说,到了你爹的时候,却默不作声了,反而装出爱理不理的样子来,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呢?”
“啊——呀,现在的丫头都是这么没羞没臊得么?”
“外祖母!!!!!!!”
一场人生必经的挫折就这样被聪明的化解了,这就是有一个睿智的长辈给孩子带来的福祉,不再有怨气和罅隙,也不再自卑和畏缩,肖虹宁终于睡着了,睡颜恬静。
沈太君松了口气,想了一想,吩咐:“请白小姐到百花厅。”
往事不要再提
第八章
“蝴蝶儿;晚春时。阿娇初着淡黄衣;倚窗学画伊。
还似花间见;双双对对飞。无端和泪湿胭脂;惹教双翅垂。”
百花厅四面敞开,厅外春光烂漫,花团锦簇,娇莺啼柳,沈太君慢慢的品新上的清茶,一时间心旷神怡,远远的看见赵塬和云嫂在前,带着一大帮子的人走近,中间一个黄衣美人,乌发雪颜,衣袂飘飘,分花拂柳而至。
“喀啦”,沈太君手中的茶碗盖轻轻的磕在碗上。
她注视着那个娇柔的身影走近,浅笑颔首,盈盈施礼,一时恍惚中,几乎要脱口而出叫出那个名字来,云嫂的声音把她惊醒,逐个向她介绍白家家人。
看她神情淡淡,不以为然的样子,赵塬心中着急,上前一步:“老太君,小子这次来的冒昧,望您老人家不要见怪,老太君就是小塬的亲奶奶,这件事情说什么也推辞不得。”
沈太君看了他一眼,心想“什么叫推辞不得?嗯?赖上我老人家了?”搁在平时,老太太难得有这个机会,肯定会好好的臊一臊这个平日里昂首阔步的小公鸡,可是她今天心乱如麻,懒得敷衍,严厉的瞪一眼赵塬,警告他不许放肆。
再用更加严厉的眼光看向云嫂,后者目光灼灼,一言不发笔直的站在那里,沈太君叹了口气,这个家里忠心仆仆的老人,拧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怪物,自己也无可奈何。李世民当年不是也要嚷着,总有一天会宰了魏征吗?沈太君射过去一个胡闹、反了你的眼神,云嫂回了一个白眼,然后转头津津有味的看一只蜜蜂在花朵上盘旋,余下射在自己身上的杀人眼神没了目标,纷纷落地。
这是什么状况,白家老小都有点忐忑,白老爹鼓了几次勇气,终于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沈太君施礼到:“老太君,俺们一家人给您添麻烦了,老的老,小的小的,我也没有什么本事,拖累了俺孩儿……”
惊觉自己的失礼,沈太君赶紧起身,命人扶了白老爹坐好,口气轻松的说:“白老先生一家人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老婆子敬佩的很,也不说什么见外的话了,我这竹林虽然偏僻,但是很清幽,环境最适合老人静养,请安心得住在这里。”
脚下有声响,低头一看,白甜甜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自来熟的坐在了自己的脚凳边上,默默的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碟点心,见人看她,抬起头来,圆圆的眼睛弯成一条缝,奶声奶气的笑。沈太君心里一热,抱起甜甜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便哄她吃点心,边笑着说:“我这里又很冷清,自从我们家的两个丫头出嫁了,早就忘了老娘,也不回来看看,你们家的几个孩子从今往后就跟着我,我很会调教孩子的,江湖上名气大着呐。”
白甜甜的眼睛得意地眨啊,全然不顾两个哥哥丢过来“丢死人了”的眼神。
沈太君又转向白衣:“好孩子,你过来近点让我看看,老婆子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看不真切。”
白衣走上前来,被握住双手,细细的打量,不由渐渐的双颊晕红,又觉得握住自己的双手渐渐灼热颤抖,不禁抬头,迎上一双满是关爱和痛楚的眼睛,低声叫到:“老太君……”
沈太君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慈爱的说:“你也不算外人了,就跟着虹宁,叫我外祖母。”眼光转到赵塬身上,变得严厉起来:“带着虹宁回家,禀明你的师父这件事情的缘由,就跟她说这件事情是我揽的,不必她操心,更不必过来请安。”
赵塬得了这个圣旨,总算是放了一半心,赶忙趁热打铁:“小塬还想请老太君借我一万两银子使。我们家园子旧了,要赶紧翻新才行,匆忙中怕荣叔凑不出钱来。”
“呸,小滑头,你们家穷的就剩下钱了,还管我要——你也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催我,人在我这里,还能飞了,就这么着急,难道——。”
白衣大窘,彻底面红耳赤。赵塬倒满不在乎,沈家人的尖牙利嘴早就习惯了,直接回到:“成家立业是人生大事,怎么就不急,况且您老人家最会调教孩子了,我们不得趁着您身体硬朗,好赶上一拨是一拨。”
说的众人忍俊不止,百花厅中笑声一片。
入夜,云嫂服侍沈太君休息,忽的流下泪来,叫到:“夫人,请大小姐回来吧!”
沈太君道:“胡说!你也老糊涂了,看花了眼!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模样身量不活脱脱是……”
“天底下长得相似的人有得是!”
“她的脖子后面,不时有一块胭脂胎记?我给她梳头的时候,看得真切。”
沈太君忽的回过身来,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你看错了!不会是她!那个人呢?怎么会让她流落市井?”
云嫂说:“恐怕是不在了……我私下问白老爹,发现她的时候,浑身是血,人事不省……他们家的人有这样的遭遇,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绝了大小姐的念头……”
“以前的事情,不是说永远不要再提么!”
“夫人,老婆子常常想,以前的事,我们是不是错了。”
“没错,月儿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也说,那个人,怕是不在了……”
第九章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
月色如银,四下俱静,白衣踩在栏杆上,探出手去折一支初绽的桃花,赵塬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如云的秀发在微风的中轻拂上他的手臂,胸膛,不由心中一荡,轻轻的接住一缕,贴到自己的脸上。
白衣回头,一双满是深情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赵塬一边轻轻的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一边从白衣手中接过一朵桃花,轻轻的簪在她的发鬓之上。
白衣轻笑,也簪一朵在赵塬的领口:“那么你明天一早“逃之夭夭”,倒是什么时候归呢?”
赵塬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必然会早归,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于归呢?”
白衣道:“你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来自何方,也不追问,却像是不放在心上呢。”
赵塬正色道:“我当然想知道你的过去,但是既然你不愿意和别人说起,自然有你的道理。到了能够告诉我的时候,也就自然会告诉我。我要是追问不休,只不过让你为难,凭添烦恼。谁会在意过去的事情呢,我只在乎现在和将来,不论你是谁,马上就是我的夫人了。从今以后你我夫唱妇随,我们一家人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白衣反握住他的手,欢喜无限:“你说得对,从前的事情,我都统统当作没有发生。上天垂怜,让我可以遇见爹爹和弟弟妹妹们,让我遇见你……你相信神灵之说么,据说人死之后,灵魂会牵挂自己所爱之人,在天上照拂着她。”
“相信……”赵塬拉着她看月亮:“小时候,我一直都相信,月亮上的人影就是我的爹娘,他们看着我,跟着我,保护我……”
两个人依依惜别,赵塬自去收拾行装。白衣回红悦阁,一家子人正等着她呢,原来初来乍到,这么富丽舒适的地方,白家人都不自在起来,一个个不知道如何是好,更加不习惯被丫环仆妇服侍,齐齐的挤在白衣的房间里等她。白衣回来,少不得一个个的安抚下来,白老爹带着白小亮、小勇,白衣带着甜甜和小虎子睡下。
夜渐深了,白衣披衣而坐,床上的小孩子沉沉的睡着了,带着娇憨的笑意,象天使一样可爱,无忧无虑。她轻轻推开窗户,月光立刻流泻了进来,抬起头来,玉盘般的月亮中,果然有影影绰绰的人影,白衣的双眼渐渐模糊,轻轻地说:“爹爹……”
无边月色中,一个少女的纤纤的身影对着月亮,一拜再拜……
确认
第十章
这个春天,沉寂优雅的沈园里面热闹起来了。
朝日初升,沈太君坐在窗前,默默地看着外面。沈园里一贯没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传统,往常这个时候,只有她这样的睡眠减少的老人,会醒转过来,不愿意打扰外面几个甜睡的丫头,独自看着外面寂寞的晨光,忙碌的鸟儿。
可是如今不同了,沈园的清晨甚至比她还要早的清醒过来,生机勃勃的,热热闹闹的开始一天的生活。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一大早,白家的老人小孩儿无一例外的早早起床,为新的一天做准备。等到春园、夏庭、秋阁、冬轩赶过来的时候,一时间呆了,红悦阁里几间客房窗明几净,连几条小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白衣正带领着三个孩子,朗朗的背诵一首有关春天的诗,白老爹扶着牙牙学语的小虎子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
白老爹憨厚慈祥,白衣温柔可亲,白小亮聪明懂事,白小勇活泼泼剌,白甜甜一双圆圆的眼睛会说话,白小虎可怜可爱,白家的人魅力不可抵挡,赢得了沈家上下的喜爱。
沈家这几年地位尊崇了起来,可是寂寞得空气都凝固了,天天就那几个人在身边转来转去,沈太君打趣儿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有几个外孙偶尔来一次,才能带进点清新的空气来。如今终于身边有了稚嫩的童声和欢笑声,觉得人生终于有了乐趣。她尤其喜欢白甜甜,觉得她像一只宠物小猫一样,只要在身边放上一盘好吃的,就会从各个方向出现,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用那样可爱又可笑的眼神看着你,蹭到你的身上,跳到你的怀里,从来没有人能拒绝白甜甜的这种眼神。
老太君开心的无可无不可的,沈园天天都象在过年。
每天都有各种奇巧的糕点、菜肴源源不断地送来,甚至他们还正儿八经的摆起了螃蟹宴,把多年不用的成套精巧的吃螃蟹的工具拿上来,就着新酿的竹叶青吃到月上柳梢头。
红悦阁边挂起几个秋千架来,园子里的女孩子不分尊卑,每每争先恐后的荡起来,彩衣飘飘,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风筝、灯谜、猜枚、九连环、花牌,一个个满是灰尘的古董从记忆了鲜活了起来。
沈家竹园里的不寻常,惊得沈家新任的家主,沈太君的侄子沈从文请安次数明显增加,这个老太太,怎么了?
云嫂进来的时候,沈太君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只是向她招了招手示意。云嫂走过去,透过窗外浓浓的树荫,看见白衣独自在不远的小径上,收拾一个秋千——她昨天发现这个秋千的绳子有点松动,收拾完了,轻身跃上去,试着荡起来。她今天穿这一件淡淡的绿裙,在风中轻轻的摆动,清丽可人;默默抬头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云嫂想说什么,却见沈太君摆了摆手,从旁边的棋盘上,拈起一粒白子,以迅捷无比的手法,射了出去,恰恰打中白衣结好的绳结;绳结松脱;秋千坠落!
白衣身在半空,突然间失去平衡,一惊之下,来不及集中精力,本能的一拧纤腰,以一种奇异美丽的姿态翩翩落地。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人,看到自己结的绳子断开,以为是自己心不在焉没有结好,很是庆幸自己试了一下,没有伤到别人。同时想到自己这几天常常神不守舍,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偷偷红了脸,重新将绳子认真结好,用力试了才放心离开。
沈太君回头,云嫂脸上惊异的神情仍在:“落梅无声!”
“嗯,看到了吧,”沈太君点点头:“我原先觉得你怕是老糊涂了,心里想得太多,所以什么都看不真切,况且有胎记的人多了,凑巧长得相似的人也多,孩子长大了没有人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天底下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可是这几天试下来,如果是从来北方长大的小家小户的姑娘,怎么知道江南这套繁复的吃蟹方法?如果是普通的女孩儿;不知道武林秘史,怎么能够猜出那样的谜语来?
她虽然步伐轻柔,看不出任何习武的痕迹来,要么真的不会武功,要么就是轻功了得,昨天在船上,我故意让人摇晃船身,春园、夏庭尚且站立不稳,她竟然能够扶我,今天这一试,她竟然会慕容家传轻功……”眼中流下泪来,哽咽不能再言。
云嫂红着眼睛说:“这里面只有我看得真切,你看她的模样,身量,气质莫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看看那双眼睛!”
沈太君叹息一声:“那个人,恐怕真的不在人世了……如果有一口气在,怎能不护得她周全,我可怜的……”
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叫了春园进来,吩咐她道:“你去请大小�